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好意思，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伏黑惠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他知道头顶必然有一道带着疑惑的视线在审视着他，这很正常，正常人被陌生人搭讪了都是会感到疑惑的，尤其当他们还是同性，有所提防是很正常的，对，所以不要退缩，都踏出这步了，就不要退缩了。
伏黑惠深呼吸，抬起头，看向面前高他一头的白发男人。
“请问，您能和我交换联络方式吗？”
空气变得沉默，伏黑惠在男人眼里看见了犹豫，不禁局促地后退，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向前推了他一把，让他在深夜的大街上，当着人来人往，挺直了身体，梗着脖子红着脸，魄力十足地向搭讪对象深鞠躬。
“对不起，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但请问您能和我交换联络方式吗？拜托您了！”
“所以？你拿到联系方式了吗？”虎杖悠仁趴在桌上，紧张地捏着笔记，像听探险故事一样期待后续发展。
伏黑惠握着手机，随意划拉对话框，却没刷到新消息。他轻飘飘地答道：“嗯，拿到了。”
钉崎野蔷薇自然不会错过伏黑的心不在焉：“怪不得你一整天都在盯着手机，我还以为又有仇家上门讨债了。”
“甚尔已经把债还完了，津美纪按着他在老妈面前金盆洗的手，不会有新债了。”
“津美纪姐真辛苦啊。”虎杖感叹，不忘把话题拐回那段颇具伏黑哥特色的搭讪，“后续呢后续呢？伏黑，你有和那个人继续联系吗？”
新消息提示音替伏黑给出回答，虎杖和钉崎闻声好奇地探向手机屏幕，又被伏黑“啪”地一下用手盖住屏幕、遮挡了视线。
“你好小气啊！”
伏黑惠无视好友的控诉，背过身谨慎地掀开手掌。在他早晨纠结了半天才咬牙闭眼发送过去的那条「昨晚真的万分抱歉，希望没有吓到您」下面，多了条「没有吓到wwwwww当时只是以为被人讨债愣了会儿而已wwww」，占据半个屏幕的“w”足以见得这人其实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高冷。
伏黑惠松了口气，内心不禁感到庆幸，但当他敲击键盘时，这股庆幸又违心地化作了一条语气生硬、略带局促的「不是讨债」，送到了不知道相隔多远的那人的手机里。
“怎么都以为是讨债……”
虎杖和钉崎捕捉到了伏黑的小声抱怨，这两位好友相互对视，看到了彼此眼里的调侃。
钉崎坏笑着捶了伏黑一把：“因为是我们霸气十足的伏黑哥啊。”
虎杖乘胜追击：“换我肯定做不到当众要联系方式的！”
伏黑想起昨晚因头脑充血而发的举动，单手捂住了冒着热气的脸颊，避开了好友的调侃。
这副绝不会出现在伏黑脸上的羞赧和回避让钉崎睁大了眼——而且伏黑居然忘了要反驳“伏黑哥”称号！她微微发愣，恍然仰天长叹，意识到伏黑这次是来真的：“没想到居然是伏黑先开窍，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最后那个。”
虎杖同样察觉到好友的异常，跟着钉崎点头：“我有点好奇，那个人是做了什么让你……”虎杖贴心地隐去了“心动”二字，留给好友喘息空间，“是给淋雨的猫猫打伞了？还是给狗狗喂香肠了？”
“都没有，他就站在路灯下，什么也没做。”
伏黑依旧侧着脸，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向了手机屏幕——有新消息。
钉崎也跟着看向骤亮的屏幕，又看向眼神紧锁屏幕的伏黑——她的好友已然彻底沦陷，而且沦陷得毫无理由。她哑然看向虎杖，同样在这位直男眼里看到了困惑，明显也弄不懂为什么突然沦陷。
好吧，现在只能由她这位心思细腻的新时代女性担起重任。钉崎回忆各小说电视剧里一见钟情的情节，灵光一闪，发现了唯一的可能：“想不到啊……伏黑居然是外貌协会，那个人肯定长得很漂亮吧？”
虎杖顿悟，也跟着向伏黑求证，捕捉到伏黑脸上几乎点燃空气的热意：“是要多漂亮的女生才能让伏黑心动啊……”
“不是女生、”
“什么？”
“我说，他不是女生。”
伏黑知道好友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但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涉及到那个人的话题，他不知为何胆子都会大上不少。伏黑抿唇，反复阅读五条悟发来的那条自我介绍，把简短的信息铭记于心，尔后眼神坚定地向好友宣布——
“他是位年龄比我大上几岁的男性，名字叫五条悟。”
语毕，伏黑惠不管两位好友近乎石化的表情，回身收拾书包说着“等下还有课，回见。”就逃出了会议室。
这间供学生讨论小组作业的会议室位于图书馆深处，他确信两位好友的胆子还没大到敢在图书馆内一路又跑又叫，便安心地掏出手机，脚步轻快地双手捧着小小的电子设备，也将自己的个人信息发给了五条悟。
「欸——小惠还是大学生啊？」
「嗯，您呢？」
「我已经是社会人了www相比之下我好老噢wwww」
伏黑惠忽然抬头，在撞上玻璃门之前停下脚步，压抑不住雀跃的心情，侧身跟在其他人身后闪出图书馆，他输入了「不会，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又觉得这句话过于轻浮，修改为「是个人都会变老的吧」。
对方好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回了他一条：「什么啦~~这句话好老成噢ww小惠真的是大学生吗？真的不是假扮大学生的社畜吗wwww」
这种打趣，应该是开始相熟的象征吧？
伏黑惠没忍住飘飘然上翘的嘴角。
这种感觉实在违和，他多少知道自己性格是有些臭屁，成天端着酷哥的架子不肯外露一点情绪——甚尔、津美纪、虎杖、钉崎、真希都这么调侃过他。但是确实，他正因为脑袋里冒出的可能性而飘飘然——实在是违和，但不至于令人讨厌。
他快速输入「不是社畜，我准备去上课了，回聊」，把手机熄屏，不想表现得过于热情，也不希望自己过于在意对面发来了什么消息。然而期待回信的心情过于鲜明，让他在上课的时候不时瞥向手机，并且期待下课铃声的来临。
这种感觉实在奇怪，虽然自己能听得懂老师在讲台上传授的内容，并且笔记一个不落，表面上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其实他的心思都飘到了窗外，好像同时拥有了两个大脑，一个分配于日常学习，一个被勾去了手机的另一端。
如果被钉崎知道这个形容，一定会说着“卧槽伏黑你好肉麻”然后给他一拳，把他脑袋揍得清醒。
伏黑惠双手拍拍脸颊，深呼吸，调整心态，把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课堂传授的知识。
一旦完全进入状态，现实时间的流逝速度就比体感时间快，两节大课结束后，伏黑惠终于走出课室，有时间看手机，他刚亮屏就看见五条悟发来不少消息。
「好吧，上课的话就不打扰小惠了」「小惠？」「不是吧？真的有课要上？？？」「现在的大学生这么忙的吗」「居然一直未读，原来小惠是那种上课从不看手机的优等生wwww」「欸等下，昨晚搭讪的人真的是你吗www不会是换了个人加我吧wwww」
伏黑惠别无他法，左看右看，走进了无人的厕所，对镜自拍了半张脸发过去：「没有换人，我刚下课」「您不用上班吗？」
他没想到五条悟是个自来熟，自拍刚发过去就叮叮当当收到不少回复，大谈特谈地抱怨工作好忙，老板不做人，热烈得不像是刚认识一天，逼得他只能用简短的应答勉力跟上五条悟的打字速度。好在无论他回应得多冷淡，对面都没有因此而退缩，保持着令人舒适的对话节奏，让他心情放松。
只是还没让他放松多久，对面发来的一句「说起来，小惠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啊？」，就打得他措手不及。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见色起意？一见钟情？太奇怪了，不是该对这人说的。伏黑惠摩梭开机键，把手机按灭又按亮，最后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笑死，小惠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才不是，随心所欲的其实是您吧。「随您怎么想，我准备去饭堂了」
「好吧，社会人五条悟还要继续干活呜呜呜」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对刚认识一天的人撒娇？伏黑惠盯着那三个“呜”，实在脑补不出来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该如何扭曲，才能说出这么娇柔做作的话——他一点都不害臊的吗？而且语气词也太多了吧，“w”这么多是有必要的吗？
伏黑惠在心里吐槽，也没意识到自己这种对刚认识一天的人尖锐吐槽的行为也很不妥。
他背着包，捧着手机，快速躲闪迎面走来的行人，小跑来到饭堂附近，只是当他抬头，就看见虎杖和钉崎带着二三年级的前辈们来势汹汹地站在了必经路口，堤坝一般让行人纷纷向两侧避让。
看这情况，晚饭势必无法安生。伏黑惠了然于心。有虎杖这个口无遮拦的和钉崎这个爱听八卦的两人在，他只能在人肉堤坝面前苦叹。
“请你们不要把我的情感经历当电视剧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