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她竭尽全力奔跑着。
沿途路上时不时窜出些追兵,却是见人便袭的深林野兽。她尽力不让发抖的双腿拖累自己的行程,只是铆足了劲儿,将那把长剑紧紧抱在胸前。
她望着曾经宁静美好的海拉尔大陆被那股不详怨念弥漫吞噬,看着那座城堡渐渐化作身后模糊不清的小点,听着慌乱逃窜的人们竭力的呼叫和哭喊。那一刻她能做的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再继续喘着气飞奔。
她险些在那片浓雾中迷了路。火把中炸出的星点灼痛了虎口,她不敢耽误一分一秒。
终于摸到了那座祥和森林的入口,塞尔达擦一把脸颊上混着尘土的汗水。
或许没必要解释了。望着德库树沉睡于青苔和落叶之间的参差脸颊,塞尔达抽出那把剑。
剑身消殆了所有锋芒,此刻锈蚀斑斑伤痕累累,委屈而平静躺在公主祭祀的手中。塞尔达拿起那把还留着些余温的驱魔之剑,望向空荡荡的剑座。
“…终于还是发生了吗?”
其实苍老的森民长者早就感知到了塞尔达的气息。更引他注目的,应当是她周身散发的某种魄力——某种沉睡已久,早该觉醒的魄力。
塞尔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尚还稚嫩的脸颊来。相比初次见面,此刻的公主祭祀似乎是自一夜之间成熟起来,即使不再有任何人护佑着,她依旧坚定不移行进到了这里。
几片花瓣随风落了下来。高大树冠隔阂了外界的风和雨,那场侵蚀和动乱似乎和这里毫无干系。
“去吧,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这句话,德库树也曾对另一个人讲过。
“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塞尔达向前迈出一步来,满眼的祈求:“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能够来到这里…请您一定转告他——”
“等等。”
长者以落叶和贯穿森林的叹息声打断公主的恳请。
“你不觉得,由你来说更好吗。”
如果你们都坚信他一定会前来于此的话。
“……好。”
她跪下来,最后看了那把剑一眼。驱魔之剑也替他的主人背负了不少苦痛,此刻也需要一段遗忘时光的长眠,以愈合浑身的累累伤疤。
于是那把剑被重新立于三角形的剑座上。森林出口处,海利亚少女抚一抚凌乱的裙袂。
她在归还那把剑的时候,大脑自一瞬间思如泉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望,像那两个人一样利落而决绝。
村落的居民们跑着逃着,被丢弃的一只鞋遗落于路边,报废的马车上还有未卸下的行李。她擦着那些人衣衫褴褛的肩胛,逆着人流往怨念的源头前进着。有些人认出了她,还未恭敬俯首敬礼便被人流携裹走了;有人拉住她的手,劝她与他们一起逃窜保命——消息早已传遍海拉尔大陆的每个角落,沉睡百年的灾厄复活了,海拉鲁国王命丧城堡,四神兽失去控制一无用处,驱魔之剑的剑主生死未卜——全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看向她。
事已至此,她才知晓有时候的前行,并非心甘情愿。
她走向养育自己长大的旧地时没有任何犹豫。盘踞于城堡的怨念早已散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黑红色的泥泞俯冲下来,咆哮嘶吼着,要将她连同整个世界的不公和荒谬一并吞吃入腹。
她举起手的刹那间,刺眼金光笼罩了整个海拉尔大陆。
——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了。
她再迈出一步来,于心底这般祷念着,义无反顾将自己和怨念化身的黑浊融为一体。
人们再睁开眼时,暴风雨已经结束了。笼罩大陆的乌云自苍穹之缘散尽,太阳探出半点黄昏余晖,风又掠过了葱郁旷野。
他们再抬头望去,发现那怨念仍奄奄一息,攀附于城堡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