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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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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4
Words:
7,49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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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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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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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

【知妙】恋人低语/Lover’s Whisper

Summary:

书籍、语言,以及无可替代的你
已交往设定
可能会有些晦涩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卡维刚刚完成维摩庄跨河桥梁加固工程的收尾工作,工程强度不高内容也简单,但是当地的居民着实热情,本来卡维计划在太阳完全落山前回到须弥主城,再在兰巴德酒馆小酌几杯,反正看在他劳苦工作不辞昼夜的份上,应该会有人把他的酒钱慷慨地结清,虽然这些仍旧会被完完整整地算在下个月的房租里就是了。他笃定这是某人的恶趣味之一,但他自己也心照不宣地享受其中不是么?

 

可惜维摩庄的村民实在过于热情,卡维本就是不擅长拒绝的人,当晚就顺着他们的邀请,一群人围坐在村长家门口的露天长桌上,听着德高望重的老者将草之国的英雄故事一一道来。

 

须弥的英雄故事不像蒙德那样是反抗和高歌的史诗,也不是璃月那样的岁月沉淀——须弥的历史是被撕裂的,英雄是被隐去姓名的。草之国的子民仍旧与那些古老的阴谋、远去的祝福共存在同一片土地,智慧有它的毒牙和恭从,一切都早已远去,但风沙和草木仍旧疯长。在又一个关于以智脱身但又难逃终局的英雄的故事结束后,卡维在高举着的酒杯的弯曲壁沿上看见了篝火映照下的稍显形变的人群,一个月前当他高举杯盏时,映照的是另外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端详着杯中仿佛随着他心跳起伏而不断晃动的液体,在心底告诉自己:重逢就在明日。

 

第二日下午,他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站在他们共同的住处门前,将钥匙插入门上的锁孔,钥匙尾部的挂件也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将钥匙向右旋转一百八十度,然后按下门把手,轻轻地推开——再熟悉不过的动作。

 

但凡事总有不凑巧,推开门后映入卡维眼帘的并没有总是在大厅窗边倚坐看书的身影,只有旁侧茶几上留下的一张便条,还有一旁被单独放着的一本装订精良的书。它被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同书柜上的众多书籍相区隔。阳光从彩色玻璃中穿射,就像以往每一个夏日的午后,斜照在桌上的便条和书上——像被人为建构的两点一线,玻璃是大建筑师的苛刻选材,桌上的是住宅主人在出门前留下的嘱咐。

 

卡维先把行李收拾妥当,找了个空余的位置安放维摩庄的热心村民送的小摆件和自制的手工制品,柜子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以往都是他负责这块地方的卫生,外出工作的一个月虽然艾尔海森也在打扫,但终究没有他这么勤快。“不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一比。”卡维心里想:这不就是更有价值的地方吗!前前后后不停收拾,卡维总算把需要忙的活都忙完了,他拿起桌上的便条,不出意料,仍旧是再熟悉不过的艾尔海森式发言,简明扼要又毫无冗余:“课题需要临时外出,三日后返程,厨房内有剩余的食材,记得及时处理。”

 

艾尔海森的话语永远简洁,虽然他面对卡维时从不吝啬表达,知论派的学者们似乎都对语言的本质倍加推崇,倒不如说他们的学派所贯彻的就是对语言的绝对地位的笃定。卡维突然想起在很早以前的某个夜晚,他和艾尔海森谈及获得神之眼的那个瞬间,卡维隐去了关于自己的故事里的一些细节,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场景,并补充道那也是同许多瞬间相似,甚至可以完全重合的生活中的普通画面而已。

 

艾尔海森对此表示赞同,他的神之眼降临在书页后,或者说——降临在作为语言本质的漩涡中。他一字不差地复述出那本书中关于语言的实质与不可消解的作用的相关论述,当谈及“规则”、“统御”等字眼时,卡维已经心不在焉了,他不怎么了解知论派学者的研究内容,只知道他们会沉浸于遣词造句或者对于语法的钻研中。和之前艾尔海森一起做的课题涉及到的也仅仅是古建筑语言的识别,至于深意则是艾尔海森的研究范畴了。语言的作用?统御一切?对于他而言语言只是一种趁手的表达工具,与他放在工具箱里的没什么不同,只是它过于内化过于平常,好像它的诞生就是每个文明无法或缺的先导部分,“对语言的过于推崇,是不是又一个让它物凌驾于人类自身的错误选择呢?”

 

艾尔海森就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卡维的走神,只在交谈的末尾补充了一句:“如果让我现在做出回答,我会认为那本书的论述并不全然正确。”

 

卡维花了点时间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然后他的注意力就被旁边的那本书夺去了。那本书的位置是如此突兀,以至于毫不加掩饰地彰显着将它放在这里的人的意图。

 

书的装帧无可挑剔,封面上是漂亮的花式字体,标题四个大字——《恋人低语》。

 

卡维瞬间感觉一道惊雷从鸣神的国土上远渡重洋劈到了自己头上,垒成艾尔卡萨扎莱宫的砖石也在瞬间悉数崩塌。艾尔海森也会看这种冒着粉红泡泡的文学对他来说可能是个需要很长时间和足够的勇气才能接受的现实。

 

他曾经在某一次争论中指责对方全然不理解浪漫主义与它内在的高贵精神,得到的回应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哦?”。艾尔海森不会真的愿意用他那与爱和美这样的崇高精神命题绝缘的脑袋继续用一种完全错误的方式思考浪漫主义吧?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么?卡维实在没有办法继续思考下去了,他扶额然后继续将目光聚焦在那本书上,发现这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副标题:恋人轻语——关于爱人的文本和语境分析,作者署名是枫丹学者罗兰。一侧还有他人的推荐语,称本书是"狂热的语言活动,描述爱情的全新尝试"。

 

他对罗兰有点印象,彼时卡萨扎莱宫刚刚竣工,他却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只能在兰巴德酒馆中翻阅有关卡萨扎莱宫的报道和评论聊以慰籍。他记得一个枫丹学者对卡萨扎莱宫做出了很有特点的评价,语言风格极为独特。类似于“艺术的复兴作为一种取向在须弥重现,传统与今日在同一时间线相交。”这样不知所以的评论。他当时对此只觉得新奇和疑惑。

 

卡维有些感谢他总算可以从之前那恐怖的幻想中抽离了,他想起之前学者聚会时,许多人围在一起谈论枫丹最新的学术研究成果,枫丹的学者往往致力于从文本和行为中解构生活中的心理活动,关注人的精神世界与并不系统性的思考。这种学术研究方法极为新颖,甚至被应用到治愈心理创伤中,他们关注人混乱的无意识和臆想,并试图从中抽象出一些规律。但也因此遭到了广泛的批判,不仅因为这种界定的模糊性,同时也有人认为这种无标准会带来学术欺骗…

 

卡维就这样和这本书对视良久,他当然明白这本书被他的主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原因,正是因为如此,一种微妙的逆反心理才在卡维的心底缓缓升腾,他不想让书的主人轻松如愿,但他又难以抵御那种好奇心,他迫切地想知道书的主人在里面留下了什么信息,又或者说,书的主人给他留下了什么信息。他被夹杂在并不对立但又难以描述的情绪之间,但决定权完全自主。

 

爱情就是对恋人心怀温柔的屈尊,你要向这再明显不过的欲擒故纵低头吗?

 

认命一样做出了“是”的选择,卡维落座然后翻开这本书,白纸黑字,开始阅读。

 

“本书致力于分析爱情与其所包含的特殊情境,探寻来自爱人所述的所有非现实的,以及难以捉摸的东西。我们往往从稍纵即逝的语流中去辨认爱人的形象,这种情境的累积构成了我们的恋爱感受。书中内容既包含恋人睿智的形象,也包括任何恋爱中非理性和难以阐释的部分。我所试图完成的工作,就是超脱于语言的规则来记述情感轨迹和心路历程。“

 

仅仅是作者的前言部分就让卡维看的一头雾水,虽然他对学术论述的诘屈聱牙有些心理准备,但前言就像把所有他认识的字进行完全陌生的组合排列,变成完全无法被理解的样子。

 

"本书将描绘出恋人相处的特定情境,情境本身作为一种特定条件的交汇,恋人本身在此种情境中作为一种质询的主体,他/她向我们发出永不间断的疑问,我们在如此的经纬交织中寻求作为爱的精神的母题,因此我想在开篇阐明,我的目的是寻找爱的语言,抑或能够描述爱情状态的,恰当的语言。而选取情境则是因为借由情境从而创造场所,从而缔造语言创造活动的体验。"

 

所以这本书是要描写恋人们相处的情境?然后作者要尽可能地描述出那种真实的场景然后开始无边际的分析?卡维不禁思考。

 

继续往后翻,卡维惊讶地发现这本书的目录组成也非常独特,第一部分名为"忍从的浪漫"、第二部分是"分别"、之后标题的也是关于情侣日常生活中的常见主题,例如"纯真"、"谄妄",章节着实不少,末章的名字非常有趣,叫"让我们从新开始!"。隔行如隔山,以卡维对于语言的研究程度,他肯定是无法把这本书的学术藩篱咬穿的,索性本书的主人非常好心的在特定的章节做了记号,便于大建筑师进行阅读。这标注当然是留给他的,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会让艾尔海森感到艰涩难懂的书,就像他自己亲口承认的那样。

 

他翻到第一个被标记的页码,第一章——标题:"忍从的浪漫"

作者如此描写:

 

"爱是一种并不屈辱的低头,在恋爱中,彼此都不需对自身的让步和谦卑感到羞愧。倒不如说,爱人与你都默认了这种场景的可能性生成。这种特殊的,被广泛认可的社会性关系本就是一种柔和的张力,它模糊强弱的定义,力量的对比在此处不再是天枰的两极。故事的讲述者不一定是强者。"

 

卡维愣了愣。

 

"让步与顺从往往被定义为怯懦和弱势,但在爱情中,让步是高傲的俯身,我看着恋人的漂亮的圆眼睛,心里不禁想着:向她认输是可耻的么?为她让步是因为胆怯么?因她生气是值得懊恼的么?"

 

"不!当然不!当我的心给出了一连串的否定回答后,恋人的形象在我的心中就愈加清晰。虽然她并不总是包容的,也并不总是和善的,可是她永不令我陌生!我的忍从是种荣耀,我的一切退却只是在二人的路上前行的抉择,谁也不能指责恋人的俯首,就像孩子对弹子球游戏的热爱一样,谁能责怪我对爱情过于沉迷呢?"

 

卡维心想:是啊,就是为了不想让你这么轻易得逞,才没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来翻开这本书,虽然这一点也被你看穿了。

 

不过这书里不也说了么,没什么好羞愧的。

 

——在你面前,我确实没什么好羞愧的。

 

顺着记号和批注,卡维开始阅读下一部分,这一部分他很熟悉——来自他和某人的无数次亲身经历:争吵。

 

作者如此写道:

 

"争吵是如此稀松平常,以至于恋人的情绪永远不需要天气预报式的预警机制。我们总是在没完没了的闹别扭,许多争端都没有由头。我们就像天生的对手,在名为家的港湾里争个你死我活。但争论不是撕裂——恰恰相反,它弥合我们。争吵是对白,它是二人共同使用的语言,我们只是在享受使用这种语言的权利罢了。"

 

作者继续描写道:

 

"我们都知道争吵不会让我们分开,因为它是完美的用于放纵的取乐方式。恋人吃饱了没事干就是会争论不休的。"

 

书中的描写是如此轻松淡然,以至于让感情生活里的所有冲突都磨去了棱角。卡维非常清楚一切并非这样,他和艾尔海森的争论虽然多数都是日常生活中的拌嘴,但也有激烈交锋的时刻。

更早些的时候,当卡维又一次因为他的天真的理想主义受挫时,艾尔海森继续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指出,这些只不过是性格作祟而不断叠加的必然命运时。可能是由于终日的郁郁不快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他罕见地用一种被完全激怒的语气,用恶狠狠的音调驳斥艾尔海森那和平日一样毫无起伏的批评。

 

当时的愤怒是如此难以被遏制,就连他自己都在之后对当时那过激的反应感到吃惊。感觉如同长期的不顺遂逐渐在原地踏步的心底慢慢堆积,在不恰当的时间点不可避免的爆发。他为自己的失控懊恼,更因自己的失控波及了艾尔海森而懊恼。

 

艾尔海森当时也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弄的有些吃惊,他的身形微微愣住,正当卡维以为他会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像他以往一样从所有事件和人际关系中抽身,绝不纠缠的时候。艾尔海森出人意料地没有丝毫感到不快和被激怒,他只是更加认真和严肃地注视着卡维,四目相对,这注视来的如此直接,让人避无可避。然后他开口:

 

"卡维,我劝你仔细想一想,你现在是真的要在这件事情上和我争出对错么?"

 

卡维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他记不清之后的细节了,但唯有这句话依旧清晰。现在想来他们的争吵总是这样,开端是模糊的,那收尾呢?充其量也只是在之后几天躲进各自的房间,他们有各自的日程,然后在下一个彼此日程的交汇点,在家、在教令院、或者在前往某地的路途中,某一方先开口——一般会是卡维。然后生活一切如常。

 

下一章节是"俗套又迷人的爱情故事哟"。卡维不由得感慨这真是漫无边际,不断发散的写作风格,难怪这会是一整本关于爱情的"狂热语言活动"了。

 

"和爱人一起看枫丹时下最受欢迎的舞台剧,一对适龄的相爱的年轻男女,两个彼此敌对的家族,最终合葬一处的二人。怎么想都是俗套的无聊故事吧?我这么想着,侧过身,然后看见恋人脸颊上如同水之国流动的长河一样蜿蜒的泪痕。她看起来伤心极了,神在上!我一边感到无言和不解,究竟怎样的头脑简单的可怜虫会被这样的剧情打动,一边又感到一种无可言说的疼痛。"

 

某人在旁边做了一行批注,字迹工整:

 

"通俗的爱情故事,只是社会以一种异己的语言让所有个体向社会妥协的方式之一,所以大可不必多愁善感。"

 

卡维无由感到一种被嘲讽的不快,他又想起来曾经和艾尔海森一起在大巴扎观看祖拜尔剧场最近推出的舞剧,当女主角因为她的爱情与追求被众人审判之时,他也不禁露出悲戚的神情。艾尔海森当时侧过头看了看他,仍旧面无表情,但卡维总觉得这个坏家伙一定在心底暗自嘲笑自己。

 

他继续往后翻页。

 

"那么为爱人的流泪而动容是不是也像舞台上的舞剧一样,是无聊的通俗爱情故事呢?如果被我自诩聪明的学术伙伴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嘲笑我也是被一些迷魂汤迷住了脑袋的愚蠢男人,做学术的聪明脑袋怎么能抛弃理性呢?我大可反驳:你们这些笨蛋!我乐在其中!"

 

某人又在旁边留下了短短四个字:

 

"我不否认。"

 

如此直接的承认让卡维感到一种得胜般的扬眉吐气,虽然只是以文字的形式,但这种认输让卡维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感。

 

他带着一种轻快的雀跃继续翻开下一个章节,这个章节全部都是作者关于生活中的闲谈,用语是如此飘忽,以至于卡维感觉在阅读一本一个神经症患者在癔症时写出来的书。好在好心人仍旧做了三处标记。

 

"好些时间里,我总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困倦,每当我看到她,我就明白,哦,她要去做饭了,要去工作了,她又要用毫不克制的音量折磨我的耳朵了,我——一种人生的苦行僧。"

 

"无数的星星,许多作品中,星星这一意象往往代表着一种征兆,在璃月,它们的遥不可及被视为高贵,从他们的权力体系中就能看出。但在蒙德,它们被视为爱人的呼唤。"

 

"聊天的时候,同僚们指责我心不在焉——我说原谅我,我忙于处理人际关系。"

 

这被选择的三部分实在过于突兀,根本说不清它们的意有所指究竟是什么?如果第一段称得上是一种没什么实质杀伤力的抱怨,第二段和第三段又是在指代什么?看到这句话驱使艾尔海森闲的无聊搬个板凳在家门口观察天空和星星?那他建议去明论派进修个一阵子。人际关系?他从不在乎这些东西。或者只是他随意画的?不,这绝无可能。

 

正当他思来想去半天,纠结艾尔海森想通过这样杂乱无章的语言传达些什么给他。他发现这次的标记非常简短,仅仅包含了每个段落的第一个字——

 

好,无,聊。

 

好无聊是吧!

 

你小子想表达的就这?卡维在之前的洋洋得意霎时荡然无存,感情艾尔海森就是明白他会因为那个直白的承认而感到窃喜是吧!连这点小心思都要戳穿还要再暗讽一下吗!卡维越想越气,索性直接笑了出来。

 

下一个标记在倒数第二章节——"描述我的恋人"。

 

"因为我是学者,所以我也不想承认我曾体验过逻辑断裂的时刻。别人询问我的爱人形象如何,有何优点。我总是会陷入一阵恍神,我回答不上来这种问题,这太刁钻了,比我毕业答辩遇到的问题还要令人恐惧。"

 

"我的爱人在我身上创造了一种审美的幻觉,"恋人"是如此宽泛的词汇,但我回首看她,这个词不得不缩小。这里不存在具体的优点,一切就像被情感熔铸成的不可拆分的整体。爱是整体,但又不足。它解释不出恋人让我着迷的原因,一切都不可捉摸,磕磕绊绊。我想说出口,却只有零星的字眼,那些爱与美的光芒无迹可寻。但我要说恋人是 可爱的,我为选择了这样的恋人而倍感自豪。"

 

标注的横线在"可爱"一词前戛然而止,甚至还微微顿了顿,可想而知阅读者一边阅读一边画线时突然看到这一词汇的迟疑和他明显的最终选择。

 

我不够可爱还真是对不住你了啊!真是抱歉!卡维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但他同样被这段叙述拖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描述爱人",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个命题。他自认为很擅长描述艾尔海森,可真让他认真思考艾尔海森的形象,再一本正经地进行描述,他竟然真的无从下手,艾尔海森的很多行为往往出乎他的意料,他似乎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艾尔海森太复杂,他有他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考量。但他从不屑于解读自己,他不会和别人坦言他做出选择的原因,这对于他而言既无必要也无意义。

 

那么我该如何描述他,卡维心想,坏透了的家伙,明明不差钱还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提起房租,明明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却总是说话那么气人,明明总是看起来对一切漠不关心却还是...

 

却还是选择让我成为他的室友。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汇,卡维索性放弃了这没完没了的思考,这可恶的混蛋的特征就是很难概括啊!哦对,可恶就是非常合适的形容词不是么,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章节了——"让我们重新开始"。

 

被标注的,仅仅只有一段。因为整个章节也只有一段,

 

“当初我是怎样肯定的,我再次给予肯定。但又不是反复,因为我现在所肯定的就是当初的肯定本身,而不是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我充分肯定我俩的初遇。但又有所区别。我期冀的是旧情的复归,而不是反复,我对对方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是作者写给恋人的,渐强的剖白。

 

他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被撕成碎片的论文,又在某一个同样的夜晚被他低着头失落地一片片粘合起来。他想起那句听不出感情的"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命运"。这像一种并不冷酷,仅有坦诚的宣判。他看着他心知肚明的事实被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剖出。他很想争辩,抱着一种无论从统计学还是绝对概率上都不占优势的论据来驳斥对方的笃定。但他做不到,就像他本身也并不憎恨对方那绝对的个人主义。恰恰相反,那对于自身绝无可能的可能性是如此吸引人,它出现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合适的人身上。他不想承认,不想承认他是如此肯定这种自我,仿佛承认自己肯定了这种自我之后,他将会变成全然不一样的人,但好在那位个人主义的拥护者是如此尊重他的抉择。

 

他曾经一度不想在艾尔海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映像,这强烈的视差让他心悸。他看到了脆弱的可怜人,满腹牢骚时运不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悲情里。美是什么?曾经的课堂上导师曾经说过——美是毫无残缺,是对残缺的驱逐。因此没有人需要知道卡萨扎莱宫背后的故事。同样的,他也不喜欢照镜子,镜子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视角,就像他人的目光。时至今日,他总算不恐惧艾尔海森眼中的自己,倒不如说——因为那来的格外清晰。

 

阅读到此就结束了,不过按照某人的性格,肯定还会再有些额外内容的。

 

果不其然,向后翻,能看到一页工整又有力的字体——卡维再熟悉不过的字体:

 

"在一次偶然巧合中购入本书,搁置了许久才开始阅读。作者的意图是借由去中心化的发散性语言来描述被社会进行广泛定义的传统恋人关系。这种语言在此主要表现为一种极为强烈的情感活动。罗兰无逻辑性地选取日常生活中的具体情境,企图创造出一种尽可能真实和无意识的情感体验。的确是一种没有被前人所注意和发现的语言实验。

 

情境在他的叙述中往往极为碎片、戛然而止。或许这种无理性的思考才是最近似于情侣相处瞬间的真实。但本书的可取之处除了行文的发散和方法的创新之外,很难再找出能够让人赞叹的闪光点。倒不如说本书就是由琐碎的内容拼凑而成的,带有臆想色彩的平庸之作。只适合那些见到文字就会进行无边际的发散思考的,对文字抱有过于朴实的崇高信仰的人去阅读。总而言之,本书只是有些许创新的平庸之作罢了。

 

作者天马行空,飘忽不定的笔调与其说是在进行语言实验,不如说是一种炫技,他的言之无物恰恰证明了语言在表达时的贫乏无力的流弊,他想去进行不受规则框架限制的写作,却恰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种论断的正确性,每个人都只是在语言规则的框架内部运行自我而已。”

 

这一页的感想写到此已然结束,卡维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空落落,他欣赏作者对于爱的热忱,以及这种对于爱的表达的直白。同时也因为艾尔海森对本书过于尖锐的批评而感到些许的恼怒。

 

我果然不该对你的浪漫主义抱有一丁点的期待。

 

他这样想着,但又怀抱着一丝期望,翻开了末页。

 

他看到了一张书签,那是他在某个午后走在圣树下偶然捡起的,他从没见过这么对称的树叶,仿佛每一条叶脉都是遵循某种旨意而诞生的。于是他将他做成了书签,感谢包揽了他的酒钱的艾尔海森。

 

书页上仍旧是那样漂亮的字体。

 

“我们必须承认,语言的本质就是匮乏的,正如真正的绝望往往是无声的歇斯底里,真正的狂喜也无法用语言表述。语言有其自身的界限,我们无法用语言去解读和分析一切。”

 

“但我们同样也应当承认,存在着这样一种理所应当的自明,在这种自明中,语言的存在不再是必须。因为这种自明对于双方来说,都意味着唯一的可能性。”

 

“语言是匮乏的”

 

“——但这绝非我们的匮乏。”

 

 

 

 

 

 

 

 

 

 

 

 

 

 

Notes:

后记:
书的内容大部分是我乱编的。仿法国人的一惊一乍。

写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让22h3说出:“语言是匮乏的,但绝非我们的匮乏”这一句话而已。一种对于他们之间羁绊的绝对的肯定。

灵感来源于爱情公寓上关于海的神之眼故事的投稿

可能我也是在进行一种语言实验吧,写到一半的时候感觉糟糕透了不想再写了,因为实在是太难写了,怎么也写不出他俩之间的那种感觉……想了想还是写完了。

是的,是在cue罗兰巴特,写作目的是致敬罗兰巴特以及所有希冀爱的话语的人,可惜我手边没有酒,不然我一定向你们举杯。

想了想还是做一些补充说明吧:

“忍从”在我看来是所有亲密关系中的必备要素,尤其是他们二人还都是非常高傲的个体,所以这种对彼此的屈尊才格外高贵。说穿了就是都有点傲娇吧,但为了你我甘愿低头。

关于爱情故事的论述,感觉他们两个的关系肯定和被传统定义的,普通的爱情故事有所出入。所以让22h3批注了那样的文字。

“好无聊”不仅是书让他有点困倦了,还是因为没有卡维的生活也多少有点无聊了。

“不够可爱”,不是他真的不够可爱,我个人的理解是22h3这种研究语言的人,当你读到“可爱”这个词的时候,你会将其意义不断延伸,将这个词汇同你熟知的形象相重合,你会认为这样形容真的是合适的么?他的形象是这一个词能够简单概括的么,可爱既是脆弱也是顺从,可以是动物幼崽也可以是邻家的孩子,你要用这样一个可以泛泛指代的词语去形容那个独特的存在么?

语言本身是匮乏的,它无法诚实地描写出行将就木的绝望,也无法确切表达出将人完全浸没的狂喜。或者说每个人生活中都经历过那种宏大的静默的无言时刻。在那个时候语言是不在场的,它褪色成为完全的苍白。

当你站在我面前,你的怯懦,勇敢,脆弱,真诚,嗔怒还有无瑕的感情全部都无所遁形,哪怕我有什么想要说出口的,我也只能感慨“描述你”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那么的无力,但我会庆幸我一生中能有这样的体验。

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无法说出口。言语对我的情感而言只是灭顶的灾难,无论如何精于表达,它都会扭曲我的纯粹。爱的表达方式有太多,语言在其中充其量只是被普遍接受的一种而已。但同时我也没必要说太多,反正你也明白。就跟22h3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就问你住不住我家一样。但语言的匮乏并不可怕,总有别的东西能去填补这种匮乏。比如简单又理所当然的陪伴。

爱人的形象是复杂的,语言能表述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卡维就是22h3这个语言系统里的一个bug,有人说他俩灵魂伴侣、宿命感之类云云的,非常赞成!我觉得这两个人哪怕静静地坐在一块,也是一种真实的可怕的幸福。当那句“你的理想实现的如何?”说出口后,之后的一切都是无需自证的,彼此的自明。感觉当时的场景就是一种光辉,那种让人心悸和狂喜交杂的光辉的瞬间。

挺好的,独属于两个人的,饱满的孤独,一切可能性由此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