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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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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3
Words:
4,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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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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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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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牛天】又一年

Summary:

40代的牛天在法国搞南部大开发的故事(不

Work Text:

 

在牛岛拿着工具斧劈开密密匝匝地缠绕在水箱上干枯的凌霄藤蔓,一旁一直屏着呼吸的天童叉着腰,才浅浅吁了一口气,一副万事已成的放松模样。

“不太乐观,”牛岛直起腰,天童把手上的粗布递了过去,他接过后揩掉了额角渗出的汗珠,做出审判,“你看,从这里看,水箱出口这一圈就已经锈得厉害了,水管也是,”他指着视线难以落点的一个角落,天童凑过去看,可怜巴巴的银色锡管老化几乎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但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应该里面也都锈死了,堵住了所以才会一点儿热水都出不来。“牛岛托着下巴又凑近了一些。

铁锈浓重的腥味让天童皱起了眉头,他退后了一小步,刚好也给牛岛腾出更多空间来观察,“若利能修好吗?”

“很难,我可以尝试把接口拆开查看情况,但可能会装不回去。所以得找专业人员来清理才行,或者有必要的话,得换一个新的…觉,还好吗?”原本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牛岛在确定了状况可能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后,转身寻求天童的意见,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好。

“不太好,这棚子里的味道让我的脸发痒…而且,”这时天童垂下眼睛,淡眉毛拧出一个有些夸张的难过表情,“我们没法洗澡了,那我们身上就会一直这样黏糊糊的;黏糊糊的很难受,我就不想靠近若利君,如果我不想靠近若利君,那我就没有办法给若利君一个吻,我现在很想吻一下若利君,怎么办呀!”

时至今日,在他认识的成年人里,能那么堂而皇之地说出那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要求的,还真的只有天童;且近几年有愈演愈烈的倾向。不过在牛岛直来直往的人生中,早就熟练运用面对问题直击要害的办事风格,面对心思弯弯绕绕的天童他也自有一套。

他想了一想,抓住了藏在漏洞百出的逻辑链路中的本质诉求,“湖水水位是在下降,但还是有点冷,你真的想去游泳吗?”

被揭露了真实意图,红发爱人反倒露出了舒张开来的餍足表情,“可以吗?去吗?”

他们家后院的果园连接的树林里有一片湖,哪怕不是雨季的时侯,水位线也比成年男子的身高高上不少。湖边上有一个禁止游泳的标识,但铁制标牌上的字和图画都已经被雨水和顽童篡改的面目全非。看房时,地产经理人提起附近有个湖,天童就露出了一副过于欣喜的表情;但还没等牛岛张嘴说什么,经理人又立刻满面抱歉地对着看上去过于兴奋的亚洲客人补充道,“但如果水位线超过了标记的话,是绝对不可以下去游泳的,成年人也不行,”穿着西装的人耳提面命,“之前出过几次意外。”

水位线超过标记的话绝对不行,也就是说水位线没有超过标记的话,就以网开一面;天童这样跟他诡辩,但牛岛始终不肯松口。直到去年夏天即将结束,他们在林子里散步,看到那个被严禁入水的湖里正游着几个小小身影。天童用法语冲他们远远地喊,“孩子们,这个湖不可以游泳哟。”结果从靠近湖边的水里探出一颗脑袋,然后立起来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对他说,“当然可以,这种时候就可以呀!”然后比划了一下只到了他胯部的湖水,“夏天的话!”

其实孩子们的意思是夏天旱季的话,水位不高,可以游;可惜知道的太晚,第一年的夏天已经堪堪结束了;南法夏日难熬,乡下老旧的房子里只配备了几座转起来吱呀吱呀响的吸顶风扇。虽然只是夏天收房清扫的那段日子煎熬了一阵子,不耐热的天童还是因为没让他游上泳的事气了好一阵:具体表现为在他所有常用运动外套和运动裤的口袋里都塞了「若利是暴君」的字条。当他回到日本后受邀去出席由体育厅牵头举办的会议前,他从全身上下的口袋接二连三地掏出小纸条的模样,把共同出席的排协方代表和其他同僚逗得乐不可支。

他足够了解天童;偶尔会有天马行空如孩子般的想法,但不是任性乖戾的人,甚至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更八面玲珑。相处这么多年,除非是涉及到两人之间的事物得共同商议,更多时候是他向天童寻求建议。有时天童会因个人事务向他征求意见,倒也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允许,而更多是出于尊重知会他罢了。实际上,当天童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去做什么的时候,他会给予充分的信任,并不太会反驳。

“去吧,”于是牛岛说,“我也去。”

他们拿上了毛巾和备用衣物,往林子深处走去;天童一路随手乱指着歪歪扭扭地生长在小径两旁的植物,让牛岛报出对应的法语名称,美其名曰检查牛岛现在的学习进度。

“看那里…哇,真神奇呀,竟然能找到这个…若利,快来,看到那个红色的小果子了吗?知道这个叫什么呢?”天童兴奋地指着一株看上去恹恹的植物;几朵白色的小花稀稀落落地开着,靠近顶端的细瘦茎子不堪重负地拉着一颗沉甸甸的果实不要下落。

“Fraiser*.”

“噢噢,很有信心的回答呢,”天童扭过头来看着他,露出了轻快又狡黠的眼神,“Oui et non. C’est un fraisier de bois. *”他托着下巴,伸出一根手指讲解到,“是野草莓,这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大个头的草莓。我来巴黎的第一份正式的学徒工作,我跟着chef到郊区采新品用的野草莓,但不知道林子里的什么让我过敏了,回到宿舍的时候我连眼皮都是肿的,真吓人!”天童眯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想要还原当时过敏肿起来的可笑模样,“好像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吧?”

确实没有,天童刚到法国的时候,他们几乎断了联系;两人都因为生活的新变化忙得不可开交,不是有意为之,是自然而然地减少了通信的频次,而且谁也没有提出疑义。高中毕业之后,他们之间仍旧隔着那层若有似无的窗户纸,因为时机不对,因为方式不理想;总之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混沌杂乱的思绪和情感,连同造成这些困扰的,也忙于应对现实的红发友人,被他强硬地搁置在了一边。说实话,此刻的牛岛不太能回忆起那时自己的想法,因此没法客观地说有没有任何后悔的情绪。

“没有说过。”牛岛凑近了一些,“那时疼吗?”他其实对野草莓并不太感兴趣;他想得是天童是易过敏体质,而且每次发作反应都很严重,高中的时候,因为过敏性休克还被送去了急诊。

“哇,超级难受!不过那时一个意大利同事说我浑身红通通的,头发也是红的,管我叫fragolino*,哈哈哈!小草莓,很可爱吧?”

明明是难过的事,你却打趣着讲了出来。我原本也觉得有些悲伤,但是看着欢欣的你,只觉得此刻你,还有那颗来之不易的野草莓都很可贵。
牛岛举起两人一直交握着的手,吻了吻天童无名指上的戒指,“嗯,很可爱,也适合你,Truskaweczko*。”

“啊,真狡猾呀,我可是对波兰语一窍不通哎…嗯,那个呢?颜色比较浅的那个。”天童的注意力又被新的植物给吸引走了,牛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Acanthe*?”,他眯着眼睛回想看过的原文百科上的插图,不太确信地给出了答案。

天童咯咯地笑了起来,“哇,这都知道吗?若利的法语很快就会超过我了吧!那以后跟各种维修工人打交道的活儿就拜托啦。”

牛岛想起前几天上门来装空调机的师傅,是一位非常热情的阿维尼翁本地人,说起话来鼻音重,且句里行间夹杂着奥克语*里才有的单词;他硬着头皮勉强能跟师傅把正经事交代清楚,但对方眉飞色舞地聊起家长里短时,就纯纯是在鞭挞他的听力。

他拧着眉头开口,“觉,我努努力,以后基本的维修工作,应该不叫工人也可以。”

天童还想回应些什么,但他们已经接近树林的尽头,若隐若现的湖光就在咫尺,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禁噤声;靠近湖泊的树木分布得更加稀疏,微光破开层层叠叠的树影,浓稠的绿意被冲淡,因为水汽蒸腾而湿润的空气逐渐变得轻盈干燥。他们把携带的物品放在了湖边一颗大树下比较干燥的草地上,天童拔下了罩在身上的卫衣,懒散地站在湖边热身,牛岛也在热身,时不时会指导一下天童拉伸的动作。

出人意料的是,两人之中是他水性一般,只是会游;天童游得好,一部分原因是确实在天赋上胜人一筹——曾经摇头晃脑地说自己远在学会排球之前就学会了游泳——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也实打实地认真练过。那时觉得游泳有趣但没那么让人着迷,远比不上追逐一颗逐渐起飞又下落的黄蓝圆球——天童是这么说的。不过牛岛毕竟是门外汉,对游泳好坏的评判一知半解;天童游得不快,但泳姿优美端正,喜欢游蝶泳,破水而出时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水鸟。

天童比他先热好身,刚想要一个猛子扎进泛绿的湖水里,被他赶忙叫住耳提名面,“没试过深浅,这样太危险了,”其实讲到这里,点到为止就够,他偏偏没有忍住一句唠叨,“觉,都多少岁了,还像小孩一样。”耍宝未果被当场捉拿,还被说像小孩的人立刻吊着眼气鼓鼓地驳嘴,“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年龄越大越像妈妈呀!”虽然是这样说着,靠近湖岸的脚步也变得更加谨慎稳重。

牛岛不可置闻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预计他们不会呆太久也果然没错。只是浮潜在近岸边,偶尔划动几下保持平衡的牛岛看着天童展开双臂,像天鹅似地绕湖游满了几圈;最后一圈他眼见地减速了,就大概知道天童烦了。于是牛岛注视着红发爱人由远及近地游,眼神沉着宁静,像水域深处伺机而动的鳄鱼;天童游得慢,太慢了,手脚懒懒地划水,悠悠穿行投掷在水面的树荫,披着粼粼波光徐徐升起,浸湿的红发显得比平时要更加深色,甚至浓郁得有些发黑,衬得因常年在室内工作,不怎么见阳光的皮肤白得无暇(他总抱怨;牛岛想,明年他们可以在夏天去尼斯玩上晚上一段时间,让他好好晒晒)。

漂亮的小鸟;他捏住天童的腰,对方有些紧张地把手搭在已经握着耻骨的手指上,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牛岛没解释,吻落在最末尾的肋骨之上的那块肌肤。湖水一样湿漉漉的吻缓慢地向上攀,天童同样湿漉漉的手指插入了他的头发,轻轻揪了揪是在催促他的动作。牛岛心知肚明但不做理会,落下又一串蜻蜓点水似的吻,克制也真诚。等四目相对,早已熟稔的欲望在红玛瑙一样的眼睛里蒸腾;天童勾着他的后颈拉长了嗓子埋怨,“太——坏——了——”,下一秒嘴唇就贴上了耳垂,柔和的低音像歌谣一样传进耳道,“太坏了…”

牛岛若利四十多年的人生里,称得上出格的事干得有限;在一身荷尔蒙和肾上腺激素无处发泄的年纪,他把所有绮丽的想象封存在一个小盒子里,沉进海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游向他笃信的前方。眼下,一些被长久地藏起来,压下去的念想和欲望像退潮时的海浪一样,不疾不徐地出现,不由分说地将他裹挟。

他站在及腰的湖水里,任由爱人的抚摸像肆意生长的水草一样延伸;阿维尼翁的太阳照得他全身四处暖烘烘的,尤其是脏器深处像是有一颗热核,散发着蓬勃熏人的热气。牛岛想,好热,比布拉格热,比宫城也热;有些发昏,他横抱起天童,在那失措挥舞着的手臂堪堪勾住自己脖子之前,起身向水边干燥的草地走去。垂在额角时时交缠的,墨色的红色的头发是湿的,流淌过唇峰的鼻息是湿的,下腹贴合着的肌肤是湿的,爱人红棕色眼睛是湿的。

他们肩并着肩在树荫下躺了一会儿;牛岛半阖着眼,目光虚虚落在天边,天童枕在他的右肩,指着缓慢变化的大团云朵,漫无边际地说着一些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随性而发的奇思妙想。

“…听起来很难,但是找到合适的稳定剂的话,也许能成功…不,还要考虑巧克力调温的温度…”天童在陷入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时,声音会越来越小;牛岛侧眼看着逐渐变成了自说自话的人,微微垂下的嘴角和撅起的嘴唇鼓起了一小块软而白的腮边肉。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是在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天童坐在他的宿舍床边,兴致勃勃地讲解着大概是最新一期连载漫画的剧情。他难得失礼地没能完全集中注意力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上——原本紧挨着的膝盖就让他有些分神,盯着那团小小的,可爱的,(大概没什么人注意到的,那时他想,希望着)软肉,一股他还不熟悉的饥饿感,在胃底翻滚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仿佛胃底的空虚是一道烟一样,被暂时吹散,“巧克力脆皮棉花糖吗?听起来是个很美味的想法。”

原本看着天空的天童猛地一回头,几乎要贴上他的前额,故意半眯着眼睛,拧着眉头上下打量,蹩脚地模仿着侦探揭露真相时的滑稽腔调,“若利在想色色的事情!”

“嗯。”牛岛并没有犹豫,他对上天童故作搞怪的目光,眼神如炬,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心中所想。

“别这样看着我呀,怪让人害羞的。“是这样说,但眼神没有挪开;天童嘴边挂着笑,有点像他小时候的邻居那只养了多年也不太熟,他喂过几回就会留恋地蹭他裤腿的猫。如果是十几岁的天童,大概现在已经落荒而逃;如果是二十啷当岁的天童,会注意不要靠他太近。那些时候他也不懂爱,只奇怪好有明明平时都是一副大剌剌不设防的模样,却不愿给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眼神。牛岛注视着眼前的,已经属于自己的天童,那双眼睛一如多年前那样明亮,眼周的细纹削弱了他时而因过分诚实而尖锐的目光——这里面坦荡荡地盛着爱,期待和时至今日,仍偶而闪现的羞赧,“还是很佩服你,怎么能那么直接地承认呢....”

牛岛正色回答,“想要自己的爱人不是一件让人羞耻的事。”

“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天童眨了眨眼,难得语塞,被下午最明媚的阳光蒸腾得泛红的脸颊有些气鼓鼓的,他嘟嘟囔囔到,“算了,没有但是,只是被若利撩拨到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习惯呢…太帅了…可恶呀…”

是谁在撩拨谁呀;牛岛想着,靠近,让两人之间稍稍拉开了一些的距离消弭;那么可爱又烂漫的模样。

“对了,我们刚从水里出来之后,有补抹防晒霜吗?”天童指着牛岛没能被树荫遮住的左小腿,果然小腿肚子已经晒得有些发红了。

“没有,”牛岛看着脚踝,这点晒伤实在算不上什么,“这个不要紧的。”

“糟糕糟糕糟糕!晒伤可难受啦,脱皮的时候又疼又痒,我们得赶快回去,家里应该还有去年剩的芦荟胶…”

他欺身压在看上去是陷入了小小的慌乱之中的天童之上,手掌将稍细一些的手腕松松地扣在身后的树干上;被牵制的人天真地扑闪着睫毛,牛岛了然于心地在那对狡黠的眼里捕捉爱人同样缱绻翻滚着,如海浪般的欲望。

牛岛扣紧想要偷偷作乱的手指,不容置喙地说,“跟我一起躺会儿再走。”

TBC

Fraiser:法语,草莓
Oui et non. C’est un fraisier de bois. :法语,是也不是。这是一个野草莓。
fragolino:意大利语,小草莓(昵称)
Truskaweczko:波兰语,草莓
Acanthe:茛苕,一种植物
奥克语:法国南部地区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