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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三月依旧有些寒冷,多日阴雨的天气为整座城市更添一份阴霾。
巴黎圣日耳曼俱乐部同样处于阴霾之下,但并不是由于这该死的天气,而是月初在联赛中输给了尼斯,又在被视为重中之重的欧冠比赛里被不可思议地逆转,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输给了皇家马德里。欧战的失利使得压抑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更衣室和管理层,任谁都能看出一场风暴将要到来。
迪马利亚走入莱昂纳多的办公室的那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太阳依旧高悬天上,大咧咧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为这座城市带来一些温暖。
但当他走出巴黎高层的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却无法给他带来哪怕一丝暖意,甚至他觉得这日光过于强烈刺痛了他的双眼,使眼前的的景像变得灰暗,几乎要让他落下泪来。
就在刚才,莱昂纳多向他的经纪人转达了不会再延长他的续约的意见,他也在场。
迪马利亚在踏入办公室前不是没有想到过是这种结果。输给皇马是整个俱乐部上下都不能接受的局面,凑齐了MMN三叉戟的阵容却止步十六强,纳赛尔还因此大闹裁判更衣室。要清洗他们这些老人,倒也不奇怪。
可当他亲耳听到关于自己在巴黎生涯的判决之后,他还是难以压抑住从心底溢出的伤心和难过。他甚至恳求他的经纪人再对莱昂纳多说几句好话,年薪和时长都可以谈,只要能留下来,只要能留下来。
只要能再留在Leo身边。
经纪人却遗憾地表示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巴黎的管理层拒绝提供任何周转的余地,亲爱的安赫尔迪马利亚必须在下个赛季离开王子公园球场,自寻出路。
好吧,迪马利亚闭上双眼,那就这样吧。
这一定是纳赛尔本人的授意,他的强硬和专横迪马利亚在这七年中已经见证了无数次。纳赛尔虽然手段远不如马德里的小老头老练毒辣,但他决定的事情,也没什么人能改变,否则下场会很惨,这或许是物理意义上的。
他在这一刻突然想大声向命运质询:为什么给了我和Leo朝夕相处的机会却只有短短一年?
或许没有得到过就不会这样痛苦,就像原来在马德里,一年能有几次隔着铁窗和Leo聊一会儿天、在球场上针锋相对交手的青春日子也觉得很好。就算后来去了英格兰又来了法国,在国家队因为退队风波和阵容换血,见面的机会变得更少,但是他都可以忍受。甚至有了新的朋友和伙伴,他也可以短暂忘记这样的心情,也可以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可是他拥有过了,就再也无法满足于原来的日子。
迪马利亚觉得是他敬爱的神将Leo带到了他的身边,他无法怨恨他的上帝,于是肆意咒骂命运。
迪马利亚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停车场的门口。
他正准备向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Fideo!”
这声呼唤让迪马利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委屈开始涌上心头,使得眼眶也湿润了。
但他不能在Leo面前展现这样的情绪,于是他赶紧又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过身去挤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问:“Leo你怎么来啦?”
只见梅西从停车场保安的接待室里走了出来,走向迪马利亚,也是满脸的笑容,却又带了点害羞和不好意思。他用他独有的、黏黏糊糊的软糯嗓音说:“我问了Lea,他说今天你会谈续约,我正好训练完了没什么事,就想在这等会儿你。”
梅西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想和你一起回家。
而后梅西又抱着有些期待和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谈得顺利吗?”
迪马利亚觉得自己糟糕透顶,他感到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更多的是他没法回应梅西的期待。
于是他说:今天天气挺好的,天真蓝。
梅西就那样站着,没有说话,没有移动,只是盯着迪马利亚的眼睛看。
只是沉默。
迪马利亚太过了解梅西,他从来都容易把一切的过错理解成自己的原因,在巴塞罗那的时候如此,在阿根廷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他或许在想如果自己踢进了那个点球,或许表现再好一点能多进很多球,又或许…他没有来巴黎,自己就不会走。
迪马利亚一直都很心疼他,心疼他柔软的心,心疼他的善良,但又发自内心崇拜他的担当。
他不想再让悲伤的沉默继续,于是又挤出了一个笑容。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或许真的很难看,但他也不在乎了。
他开口:“诶呀没事的,尤文之前就联系过我,我也挺想去意大利的。Marco之前跟我一直讲意大利有多好,什么米兰啊,都灵啊,罗马啊。嗯……还有……还有……”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连五个意大利城市都说不出来。Marco确实和他说过意大利的好多地方有多好玩,如果以后有机会去意甲的话可以去,但是在Leo来巴黎之后,那些事情早就被他忘记了。
梅西还是沉默地盯着他看。
一时间迪马利亚甚至觉得Leo的目光早就看穿了他,他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情愫在今天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今天阳光好毒啊,我的眼睛都开始疼了。”
迪马利亚又侧过头去,在梅西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挤掉快落下来的眼泪,隐藏起颤抖的嘴角。
终于,梅西开口了。
“至少我们还有剩下的两个月可以珍惜。”
“我们还可以一起在早上坐车来训练场,在更衣室没人的时候拉过角落里的小桌子一起喝一杯马黛茶,一起走过长长的球员通道,一起上场踢球,不是作为对手。”
梅西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我知道你偷偷去找过毛里西奥,拜托他让咱俩能一起多踢一会儿,所以他有时候才搞奇奇怪怪的424。我准备过两天也去求一下他,他是个好人,会尽量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而且我们还有欧美杯、世界杯可以在一起吧,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迪马利亚被梅西这一通表白,应该算是表白吧,弄得不知所措。天知道,他其实也很内向,也就是爱自己在心里胡思乱想一些事情,直接面对…面对自己暗恋多年的人的表白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了。
但是作为自己幻想中要保护Leo的人,迪马利亚不能表现出退缩,于是他点了点头,郑重地保证说:
“我会的。”
然后真心地笑了,“那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烤肉?我的小矮子。”
于是迪马利亚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梅西把脸整个埋在他的颈窝里,嗯了一声,连带着他的胸膛被震颤。
Leo的拥抱好暖和,迪马利亚想,也不知道他在接待室等了多久。
这份温暖足够驱散巴黎三月的乍暖还寒,也能够支撑他穿越卡塔尔干燥的冬天。他们会携手跨越过所有的困难,直到一切真正地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