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喵!感谢选择「狛荷屋」,披星戴月、为你而行!”门口的猫耳少女摇晃着两条活泼的尾巴,将手中印着猫咪图案的快递箱递给卡维。
“卡维先生, 请签收您的快递!”
“快递?”卡维满脸疑惑,转身翻找玄关留言板上是否有室友的便签条,“真奇怪,最近我没有快递,艾,呃啊,也没有……”
“是来自八重堂的惊喜特快派送哦!”绮良良再三确认特派快递信息,她将快递单递给卡维,“喏,你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寄件人:稻妻·八重堂,收件人:须弥·艾尔海森先生和卡维先生,收件地址在这里——艾尔海森先生与您的家。”
“什么?!”正在翻找留言条的卡维“蹭”地从门缝里探出头,脸上布满惊讶,“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和艾尔海森都住在这里!”
面前的快递员少女表情由疑惑转为慌张,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卡维先生,我就一直都知道您和艾尔海森先生住在一起……” 从很久之前卡维签收第一个快递开始。
“抱歉,我刚刚实在太惊讶了。”卡维挠挠头,一边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嘀嘀咕咕,“肯定是艾尔海森那家伙不小心,他总是不注意细节,脑子里只有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他掂量着快递箱的重量,比一个梅赫拉克还要重,八成是远渡重洋而来的纸质书。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这家伙,又去稻妻买书了。”
“好的,卡维先生,本次特派已圆满完成!再次感谢您选择「狛荷屋」!”专业的快递员绮良良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如果满意我的服务,请给个五星好评哦!”
少女在卡维眼前化为方方正正的猫箱,绿色的元素力在猫箱旁浮现,绮良良火力全开,沿着平台往下朝宝商街跑去。忙碌的打工猫还有几份快递需要近日内送达,一份送到缄默之殿,两份送到化成郭。
「狛荷屋」绮良良风风火火、从不迟到。只是猫箱少女离开须弥城在雨林中疾驰时突然想到:
“哎呀,忘记告诉卡维先生,宫司大人也知道他和艾尔海森先生是室友了喵!”
*
卡维对于艾尔海森买的书兴趣不大,却对写上艾尔海森与自己名字的快递颇为在意。
“唔,既然快递单上有我的名字,那意味着我也拥有查看这份快递内容的权利。”卡维琢磨着,从梅赫拉克里找出快递刀,划破印有可爱猫又图案的胶带。
箱子里塞满特制的史莱姆凝液减震包,掀开柔软的防震材料,里面赫然是几本书,外加一封印着狐狸图案的信,信封上写着:“艾尔海森与卡维亲启”。
“这家伙果真把我住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了!”卡维不快地抱怨,他拧着眉,迫不及待拆开信一探究竟。
艾尔海森与卡维先生:
感谢两位为本书作出的卓越贡献 ♡
八重堂总编·八重神子敬献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句来自八重堂总编的感谢。
“哈?八重堂……好像有点印象。”这个名字被提纳里提及过一两次,柯莱近期沉迷的稻妻小说,似乎都是出自于这家编辑社。
卡维对于流行小说并不太感兴趣,艾尔海森看上去也并不会购买此类书籍,但总编的信件足够勾起卡维的好奇心。他放下信件,继续查看快递包裹。
“《转生成为雷电将军~然后天下无敌?!》《拜托了,我的狐仙宫司》……这都是什么?艾尔海森怎么会购买这些!”
卡维睁大双眼,这些书籍已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他拿出所有平装书籍,在快递箱底看见一个淡绿色硬壳书盒,烫金的书盒比先前任何一本书都要精致豪华。卡维自书盒中抽出小说,看见一份随书赠送的书签与明信片。
“……那家伙竟会买豪华精装版小说?”卡维不敢相信,他翻过绿色书本,封面是一位身着教令院长袍的银发学者,正面无表情地凝望身边那位同样身着教令院服饰的金发学者。书本标题是墨字烫金:
《慌张、我的室友为何这样?!关于我无意间被教令院代理大贤者大人捡回家这件事》
“?!”卡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啪”地一声将精装豪华本丢在书桌上,“这这这是什么?!”
他漂亮的脸颊染上红晕,因为几分惊讶,也因为几分羞赧。
“怎么回事,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标题?!莫非是艾尔海森告诉了那位总编……”卡维忍不住嘀咕,心里恨不得将艾尔海森翻来覆去念叨个遍。
卡维尝试说服自己这个标题不过是个美丽的误会,与他人共同居住是全提瓦特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于代理贤者这一职位的提及,似乎是轻小说起名的一贯作风,毕竟他方才已见识过“雷电将军”与“宫司大人”的名号。
……可为什么八重堂的总编会知道他和艾尔海森的事情。艾尔海森应该不认识稻妻出版社的总编,就算认识,他也没有理由将自己住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卡维思来想去,最后考虑是不是快递员小姐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八重堂总编。
毕竟她们都是稻妻人。卡维下一秒又否认这个想法:我不该怀疑绮良良小姐的专业素养。
几番纠结,他还是决定下次问问艾尔海森。
至于小说,卡维的目光望向桌上精装小说。书本背面朝上,一只羽毛艳丽的小鸟正与一只矫健的鹰隼互相梳理羽毛。
好奇心和纠结驱使卡维再次拾起这本小说,他将书翻过来,仔细查看小说的封面。
封面的银发学者眉眼冷淡、五官俊朗,疏离的气质像极他的室友艾尔海森。而银发学者身边的金发学者眉目张扬,笑容灿烂,一手举着画笔,一手举着设计图纸,这是卡维在人前所展示的精英建筑师模样。除了卡维平日的嘴唇并不会像画中这般嫣红,而他的身材也没有画中这般……婀娜丰满。
“?!!!”卡维再一次遭受冲击。
他和艾尔海森的人设也被写进这本小说,艾尔海森在书中是冷淡疏离的教令院代理贤者,而他,卡维,在书中似乎是位被捡回家的……女建筑师?
成为小说的原型主角是件奇妙又羞耻的事情,自己的样貌与性格被提炼成小说的元素,看着恍若自己又并非自己的主角走完一段故事,一段与艾尔海森有几分相似的男主角的爱情故事。
一定不能让艾尔海森看到这本小说。无论哪个方面,都一定会被他冷嘲热讽!
这是卡维从震惊中缓和后的第一想法。
*
大建筑师卡维精通建筑与结构、装饰与文化,进可赤王遗迹破解机关,退可书房端坐画玄关留言板氛围画,却不清楚流行小说风靡一个国度只需要三天的时间。
至少,在卡维去奥摩斯港搬酒的时候,他对代理大贤者大人与他室友的流行程度一无所知。
“啊啊啊啊代理大贤者大人与他室友的故事好甜!”路过餐厅的时候,耳尖的卡维捕捉到奇怪发言。他侧首望去,是餐桌边凑一起捧脸笑的教令院女孩子。
艾尔海森早已从代理大贤者一职请辞,但鉴于全须弥历史上下有且仅有这一位代理贤者,这一名号在须弥人日常聊天中几乎等同于指代艾尔海森。
“难以想象代理大贤者大人会这样邀请室友搬到家中——啊啊啊啊太甜了我的心被击中!”
某位前代理大贤者的匿名房客的脚步一顿。
“我的心被击穿!”另一位女孩附和道,“没有想到看似冷漠的代理大贤者大人对他室友竟如此温柔体贴,难以置信、无法想象!”
卡维将艾尔海森与温柔体贴这两个词在心里琢磨一遍,无奈地摇头否认。
“太想看代理大贤者大人对他室友的表明心意了!他那样理智冷静的人,浪漫的时候,肯定特别深情!我要看河岸!烟花!告白!”
卡维忍不住惊呼出声:“代理大贤者对他室友——表明心意?!”
女孩子们的讨论被这声低呼打断,像是被鸣雷惊散的小鸟。她们顾盼找寻这声低呼的来源,直到看见餐厅矮围栏外抱着酒恍若晴天霹雳的金发年轻人。
“卡维学长!”女孩们“蹭蹭”地站起来,不知谁笨手笨脚地打翻桌上摊开的书。
卡维头疼地看着书封上那位面无表情的银发学者与他笑容灿烂的金发学姐。
“你们……在讨论小说?”卡维捡起地上的书本,递给局促不安的教令院小姑娘们。
“是、是的!”小姑娘们接过书,“这是最近特别流行的稻妻轻小说,关于代理贤者与他室友的爱情故事……”
头戴妙论派帽子的女生瞧见卡维并不排斥的模样,大方地将书展现给卡维:“卡维学长感兴趣吗?这本小说最近在须弥格外火爆,很多人都在看。”
“不是吧,代理贤者的故事还能格外火爆?”卡维惊呆。
“代理贤者大人实在太有人格魅力了!他的室友特别可爱!他们的互动温馨,每一次都能看出流动的真情!代理贤者大人,别太爱了!室友大人,看清自己的真心吧!”
“你们……这可太夸张了。”卡维指着摊开书页的插图,上面漂亮的金发学姐正怒气冲冲闯入代理贤者办公室,手里紧攥经费申请表,指着签字栏要他签字。插图里银发代理贤者大人深情地望向金发学姐,下一页插图上,代理贤者大人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种情况下,你们的代理贤者大人根本不会好言相向,他只会用最刻薄的话语质疑经费申请报告一塌糊涂。”
“那如果一番奚落后,代理贤者大人还批了经费……感觉怎么,更美妙了呢!!”女生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欢喜冤家呀!”
卡维欲言又止,想到今日书桌上艾尔海森批准的经费申请表。
女生察觉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她轻咳两声,担心吓到一脸恍惚的金发学长:“这本书真的很火爆,我们都是翘课排队去买呢!听说作者老师不久之后还要来须弥签售……插图老师白垩也很厉害,八重堂御用插画家,之前还给枕玉老师插过画!”
“总之,这本小说加印三次,每次都是销售当日抢购一空。”
“卡维学长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八重堂的销售店,就在奥摩斯港,位置很显眼,还有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写着……”
妙论派学生略一思忖,想起那铺天盖地的宣传语:“你不得不看的须弥国民爱情故事。”
又比如在宝商街头。
距离《慌张、我的室友为何这样?!关于我无意间被教令院代理贤者大人捡回家》发售已过去两周,大建筑师自我安慰这不过是年轻学生里的一场风潮,等热度散去,一切回归常态,便不会有人惦记代理大贤者与他的室友。
但卡维并没有料到,这场轻小说狂热席卷须弥上上下下。
他在买千层酥酥的街口,又听到熟悉的讨论。这一次,是几位宝商街商贩。
“最近稻妻的轻小说在须弥格外火爆呢,尤其是写代理贤者与他室友的那本,外表冷漠内心温柔的贤者大人与他阳光开朗的室友学姐,把我内人迷得饭都不吃了!”
“哦对啊,我家小女特别沉迷这本,每天都在嚷嚷代理贤者的室友大人,还过来问我,须弥的代理贤者真的有室友吗?”
“怎么可能会有!”卡维惊声加入他们的谈话。
“就是就是!”一旁的人附和,“你别犯糊涂,怎么能把小说和现实混为一谈呢?”
“没错,他那种性格怎么会让人住到自己家里!”卡维趁热打铁。
“啊说的是啊,前代理贤者大人看上去对恋爱毫无兴趣,怎么想也不是会让年轻女性住家里的样子。”旁人赞同卡维的观点。
“呃,是……”被旁人提醒自己在书中的设定,卡维一时没接上话。他时而庆幸小说将自己性别改变,让须弥的大家不再去思索故事的真实性,又时而为这番设定感到羞耻。
更重要的是,这番改动似乎让一切变得暧昧。
“与年轻异性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吸引,却互相装作不认识,这份举动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放在小说中肯定很有戏剧性,可若放在现实里怎么都太轻浮了!我们书记官大人冷淡神秘,我相信他并不是感情轻佻之人。”
“啊或许这根本同感情无关,他们只是朋友,或者连朋友都谈不上……他、代理贤者突发善心帮助落魄的旧识。”卡维忍不住同书中的故事较劲。
“卡维先生,您对朋友的定义似乎过于慷慨。”旁人笑了,“若是朋友落魄,接济照顾皆可,但轻易将朋友接到家中,这真只是‘朋友’二字可以概括吗?”
“这为何就不是朋友?”卡维坚持认为这份友善并不少见,“我愿意给朋友提供这些帮助,只要我可以。”
“因为卡维先生您是热心之人,但并非所有人都如同您这般好心慷慨。”商贩挠头想想,接上话题,“就算不说这个,代理贤者大人替他室友买东西,给他室友送礼物,而他室友替他整理家务,做饭洗衣,这样的互动还不够暧昧吗——他们两个人都很有恋爱的自觉性哩!”
卡维拧紧眉头,他并不赞同这般关系被称之为暧昧。他与艾尔海森之间的互动甚至比这更加亲近,可熟知他们的人也从未对他们的关系进行桃色评判。
仅仅只是性别的改变,这一切行为就会被称之为动情吗?
“你看他们关系暧昧或许来自小说作者的笔法与引导,抛去作者刻意渲染的氛围,这两人时常争吵、观点相斥,并不是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对象。”卡维提出自己的观点,“他们二人的本质是不协调的、是矛盾的。”
“但代理贤者大人依然让室友住他家?”
“呃,是的。”卡维承认。
“啊,这听上去……更像爱情了。”宝商街的路人一锤定音,“只有爱情,才能成为尖锐争吵中的润滑剂……又或者,争执是他们感情中的催化剂,卡维先生,这是多么美妙的矛盾统一啊!这都不仅仅是动人的爱情,这是美妙的哲学啊!”
甚至在与友人的聚会里,卡维也无法逃脱这本流行小说。
“真可惜,艾尔海森去沙漠出差,错过了今日的兰巴德特酿。”
“切,别提他了。”卡维撇撇嘴,“临行前我还和他因为经费报告吵了一架,他真是目中无人,毫不尊重学长!他一个无聊的知论派,竟然指责我沙漠工程规划位置偏远、风险极大,建议我重新规划选址。”
“不过多亏他的帮忙,你的项目申请还挺顺利。”提纳里要了一份须弥烧菇,在馥郁的蘑菇香气里提起近日的新鲜事,“说起来,上次我与赛诺、柯莱去蒙德时认识的朋友近日要拜访须弥。”
“啊,是阿贝多先生吗?”一旁啃口袋饼的柯莱双眼发亮,“那砂糖会不会跟他一起过来?”
“应该不会。”提纳里将星蕈切成小块,“阿贝多同我说他并非前来学术研讨,而是以个人身份来须弥签售的。”
“签售,「潜」来发「售」。”赛诺冷不丁插嘴。
“……”提纳里翻了个白眼。
“不好笑吗?”赛诺放下刀叉,认真地解释道,“潜是潜入的潜,意味着阿贝多这次来须弥是私下拜访,提纳里同我说,他要来参加八重堂的小说销售活动,所以是「潜」来发「售」。”
“停!”提纳里打断赛诺的话语,担心他在解释中途又抖出几个冷笑话。
“等一下,八重堂小说?”卡维停下搅拌酸奶的动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啊对,阿贝多同我提过……是一本须弥背景的爱情小说,他绘制封面与插图。”提纳里挠挠耳朵,“阿贝多是西风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士,但他精通绘画,经常与八重堂合作。哦对,他在材料结构上颇有心得,说不定你们还可以交流一番。”
提纳里正欲介绍更多友人的爱好,却见卡维一脸生吃蕈猪的表情。
“哪本小说?”卡维挤出几个字,“不要告诉我是……”
“是与室友的那本。”全程默不作声的柯莱告诉卡维答案,她小脸通红,眼神乱飞,想来是看过整本小说,“就是……贤者大人与他室友的小说,名字太长,不好意思我没记住。”
“略有耳闻。”赛诺对这本小说并不陌生,“近日有风纪官同我汇报,有几名学者因为沉迷这本小说耽误了课业,不得不铤而走险,但中途被风纪官发现。”
“沉迷享乐而耽误学业的事每年都有,劳逸结合的规划才是学习的真谛。”提纳里听完评价,“不过好像这本小说在须弥格外流行,巡林队很多人休息时都在看。”
“安柏也说了同样的事情,蒙德城的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故事!”提起安柏,柯莱的语气总是欢快几分,“她还问我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卡维不自觉坐直身子。
“我告诉安柏,须弥已经没有代理贤者了,我们只有前任代理贤者,也就是艾尔海森先生。”
“安柏又追问我,那前任代理贤者有没有室友。”
“我并不知道。”柯莱坐在卡维正对面,抬头说话的时候总与卡维双目相对,“艾尔海森先生看样子同谁都不亲近,如果他有室友,那他对室友一定很不一般吧。”
*
这股小说的狂潮不知道何时才能过去。
八重堂的限时销售活动已然结束,奥摩斯港的巨幅海报被运往下一个国家巡回展出。须弥的大家依旧沉浸于美妙的轻小说风潮里,代理贤者大人与他室友的连载小说成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甚至连小吉祥草王大人也听闻这个故事,她从教令院某位不知名学生那儿拿过书,看完后评论:“八重堂的轻小说,果真是有意思的东西,就像被注水的幻觉蘑菇,幻觉和快感都被稀释,变成给人们带来美好无害幻觉的无毒蘑菇。”
读者多了,难免有人会去询问:“代理贤者大人真的没有室友吗?”答案往往让他们失望,教令院的人都知道,须弥有且仅有的(前)代理大贤者艾尔海森先生,未婚、独居、人情淡薄、鲜少与人来往。
而这位未婚、独居、人情淡薄、鲜少与人来往的艾尔海森先生,在沙漠出差归来一周后,正双手环胸坐在餐桌前,时不时张望一下墙壁上的钟摆。
当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啪嗒”一声,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金发的大建筑师风尘仆仆走入餐厅。
“卡维,”艾尔海森出声唤他,“我们谈谈。”
“啊?”卡维提着梅赫拉克,脸色憔悴,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他这阵子不敢在大白天外出,时常天还未亮就离开,也常常月上枝头才回到家中。
“你这周的作息很不对劲。”艾尔海森指出卡维的反常,“早晨六点出门,夜晚凌晨回家,据我所知,大建筑师的画图场所是在隔壁书房,而非普斯帕咖啡馆。更何况,也不知大建筑师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在咖啡馆打烊后去野外游荡。”
“你跟踪我?”
“只是风纪官带来的消息罢了。”艾尔海森面露不愉,是卡维经常形容的全须弥欠他三千万摩拉的表情,“他们都说卡维先生最近心情不佳,总是夜晚去河边或者雨林游荡,可是生活受到挫折?”
“没想到书记官大人还会花心思去听这种无聊风闻。”卡维拧着眉毛,神态格外疲惫,“我最近接了好几个客户的单子,想去野外采风找找灵感。”
“你的画图工具完整摆在书房里。”艾尔海森戳破卡维的掩饰,“你的图纸进度不佳,如果这就是你采风找灵感的结果,我建议你还不如像往常一样去兰巴德喝酒睡觉。”
“啧。”卡维的思路并不清晰,缺少的睡眠让他毫无精力与艾尔海森继续拌嘴,“我之后或许会告诉你,但不是今晚好吗?我想要休息,麻烦大书记官让个路。”
艾尔海森与卡维对视三秒,最终不情愿地让了一步,目送卡维步伐沉沉走向卧室。
这一切都不对劲。艾尔海森思忖。
如同往日一样,艾尔海森用冰冷疏离的言语构筑生活工作与人际往来的围墙,墙一侧是纷扰的世俗名利人情来往,墙另一侧是他特意保留的宁静与家。
自他从沙漠出差归来后,须弥的各位似乎对墙另一侧的生活频频好奇,他们同艾尔海森问候交谈的话语与目光里,显露出垫脚张望墙另一边风光的渴望。
“艾尔海森先生,买这么多千层酥酥,是朋友来做客吗?”这是商贩的试探。
“啊,书记官大人刚刚掏出了钥匙!上面挂着黄色小狮子?!是狮子狮子我没有看错!这一定不是书记官大人的东西——”这是教令院年轻学生的注视。
“艾尔海森大人,这是本月的经费批准表,请您过目。唔,艾尔海森大人今日戴了手饰,最近发生什么事情吗?”这是下属的询问。
这些纷扰对艾尔海森构不成麻烦,他擅长于驳回各形各色人的打探,不管他们出于好心或是恶意。艾尔海森构筑的边界是如此牢固,他的生活如往常般平静,按时前往教令院,按时回到家中。
那卡维呢?
若卡维也如同自己一样受到不明缘由的试探与关注,按照他的性格,必不会推脱他人的打量。面对越界,卡维会选择掩藏——就像现在这般,早出晚归,远离人群,把自己折腾到状态不佳,满脸疲惫。
艾尔海森对卡维的反常有了头绪,但他仍未知晓注视的源头来自于哪儿。卡维不愿意告诉他,让卡维主动开口坦白,如同等待湖底的蚌露出柔软的内胆与珍珠。
真相的揭晓来自于他的下属帕纳再一次叫错他的称呼。
“我早已卸任代理贤者一职。”艾尔海森冷漠地纠正他,“这是你本周第五次口误,也是这周我第十二次听到别人这么叫我。说吧,离开须弥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帕纳战战兢兢地吞了一下口水,最终告诉艾尔海森真相,“您离开的这一个月里,须弥流行起一本小说……”
*
“所以这就是你昼夜颠倒的理由?”艾尔海森将豪华精装版《慌张、我的室友为何这样?!关于我无意间被教令院代理贤者大人捡回家》摊在餐桌上,他在书架隔层里发现这本精装书盒,显然某人别有用心将这本书藏了起来。
“你、你看完了?!”藏书的罪魁祸首坐在他身侧,目瞪口呆看艾尔海森翻阅书页,“你竟然都看完了?”
“你的惊讶毫无必要。”艾尔海森翻到金发学姐闯入办公室索要签名的插图上,“书房里每一本书我都有阅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卡维睁大眼看他,“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毕竟,这是以你我为原型的小说。”
“你指外表冷漠内心温柔深情的代理贤者大人,还是阳光活泼仿佛不会思考的妙论派学姐?”艾尔海森反问卡维,“我不觉得这样的角色同我有任何关系,尽管他们的样貌与性格同我们有几分相似。”
“你出差太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须弥都在讨论这本小说,讨论——代理贤者与他室友的爱情故事!”卡维“蹭”地站起来,最后半句他说得满脸通红。
“那你觉得我为何要在顶层角落里翻出这本书?”艾尔海森挑眉问他,“大家的好奇也令我不胜其扰。”
“喂喂喂你不会说漏什么了吧?!”卡维赶忙问他,“我也被很多人问到,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我和你关系好!但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的口风你应该足够了解。”艾尔海森耸耸肩,“没有想到堂堂大建筑师卡维竟会因为担心流言而选择掩人耳目。”
“你根本不知道我承受了什么!”卡维不满道,“因为这个故事,大家对于你的室友似乎格外关注……”
“合理的担忧。”艾尔海森难得肯定卡维,“一旦他们开始讨论艾尔海森的室友,言语便会带来可能性的推测,进而化为行动的驱使力。”
“即便大多数人的讨论是善意的,我能感受到一小部分人格外热切,所以只能避开人流高峰期。”卡维叹口气,“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但你得承认他们也并非捕风捉影。”艾尔海森指出他们的处境,“你在我这儿住了几年,生活痕迹没有刻意隐瞒,街里邻居其实都有各自的揣测……不管如何,艾尔海森是单身独居这个论点,越来越无法成立。”
“不管如何,卡维,你总得面对一个现实:大家迟早会知道你住在这里。”
“真是令人苦闷的烦恼。”卡维痛苦地揪一撮头发,“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工程款项结清后立马搬出去!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据我所知,你这几年的存款接近于零。”艾尔海森戳破卡维的美梦,“拆东墙补西墙的项目结算并不会给你带来可观的收益,看清自己的理财手段,卡维。”
“还不是因为我一半收入都用来给你付房租!”卡维拒绝接受理财方面的指责。
“你若是能在全须弥找到同等价位同等性价比的租房,你确实能够从这里搬出去。”艾尔海森打破卡维天真的幻想,“不过,或许你可以尝试在大家的眼中走出家门,承认与他人合住并非丑闻。如果你头脑里尚存一点理性,你该意识到,这是解决困境的最好办法。”
“过去的你担心经济上破产的传闻对工作室产生坏的影响,因此选择隐瞒破产的事实,那现在呢?”
回答艾尔海森的是卡维的沉默。
继续隐瞒是一种对已有状态的依赖,而依赖……基于对此的满意与眷恋。状态的改变总会带给卡维局促与胡思乱想,哪怕从泥沼之中爬出同艾尔海森来到他家里,卡维也彻夜难眠,无法整理纷乱的思绪。
这间屋子让卡维眷恋,他又选择将它隐藏。
如果唐突地做出转变,这座屋子是不是也会像曾经温馨的家一样,迷失于黄沙之中呢?
如果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他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关系会不会也像曾经一样,因为参杂过多的期望而崩毁呢?
卡维不知道答案,也无法询问出口。
他岔开话题,从书盒里掏出八重堂寄来的信件,“忘了告诉你,随书还有一封信。你认识她吗?总编八重小姐。”
“算是认识。”艾尔海森看了眼信,“她来过一次须弥,恰巧帮赛诺解决一桩难题,案件收尾时我同八重小姐见过一面。”
“她为何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事情?”卡维思索道,“我想,那位八重小姐该是知道我们是室友的事情,并以此为蓝本构建了这个故事。”
“她为什么知道?”艾尔海森反问卡维,“按照你这样毫无隐瞒自觉地三番五次出现在艾尔海森家中签收快递,只要多个心眼留意,很快就能推断你居住这座房子里。”
“我并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自己的问题!”卡维不满道,“你自己总挑上班时间寄送快递,若不是我,你这些快递全都会打包送回稻妻!”
“快递单留言上写得清清楚楚,若家中无人应答,可将其置于玄关处。”艾尔海森选择戳破卡维的遮掩,“卡维,这分明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行为。”
“因为那些书籍对你来说很重要,难道我看它们放在屋檐下日晒雨淋不去管吗?!”
“如果你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住在这里,不希望承受多余的目光,就不应该做有暴露风险的事情。”
“我……”卡维难得语塞,“让大家知道我住这里没有什么,如你所说,时间长了总会暴露。我只是不希望须弥城充满我和你的流言,尤其在我们为原型爱情小说风靡的时候。”
“只要你在兰巴德少醉倒几次,少让我去酒馆接你,我相信关于艾尔海森与卡维的传闻会减少很多。”艾尔海森双手抱胸看着卡维。
“或者少让将宝商街的账单记挂在艾尔海森账上,下次见到我们,他们应该不会多想。”
“当然你也可以不再跟我分享沙漠旅途的费用,不用大晚上过来敲我门说不如我们合住一间吧。”
“停停停!”卡维被艾尔海森的事无巨细惊呆,他重重叹口气,难得服软,“算了,你说的事情,大概有百分之一的正确性……毕竟你没有把我住这里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你这周也一直……等我回家。”
或许……亲自走出门也不是天崩地裂的麻烦,卡维依稀觉得自己摸到了困惑的答案。
“卡维,”艾尔海森索性问他,“明天要同我一起出门吗?我需要去一趟普斯帕,家里的咖啡豆没了。”
“等你什么时候自己拿快递再说?!”卡维刚积累的一点情绪又被打散,他没好气的说道,“先说好下次不要买太多,每次帮你搬书手都要酸好几天……”
“所以,如果下次还是沉甸甸三箱子书,就劳驾艾尔海森先生同我一起来搬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