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出发前往LA前,深津为这趟观球之旅,做好了万全准备。
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碰上火灾。
酒店火警呜呜高呼,在炎热无雨的夏季,给了深津一成迎头痛击。
他抱着行李箱,穿着花短裤,汗湿的T恤贴在背上。仰头去看酒店窗户,他住三楼,起火点在四楼,有蔓延朝下的趋势,路边围观的人群里,还有不少穿着球衣的粉丝。
与深津同住一家酒店的日本球迷,呜哇呜哇的大哭,据说他的行李没拿下来,手中只抱了个签名篮球,此刻对方唯一的家当,就是那颗篮球了。
深津一边给他递纸,一边计算着这个篮球能卖多少钱。签名的球员是进入决赛的西部联盟冠军队,他们拥有主场优势,毕竟这次决赛在LA举办,要是拿下冠军,这球的身价立刻翻个三翻,如果输了,估计球迷自己都能把球啃烂。
“深津啊,我要暂时去朋友那住了,你怎么办?”痛哭流涕的家伙,挂着两行热泪,诉说自己夜晚的去向。就算火灭了,暂时也无法入住,赔偿问题肯定得等天亮以后,现在才凌晨1点,总不能站上一夜,况且LA的夜晚也不怎么安全,距离罗德尼·金暴动尚五年不到。
“我也去朋友那待着咧。”
说这话时,深津想到了泽北。
泽北所在球队隶属西部联盟,今年顺利打入季后赛。
为了这事,泽北激动的一晚没睡,挨个给日本亲朋好友汇报喜讯,他日英混杂的腔调,听的深津一阵头疼。
要知道,刚去美国那两年,泽北的日语口音还在,跨国电话的抱怨,总围绕在语言不通上。
后来语言通了,球路也顺了,可惜说话的调调彻底被带跑,再也回不来。
大半夜找电话亭给泽北去电,铃声响第一遍时,无人接听,第二遍响到快挂断了,深津以为自己要露宿街头时,泽北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打哈气的嗓音沙哑的喷在话筒上,带出嗞啦嗞啦的电流音。
“哪位?”
“泽北。”
“嗯?我在做梦吗,我怎么会听到深津队长的声音,天呐,今天是圣诞节?圣诞老公公给我送礼物了?”
随着泽北一串妙语,背景音里出现嘈杂的抢夺声,当深津幻想着自己打断了对方一个美妙夜晚的同时,熟悉的日语口音出现,而且是个男的。
“深津一成?”
“我是咧,你是?”
“我是宫城良田,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高中时,全国大赛……”
“湘北7号,我记得咧。”
深津打断了宫城的描述,泽北口音出现改变的次月,他就兴高采烈向各位哥哥们汇报,自己终于拥有同盟军。
当年去美国的日本球员不多,真正能闯出名声,从NCAA打入NBA新秀的为零。
泽北徘徊NCAA的后半年,有个家伙,跑去美国,横冲直撞的出现在泽北面前,按照泽北的说法,那家伙,怎么总也不长个呢。
不长个的宫城良田,听了深津倒霉的酒店之旅,沉默片刻,问了深津的位置。
话筒另一头,传来翻动纸页的声响,泽北的嘀咕不时回荡,让深津在午夜炎热的街头,莫名感到一丝凉快。
他来LA有一部分原因,源于泽北的电话。说起来,泽北算是所有赴美球员中,第一个打出头的,球运堪称完美,惹人嫉妒。
另一方面,则是深津自己想来看看,看看不同国度的夏日,有没有值得回味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夏天,被一场火灾丢在路边的残酷经历。
沟通的结果,是深津得自己打车去泽北公寓,他们两个晚上喝了酒,赛季期间,路上警察多,被逮到有禁赛的可能,所以为保安全,只能请深津自力更生。
得到确切地址,深津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掏出条长裤,直接套在睡裤外,接着跑出一条街区打车——他现在站的地方,被消防车堵上了。
去往泽北公寓的路上,深津不合时宜的想到,三年前,LA大地震,国内新闻播报时,他吓出一身冷汗。
泽北的电话打不通,连他父母都联系不上本人,一直到灾后稳定的一个下午,泽北从个陌生号码出现,叽里呱啦,语速极快的诉说自己是怎么化险为夷。
震中位置是在LA西北,圣费尔南多谷北边,这儿是好莱坞电影的色情工厂。
泽北成年后第一想干的,就是去色情谷参观,不过被当时也在西部的宫城阻止。宫城把人拖去了LA东南边的迪士尼,让泽北在童话世界中,洗去满脑黄色,最后因为地震,他俩还被困在园区一天。
“我觉得这是上天的启示,告诉我,搞黄是不对的。”泽北以此话作为结尾,一副想要禁欲出家的架势,深津对此只能回以冷哼。
电话挂断,担心的情绪平复,他慢慢回过味来,脑子里冒出宫城良田的球服,红色7号。
他有些忆不起脸,只记得对方个子很小,速度很快,穿过了自己和泽北的包夹。
——原来他也去美国了啊。
深津闭上眼感慨。
的士到了泽北公寓附近,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长高的小和尚,蹲在信箱旁边瞌睡。
深津走过,拿脚踩了下泽北露在拖鞋外的脚趾,那家伙一如既往的怕疼,瞬间瞪圆双眼,发出一声怪叫。
“哇,深津队长来LA居然不找我,是已经嫌弃我了吗。”泽北上周还给深津去过电话,说了很多没打入决赛的悲愤,哪想到对方直接飞来看比赛,居然不和他说。
“我要是告诉你,来看决赛,而你没参赛,你确定不会哭咧?”说泽北会哭有点夸张,不过这家伙大概率会全程解说加吐槽,结尾再补个“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说烦人也烦人,说可爱偶尔也烦人。
“我哪有那么脆弱,就是稍稍嫉妒一下罢了,不过深津哥今晚得和我挤了,公寓就一张床。”
深津提着行李上楼,一步跨了两节楼梯,走到门口时,他还在想:我和你挤,那宫城呢?他不也在你的公寓。
泽北拧开门锁,深津一眼看到堆在门口的啤酒罐,在垃圾的另一侧,是两排球鞋,看尺码就知道是泽北的。玄关地毯前还有双小号的球鞋,红白条纹,鞋带交叉的穿着,让人想到被绷直的海带。
“良田的妹妹前天也来LA,说是暑假玩玩,我们陪她庆祝饮酒年龄,喝了好几罐啤酒。她住在良田的公寓,那地方小的吓人,床贴着天花板,床下是沙发,冰箱开门都打腿,不过那地方位置好,出行比我方便多了,就是很矮,我去几次撞几次头。”
泽北丢下钥匙,保持着日本时的习惯,换了室内鞋。
他在鞋柜前挠头,一边翻找一边看深津脚上的皮质凉鞋,最后摸出以前旅行带回来的酒店拖鞋,请深津将就下。
“这里不怎么来客人。”泽北解释。
不过深津看到一双小码的男士拖鞋,想来这个不常来客人,不包括宫城良田。
泽北公寓的构造很老派,暖气管都暴露在墙上,入门先看到厨房和卫生间,接着才是客厅。
深津走过卫生间,脏衣篓中堆着汗湿的外衣,最上面还搭了条内裤,灰色的平角,标签挂在外头,显然是刚买还没洗过。
公寓的客厅,有个三开的窗户,晚上窗帘没拉,能望见不远处楼房内的灯火。
窗下是个双人沙发,泽北口里的宫城,抱着个玩偶躺在上面,伸长的小腿架在沙发扶手,蜷缩的膝盖,用力夹着个抱枕,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挂着细细的薄汗。
听到开关门的响动,宫城坐起身,先是两腿抬高,再把手臂举起,下身在沙发坐垫上扭了个方向,像打挺的鲤鱼忽然长腿,平坦有腹肌的肚皮,因为卷腹而压出薄薄的皮肉,看上去有些软乎。
“天呐,你居然顺利把人接到了,奇迹。”宫城打着哈气,透窗而来的霓虹镀在他发尾,生出一股毛茸茸的蓬松感。
泽北对此番挖苦大感不满:“我不过失误了一次,良田怎么老是揪着这点,你该想想我的成功时刻,洗刷掉脑中不正确的记忆。”
“你要是多失败几次,我就不会只记得你失败一次的事了。”说到这,宫城咧嘴一笑,麦色的皮肤上,泛着热红,他把玩偶抱在胸前,宽大的平角裤松松拉拉坠在胯上,他朝深津伸手,深津回握,本来发烫的掌心像被凉水冲了一把。
深津捏了下宫城的虎口,硬巴巴的骨架,比他小了一号,还带着沐浴后的凉意。
“先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泽北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拿手肘撞了撞宫城,小个子后卫白了他一眼,抽回手在嘴边拍拍,显然是哈气难以下咽。
“休息吧。”深津收回视线,脑中对于宫城的记忆忽然变得完整。
以及,他觉得,对方从后脚跟到膝弯的线条,很性感。
一觉睡醒,深津出了一身汗。
两个体热的家伙躺一块,绝对是夏季最大错误。
壁挂式空调,嗞啦哇吒的嘶吼,噪音没少,冷气没有。
深津下床,看到深色床单上,被自己烙出个汗印,他抹着脸,与一边刷牙一边探头的宫城对视,宫城朝他眨眨眼,指了指外头,示意出来说话。
“喝点什么?”宫城吐掉牙膏沫,漱完口,给深津递了条新拆的毛巾,已经手洗过一遍,上面泛着淡淡的柠檬香。
“牛奶可以吗?”宫城从冰箱拿出一瓶牛奶,一瓶橙汁,还有一瓶咖啡让深津选,动作娴熟到屋内每个角落的摆件他都清楚。
“你们今天有活动咧?”深津指了下橙汁,宫城递给他个杯子,倒满,然后给自己来了牛奶,在快满杯时,加了些咖啡点缀。
“安娜要去迪士尼玩,我等会去接她,宫城安娜,我妹妹。”宫城说完又补充介绍,深津抿了口橙汁,忽然想起自己没刷牙。
“泽北不去咧?”
“他不能丢下你一个吧。”宫城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珠上闪着认真,让人想到抱着过冬储备粮的松鼠。
“我也不会走丢咧。”深津好笑,心里惦念着自己该去刷牙了,脚步却没能迈动。
“带着他会好点,不然酒店看你是亚洲人,欺负你不懂,赔偿会少很多。”宫城拎了一袋汉堡过来,在平底锅里加了黄油润底,两片汉堡压上去煎了下面,取出摆在碟子上备用。
“他不也和我一样咧。”
“两个人,身高压迫感足些。”
宫城铲着培根,抬手做个亮出肱二头肌的动作,绷紧的小臂上,血管清晰可见,像道潺潺的蓝河,流入荒原的土壤中。
深津笑了下,转身去厕所刷牙,寻找刮胡刀的档口,翻开玻璃后的柜子,顺手接住盒滚落的计生用品,上面标注的尺码,让他咽下了一口牙膏。
洗完脸出来,泽北已经醒了,穿着背心在宫城身后转悠,一会说自己不吃番茄,一会要宫城多给点沙拉酱,捏着勺子的宫城敲了下碟子,“铛”的脆响,泽北像个被扯了颈环的小狗,秒速闭嘴。
早饭是宫城牌汉堡包,深津咬了一口,肉给的很足,不算油腻,就是煎蛋煎老了,估计当时有狗在旁边妨碍。
吃完早饭,宫城拿着背包去换衣服,他的公寓太小,安娜也大了,不好一起睡,这才来泽北这儿借住,衣服也就带来一套,不过他配饰很多,项链叠戴,耳钉要配合墨镜的颜色,头发被发带箍起,这样可以吸汗。
衣服是素色T恤配花色衬衣,工装五分裤的大口袋,足以塞满所有日用品。白色袜子拉过脚踝,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腿。
泽北看着宫城打扮完出来,又忍不住和深津吐槽,说宫城和美国小姐有得一拼,每天都是精致到牙齿,比赛前能闻到他满身止汗剂的味道,赛后男篮更衣室一群臭男人,就宫城香喷喷的路过,让人很想往他脑袋上抹点臭汗。
“闭嘴吧你。”正在喷科隆香水的宫城,眉头飞起,转过喷头,对着泽北一通按压,香得深津都跳起身,连打三四个喷嚏。
“我这出去,不会招来蜜蜂吧。”泽北捏着领口闻,香得他直泛恶心。
“让你嘴欠咧。”深津可不会同情对方。宫城出来时,深津就发现,对方刮了眉毛,煎蛋那会,眼皮和眉骨之间,还有几根细细的绒毛,现在都干净了。
泽北陪深津回酒店拿赔偿,开的是他买的二手福特,宫城骑了辆摩托,自己戴个白色头盔,还给他妹准备了个粉的。
深津看向倒视镜里骑远的家伙,发动汽车的泽北笑道:“之前那个粉色头盔,一直是我在用。”
深津嘴角抽了抽,很无法理解对方得意的点。
两人开车往酒店跑的路上,深津问起泽北,所谓“失误”的那一次。
泽北单手扶着方向盘,摇下车窗,哭笑不得道:“就是良田有两个学弟也在美国,但是他们离这儿远,有次坐飞机来玩,我去帮忙接机,然后迷路了。”
一口气迷丢三个人,场面要多好笑有多好笑,而且泽北、流川、樱木都是心大的。
走错路,跑反了,车没油,完全不慌。三个人找了家快餐店坐下,开始吃吃喝喝,直到步行五六公里,找到一家给油桶的加油站,泽北才打到汽油回去发动了车。
“很不靠谱咧。”深津点点头,也不知道哲治叔是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国,大概是自信儿子无与伦比的球运?
“但是迷路了也没办法,总不能原地坐下大哭吧,况且我们三个往那一站,也没人会来打劫什么,安全的很呢,也就良田把我骂了一顿。”泽北叹气。
“关系很好咧,你和宫城君。”
深津双手交握,在腿上压着,拇指和拇指来回打圈,飘出的视线落在直插天际的棕榈树干上,一圈一圈的颜色,像极了宫城毛茸茸的脑袋。
酒店的外墙焦黑一片,听保险员说,是四楼有人乱扔烟蒂,引着走廊的地毯所致。
至于灭火阀为何没水,则是保险员和酒店方的问题,深津只需要从对方手中抠出赔偿。
一开始交涉,泽北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半张脸都被棒球帽挡住,坐在一旁,像个摆设。
等保险员一通胡侃说完,深津垂下眼睫,折着面前的赔偿合同,泽北忽然起身,笼罩而下的阴影让保险员的笑容僵硬,在他以为自己要挨揍时,泽北忽然问起深津有没有买旅行的人身保险。
深津勾了勾嘴角,回了泽北个点头。
保险员到口的惨叫卡住,只能又挂起营业笑容,问深津买的是哪家的旅游险。
拉拉扯扯一个半小时,中途每次保险员以为可以谈妥,泽北都会横插一脚,等赔偿谈好,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拿到一半赔偿,深津出了酒店,面上的表情透着些许好奇,显然没想到泽北会在不靠谱的印象中书写新篇章。
“运动员的保险可多了,特别是签球队后,身体都能拆开买保险,我属于被迫学习。”
泽北把拇指和食指捏住,朝上做了个“给钱”的手势。球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也是要投资和回报率的。
“宫城还在打NCAA?”
LA夏季的日光在头顶耀目的旋转,深津把话题挪到带妹游玩的控球后卫身上,泽北无所觉的透露着自己和宫城的相遇过往,花哨的描述让深津联想到开屏的雄孔雀,一如过去泽北招摇的炫耀自己的球技,自信又富有攻击性。
深津是来LA看比赛的,现在比赛还没看完,他准备再找个酒店入住。不过赛季的夏天,球场周围的酒店全部爆满,深津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找到房。
泽北买了个辣味火腿披萨,一边吃一边嘟着嘴道:“可以住我这啊,深津哥不要害羞嘛,以前球队合宿,什么都看过了呢。”
“和你睡太热了。”深津拒绝。
“再过几天,我就不在LA了,到时就队长一个人住了。”
“你要去哪?”深津说完这话才想到,马上是休赛期了,泽北的球队也该放假,赛季时禁食禁欲保持的习惯,可以在这段时间打破。
“我准备和小良带安娜去公路旅行。”泽北咧嘴笑着,脸上蹭了块披萨酱,他油着手,指向一旁的旅游地图。
他们准备走加州1号公路,从LA到SF,全程1000公里,来回一个月。
西海岸蜿蜒的海岸线,配上夏季的海风和白浪,想想就美不胜收。
深津翻开旅游地图,上面还标注了沿途适合停靠的景点,照片拍的很美,又有比基尼辣妹在旁,非常满足年轻人探索的野望。
深津一页页翻完,脑中闪过宫城抱着玩偶起身的一幕——折叠的腰身,翘起的拇指,因为伸懒腰而炸开的手指缝,让人想起受惊的猫。
他一向不会为外人说道自己的性取向。在体育圈,有些秘密只能独家私有,往外倒出一点,以后都会成为回身捅进心口的刀。
美国对外宣称自由天堂,但也没到各个性取向平等对待的阶段。
深津有些好奇,在泽北眼里,宫城良田是个怎样的人。
他们看起来亲密无间,互相知根知底,是异国他乡的密友还是别的什么呢?
“看得我都想去了咧。”深津放下旅行地图,面色不动的笑道。
在泽北公寓待到晚上,深津终于找到一家有空房的酒店。
晚饭依旧是垃圾食品,吃到中途,电话响了,泽北舔着手指想用手腕把电话勾起,结果失败的滚到地上。
话筒里传来安娜的声音,小姑娘哀叹着求助道:“泽北哥哥,小良喝醉啦,你们来个人把他抬回去吧。”
宫城喝醉的地方,正在举办露天音乐节。
灯光和着歌声,加上着装清凉的少男少女们,很容易就会被气氛影响。而音乐节的赞助商,是个鸡贼的啤酒公司,他们在场地周围绕了一圈酒桶,给三美刀就能畅饮。
泽北和深津绕了场地一周,也没找到能停车的地方,最后不得不把车头卡到路牙子上。
到了音乐节入口,挎着绶带的美女给泽北手臂盖章,隐隐的夜光色,就算天黑也能看见。
深津眯着眼找人,耳边响起欢呼的音乐,舞台上的歌手一开口,深津就知道对方唱的是《Call Me》,朋克乐团Blondie的热门曲目之一,放在这种场合,就很能拉起欢呼的氛围。
泽北在电话亭旁找到蹲着数蚂蚁的安娜,旁边没有宫城,小姑娘歪头去看深津,笑盈盈的和对方摆手。
“你哥哥呢?”
“小良被人拉着跳舞呢,他啊,一点没数,还让我别被人吃豆腐了,我看他才应该注意呢。”
走在两个篮球运动员中间,安娜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咧了咧,一副很想笑的样子。
深津问她,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吗?
安娜说:“我们像个‘凹’字。”
深津也笑,他觉得加上宫城,他们会“凹”的更宽些。
泽北在一群拿啤酒互泼的人里,抓到了湿漉漉的宫城。早晨出门抓好的发型趴成了水母,香水的味道散了干净,只剩下啤酒的麦香,更糟糕的是,宫城内搭的素色T恤已经被酒染的全透,他干脆脱了,空穿短袖衬衣,随着跳舞摇晃的项链,在锁骨和胸口间,拍打出红印。
泽北用力捏了下宫城的耳垂,正想跳起来的宫城被他吓的一个趔趄,人倒退着倒了两步,后背撞到泽北的胸口,把泽北的衣服也弄脏一块。
仰着脸看向泽北的下巴,宫城忽然两指一插,瞄准泽北的鼻孔,泽北“哇”的一声把人推开,好险没让宫城捅出鼻血。
摔在草地上的宫城,呆了一下才爬起,拍着裤腿上的草屑,撇嘴道:“看到你,莫名很生气。”
“为什么啊?!”泽北委屈,他干什么了他。
“感觉你最近做了很多惹我生气的事。”宫城按着太阳穴,眉头起飞的回想,不过他现在醉了,回想的通路被酒精打断。
“是指我把你面霜打破,然后谎称是鸟干的?”
“这个谎话太蠢,一听就知道。”宫城摆着手表示。
“那是我把你洗脸毛巾带去洗衣房,结果被染色?”
“还有呢。”宫城这会已经站稳,面上的表情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莫测。
“唔,还有啊,应该没有了吧。”泽北的探知雷达响起,退后着举起双手,绝口不提自己还干过把摩托车脚蹬踩断、记错信用卡还款日,差点被上黑名单、因为想多吃点沙拉酱,就把酸奶瓶里灌满了酱伪装等等。
“你完了。”宫城以这句话做结尾,摇摇晃晃的身体向后倒时,被深津双手托住了腋下。
深津想把醉鬼背起来,醉鬼居然还抱着他胳膊笑,灵活的眉头在宫城的演绎下,都要折出两个对角。
“队长,还是我来吧,我衣服已经让他弄脏了。”
深津的手,落上宫城腰侧时,泽北走过来,蹲下的身体让手臂穿过宫城的后臀,他把人举起,骤然拔高的海拔,让控球后卫发出“哇哦”的欢呼,两只手还不怀好意的去掐泽北的脸颊,把人揉圆捏扁。
安娜走在一旁,笑小良在发酒疯,泽北哥哥好惨。
泽北迈没两步,又开始发癫,把宫城扛在肩上就跑,宫城让他晃的想吐,一手撑着泽北的头,一手按着肩膀,上身直起向后看去,舞台上的霓虹忽然炸裂开来,琐碎的光晕坠入眼眸,像是粼粼的海浪拆折了日光。
宫城口渴的舔了下嘴,喉口卡着的名字,久久没有吐出。
落在后面的深津,望着那张脸,上面浮现的每一抹表情,都夹杂着青涩向成熟过渡的唱段,让他忍不住随着音乐哼起歌来。
像飞起的鸟,像林间的松鼠,像流浪街头的猫。
通过对话和回忆完整出来的宫城良田,因为过去三年泽北的不断描述,慢慢扎根心底,让人有些瘙痒,又分外的放不下。
宿醉的清晨,苏醒在一声痛呼里。
宫城坐在地上,手腕红肿,因为站立不稳摔了跤,把手给扭了。
作为篮球运动员,最怕手、背、腿受伤。
泽北让他吓了一跳,跳起身,在安娜睡眼惺忪的注视下,自家哥哥被夹着带出了门。
两人一个多小时后回来,宫城的手腕缠了绷带。还好最近没有比赛,也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此后一个月,最好别用左手。
“那我们的公路旅行,是不是泡汤了。”安娜舔着酸奶盖上的残余,出声问道。
宫城的手,显然不能开车,只泽北一个,来回开,人得累死,而安娜,她没有驾照。
正在往锅里丢意大利面的深津,取出四个盘子,摆在台面上,等面煮好捞出,他才开口道:“要不,算我一个?”
tbc.
说是公路旅行文,结果写了七千字还没旅起来。下一章要开始飞了啊,暗戳戳的深津大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