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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21
Words:
23,91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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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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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7

【知妙】三日谋杀

Summary:

因为沙漠风暴而不得不滞留在旅店的艾尔海森和卡维被卷入一场说不清的混乱谋杀之中,最终以卡维无意“谋杀”了旅店的楼梯作为结束。

预警:全篇非常多捏造的其他人物以及对应的描写内容,很可能没什么意思,请注意。
另,掺入了一些不伦不类的搞笑因素。
全年龄。全文按照时间顺序展开。

Notes:

1.人物事件均系捏造,且他们的篇幅非常大,ooc可能。
2.不算推理,作者没看过推理小说,只看过几部阿加莎小说改编的电影…
3.如果观感不好或者感到无聊请及时退出,我提前抱歉。
4.祝阅读愉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纳西妲正巧遇上了从沙漠回来的卡维和艾尔海森,便给他们讲了这么一个最近看到的童话故事:
一名猎人从大雪里面救回来一条狗,让狗给他捕猎。
这条狗不喜欢这个村子和猎人,可是外面的世界更加可怕,比如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女巫。
女巫整日神神叨叨,村里人疑心这个神秘的女人要谋害他们,然而在他们报复之前,女巫便死于非命,路过的蛇嗤笑那些自顾自慌乱的人们。
它和一个归乡的少年相遇,对少年亮出淬毒的獠牙。
少年对蛇说:亲爱的蛇,那些播撒在你心中的恨会让你血液结冰,我的鹰不喜欢你,但我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鹰落在少年肩头并不言语,但它看到了那条蛇最终走向自己的末路,而后扇动翅膀驾着风继续指引少年前行路途的方向。

卡维被问到这个故事怎么样,他很纠结地想了想,问:“这是个好结局吗?”

 

(1)亨特
“我想……我们得谈谈。咳咳……咳……”
“普瑞,你是去雨林当过几年学徒,倒也不必真的变成那副令人作呕的虚假的样子。别再惹我了!我能带着你离开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这里分东西倒也没有少你任何一份。”
“可是,我……我不想……继续这样……”
“得了吧。你以为你那点手艺能在沙漠找到什么像样的活儿干。从小你爹就让我多关照你,你自己不求上进我能有什么办法?”
“……够了,我没有……”
“哼,那你为什么被赶出来?你就承认吧,你是个小偷!偷了人家店铺老板的家当,他们怎么会放过你?”
“……”
“然后呢,连自己的老爹也救不回来。你有抛弃他们远走高飞的狠心,何必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婆婆妈妈?从死人身上扒拉东西,可是连‘偷’也不算。你做起来能有什么压力?”
“……”
“够了你滚开些吧。碍眼,去,我的水囊没水了,你的呢?拿过来。”
“……”
“聋了吗?去拿你的水袋来!”
“我这就去。”
“很好。”
“你明天自己去打水,包括我的。”
“明天老大还要出任务,你自己最好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到底能干些什么。沙漠从来不会有一点假惺惺的友爱,你不狠心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
“这才对。”

 

(一)
卡维第二十三次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季节和这样一个地点出来考察。他自己已经热的快要脱水,但是同样坐在一旁的艾尔海森居然还是浑身清爽——他甚至穿的是黑色紧身衣!
风向很快有了改变。
“沙漠风暴……”卡维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阿如村考察的时候就遇到过几次,这时明智的人往往会乖乖待在室内以躲避沙尘的侵扰和借着沙尘的势力嚣张的那些巨兽。这时候游荡在外的,除了对自己武力很有自信的人,就只剩下无所谓生死的疯子们了。
“艾尔海森,得就近找个歇脚的地方了,风暴要来了。不远处是不是有个旅馆?我们停下来吧。”
“可以。不过如果你想额外体验沙漠中难得一见的风景,你也可以现在跳下去开辟沙漠新旅游项目——‘与风沙共舞’。安全起见我会限制持有神之眼的人员参与这项活动。”
“……”卡维觉得随自己身体的水分蒸发出去的还有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艾尔海森,我诚挚地建议你下次去找赛诺借一本《冷笑话三百条》,你看,这时候不就有用多了吗。依我看,届时你这张灵巧的嘴巴可比我们妙论派研制的最成功的制冷剂还要有效。”
“谢谢夸奖。不过首先,其他人要聪明得能让我有开口的欲望。”
“……”卡维感觉太阳光穿透上面遮阳的帐子,把自己的脸炙烤得一片通红。
艾尔海森终于把眼睛从黑纸白字上挪开,盯着卡维发红的脸意味不明地说:“看来你们妙论派在制热方面已经卓有见地了。”
“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呼唤着我,让我萌生了一种现在很想把你从驼兽上踹下去的愿望。”
“在不借助梅赫拉克力量的情况下,这可以算是一次有益的尝试。你确实得加强一下你的体能了。”
“……”卡维偶尔会痛恨自己联想能力很强的脑子,不过很显然大多时候是说话人有意为之。他猜测自己的五官就像蔓生的杂草一般互相纠缠和打架。
艾尔海森看他,语气里仿佛突然多了些惊讶和恍然大悟一般的自如:“语言有时候确实可以表达多重含义。你不妨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二)
“戴斯旅馆……额,这也许不是什么好名字……”卡维仔细辨别着已经被风沙厚厚蒙住的、挂在破败的门帘旁边摇摇欲坠的一块木牌,耷拉着眼去拽了拽艾尔海森的披风,扭过头来问他“你觉得这次风暴几天能过去?”
艾尔海森摇摇头:“不好判断。”两人把身上可能暴露身份的标志收了起来,也包括神之眼,这才踏进了旅店。
“这是……神的旨意。罪恶,伟大的激流会冲刷一切……哎……”一个裹着黑袍弓腰驼背的老妇人从他们背后走过去,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然后径直进了门。看起来她似乎也为风暴所困,要在这里避一避。
艾尔海森并没有任何要继续发表意见或者和那个妇人搭话的意愿,卡维有些犹豫,不过他也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少节外生枝比较好。
卡维看了看店主——一个无精打采的中年人。他不耐烦地点点头,然后随手指了个方向。
“还有两个屋子。一个单人间,一个双人间。要什么?”
“……”卡维觉得自己这次进沙漠应该起个名字叫沉默的旅途,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次令他无语的时刻。
艾尔海森熟练地拿出了钱包,递过去:“我们的大建筑师可以在实用性和迫切想要帮助沙漠经济发展的不同角度考虑一下如何购买房间。以及如何分配。”
“……住口吧。最后费用还是要平摊,只能希望下一位客人是单独来的了。”

(三)
临近傍晚,两个人分开后沿着破败不堪的楼梯准备上楼。木板的边缘多有磨损,露着里面的木头芯子,连接处更是因为踩在上面的重量被挤压着发出一声声执拗凄惨的尖叫,显得自己仿佛已经命不久矣。
卡维提心吊胆地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浑身紧绷着,连面上的表情都有些紧张。
“喂,艾尔海森,我敢以我的职业生涯打包票,这些老旧的设施将在接下来三天内荣誉退役。就是不知道当时是哪些可怜蛋送它们最后一程,还要肩负起给它们下葬的责任。”
艾尔海森发了声含笑的气音,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你对这些地方的兴趣倒是比我想想中的大。我看未必,沙漠中的东西生命力或许比你想象的好多了。况且我倒觉得这楼梯,一只猫踩在上面,它也会照样这么响。”
“哦,那我希望猫别是那个可怜蛋。”

上面传上来几声若有若无的低吟,两人加快步伐,准备早点回到自己的房间。上了楼才发现这模糊不清的话语是从不久前见到的那个老妇人口中传出来的。她还是低着头,慢悠悠地拿着钥匙开门,另一只手紧紧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样,在胸前比划着什么形状,口中念念有词,倒是符合一般人认知中的某些虔诚的信徒形象。
按照门牌,两人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艾尔海森把这钥匙开门,倒是用余光看清了那老妇人手上的动作,默默记着。等老妇人终于费力地拧开了门进去,这边的钥匙也才终于找对了地方,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缓缓被打开。
卡维倒是一直在好奇地四处张望,他在得知入住双人间的命运之后便毅然决然地把管理钥匙这件事情全权交付给了艾尔海森打理——这事情他俩做的多了!反正不知道有怎样神奇的力量,在艾尔海森家也是这样。钥匙永远是件易丢品,就像磁极的两段,他那把涂得金黄的、带着可爱小狮子挂件的钥匙,就像个多没头没脑一根筋的青春少男少女,认准了艾尔海森那把银色的同款钥匙,恨不得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地纠缠不清,他要拿回来反成了那个恶婆婆!
就像现在,他索性成全这一对恩怨爱侣,虽然双人间有两把钥匙,但是他一把也不准备拿——反正他们结伴出行,倒也不担心进不来房间。

(四)
进了屋子,卡维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准备伸手拥抱一下一个崭新的可供休息的美妙场所,然后一屋子热情的微尘和阴暗的霉灰味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招呼。
“咳咳咳咳……”卡维被呛了一鼻子灰,很猛烈地咳嗽起来,咳的身后的飘带都上下翻飞,和周围的灰尘跳舞。当然,艾尔海森稳稳当当的甚至还没有踏进房门,不过他显然对于屋子能够呈现出这样的陈旧表示一定程度上的意外。看着连连后退的卡维,他伸手抵住卡维的后背,稳住他的身子。
看着卡维的表情,艾尔海森突然发问:“梅赫拉克的表情程序设计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咳咳……什么?……”卡维努力从自己此刻挣扎的表情里面挤出来半分清明给他。
“如出一辙。”说着,艾尔海森先走到了窄小的窗户旁,打开了那扇很有古韵和沧桑感的窗户。
“先出去吧,现在风暴还没来,稍微通通风。下去休息会儿,等下我们再上来。”
“好吧……”

下了楼,又听了一阵楼梯凄惨的哭诉,卡维于心不忍,抬起的手几度放下,嘴巴张张合合,犹犹豫豫就差和造型诡异狂野却又坚韧不拔的楼梯交流一下新型建筑工艺了。
“它还有三天寿命,你倒也不必这么早就和它做临终关怀,签订遗书。我看你的肚子更要紧,它马上要控诉你虐待它了。”
“哎你!算了,我也不指望这沙漠里能有些什么吃的,填饱肚子就行了。”卡维又有些垂头丧气,和食物斤斤计较起来。
结果也确实不如他们所料,沙漠边缘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旅馆,破旧的后厨,能有些勉强果腹的食物已经满足来到这里的大多数人的基本需求。卡维机械地举着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着食之无味的豆汤,心下感慨这也是沙漠风情中的一部分,没关系,未来会变得更好的,到时候的豆汤就会是热的了。
艾尔海森选择的是扎实的饼,吃得也很快,现在已经在面色平静的端着书看起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小旅馆居然还有不少人住在这里。卡维还没吃完,一伙佣兵已经大声喧闹着走近这个小小的餐厅,人人找位置就坐,一时间,脆弱的椅子和桌子又是不堪重负般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嚎叫,混合着这帮佣兵的发号施令。
“老板!三张面饼,还有饭吗?多端点上来。”
“还有这边!路上宰了两只野鸟,借你们的炉子烤一下。”
“……”
卡维几口解决完了剩下的食物,匆匆收拾好就准备离开。
“普瑞,你的好兄弟呢?今天早上就没见到他了。你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怎么?你知道他的去哪儿了吗?”一个大汉嚼着口中的食物,咧着嘴大笑,看向同桌另一个身形矮小精干的男人。
“我……我不知道……谁知道他!他肯定又一人不知道去哪里找乐子去了。我真恨他!”这个名叫普瑞的男人脸涨得通红,推着脸上有些残破的眼镜,前面磕磕巴巴地讲话,后面突然大声吼起来,很愤怒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一齐笑起来,有人甚至拍着桌子叫好。
“哎,你别说,昨天亨特可真是结结实实给你一拳。得亏老板这里还有些伤药,不然今天你怕是连门都出不去,更别说下午的活儿了。”
“最近活儿不好,根本没几头肥羊乐意来这边,头儿,咱们下次再往东边摸一摸吧。这一片儿是没什么能干的了。”
“哎,也是,这么个破地方,到底谁乐意来。”

“哎,几位大哥,我打听个事。前面的山里面说是还有种草药,小弟近来也是为钱所困,听说了消息,准备过来赌赌运气。您几位知道这个事情吗?”
一个声音从不同的角度响起来,几桌人的目光都望过去,是个年轻的男人,穿得朴素,乱糟糟的,看起来也是受了风沙不少折磨。
“对不住各位,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瓦尔锐,从南边的村子来的,家里妹妹生了病,急用钱……”他脸上堆着笑,很急切地想得知消息的模样。
“啧,你谁啊?有什么好告诉你的,去一边儿。”有人很不屑地翻了白眼,没怎么正眼瞧他。
“哎哎哎,对不住,忘了忘了,小弟这里还有几瓶从家里捎来的烧酒,是我冒犯了。”
见了这样的珍奇玩意,气氛终于缓和起来。也有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草药?谁知道那东西?这儿全是沙子,草毛都难见几根,谁知道你要什么。”
“这样啊……”年轻人有点犹豫,面上很是失望。
“……也不是,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那种草不长在这附近,你得去西北的沙漠看看。”普瑞最后开了口,说完又很紧张地取下眼镜擦了擦。
“呦,果然是城里学过几年的知识分子呐,这都知道?怎么不早点说,我们弟兄几个也缺生财之道呢?”
“不是不是,我也只是听说,那东西长在悬崖边上,采摘都很危险……”
普瑞看起来又要被其他人揣着恶意嘲笑了。
卡维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来这个名叫普瑞的人在这个佣兵团里过得不好,他有意帮忙,可艾尔海森仿佛提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在桌子下面捏了捏他的手,还是默不作声地制止了他的行动。两人站起来准备默不作声的离开,却被那个问话的青年一句话拦下来。
“那边的两位大哥,你们知道什么消息吗?”
卡维很清楚看见艾尔海森非常细微地“啧”了一声,露出有些厌恶的表情。很快恢复扭头回复那个名叫瓦尔锐的话。
“不清楚。再见。”
说完二人就准备走。但很显然这句话不仅仅是个问题,也让两人成了这个餐厅里面的焦点。
“哟,二位面生?雨林来的?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呢?”
这很显然有不把话讲清楚就不让走的架势,两个人很清楚这帮人做的是什么抢劫放火的营生,惹上多少都是麻烦。
“我们确实是雨林来的,奉老爷的命,小姐和她的情郎私奔了,我们跟着方向追过来抓人。”艾尔海森有些故意的拉长了语音,慢条理斯地回答,面上有些不虞的神色。
“追人还需要住店吗?”那个年轻人带点疑惑地发问,然后很无辜地指了指外面,“如果赶得进,前面几里说不准也有些能落脚的地方。追人还是要紧吧。”
“很不幸,小姐和她的男友已经死在这里以前了,我们收拾了信物准备返程。不过老爷给我们是按日计费,不捞他几笔也说不过去,乐享其成的好生意。”艾尔海森貌似非常真诚地张了张手回复他的问题。
“切,我还以为城里的佣兵都是些正人君子呢,和我们做这些勾当的也没什么两样吗!”几声哄笑起来,剑拔弩张的氛围很快散去。
卡维疑心那个人又要缠着他们不放,但艾尔海森很自如地领着他离开了,那个年轻人也确实没再说话。
“那个年轻人有问题……”卡维支着下巴盘腿坐在房中间的床上,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艾尔海森说。他背后的梅赫拉克正在替他整理他的包裹。
“他何必叫住我们两个人,一看打扮也该知道我们对这里不怎么熟悉。”
艾尔海森把整理好的稿纸放在屋子里面仅有的几件家具的桌子上:“他也许自以为聪明,可表演得像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好吧……”

 

(五)
卡维费了一番艰辛才终于和出水不畅,断断续续的水龙头抗争完,草草洗漱完扬扬下巴示意正在看书的另一个人。艾尔海森这才合了书,站起来。
门被敲响,很有规律的几下。卡维判断敲门位置靠下,力道并不重,但他疑惑这个点会有谁来拜访。难道是店主?
他悄悄得走过去没应声,并示意梅赫拉克转移到门附近以备万一。
“您好~”卡维开了门,门外是个浑身喷满廉价香水的女人,咧着红唇笑得很张扬。“先生,一个人?”
卡维意识到这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是做什么的了,他没敢仔细看披在女人身上的黑斗篷,尴尬地微笑拒绝:“小姐,不必了,我们这里有两个人。夜深危险,您还是早点休息。”说着就要关门,女郎有点惊讶地说:“两个人?加钱的话也可以……”
“那还是不必了!”说完卡维尽量保持得体的微笑关上了门,然后才松了口气。
艾尔海森探头看他,没得到回应就有转身回去了。

没过一会卡维就得到报应。
女人很显然在隔壁的住户身上发现了商机,他还坐在桌前翻阅手稿的时候,面前这堵薄墙就成了他和这场不可言说的生意之间唯一的脆弱屏障。
他扭头去看靠在床头带着耳机安然阅读的艾尔海森佁然不动,只有他自己尴尬地在桌前坐立难安。他可是知道他室友耳机的性能多好,毕竟他敲模型那种动静都能被隔绝在外!
卡维心里叫苦不迭,忍了半晌最后决定借用一下室友的耳机。
他爬上床,用膝盖顶了顶艾尔海森的腿,又比划着指了指他的耳机。
“什么事?”艾尔海森取下耳机,递给他问。
卡维垮着脸指指隔壁。自顾自感慨两下:“噪音扰民呐。”
说完得意地带上耳机,没享受两秒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他发现艾尔海森还在直直盯着他。
草神在上!卡维又开始痛恨自己这个联想力绝佳的脑瓜!他赶紧摘下来又重新给室友带好,还非常贴心地打开了静音模式。
“怎么了?”艾尔海森没着急躺回去,揭开半边的耳机故意问他。
“哈哈……”卡维能感觉到有冷汗从背后流下去。
“我也很佩服他们能在这种条件下遵从内心对于贡献沙漠经济的美好愿景。和不懈努力——”
“够了,住口不要再讲了!……”说着卡维哀嚎着就要去捂艾尔海森的嘴。
“床和地板的惨叫也压不住生命蓬勃的激情。”艾尔海森合上耳机,“你可以人工干预阻止这一切。”
“……”

卡维最终还是认命地安静躺下默念以前修习过的冥想方法,随着隔壁的起起伏伏艰难地放任自己在脑海中的狂风暴雨间艰难航行。
希望贤能智慧的小草神大人能赐我一场安眠!
不出意外的,他睡得很不好。看来是他的愿望还不足够强烈到为人所知晓。

(六)七日下午
风暴在七号经过这里,虽然是旅店地势不错,可狂风还是丝丝缕缕冲过山谷,震颤着这间旅店的每个房间。
他们中午的时候听到了房门外嘈杂的脚步声。楼下隐约有械斗的声响,甚至有几声盖过了房子外面风的咆哮。
虽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们并不准备理会,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听到附近的门被一扇扇敲响,很快轮到了他们,“咚咚咚”实在让人难以忽视。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两位先生!赶紧下楼吧!出大事了,有人死了!”门外正是一脸惊慌失措的瓦尔锐。
他也确实一脸紧张,双腿抖着,看得出奔波了一会儿。面上流着汗,喊完就不得不扶着门边喘气。
“可是这与我们何干?”艾尔海森皱了皱眉,抱手反问。
“哈……哈……对……对不住。”过了会儿瓦尔锐缓和过来,接着说,“是那个,那个旅团要我们都下去的,死的是他们的一个弟兄。现在找不到凶手,要我们都当面对质才好呢。”
“哎呀,您还是都尽快下去吧,我,我还得继续通知呢。”说完他摆摆手就继续去敲了隔壁的房门,重复了同样的话术。卡维把梅赫拉克叫出来,让它伪装成一般的工具箱的模样留在屋内以备万一。
隔壁的女郎和另一个男人受到的惊吓更大,男人没站稳一下子坐在地上,面色发白,显然是吓坏了。卡维看不下去,到底是过去搀了把瘫坐在地上的人,后面几个人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来到了唯一能容纳这么多人的餐厅。
地上有几摊血迹,已经被各种油污和不堪的墙布上有几滴新溅上去在点点污浊中晕染开的血液,看得出来,这里刚刚确实发生了规模不小的争斗。空气里交杂着灰烬、风沙和血腥的气味,卡维闻得有点想吐。艾尔海森把他拽到角落低声问他要不要休息下或者找些什么能遮面的。卡维摇摇头,后面的人都来了,再回去无疑是更招惹其他人的注意,这边的愤怒还没发泄完,不要出头为好。
瓦尔锐搀着那个老妇人最后下了楼。卡维皱着眉看过去,那妇人面相确实憔悴,但也不至于老态成这个样子,弓腰拘背,走路也轻一脚重一脚的,大概是身体不好。
“老大,人我都叫下来了。”瓦尔锐摸了摸额头的汗,显然是累的不轻,但是还是挤着笑对站在中央的看上去是佣兵团的首领讲话。那个高大的男人一脸不悦,也没理会这话,对着其他人吼着:
“既然你们这帮家伙都来了,正好,今天得弄明白我这兄弟亨特到底怎么死的。怎么调查我也不懂,但要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他,我一定会叫这人以死偿命。”
他藏在浓密的眉毛下面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往外瞪着几欲跳出来,环视了周围一圈,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没人说话?磨磨唧唧,错杀一个不如全杀了,反正我手上也少不了人命,为了你们这帮穷光蛋还要动手,呸,真是晦气!”
“……你,你总要,让我们知道谁死——”那个女郎还搀着身旁房客的胳膊,一脸犹犹豫豫地开口。被男人盯着,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面上隐隐泛起青色,害怕地后退半步。
“啊,对对,头儿……有的人可能真的不知情,总得让他们知道情况……”瓦尔锐把眉毛眼睛挤成一团,咧着嘴苦哈哈地赔笑。
“哼……”首领随手指了两个半坐在地上,脸上五官还零零落落淌着血的佣兵,冷笑一声,“不是喜欢吵架吗?起来!把亨特的尸体带过来。”
“看来他们早就破坏了现场,这能查出来个什么?”卡维小小声嘀咕一下。
“谁知道,一群没事找事的莽夫。”艾尔海森应他一句。
他们之前见过的普瑞和另一个佣兵很快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又踉踉跄跄地费劲地把尸体抬了过来,放在几张拼凑的桌板上,霎时惊起这片区域内桌椅此起彼伏的惨叫哀悼之声,倒像是办了一场不像样的葬礼。
靠得近的几个房客已经拧着眉连连后退几步,卡维动了动鼻子,显然他已经敏感地闻到那股味道了。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靠近这块地方了。太令人难忘了,我宁愿等风暴一停歇就出去打猎回归原始生活。烈焰花烤鸟肉还能勉强下口,这里的豆汤……算了,我不想回忆。”
“旅行不是永生难忘才更有意义吗?你来这一趟也不算亏。”
“如果我现在还有力气跟你吵架,我倒宁愿用力冲出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卡维吊着眼看他。“谁想自证清白的,出来看?”那个首领很轻蔑地环视一周,虚指了几下。
“那两个雨林来的家伙?你们不如先来?”
“是呢,是呢。你们总比我们这些大老粗知道的多,手段也高明,说不定就能查清楚是谁杀害了亨特,还其他人一个清白呢。”
“哼。”艾尔海森有点嘲讽地轻笑了一下,卡维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听到,但是他抢在艾尔海森开口之前先讲了话:
“各位,这种情况为什么不优先考虑你们内部的矛盾?仇杀或者意气用事的概率总大些。况且你们对于他的了解也应当更多,我们就算真如你们讲的有些知识,在推理方面也并不就见的比你们有什么优势。何必咄咄逼人?我们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也没有任何起矛盾的理由。”
卡维用余光扫视了周围,除了一半的佣兵,剩下零散的其他房客或者不知道怎么来的人,大多都躲避着他的目光,垂头连乱瞟的动作也没有。倒是对面的佣兵有几声带着嘲弄的窃笑。
“呦呦,城里人都这么文绉绉?”
“都是抢劫犯罪的勾当,真会给自己贴金……”
他努力压制从嗓子眼里泛上来的恶心,正要开口,却看见艾尔海森轻轻在后背抚了抚他,站了出去。
“既然几位如此看重我们,认定我们有什么‘高明’的手段,那我们倒不如应了这个由头替其他人看一看,巧的是我确实略懂些下三滥的门路招数,说不准真就看出些什么门道来了。”艾尔海森刻意地咬了重音,盯着瓦尔锐看,看的对方目光摇摆,左右扫视不敢应话。
“劳烦请个人出来,替我检查一下。毕竟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万一再认定我们检查的时候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就不好了。”
卡维心想:这小子是摆明了不想自己上手检查罢了,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想的倒是快。
首领指了个人:“普瑞,你来。正好你是最后看见活着的亨特去向的。”
普瑞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很不情愿但还是跛着脚来到桌子前听着艾尔海森的命令给尸体解衣翻身。
卡维不得已找些别的事情做来抑制他想转身离开的冲动,于是他转而开始观察周围的其他人。说到底,这时候来这里的人本就不多,除了他认得的那个老妇人,隔壁的房客和这位,呃,性感女郎,其余就只有端坐着依旧是一脸不耐烦的店主和另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不用猜就知道要么是逃亡至此要么是也准备干上一票和佣兵差不多的勾当。
老妇人一脸麻木坐着,即使距离那几张桌子很近也仿佛安然无事不受任何影响一般呆呆地坐着。店主更是老神在在,端坐自如,不过离得很远,这事情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一般。其余三个人倒是还受着惊吓,一面面容扭曲地远离中心,一面又迫于首领的压力不得不让双脚在此生根发芽,很不好受。
对面的瓦尔锐明明看样子也来这里不久,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这群人混的这么熟……而且他总是对自己和艾尔海森有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卡维晃了晃头,他并不清楚这背后的缘由,也猜不透。
没一会,那边的艾尔海森已经检查完了尸体,面有不虞,几步离开了那里。
“根据尸体如今的状态来看,死亡时间超过一天,现在是七号下午,他起码应该在六号下午之前就已经死了,在那之前直到五号下午——也就是你们说的那时他还活着,这期间发生的命案。那么要么是他自寻死路要么有人故意加害与他。昨天下午之前有谁已经在这里了吗?”
“推断得如此肯定,而且恰好是六号下午之后都没有嫌疑,我都有点怀疑您的能力和私心了。”瓦尔锐又不满地叫起来。
“这位先生,如果您确实是抱着想要解决问题的心思坐在这里,那不妨把重心放在正确的地方。请不要分心而去忽略讨论可能性更大的原因。再这样争论下去,倒真不如我们都一起出去喂那些风暴里面的猎犬。”卡维提了提神反驳他。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有他们有些意见,他或许是个生活并不顺利的人,平日积蓄的怒气总要找个地方发泄。念及此,他虽然对这个人的话有诸多不满,却依然耐了性子讲话。
“如果你有机会去到雨林,我倒是建议你去报考一下教令院的知论派。相信这种粗朴真挚的言论方法能让那些学者受益良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你得先去医治你的鼻子和眼睛,别让它们只当了你们五官的摆设,只会混淆是非了。”
艾尔海森根本没正眼瞧回去瓦尔锐,也就不在意他到底是满脸涨红还是胸膛起伏个不停,而是流利地接着说:
“他身上有些打斗留下的痕迹,但都不构成致命伤。我推测是你们这几天出去,加上和那位——”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普瑞。
普瑞有些意外地抬了头才意识到人们顺着艾尔海森的目光看他。
“普瑞。”
“普瑞有过一场肢体冲突。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身上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排除外力,我更倾向于他出现了一些中毒后才会有的迹象。不出意外应该是毒杀。”
“会是,蛇,或者毒虫之类的吗?”那个萎靡的男人问出来,紧接着抱怨,“我跑出来这一路上不知道被那些大蝎子蛰了几口……现在还浑身酸痛……”
“没有类似的伤口,不过也可以保留类似的可能性。”
“嘿小子,你是逃命的?我们的兄弟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除非招惹那些不要命的圣骸兽,寻常的那些怪物我们早就免疫了。”坐着的几个佣兵很不满地嚷嚷起来。
“……好,好的……”男人又哆嗦着坐了回去。
“先不说那些,店主,谁在昨天下午来的,谁是在那之前来的?”女郎耐不住性子,她似乎也很急于洗清自己的嫌疑。
“你,还有你旁边的那个小贩,那两个雨林来的家伙……”
“还有我。”瓦尔锐迫不及待地补充着,“我来的早一些,大概是中午再晚一些的时候到的。”
卡维和艾尔海森都抬头看他。证实了自己的看法——这个人确实有敌意,甚至不顾有利于自己的证据,而是更倾向于针对他俩。
“是是。那个女人,你昨晚过来说好的支付一半的房费,钱呢?”店主终于抬头,还是那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质问女郎。
“待会儿……待会儿给您……”
“所以我猜测还是应该从你们组织内部的人员开始调查。”卡维补充道。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小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惊喜,“她一直神神叨叨的,我看她意识也不清醒,谁知道是不是身上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大家又开始转而盯起来那个黑斗篷的妇人。可出乎意料的,她对于大家的注视没有任何反应。嘴唇上下翕动着,似乎还在默念着什么。
“她看起来像是个傻子……”女人摇了摇头,“况且她这么老,又这么行动迟缓。”
“从时间来看也确实有嫌疑。你们可以保留意见。”艾尔海森评价了一句。
“喂你,那位夫人一看就没有任何作案动机吧!”卡维偷偷戳了戳艾尔海森的手臂,凑在艾尔海森旁边,“她看上去身体很差,万一因为这些流言蜚语无端猜测导致身体状态更差怎么办?就算她有嫌疑,也总该有了确定性的证据吧。我有点担心她。”
“等会回去再说。”

“那好吧,现在嫌疑犯有两位,一个是这个老女人,另一个就藏在你们佣兵团里面。”瓦尔锐站起身,似乎想做一个最终发言。
“你这个混蛋,说了一通屁话没有任何结果,还把自己一身腥摘个干净?”那几个佣兵有人耐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昨晚还和你喝酒喝得欢,今天一跳脱开嫌疑就乱蹦跶。”
“头儿,昨晚我们酒喝得多睡得早,谁知道这小子有没有点别的什么心思?”
首领回了神,很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昨晚他和我待在一起,后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是凶手。”然后正了正神色,“倒是你们几个,我可不信那个老女人能怎么给亨特下毒,她连上个楼梯都费劲。亨特一个鼾声都能把她掀出去三里远。”
几个佣兵笑起来。
卡维疑惑,这帮人到底是真心在意亨特的死还是另有其他谋划?仿佛亨特的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什么事情。
“你呢,普瑞?”艾尔海森突然抬头,询问普瑞。
“……我……”
“嗨,他啊。他是个怂包,他肯定干不出这事情。再说了他天天跟着亨特,亨特可没少保护他这个小身板。不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怎么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
“……我,我是恨他。可我。可我也不想害他。”普瑞走了神,望着外面说,“对啊,没了亨特,我怎么在这地方活下去呢?可是我又真的讨厌这家伙。”
他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随便你们,怀疑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吧。反正捱不过这场风暴,我也要死了。”
“行了行了,这风暴半天也停不下来。我们你们谁也逃不出去。现在老子饿了,滚吧,你和你,去吧亨特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首领摆了摆手。
店主起身,很熟练地对被任命的手下说:“走吧,跟过来,有个地方风小,你们赶快处理好。”

(七)七日傍晚
两个人回了房间,卡维先唤醒梅赫拉克,确认屋内一切正常之后锁好了门窗对艾尔海森说:“你觉得是谁?”
“同刚才的意见。我也确实没有更多的发现,在那个场合,隐瞒即无意义也没必要。”
“唉。”卡维短暂地叹了口气,然后给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是普瑞。”
“何来此说?我可不认为你听不出他最后那几句话只是感慨。”
“那也许,确实是吧。可是不管其他的,亨特最后生前唯一一次冲突就是和普瑞的,普瑞伤得重。在这种情况下萌生复仇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自己也说了,能在这里活下来多半是靠亨特帮忙。他没有杀他的理由。”
“那也确实。可是万一有些别的意外呢?比如……”卡维有点着急,他托腮思考了一下,“比如他给亨特下药,不过症状很轻微。也许他只是想给亨特一个教训。”
“那解释不了亨特为什么会死。”
“哎呀……失手?”卡维眨眨眼,“不过那种情况下依然是他的责任……如果真的是下毒剂量过大,那就一切说得通了。”
“你很好地说服了自己还给出了一个自我圆满的假说。”艾尔海森冲他摊手,“过分联想,还引入大量不可控的变量。”
“你!……你就没有体会过那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吗?”
艾尔海森挑挑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你,就像我,我有时候很讨厌你那张嘴巴,但有时候又为自己有这种念头而愧疚。哎呀不说了,真的,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个性子,我一定要在没毕业前每天往大贤者办公室投递信件,建议你们知论派开一门‘语言的艺术’课,建议艾尔海森学弟必修。”
“你现在也还有这样的权利。不过很显然我不能当学生,加上我们院人少,如果成功,有一定几率我会被叫过去兼任任课教师。哦,甚至这样还符合了你的‘必修’要求。”
“我求求你不要再讲冷笑话了。你再这样我真的会觉得你们知论派犯了怎样天大的学术罪过要让赛诺彻夜不眠连夜加班开启‘启途誓使’状态审问你们然后你被耳濡目染并且用你那绝顶聪明的脑瓜无师自通学会了这门独门技艺然后第一个来祸害我。”
艾尔海森很难得地顿住了没有讲话,他看着卡维还在思考组织语言。
“天哪不会叫我说中了吧?!完了完了我还拉着你一起跑路了,回去的时候得从家里多带几件衣服我才有勇气面对赛诺。”
“佩服你的想象力,不过那种事情的可能性,就像我去化城郭在提纳里面前连吃三颗有毒蕈一样小。”
“……我能说我以前真的走投无路去提纳里那里蹭饭,结果饿急了去灶台旁边抓了颗果子吃结果其实那是新品种蕈子不过没炒熟吗……”
“……”
“当时提纳里的表情和你现在的一样。喂,你那是什么意思?”
“在感慨世间生物多样性的同时钦佩于个别生物顽强的存活能力。”

(八)七日傍晚
“我能不下去了吗?”卡维很犯难。刚才那个餐厅之旅——如果那地方还能叫做餐厅的话,卡维起码在短时间里都不想再踏入。
“那你就只能吃点应急食品。包里夹层,你可以自己去找点。”
卡维很快埋头翻起来。
“你居然会记得带这些东西!饼干和,这什么……枣椰糖!”卡维声音都因为愉悦上挑了好几个度,从包裹里面抬头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看艾尔海森,然后悄咪咪地剥开糖纸往嘴里送了一颗。
“难道我要指望你会记得带这些东西?这种地方能把食品这种大事抛在脑后不管的成熟大人,确实少见。”艾尔海森没停下手里的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写写画画。顿笔的间隙稍微扬了扬下巴睨对面的人一眼。
“在写什么?”卡维没理会前面几句话,嘴里含着糖讲话,说的含含糊糊还夹杂着一股焦糖的甜蜜气息。
“虽然我没有任何想要主动插手这件事的兴趣,但是毕竟牵扯到了你和我,有几个疑点还是需要弄清楚。”
卡维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跟前,看起来纸上的笔记。
“疑点……瓦尔锐?对啊,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嗯……接下来是他和首领的关系……”
卡维从耳朵后面取下羽毛笔,嘴里念叨着“奇怪奇怪”沾了墨水也准备写几笔,翻到纸的背面才发现另一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内容。
“呜哇,这是什么?隔壁房主、逃难的、店主?你都列上去啦。”
艾尔海森顺手把他垂下来的几撮毛别好,用另一只还握着笔的手点了点纸背。
“我不怎么相信巧合。但是此时此地形成如此完美的一个‘沙盒’空间,你、我和其他人都是自由不可控的变量,又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空间,看似我们目前只面对着亨特死亡这个事情,可难免会有其他意外的发生。尽早理清关系,排除可能存在的隐患。”
卡维接着说:“我得坚持我原来的看法。亨特的死,恐怕至少和普瑞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这明显是最直接的一条关系线。”卡维看纸上指向“亨特”的多条线头,然后恶狠狠地加粗了从普瑞发出的那一条。
“另外,我们还得搞明白瓦尔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单纯的看我们不爽?”
卡维抓了抓头发:“这种人我以前见过几个。就是那种,你知道的吧,如果要参加什么比赛,总会有人不满前几名。我原来报过一个比赛,名次还不错但是奖励迟迟发不下来,后来有个朋友才告诉我有人连着投了我三封举报信,举办方不得不从头再检查一遍我的设计图稿。”
“树大招风。”
“也许是,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说。那个比赛参赛者我多多少少都认识,遇上了都能打几声招呼。我是不愿意相信他们中间有人会干出这样的事情的。如果对我有意见倒是大可以当面与我对质。”
“卑劣的心思往往害怕暴露于阳光之下。不然影子也不会依附在他人背后夺走他人的光明。”
卡维有点稀奇地看他两眼:“你这是哪里看来的比喻?”
“智慧宫处理的一批残损难以修复的旧书,我抽了几本看了看,不过这本没有封皮。”
“算了,拐回来。你对于我的假说有什么意见?”
“说实话我目前还很难同意。一是证据不足,二是,你知道直觉这东西有时候并不能显灵。就像你去刺鱼,往往不能直对着鱼在水面上的投影下叉。那很难构成一个事实。”
“那要看你对事实的评价标准如何。我们又不是当事人,他想什么做了什么这东西谁也不知道。我们只能根据留下的这些情况拼凑出来一个说得过去的过程。”卡维继续补充,“走吧,我们出门找鱼。”

(九)七日傍晚
“哎哎哎,等会等会,你吃东西了吗。刚才光顾着我吃了,捎上点。”卡维半只脚踩在门外,想起来转身又把艾尔海森推回屋子里,“我有点问题想找那个老夫人问问,等下汇合!”
咚咚咚。卡维按照记忆走到斜对门靠近楼梯的那间屋子伸手敲了敲门。门板薄的可怕,敲门的声音都显出几分清脆来。这门——至少在卡维看来算不得具有什么实用价值,就连艺术价值也很难给一个“差强人意”的评价。
没人吗?卡维皱了眉头。于是他又尝试性地敲了一次——咚咚咚。
依然没有反应。卡维只好作罢,转身跟上复又出门的艾尔海森。
他们下了楼,卡维眼尖地瞄到了倒数第四级台阶中间的开裂。
“啧啧,命不久矣!命不久矣!明天除非风暴停下来,我们还是别下楼梯了,谁踩谁倒霉。”
令人意外,楼下,普瑞就待在厨房默不作声地打扫,卡维脚步踌躇再三还是又踏进去。
“你们是来找我的?”普瑞没怎么抬头,闷闷地发问。
“是的,你在做什么?怎么突然想起来打扫了,其他人呢?”卡维捡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艾尔海森还是站着,没作声。
“回自己屋子休息了吧,谁知道。我和他们关系一直不好。我是,亨特带着我加入他们的。”
“他是你什么人?”
“……我不想说,但是事实就是,他以前和我们家住的很近,算我们那片孩子的大哥。”
“哦,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喽。”卡维眯起眼睛笑笑。
“不,没那么好。”普瑞推好了桌子,又慢慢地开始扫地。
“我去须弥城当过几年学徒,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再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染了疫病死了。我没法子,亨特就让我过来加入他们这里。”
普瑞费劲地蹲下身,机械地重复擦拭着溅了血迹的地面。
“我不喜欢这里,可我这样的人也回不去。”
普瑞终于擦干净了地面,撑着腿直起身,直直面对着两人。
“你们是来问我亨特的死的是吗?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想杀他,自从加入这里的每一天,我没有一天不是怨恨地入睡的。我恨这个世道,也恨亨特,恨所有人。”他别开头,“但我没有直接杀死他。”
“直接?你不妨讲得更清楚些。”一直沉默的艾尔海森突然开了口。
“对,前天我们打了一架。这你们知道。其实我根本还不了手。晚上我去问他我能不能离开这里,他没有同意。然后他口渴想要喝水,我把我的水囊给他喝了。我很生气,于是我去拿的时候在瓶口涂了点药粉,他喝了。”
卡维一时有些愕然,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
“药粉?什么药,下了多少?”
普瑞苦笑了一下:“我从那个老女人那里要来的。她比我们来的还早。刚开始还会焚香什么的,一身药味。我当时吃错了东西不舒服就去找她,然后就是一时兴起问她有没有草药能给他些。”
“那是什么药。”
“仙人掌干加蕈子磨成的粉。我看她自己也吃过。不过吃多了会肚子痛,但也就这个效果了。再说了,我的瓶口能放多少。”
艾尔海森皱了皱眉:“你还有样品吗?”
“样品?哈,那东西本来就不多,涂了点剩下的全撒出去了。”
“……”两个人都皱起来眉头。
“我第二天下午才去他屋里找他的。他当时还在床上,但已经死了。不过无所谓,其实他们说的都对,没了亨特,我活不下去,可是有他在,我也生不如死。”
普瑞又望了望外面:“我不甘心,可是死在沙漠也没什么不好的。”

(间)玛特尔
玛特尔坐在屋子唯一一张靠背椅上。屋子里面很黑,廉价的窗帘还是尽职尽责地用残破的身躯抵挡外面昏黄的光线射入屋内。她没点亮任何照明工具。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取出一串绳子。
她从前几日就已经感觉恍惚,那是神明听到了她的呼唤,即将显身的前兆。
绳子上段有规律分布的七个绳结,这就意味着,她出生的前后几年,气候规律。地下的水源尚且充足。
神明保佑他的子女们……
中部密密麻麻很不规律地扎着绳结。有一处略有被烧焦的痕迹。
玛特尔记起来,她出嫁的那年,神明发了很大的怒火,派了一帮黑衣服的使者洗劫了她们的村子,烧毁了房屋和粮草。她的婚事也就此搁置。
哦,我的姐妹,她用她纯洁无瑕的鲜血奉献才平息了那场浩劫。
玛特尔眼皮沉重起来,她耳边开始恍恍惚惚萦绕着风沙的声音,那是神的旨意。
绳子的下端也被她抚过,没几个结。
是叛徒。那对夫妇带着孩子跑向了外面污浊不堪的世界……村里的其他年轻人也被魔鬼蛊惑……
这正是她出行的目的。她要按照代代相传的口训,用苦行换取获取神明的旨意。
她已经做完了神圣祷示的所有步骤,绝食七日、徒步行进……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神明降下预兆。
如果神明听取了她的祈祷给予旨意,那么铃铛会响两声。不过铃铛如果响第三下,那就是神明的警告了。
她闭上眼。回想着上一代祭司对她的箴言。
多少年那铃铛都不会重复响起来,而她会见证新的奇迹吗?
玛特尔合上眼睛,虔诚地静坐着。
“叮当”
玛特尔震颤一下。
一声!
“叮叮当”
两声!
神,神赐福于我们!玛特尔感觉自己苍老的身躯焕发了活力。这风暴是什么?这不是神明发怒的征兆,那是对她的考验。
神明已经告知她光明的坦途了!
玛特尔准备站起身,尽管双腿已经无力,连抬手的气力也无了。
她向外迈出一步。
手中盘好的绳子滑落掉在地上。
恐慌愤怒和惊吓像一阵浪潮一下子打在她身上。那是圣物,是被首领赐福的神圣,绝不可沾染地上的尘土,这是禁忌!
她慌了神,突然脑海中那些微点似的话消散无疑。
“叮当”
三声。
神发怒了。
玛特尔惊恐地想。

 

(十)六月七日晚
“我们得回去找找那个妇人。”卡维起身拉走了艾尔海森,“第一,我们得查清楚那是什么药;第二,确实不好说普瑞是不是这个凶手了。一整晚加上一个上午的空闲时间,还有其他人可能动手。不过真是奇怪了,难道还有其他人和亨特有过节?”
“麻烦事。”
他们回到二楼,狭小的过道空间杵着一个人。听到背后的动静转过来看他们。
是那个憔悴的逃跑的男人。看见两人上楼,讪讪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听见,隔壁突然有很大的动静,本来不想出来的,但是……我就出来……看看,哈哈……不过原来你们出去了啊,好像几分钟前有人敲门找你们来着。”
“找我们?”卡维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正准备继续问,想起来正事又没再追问下去。
“咱们得先问问那个老妇人。”
卡维又是一阵敲门,但是依然无人应答。他于是扭头继续问那个男人:“你确实听到隔壁有动静是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卡维扭头对艾尔海森说:“怕是有问题。得找个法子开门了。我怕她病倒在屋子里面。可是没钥匙这可怎么办……”
“你们,你们是要开门?”
接连的动静和敲门声连对门的商贩和女郎也被惊动,女人回去拿了根铁丝出来,对着钥匙孔捯饬了几下,很快把门打开。
“职业习惯,不好意思哈。没地方去的话我就随便找个旅馆住一晚……”女人笑笑,把铁丝又折好,“不过这样算是把锁弄坏了……”
虽然卡维这边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他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几人还有些犹豫,艾尔海森先又敲了敲门示意,卡维跟着喊了一句:“夫人?抱歉前来打扰……”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屋子不大,熏染的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味儿因为这一个突然的发泄口往外滚滚涌流开。呛倒是其次,一行人都看到了客厅拐角露出来的一双脚。卡维预感不对劲,扯了背后的披风捂住了口鼻先冲过去蹲下身去查看情况。
她的姿势很奇怪,一只手耷拉在一条绳子上,另一只却还紧紧蜷着比在胸前,全身半趴着卧在地上,面容惊恐。卡维顺着这条粗糙的草绳向上看,绳子松松垮垮地堆在一旁,很难看出来绳子的具体用途。
卡维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颈侧,低声说了句“失礼”,手指贴上去,过了一小会儿,缓缓站起来,对还站在门口徘徊的人说:“很遗憾,但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艾尔海森一直扶着门让空气流通,腾出来一只手用领子虚虚掩盖着自己,听着卡维的声音穿不透披风而显得闷沉,他招手示意卡维一下:“先出来吧。”

(十一)七日晚
突如其来的发展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在屋外站着的这会时间,有人开始尝试还原事实。
“是,被人害死的?”那女人拍了拍胸膛,显然是惊魂未定。
“现在还不好下定结论。”卡维摇摇头。他自然是看到了那根绳子,尽管仅凭刚才那些证据,被人害死的可能性相当大,但是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门好好地锁着,窗户呢?也没事吧。难不成是下毒?就刚才那个味道。不会吧,那我怎么办,刚才可是吸了好几大口……”逃难的男人这时候倒是情绪激动,满脸的愁云惨淡,“我还没过完这辈子呢就要这么死了吗?”
这话带着商贩也紧张起来,摇摇欲坠,又是快要昏倒过去了。女郎只好勉力搀扶着她,顾不得自己紧张了。
“……”艾尔海森没说什么,那些无意义的叫嚷和猜测只会打断他的思考。
思忖半刻,他抓出来纸笔,把卡维拉到一旁:“跟我来。”

“怎么……”
“你知道这个符号吗?”艾尔海森把纸张递给他。
卡维接过来盯着看了两眼,图上是个扭曲变形的字符符号。卡维从艾尔海森手里把笔摸过去:“应该是这样?”
艾尔海森对着改动了几根线条的符号说说:“不是,应该是下端有问题,上面就是那样的。”
“那就是这样的啰。”卡维改回去,“这个符号我只在相当偏远的一个遗迹里见过类似的,是个很古老的文明。如今那周围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艾尔海森看见新图案眉头舒展开:“对,是这个。这是个宗教符号,应该和你见过的那个遗迹有些关系。可能原住民从那附近迁移走了。”
艾尔海森捉起卡维的左手,指给他看:“中心是眼睛和火焰的组合,上端是兽角……下面被改变成类似山崖或者石块的象征……这是刚才那个妇人坎肩下面露出来的图案。我以前在古书上看过类似的,这种古老的宗教连名字都不可考,书上记载也不过寥寥几句,只在封闭落后的一些村庄里面还留存着。”
“可我记得那个遗迹距离这里相当远,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他们离开那里向外发展,也不可能会在这里出现,方向都不一样。”
“那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艾尔海森靠在过道的木支架上摊手,“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事实确实如此。进一步的证据还需要重新回去才能发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她吗?”
艾尔海森突然向卡维发问。
“什么?”卡维愕然地睁大眼睛看他,他还在回忆从前去过的那个遗迹的位置。
“她从屋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抓着一把土。”
“土?”
“如果我们现在回去她屋子里,那桌子上应该会堆好几捧类似的土。”
艾尔海森接着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个守旧而且固执的部族。很有可能,她捧土仅仅作为某种纪念或者仪式的作用。”
他们返回现场。其他几个人还在门口犹豫,一步也没踏进去,看见两人回来便像看见救星似的迎上去。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要不进去看看吧。这旅店真是闹鬼了,先是那个亨特又是这个老太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啊……”
“亨特是不是她害死的啊?管他什么原因呢最好别再出事了!”
两个人进了屋,开了灯查看情况。卡维一打眼就看到那张圆木桌上确实如艾尔海森所言堆了几捧规律堆好的土堆,像是一条扭扭曲曲的路线。
卡维虚空点比划了一下量尺,而后惊呼了一声。
“她确实来自那附近。这看起来像是个路线。这些土是她沿途收集的……”
卡维俯下身仔细查看。
“我记得这里有个很大的风口……砂砾多,夹杂红土……这里沙质细腻,但松散,打地基需要避开……”
卡维抬起头:“我不会记错的,看来她确实是长途跋涉而来。可是为什么?”
“不清楚。但是这显然和书上记载的结论相反。值得思考她为什么会到这里。”
“是……哎不对,不应该搞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对于她的死亡并没有什么兴趣。”
卡维有点生气,扭头去质问他:“嘿,我们难道不应该为她找回真相吗?总不能就这样让她无缘无故地死在这里吧!”
“自便。你的求知欲有时候总会使错地方。”
“这怎么算是求知欲,这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卡维愤愤不平地开口,但被艾尔海森打断。
“如果你真的能够查明事实真相,那又如何?如果她是自杀,那一切也已经发生无可挽回。接下来怎么处理?像亨特一样吗?直接丢进外面的风暴“自然降解”?或者——”艾尔海森笑了一下,“如果是他杀。找出凶手又能如何?这里没有三十人团,也不存在所谓的秩序与规则。谁杀了她?那群佣兵还是那个假惺惺的瓦尔锐?是外面那群胆小鬼还是你或者我?卡维,你习惯了城市里面那套温柔的压迫,这里可不会有明面上的正义供你一个心安。况且,即使真正找出凶手,你会忍下心给他们以惩罚吗?有多重。”
卡维觉得窒息。他确实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可是那种矛盾感在心里交锋冲刺,无论是肯定还是否认都梗在喉间吐不出来。
“……我给不出答案。”卡维犹豫再三还是正视艾尔海森,“你说得对,没有规则也没有手段支持我去做这件事,那你就继续当我善心大发我今天非要找出答案不可,权作为了我的心安。”
“然后再把所有人集合向他们宣告这个既定事实吗?请便。”艾尔海森冷笑一下。

卡维堵着一口气,虽然经过了学园祭,他和艾尔海森之间那种三句话就能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可是……
可是我还是讨厌他那种说话方式!卡维深深出了几口气,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解决。艾尔海森看着脚步无意加重的卡维几步远离他,去到倒在地上的老妇人身边查看,眉头也不自觉皱起来。
因为这个风暴,他们超过原先计划不得不在这个旅馆暂住几日。他自然不愿意给自己寻找额外的麻烦,但总有人和事情找上来。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亨特之死,接着是莫名其妙的瓦尔锐,再接着是那个态度矛盾的普瑞,眼下又有这个离奇的死亡。这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艾尔海森先顺手记下他对摆在桌子上的图案,然后开始思考眼下的状况。
普瑞那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满,也说明了自己有作案动机。但是贸然认定他就是凶手也不妥。比起他那些蠢得直白到无可救药的佣兵,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害死亨特的后果,加上他自己看上去也并非没有分寸之人,卡维说的那种过量的情况倒也不太可能。而且还是第一个发现亨特死亡的人……
会是其他人吗?也不像。他们对于亨特的死毫不在意,这件事到更像是挑起某个话头的借口,况且看上去他们也和亨特没有直接的矛盾冲突。
他们那个头脑简单的首领?
艾尔海森否决了这个想法。毫无根据的念头。
他们那个头儿空有力量,连被瓦尔锐利用了都不知道。要他去杀亨特,直接的械斗冲突上手打架倒是更有可能。
那这个老妇人……

还没想明白,卡维却一脸凝重地向他走过来。
“怎么了?找到真凶了?”
“别用你那种嘲讽的语气了,”卡维吊着眼瞪他,“我找到真相了、”
“她是自杀。”
“你能肯定?”
“有好几处证据。第一,门和窗都没有被破坏。”
艾尔海森放下手看他:“嗯,然后呢?”
“第二,室内明显没有争斗的痕迹。根据她的姿势,还有椅子歪的程度,也应该是她想从桌子那边想要移动到水池附近的时候不慎摔到。第三,那个绳子也不是凶器,她身上没有痕迹,而且很明显另一头是攥在自己手里的。”
“嗯。”艾尔海森点点头,算是肯定:“然后呢?没有外力,其他手段也可以害死一个人。或者有人正常地敲门进入房间,然后用其他手段杀死了她呢?或者惊吓?你也知道,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一点小事都可能对他们造成很大影响。”
“惊吓?对,有这个可能。”卡维面上闪过一阵惊喜,随即冷静下来继续阐述,“你说的不错。但是有一点有问题。她嘴唇干裂,皮肤粗糙而且暗沉,显得苍老。而且我刚才检查,她身上很多痕迹看上去像是长期摄入有毒物质,而且过度疲劳造成的。最关键的是,也是最让我奇怪的,她连着几天连水也没喝过。”
卡维摆摆手补充说明:“我在提纳里那里见过好几个中毒的人,而且那些冥想的学者饿昏过去的样子你也总该听说过。”
“你怎么能肯定?”
“我去摸了水龙头出口,干的。上面的把手的锈迹甚至都没有被破坏。她应该一连几日没有摄入水和食物了。”
艾尔海森顺着他的话说:“听起来像是苦行僧的某些修行。那么她既然长途跋涉直到这里,又做出这样一些奇怪的举动……”
艾尔海森眯起眼:“这是某种祭祀或者殉道活动吗?”
“也许是。我不懂那些东西,但是我去过那些遗迹,有记载说过那些匪夷所思的仪式,我想有这个可能。”卡维接着又摇摇头:“也不好说,毕竟也有可能是她只是当时太累了,出于本能想要去找水喝,恰好手上又拿着绳子,但是这时候突然被惊吓,倒在地上,就这样阴差阳错……”
卡维顿了顿没说下去:“总之,我很惋惜……”
“先出去吧。这件事就算过去。”

门外几个人还在徘徊。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这地方真是邪门。”
逃难的男人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应该是自杀。”卡维有点犹豫地讲话。
“啥?自杀?不会吧。”女人不可置信。
“没有任何谋杀的迹象,也没有外力致死。有什么疑问,你大可自己进去查看。我们没有改变现场任何地方。”
女人瘪了瘪嘴,重新缩回商贩身侧。
“自杀……这地方不会真的有什么诅咒吧!!”逃难的男人哀嚎起来。

楼梯又开始叫起来。
店主上了几层台阶,看见人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平台上,没好气地说:“真是人多力量大。声音吵得一楼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下楼吧,那群人又要找你们了。”
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补充:“下不了楼的就不用下了。我待会找人把她抬下去。”
“店主……店主还挺幽默的哈……”逃难的男人冒着冷汗苦笑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回应他,脸又皱成了苦瓜。

(十二)七号晚
“你们赶紧结账。楼下那几个屋子的费用,还有你们的餐费。”
“店主,您先别生气。坐下歇歇。哎我们这不也是为了找人吗?”
店主坐下来,没给瓦尔锐什么脸色看,还是照旧看那几个佣兵。
“闹够了没?要打出去打,待不下去就去睡觉。睡不下去就冲出去让让风给你们降降温。”
几个刚刚扭打在一起的佣兵停手。瓦尔锐讪讪笑起来:“您这话说的……”
“停手了?那正好,上楼去把那个老女人搬出来,按老样子丢出去。”
卡维想制止这蛮横的举动,他忍无可忍地准备说话,艾尔海森倒是先开了口。
“不必,待会我去处理。”
哈?卡维没懂艾尔海森在想什么。
“您二位?哈哈,真是善良……要我说,向我们这种人,死在沙漠里无人发掘才该是正常情况呢……”瓦尔锐又在故作姿态虚情假意地吹捧。
“磨磨唧唧说什么,闭嘴!”那个首领此刻倒是很生气的样子。
“普瑞,你这条白眼狼,亨特好歹也是救了你的命的人,你就这么害他?”
“普瑞,滚出去。”
普瑞半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面上几处红痕。他没作声,很艰难地站起来,越过两侧的人,踉踉跄跄拖着一边的腿朝着门走出去。
“我不想……我没有害死他……我恨你们……”
从卡维身边路过时卡维听清了他口中的喃喃自语。他扭头就准备去拉普瑞,但是艾尔海森先钳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
你忘记刚才我在那女人的屋子里对你说过的了?
可他不该死!
他自己选择的死亡,你何必干扰他的选择。
可他是被逼迫的!
你如何确定。而且那你拦下他之后呢?你要杀了那些佣兵吗。等风暴过去,你觉得他还能活下去?
艾尔海森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卡维更是一步也动弹不得了,只好咬牙切齿地张大眼睛瞪他。总该有办法的!
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则,你何必逾矩去干扰别人的人生。冷静下来想想。
……
对你来说很难抉择,但是我的建议是不要动手。况且,你自己也觉得普瑞是凶手。
可那是猜测。
还有别的可能性吗?你大可以像你坚持你的信条那样笃定你自己的结论。
……
或者说,难道你还是想象以前那样,为了行正确之事而倾尽所有?

卡维很难表述他的冲动。但是在混乱和冲突的脑海中,他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他还很小,父母带他出去旅游。夜间观星的时候,父亲故作神秘地告诉他,晚上会有大雨。
当晚果然下了一场暴雨。
他们住在旅店听着外面滴答雨声交织,卡维缠着父亲要他告诉自己怎么做到的。父亲笑眯眯地回答他,有很多办法,不过有时候天上的星星也会告诉他们世间万物的命运。另外还有,
“这场大雨之后,外面的花花草草和小树苗可能会抵挡不住暴雨而倒下。”
小小的卡维很紧张,他问:“那怎么办呢?它们本来可以继续快快乐乐地长大呀。”
“那卡维,你想怎么做呢?”
卡维被问住了。这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他首先想到了自己要不要去给小草们撑伞?可是雨会下一整夜。而他自己不出意外的,会在第二天狠狠地发烧。他想起来原先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看见的父母的忧容。即使如此,救得了这一片的小草,可是其他地方的呢?
卡维宕机了好半天,最后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急的要哭,父亲赶紧抱住他说:“不要害怕孩子。你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有时候,我们能做的不多。”
第二天早晨,果然后院的树木倒了一片。其他人忙着用锯子锯断挡在路上的木头。卡维想了半天问自己的母亲:
“妈妈,如果我能做出来让所有的树木都不害怕大风大雨的支架是不是就好了。”
法拉娜有点惊讶,她扭头问自己的丈夫:“你给卡维讲了什么?”

事到如今,卡维也不得不承认当时那是个异想天开。他现在也应该承认很多事情他即使努力了也没办法改变。他的手松弛下来,艾尔海森暗中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着卡维就没怎么犹豫地站了出去:“你们是要驱逐他吗?不介意我去问他几件事情吧。我还有些疑问。”
艾尔海森的手扑了个空。
卡维背着手对艾尔海森小幅度地挥了挥。
别担心我,我只是出去看看他。
这就是你思考的结果?
卡维做了个口型:我已经成长很多了,我有分寸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出去,即使不算送死也和自虐没什么差别。
“你们雨林人的脑子在这里我看是水土不服吧。你这么想出去我自然不会拦着。请——”
有个佣兵甚至装模作样比了个手势。

卡维走到门外,漫天的沙粒直接刮在脸上,加上黑夜他根本看不清楚。
“普瑞?停一下吧!”
不远处传来一些动静。
想到他行动迟缓,卡维用披风挡了挡脸几步走过去。
风中呼啸穿梭的小石子打在身上。
卡维看不太清普瑞的脸,他努力去分辨风中的声音。
“是……是你?你为什么要跟出来?”
卡维一边小声吐槽着这要命的天气,一边不由分说先把普瑞拉到背后,带回到了旅店门口风小的地方。门缝很吝啬地仅仅从缝隙中透出些光亮来,卡维分辨不出普瑞脸上的神情。
“我不能回去。我只要再踏入这里一步我就会被他们杀死的。”
“没让你回去。普瑞,你是承认了是你自己动的手吗?”
普瑞很迟疑地点点头。
“是我主动说的。”
“为什么?”
“店主说过了自我最后见过亨特,再到第二天我去找他,这期间,根本没人再进出过那个屋子。”
“那你是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也许那药真的有问题呢。如果真是那样,那也是我的命数。”
“不管怎样,我还可以回去再向他们说明——”
“不必了先生。我直觉你是个好人,但我这样的,不需要。”
“别这样看我,先生。我并不是自轻自贱。倒不如说这样的结局正合了我的意愿。左右我都不愿再活下去,可比亨特先死我也是不情愿的。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现在早就想明白了,事实如何对我也不重要。”
卡维停顿一下,普瑞的手撞到了他身上。他交给他一个小布包:“能请您帮我个忙吗?本来我想着这件东西再也送不出去了。我以前曾在雨林的一个村子里做工,丛林东南角的一个村子,有一户叫布里克的人家。我惹过很多麻烦,但那家人还是原谅了我,直到我后来有一次没忍住诱惑拿了他们的钱。”
普瑞仿佛是很释然地笑了笑:“都说恶人没好报,可我想这个结局也很不错。能拜托您把这个交给他们吗?如果不能的话,就把这个东西随手埋进路边的沙子里吧。”

(间)普瑞
七岁的普瑞想的最多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帮父亲分担家务。母亲前几年就死了,死于一场风暴,她一步踏空落下了悬崖。自那之后,他就和半盲的父亲相依为命。
九岁的普瑞想的最多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摆脱亨特。他并不喜欢那个身边总是簇拥着很多其他孩子的,只会发号施令的高个子男生。他真讨厌。普瑞想。
十三岁的普瑞想的最多的问题是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他听到了路过的医生对父亲说的话,他的病这几年已经容不得拖延,再这样下去,只会变得更加危险。他意识到需要赚钱。
十五岁的普瑞想的最多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多打几份工。稀薄的薪水和其他人若有若无的歧视让他越来越难以达到自己的目标。会有捷径吗。他时常想。
二十三岁的普瑞想的最多的问题是沙漠里到底有没有人愿意要一个木匠。他还相信着自己的手艺不错。
三十岁的普瑞想得最多的问题是自己究竟算不算作恶呢。也许他从小就是个恶人,不然命运为什么会这么捉弄他。
三十五岁的普瑞想到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我那个布包里面的钱,到底能不能弥补当年的损失呢?

(十三)七日深夜
卡维回了屋子,其他人看过来。他说:“他走远了,没问到什么。”然后沉默地走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既然刚才这个小哥也说过了那女人是自杀的,你们要去查也看过了,理也辩论过了,亨特的死你们也找到凶手了。可以走了吧,我真的不愿意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了。”逃难的男人似乎有些哀求的意味了,“如果明天风暴就停那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我看这地方真的被诅咒了。”
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很快有人附和:“就是,头儿,事情都解决了,那个瓦尔锐把我们都叫起来看这个事情。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那个首领挥挥手算是示意放行。
艾尔海森先是看了看卡维,低声对他说:“你回房间包扎一下,我等会回去。”
卡维还有点恍惚,点点头,跟在别人后面上了楼。
艾尔海森留了一会,佣兵团的人早就懒懒散散地打着哈欠回了自己屋子,连那个首领这时候也对瓦尔锐视若无睹,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俩。
看来刚才动作有效,神之眼存在的事实传递给了那些人。那个首领在这一点上还是拎得清。
“瓦尔锐先生,如果对我刚才的措词有任何不满,我们不妨现在拐回去那个女人的屋子再查查。”
瓦尔锐脸上没什么表情,木木然的,一点不见刚才的谄媚。
“……那就请走吧。您对我似乎有话要说。”

屋里很安静,灯甚至还没灭。
“隔壁的房主告诉我们,似乎在我们找普瑞之后一段时间,有人敲了这一层的房门?”
“是我。”
“所为何事。”
“把你们叫下去罢了。”
“你早就看出是谁杀了亨特?甚至在我们之前就已经确定好了要做什么。”
“您是聪明人。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也算是我眼拙,早知道就不招惹你们了。”瓦尔锐突然很失落的一般叹了口气。
“您不愿多说,那就我来说吧。我之前说的可是句句实话。他们那群佣兵真是烂透了,不过我也想不到还会有别人会去害亨特。这女人的死我也意外。我一开始只是认出了跟着你来的那位,卡维?我没记错吧。我当年还留在教令院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年纪轻轻但是成就不小。”
“……”
“您不惊讶吗?像我这样的人也在教令院上过几年呢,后来被风纪官带走流放到了沙漠。”瓦尔锐倒是很坦然。
“我一眼就认出你们来自哪里了,本想着借那群佣兵多少能从你们身上捞点油水,结果现在也失败了。他现在过得很成功吧,看样子也算是光鲜亮丽。我可没想到他能雇来一个有神之眼的人给他当保镖。”
瓦尔锐自顾自唏嘘两声:“我话都说完了,您要怎么审判我就说吧。您要说我死皮赖脸也行,说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行。不过我早知道卡维是个善良的人,依我看,您倒也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我要是缺胳膊少腿地走出去,他怕是要跟你发脾气然后回去须弥城给你写上个几十封投诉信。”
“你对自我认知很清晰。”
“那是自然。”瓦尔锐很神气地摆摆头。
“有些你倒是说对了,我还不至于闲到那个程度对你亲自动手。”
“……您要是觉得这话能把我激起来,那也有些太小看我这么十几年的摸爬滚打了。随您责骂,我都接受。”
艾尔海森面上没什么表情:“祝你接下来旅途顺利,成功找到能救治令妹的药材。”
“承您吉言了。”瓦尔锐留在房间里,看着艾尔海森利落地离开了屋子。

(十四)七日深夜
“痛痛痛,要不你别下手了,我让梅赫拉克来。它帮我抡大剑的我看下手都比你轻。”
“嫌我下手重你为什么不先去责问这场风暴为什么这么大。”
卡维坦着背趴在床上,艾尔海森正给他清理背后的伤口。
“这也要算在我的头上吗?”
“有人推你出的门?我看待在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完好的很。”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下次我一定要给梅赫拉克安装音乐功能,你一开口我就让它放音乐。”
“那你很有闲情雅致,打场辩论还要配乐。需要我替你找点外国的乐盘来吗?”
“你掏钱我是愿意的。”
“你有没有想过买这个的钱出自哪里?”
“那我自己的钱自己拿来用我有什么好说的。”
卡维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终于胜出一回,没一会儿又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唉,你说这算什么事。我现在也没明白,亨特到底怎么死的,真是那药有问题吗?”
他撑着下巴思索半天,突然灵光一现:“配方没问题,那就是药材有问题了。我记得咱们去看老妇人的时候,她脸色很差,身体也虚弱,难道其实是她自小服用那种药有了耐药性,那药原先是有毒的?”
“这个推理倒是合情合理。不过我们拿不到样本也就无从认证。”
卡维抓了抓脑袋:“无解的难题!哎呦痛痛痛,这样吧要不你真的还是换梅赫拉克来吧!”

(十五)
美好的第二天如所预料的到来。对面的逃难的男人一大早兴奋地狂喊着“风暴停了停了”一边抓紧时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大张旗鼓地开始收拾东西,一幅迫不及待要走的样子。
楼下的佣兵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和店主纠缠好半天拉拉扯扯为了房费努力摆弄自己的嘴皮子,最后拖拖拉拉地出了门。
卡维一如既往睡得很晚,原因无他,隔壁对于做生意的热情令他大为折服。
艾尔海森早上告诉他他会趁着天气就近安置好老妇人的事情。
卡维困得眼睛还睁不开,但是他靠在艾尔海森身上努力地和他的胳膊搏斗,拳拳精准命中空气。
“你去,你去我的包里拿那张稿纸。也随她一起埋葬吧……有我给她写的几句悼词。”

等他真正清醒,已经到了下午。东西收拾的差不多,梅赫拉克正在空中欢欣雀跃地左右摆动,顺便收拾着零散的图纸。
卡维穿戴好,拎着自己的手提包下了屋子。老远他就闻到咖啡的味道。
难道是商队来了?卡维很兴奋地往下跨了几步台阶,正高兴地大喊:“艾尔海森——”
然后,脚下的台阶终于寿终正寝光荣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找一个可怜蛋为他们买单。
卡维难以置信地从木屑中站直了身子,回头看那堆粉碎的楼梯。
店主慢悠悠地走过来:“损坏设备,一共十五万摩拉。”
“啊?”
艾尔海森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看见他站在一片灰尘之中挑了挑眉:“你的坏运气倒是一如既往。”
“好吧先不说这个,你的咖啡是怎么回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这只是一杯咖啡。”
店主适时开口:“如果足够有钱,我的原则就是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不过也别想赖账,我这件旅店开了十七年,还没一位挑事儿的顾客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看来你的乐盘只能考虑贷款购买了。”
“……我回教令院第一件事就是找小草神大人提议教令院给在职教职工开设‘语言艺术’课程。”

(十六)
纳西妲正巧遇上了从沙漠回来的卡维和艾尔海森,便给他们讲了这么一个最近看到的童话故事:
一名猎人从大雪里面救回来一条狗,让狗给他捕猎。
这条狗不喜欢这个村子和猎人,可是外面的世界更加可怕,比如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女巫。
女巫整日神神叨叨,村里人疑心这个神秘的女人要谋害他们,然而在他们报复之前,女巫便死于非命,路过的蛇嗤笑那些自顾自慌乱的人们。
它和一个归乡的少年相遇,对少年亮出淬毒的獠牙。
少年对蛇说:亲爱的蛇,那些播撒在你心中的恨会让你血液结冰,我的鹰不喜欢你,你还是离开吧。
鹰落在少年肩头并不言语,但它看到了那条蛇最终走向自己的末路,而后扇动翅膀驾着风继续指引少年前行路途的方向。

卡维被问到这个故事怎么样,他很纠结地想了想,问:“这是个好结局吗?”
艾尔海森转过头看他:“即使是童话故事,也总不会有所有人的美满结局,但这还是个童话故事。”
纳西妲看卡维脸色并不好,于是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并没有发生什么。小草神大人,这个故事有名字吗?”
“有的,是叫《小镇一夜》。”
卡维思索不出结果:“真的会有孩子喜欢看这个故事吗……?”
纳西妲确实很无奈地摇摇头:“很难说。我也是前几日才发现这本被放在书架内侧落了灰的本子。我给几个孩子们看,他们有的问我‘小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我家的小狗很爱我,小狗为什么会不喜欢他的猎人?’有的跟我埋怨里面的女巫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们不应该都是邪恶的,带着灰紫色尖尖帽子的皱皮老太婆!’吗;也有的孩子说‘我喜欢那只老鹰!太漂亮了,勇敢而富有智谋。’”
“那少年和蛇呢?”
纳西妲笑了笑:“人和蛇的寓言太多啦。善良的人救了蛇,蛇却反咬一口已经是孩子们看惯了的情节了。倒是有几个年轻人要了书去看,说是准备用里面的话去教育自己的孩子当个好心人,顺便还要提起警惕心。”纳西妲笑眯眯地补充,“但是蛇这次没有伤害到少年,它离开了镇子。也算是个好结局了。”
卡维叹口气说:“希望真的如此吧。可是如果蛇去祸害别人怎么办呢?”
“那它也要能够碰上第二个聪明又愚蠢的少年了。又能识破蛇的心肠,又不愿意伤害蛇。你倒不如期待作者能找个机会感化一下这条蛇。”
“算了,我不跟你吵了。赶紧,我们还要出发去那个村子找人呢。”
纳西妲好奇地看着拌嘴离开的两人,她想,似乎一开始是卡维拽着艾尔海森来的,是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间)瓦尔锐
瓦尔锐年纪不小。他很小的时候被偶然去往沙漠考察的一个学者看中,去教令院读过几年,然而他很难跟上那里的节奏,留过几级,也犯过几次错误。最后他被勒令退学,他那时想,得过且过,就这样吧。
回到沙漠才是真正的痛苦。他离开的太早,在教令院待的他长成了这里其他人都不喜欢的样子。他徒劳地解释我是沙漠子民,然而他的无论如何强调,他的言行都是对这一说法的无声有力反驳。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哪里也不讨好的“混血”。然而生活还要继续,他逐渐学会油腔滑调,用语言调和矛盾,也给自己谋一份生计。欺骗、戏弄、花言巧语都是他惯用的手段,有时候他会想起来自己所学的珍贵的知识居然在这里用到了这个地方,然后唏嘘一番,继续行骗。
他到确实有个妹妹,不过是小毛病,他只是在当时顺势找个借口。真正有问题的是自己,他以前被人教训过,落了旧疾,那药是用来救自己的。
按照普瑞的说法,他最终费劲地来到了那个悬崖边。
出乎意料,那里光秃秃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是他又开始思考,普瑞真的在骗他吗?他的神情不像。那是为什么?
他坐下来,顺手摸进口袋,左右掏了半天,最终意外发现了一张纸片。
据我所知,这种西北沙漠生长的草药确实存在。但是恐怕普瑞并没有意识到一个事情。他得到的消息太落后了。那种珍稀的草药早几年就被采摘干净。现在只有人工培育的品种存放在禅纳园。如果需要,可以尝试在工作日时间段内向教令院投递申请,在经过使用用途考察之后会酌情分发出去一些。
结尾是个恣意张狂的“艾尔海森”。他还不知道这名字是谁,但他也猜测到了是那个男人。想起自己曾经还想敲他俩的房门教唆他们去和楼下的佣兵团争个你死我活,而他坐享其成,现在想来,那大概不是个好主意。
瓦尔锐久违地意识到了一种挫败和失望的情绪。但他走了这么远够累了,于是也就掸了掸身边的土地,睡过去。

 

(十七)
“少年问鹰:
我的朋友,你为什么离开了你的巢穴?
鹰回答他:
因为我看见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冒冒失失地冲进了荒凉之地。
少年从怀里取出一沓手稿:
可是那里呼唤着我,
是我的爱,我的理想。
鹰落在他的肩头,啄了啄少年的发丝:
何必自寻麻烦,
用善心同情恶人。
你明知那是深渊,
却改不了总想伸手去探。
少年侧头抵住鹰的羽毛:
即使改变不了也总该去试试。
这世上也该有讨厌主人的狗,
也该有不想害人的女巫,
或许也有心眼不坏的蛇。
鹰没再言语,它的真理藏在风中,
风不会消失,
也许少年总有一天会理解它。
可现在他们要回去了。”

Notes:

当时坎姐守村和流血狗战斗一整晚,我至今还很佩服。反正我的好感队把兽肉卷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