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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有点烦躁地揪了揪后脑勺的头发——距离兄弟俩从魔界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该打的架,该谈的话也都经历了一遍,几人逐渐过渡到相安无事,继续过着接委托挣钱的日子。
某种程度上这才是真正困扰尼禄的点,多了维吉尔后,但丁自然找出了更多的旷工借口,正式从“干一休六”变成直接退休,只要不感兴趣的活就全推给维吉尔和尼禄,为此年轻人也没少和他吵架。
这次也一样,但丁边在椅子上摆好睡觉的姿势,边懒洋洋地冲着尼禄示意让维吉尔一个人去就够了,让他也在家歇歇。甚至在尼禄怒气冲冲走过来前把杂志往脸上一盖,摆明了就算今天尼禄要把他切片做成披萨也不会去干活。
维吉尔在这种时候却意外地沉默,被噎得说不出话的年轻人原地跺了跺脚,故意错开了他投过来的视线,快步推门而出,他也只是提起阎魔刀跟上。事务所大门合拢,确认两人离开后,但丁把杂志扔到一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撇了撇嘴,决定还是到楼上去睡。
妮可恰巧有事,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在捣鼓她“天才般的新发明”。少有的父子二人独处反而让驾驶座的尼禄格外焦虑,和v不同,维吉尔坐在后排的沙发闭目养神。恶魔血脉赋予尼禄的超出常人的听力,让他分辨出轮胎碾过地面碎石的杂音外,维吉尔沉稳而匀称的呼吸声。
点唱机好巧不巧上个礼拜颠坏了,妮可还没来得及修。尼禄想做点什么打破沉默,张嘴几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打开车载广播试图救场。
广播里传来男女二人对话的声音,听着像是个访谈节目。错过了先前的问题,有些轻浮的男声直接响起:“在我看来,那颗树,”做作的停顿和语调让人仿佛能看见男人比划的手势,“绝对是政府没能隐瞒的外星人阴谋……”
男人还在侃侃而谈,说他两个月前亲眼看见红墓有“一蓝一红两个会飞的外星人在空中跳蜜蜂8字舞”。“外星人之子”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关上了广播,“啧”了一声把胳膊伸出窗外。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这样无言的沉默和杀敌间度过。
委托内容比预想的多上几倍,还尽在些荒郊野岭的地方。新生的恶魔巢穴扩张速度出奇的快,冷不丁哪个角落都会冒出来几只。这种弱小的恶魔本身不难处理,用不上维吉尔出手,尼禄几枪就能解决。可再强的恶魔猎人也做不到连续高集中力几天几夜应对突然袭击,被烦得不行的二人决定擒贼先擒王,直捣恶魔巢穴核心。
作战计划很成功,蛇一样头目的脑袋两侧被翼手牢牢抓住,绯红女皇轰鸣着将其撕裂成两半,尼禄皱着眉头躲开喷洒而出的粘稠液体。失去首领的低级恶魔作鸟兽散,年轻人甩干净刀上的残肢重新背好,转过身招呼维吉尔离开。
破风声在背后响起,挟着一阵腥气刺向尼禄后颈。尼禄条件反射想拧身躲开这道袭击,身体却一瞬间使不上劲。次元斩特有的空间扭曲声在耳边响起,死而不僵的半个蛇头被切成无数碎片,湮灭在乱流之中。尼禄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望向维吉尔。
维吉尔静静收刀入鞘,“Focus, Nero.”平淡的声音传来,尼禄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手抬起又放下。他自知理亏,倒是没有回嘴,憋了半天挤出一声微弱的“谢谢”,老老实实跟在父亲身后处理善后工作。
回房车的路上,尼禄盘算着日子,深一脚浅一脚心不在焉地走着,时不时踢飞脚边的石子。短暂的无力是有原因的,房车里没多少食物储存,算起来自己居然有快一星期滴水未进了。
飞出的碎片撞到维吉尔脚后跟,年长者停下脚步,回头丢过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战斗中再微小的破绽都能让你丢了性命,” 维吉尔把阎魔刀换到更远的那只手,“给我一个解释,尼禄。”
尼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就像当时他把手里两个苹果分一个给v,然后惊恐地拦住黑发人类,向他解释不要把苹果核放进嘴里一样。
半魔人不需要进食,魔力足够他们的体力供给,但四分之一的恶魔血脉做不到。人类身体叫嚣着渴求能量,魔力仅能维持基本活动,尼禄现在还活蹦乱跳就已然是血脉优秀的证明了。
还在Fortuna的时候,尼禄曾出于好奇问过但丁“既然半魔人不需要进食,你为什么还要吃披萨”,然后在但丁看白痴一样的眼光里撑不到5秒就落荒而逃。这也不能怪他,全世界半魔人也就两个,四分之一魔人更是绝无仅有,第一次见到同类的幼崽好奇心旺盛自然也不奇怪。
“关你屁事,我他妈又不是你,打一半走个神怎么了。”尼禄拒绝承认因为饿了太久这种原因分神,先前那点心虚早就烟消云散,他大胆对上维吉尔的视线。维吉尔浅笑一下,说不清是因为子嗣嘴里不干净的冷笑,还是捕捉到了年轻人无意识认可自己力量的得意。
刀鞘在掌心翻转,从侧面抽向尼禄的膝盖。尼禄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命中,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倒去:“操,你发什么神经……”话没说完,维吉尔揪住他送来的领口猛地发力,尼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背部的疼痛紧接而来,金属板扭曲的声音一并响起——维吉尔把他砸到了房车上。
尼禄摇了摇有些发昏的头,动作扬起一小片灰尘。他第一反应是把车砸坏了回头又要被妮可骂,第二下才意识到维吉尔这个混蛋都干了什么。
微弱——或者说所剩无几——的魔力上涌,虚幻的翼手出现又消失,尼禄把绯红女皇插进地里想借力站起来,又看着出鞘的阎魔刀停下动作。“Father.”他不敢轻举妄动,维吉尔的心思一向难猜。尼禄只能抬眼怒视他,盘算着怎样给突然发难的维吉尔来两拳。
就在维吉尔要有动作的前一刻,尼禄的腹部传来一声明确而又不容忽视的动静。年轻人从脖子到耳根一瞬间变得通红,暗骂了一声,左手拧动燃机就往维吉尔身上抡。阎魔刀在空中转向,轻巧挑开这毫无章法的攻击,手腕一转把绯红女皇拨到一边。
尼禄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尝试把自己塞回房车上刚刚砸出的凹陷里。空气安静的可怕,他屏住呼吸,想要捕捉一切声音,他听见利器划开皮肤,紧接传来一阵无比香甜的气息。
饿晕了头的年轻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维吉尔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跪到了他的身前,手上明显刚被切开的伤口不断向外涌出鲜血——正是气味的来源。
“血脉同源的魔力可以缓解饥饿,这是最快的办法。”维吉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伸手将新鲜血液递到尼禄嘴边。年轻人还有几分抗拒,红着脖子咬紧下唇不肯张口。维吉尔向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他伸手捏住尼禄 下颚,手指划过柔软的唇瓣就往里塞。
刚开始尼禄还能忍住诱惑,但换谁饿了这么久,意志力都不会太顽强,更何况维吉尔的血如此之香。血腥味顺着缝隙接触到舌面,几乎是下意识的,尼禄顺着来源舔过去。同源魔力混着血液一起带来强烈饱腹感,身体催促他去渴求更多。
伤口算不上大,在半魔人的恢复力作用下迅速复原。贪婪的年轻人试图用犬牙挽留食物的消失,咬了两次没成功,才后知后觉地望向维吉尔。
维吉尔自上而下地俯视他,尼禄的恶魔血脉被盯得想要逃跑,人类部分却想得寸进尺。手指轻轻抽离,尼禄才发觉他把整个指腹都含在口中。脸颊再次充血,他慌张地抬手想擦干口水,手腕却被反扣按住,有些湿润的触感覆上双唇。
熟悉的气味和陌生的知觉一同侵入尼禄的口腔,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合拢的唇齿被长驱直入。维吉尔咬破了舌尖,用血肉指引他追逐自己的脚步。尼禄在本能驱动下,如归巢的幼雀般完成这个吻。
雨滴从高空坠落,在地面上砸出水花。维吉尔拉着尼禄起身,尾巴勾过绯红女皇递到尼禄手里。雨势来的又猛又快,话也来不及说,两人先后走进房车避雨,转眼间细密的雨声将他们包围。
尼禄盯着脚尖发呆,他现在没那么饿了,缓过来的大脑重新启动,本就发热的脸部更是要烧起来。他听见维吉尔和他道歉,“没注意到异常是我的错,”身为父亲,不知道人类需要进食显得有几分好笑,想到维吉尔缺席的二十多年,尼禄无奈地叹了口气。没错,他是有过渴望父爱的念头,在Fortuna的那么多个夜晚,他无数次问那个人究竟是否存在,又会在哪里。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尼禄靠自己填上了这份空缺,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维吉尔迟到的弥补。说真的,和亲儿子见第一面就下死手,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已被本人亲手打破。此时此刻尼禄需要的是维吉尔本身,仅仅是维吉尔而已。
“……你可以主动和我说。”道歉进入尾声,维吉尔眉头紧皱,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后悔说这些话,所以尼禄主动上前一步。他抬手扣住维吉尔后脑勺,蜻蜓点水般送上一个吻,旋即转身逃也似地奔向驾驶座。
布料摩擦声从身侧传来,维吉尔在副驾驶落座,阎魔刀安静地靠在绯红女皇右侧。雨越下越大,尼禄把雨刷器又调大一档,机械重复的声音压过雨声,挡风玻璃上的短暂空白转瞬即逝。
公路因泥石流暂时禁止通行,尼禄骂骂咧咧地把车找地方停好,在座位里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回去一定要给但丁好脸色看,最后这样想着,尼禄伴着维吉尔平稳的呼吸声缓缓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