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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后半学期，赤木刚宪与木暮公延忙于学业，金盆洗手，宫城良田接任队长。
临别，赤木刚宪和木暮公延放下篮球，走过来，拍着宫城良田肩膀。前辈留下的言语并不多，到了补课时间便背起包离去。宫城良田目送他们的背影。
运动员的一切默契都在赛场上，并不需要过多表达。
虽然知道事实如此，但是，独自回到训练场上，宫城良田却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窒息。
他望着夕阳在光洁地板上油彩般铺了一地，自己的影子的拖得很长。
他的前面没有人了，从今往后他不仅要负责自己的成长，还要带领他的队伍一起成长，他能做好吗？——像小时候一样，引路者突然消失，所有成长的时刻都会带来镇痛。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哟，宫城，不，现在该叫你captain了吗？”
良田眨眨眼，确认眼眶仍旧干涩，没有水润感，这才回过头：身后，三井寿抱着一个篮球，收回手，也正看着他，表情像想找茬但克制。
三井寿对后辈越过他接任队长十分不爽，不爽到现在。宫城良田知道这个。
“三井前辈。”
“说实话，我还以为会让我当队长，”三井寿第一百零一次说这话，“毕竟我也有一些带队伍的经验。”
“有这种事？”宫城良田发问，“你带什么队伍了？”
三井寿理所应当，“怎么说也是不良少年头子来着。”
“呃，”宫城良田指出其中要害，“可能就是因为那样才不敢让你随便带队伍。”
三井寿被噎了一下，更加不爽。
“不说还在复健的花道和还在役的流川，队长的位置怎么会轮到你小子！”他语气混不吝，“不过，既然安西教练也同意这个安排，我倒也不说什么了。”
“这么说有点过了吧！”宫城良田歪过脑袋，吊起眼睛，顶回去，半晌又摸摸鼻子，“啊啊，其实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来着。”
这话倒是实话。三井寿将篮球放松在地上拍了几下，活动了活动手腕，又看了宫城良田一眼，这一眼更深，像看穿他的虚张声势。
他收起篮球，上前一步，拍了拍良田肩膀。
“我好歹也算你的前辈吧，”他说，“你说呢，学弟？”
良田愣了一下，笑出来。
“是，”他说，“前辈要多带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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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好篮球运动员简单，做队长却难的多。半月下来，良田觉得整个人被抽干。
难怪赤木老大看起来比同龄人长得要急一些，一定也是当时被问题儿童军团折磨得痛苦不已，自己当时真是不应该……良田在心中忏悔。
他觉得自己快要耐心尽失：他也并非什么真的好孩子，当然也不可能短短两天长成靠谱的前辈。不过，人都说想要成为什么样子就先假装自己是那个样子，也就是立人设，这种方法会好用吗？
三井寿要走体育特长，如今仍在篮球社团发光发热，宫城良田向他叫苦求救。
“三井前辈，”他仍旧维持以前的称呼，“我请求你发挥带队伍的特长，协助我做一些管理工作。”
三井寿手里抛玩着篮球，十分故意道。
“我只有带不良少年的经验。”
宫城队长大声叹气，双手合十，“那也没关系！不，说不定恰好就需要你这种经验。”
“呵呵，”三井寿脾气上来，“你那副装腔作势的派头倒是蛮像队长，但我不想再做不良少年了。”
宫城良田尝试说服他。
“唉，三井前辈，我真的觉得只有队长一个人凝聚队伍还不够，像是赤木老大当年，当然也有木暮前辈做支撑，对不对？”他引申道，“立人设的问题真的很重要，赤木老大负责唱黑脸，木暮前辈负责唱红脸，鞭子加糖，这样才可以服人，既能让队伍提升整体素质，又能缓和队员关系，我不可能身兼二职啊。”
“行，”三井寿点头，“我负责唱黑脸，有不懂规矩的臭小子就统统打一顿开除，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出去。”
“别了别了，”宫城良田赶紧制止，“三井前辈本来就在传闻里很吓人，这样会让后辈更害怕，别人以为我们是什么社团组织。”
“哈？”炎之男这次真的皱眉，按着篮球的手指骨节凸出来，“那不然呢，难道让我去装老好人吗？你这家伙那么想当老大吗？”
三井前辈的确不是好人的脸，或许戴个眼镜会好一些……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不可能做那种乖乖样子的吧。
谈判面临破裂，宫城良田瞄过来，作暗中观察。随即，换了个语气，十分沉重道。
“唉，我也觉得很难办啊，我们的队伍到底怎么做才能延续以前的光荣呢，”他捶胸顿足，使出杀手锏，音调提高一个度，“——湘北篮球队可是安西教练一生的基业啊！”
闻言，三井寿愣住，随即，立刻矮了三厘米，脑袋垂下去。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放下篮球，走过来，心服口服的样子，“说吧，宫城，毕竟你是captain，是该听你的才对。”
宫城良田松了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
“就温和一点吧，好吗，三井前辈的人设可以是像木暮前辈当年那种讲道理的角色，当然，三井前辈，我知道你本身也是讲道理的人。”
三井寿抱起胳膊，“当时是因为我讲道理才打掉我好几颗牙吗？”
“呃，”宫城良田语塞，眼睛飘向别处，“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很计较吗？是你先跟我动手的吧？”
“我哪里计较了，”三井寿以很计较的语气，“我先？你妈的，有这种事？天台那次是你先动的手，体育馆那次是流川枫先动的手。”
流川枫恰好抱着篮球从他们身后路过，闻言，转过头，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冷酷又茫然，像水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疑问的表情。
“话说回来，为什么不让他和你配合立人设？”三井寿冲他抬了抬下巴，问宫城良田，又变成教训的语气，“这么喜欢使唤前辈吗？”
“我倒想，”宫城良田说，“他连说话都困难，还指望他干别的？你存心要毁掉安西教练的基业吗？”
三井寿愤怒了，眼睛里有火焰燃烧。
他抓起良田领子猛摇，花椰菜脑袋在空中颤抖。
“不许你诅咒安西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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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三井寿出现在体育馆，刘海放下来，穿印小动物的浅色T恤。流川枫从他旁边走过，眼神惊异。
“那是什么？”
他指着三井寿的脸发问。神射手看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姿势儒雅。
“是眼镜。”
“瞎了吗？以后不给你传球了。”
“去你妈的，”三井寿暴躁，一把扯下脸上圆框眼镜，“这是平光的，我的眼睛比你好使多了！”
流川枫神色不解，但懒得再问，三井寿自顾自发牢骚。
“妈的，还不是宫城那小子！说什么需要有人和他打配合，一起管理队伍，立住人设，所以，以后他唱黑脸，我唱红脸，在他教训队员过分的时候多加关照一下……这都什么东西啊！”他抱怨，“让我忍受傻逼不如让我去死。”
流川枫想了想，“你连樱木花道都能忍。”
“你们不也磨合出来了吗？说到底，那家伙还是有实力的，心眼也不坏，”他说着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神色变得忧郁，“不像现在的大部分年轻人……唉，其实这一届新人也都还好，赤木已经带的差不多了，万一以后的新人里再出现几个像我们这样的问题儿童怎么办？”
“谁是问题儿童，”流川枫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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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良田努力模仿赤木刚宪的气场，一米六八的身高撑起这气场着实有些困难。
三井寿则在他旁边努力扮演好人：刚刚传的不错，再努努力！……大家加油，我们可以的！……我们很强，今天也很努力了！……
训练中场休息，二人在更衣室背靠背瘫坐，整个被抽干。
“我不行了，”宫城良田喃喃，手撑着下巴，眼神涣散，“不行了，妈的，还是得换个法子。人设跟本身性格差距太大也太累了。”
“真男人不能说不行！”三井寿喘着气，仍在嘴硬，“这都是为了安西教练的基业啊！”
“唉……”
良田叹气，转过头，按上前辈的手腕。
“三井前辈，多谢。”他说，“注意到你今天还戴了眼镜。”
三井寿扭过头。
“单纯想换个风格。”
“蛮适合的。”
“才不适合！妈的，看起来傻透了。”
前辈以抱怨语气，良田笑了，抬起手，将他眼镜摘下来。
三井寿的瞳仁很深，眼角狭长，看人时总带些挑衅意味，的确戴上眼镜会柔和很多。
不过……果然，还是喜欢毫无遮掩地望着这双眼睛。
“三井前辈，”良田凑得更近，“请矮一点。”
“干嘛啊？”三井寿仍旧语气不耐，“快点还我，镜片要被你磨花了……”
下一刻，他的后颈被按住，整个人被往下带，灼热触感靠近过来，他的声音被吞下去；三井寿还没反应过来，面前新晋队长松开他，舔了舔嘴唇。
三井寿霍然起身，整个人烧起来。
“……你妈的！”他猛地推开宫城良田，用力擦着嘴唇，“宫城良田，这里还是学校！”
宫城良田冲他笑，一边眉毛挑起来，他得意时总会眉飞色舞，的确不是前任队长那样稳重的角色。
“觉得当了队长后好像三井前辈更听话了，有点忍不住。”
“操。”三井寿骂，“操你的，宫城，你他妈少得意忘形——”
宫城良田再次握住他的手，掌心同样热度惊人。
他望着三井寿，声音很低，但真诚。
“其实，三井前辈能留下来，我真的很开心，当然，我知道前辈你倒是可能有不爽，帮我也只是为了球队发展，”他说，“不过我真的很开心，三井前辈，我身边留下来的人不多。”
三井寿呼吸一滞；交往之后他和宫城良田回过冲绳看海，在海边的浪潮声里，宫城良田将他此生所有来路事无巨细一一交代，他那时才知道宫城家长子的事，并后知后觉发现两人原来早就见过面。
退役不良少年吃软不吃硬，此时手足无措。
“突然说这种话干什么……”
“因为真的很开心，三井前辈。”
宫城良田在此时的语气很像后辈，姿势却不容拒绝，再次带着他往下，三井寿这次吐不出别的话了，下一刻，他被彻底拉下去，陷进灼热海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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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打得火热，宫城良田的膝盖挤在三井寿两腿中间，三井寿的胳膊圈在宫城良田颈后，门口突然传来尖叫。
三井寿慌忙抬头，看到几个一年级后辈，全身的血都冲到脸上。
“等等，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几个一年级后辈脸上颜色十分精彩，宫城良田动作比任何一次赛场动作更快，迅速扯出毛巾衣服盖上来。
“出去！”他拿出队长威严，“立刻！马上！”
一年级后辈迅速害怕地跑开了，门来不及关。
门后，二人披着毛巾滑到地上，像一滩液体，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脸上看到绝望。
“操，”三井寿消沉，“还立个几把的人设，全他妈完了。”他说着抄起手边篮球扔过来，“都怪你这家伙忍不住！”
“唉……这种事情怎么会忍得住……”
宫城良田敏捷躲过，摇头，站起身，要去关门，一个人影又晃进来。
流川枫走进来，默默四顾看了一眼，三井寿以杀死人的眼神瞪着他。
“看够了吗，”宫城良田身心俱疲，“别说你之前也不知道我俩的关系。都出去打了那么多次比赛了。”
流川枫点头，又摇头，关上门出去了。宫城良田刚要锁门，门又被打开，进攻之鬼语气平静。
“要帮你们做掉那几个一年级吗，”流川枫问，“没别的意思，主要这些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宫城良田再次忍不住，“你他妈是杀人犯吗？”
流川枫摇头，仍旧面无表情，像杀死比尔里的栗山千明。
“不，”他说，“我是想好好打球。”
身后，已经穿上衣服的三井寿站起身，语气阴沉沉。
“有必要的话就做掉吧，我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
宫城良田整张脸皱起来，另一边，流川枫露出在思考的表情，眼神冷酷到近乎纯洁。
片刻后，他点点头，发言中肯。
“我倒是不认识道上的朋友，不过，我马上就要去美国了。”
你是去美国打球，不是去美国逃逸啊！宫城良田头更疼，手指着门外，下逐客令，“你给我出去。”
流川枫站在门外，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不知为何，面无表情里有一些受伤。
“队长，”他说，“我觉得你当了队长后有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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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走进训练场，全队的人蜂拥围上来。
“流川，队长和三井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就你们看到的那样。”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那……谁上谁下啊？”
“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流川枫说，“能不能好好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