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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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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5
Words:
4,54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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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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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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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阴月圆月

Notes:

中秋贺文,希望七海兄弟即使再有分离也总会团聚。

Work Text:

“…据目击者称,凌晨一位高大的金发男子出港,身影与七海龙水十分相似。”
sai拧紧了眉头。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七海龙水的出航率越来越高。担忧携裹着愤怒的心情又冲进了sai的心腔,他出神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咬下嘴边的面包。
手机放完视频自动停下,sai划到邮箱界面,草稿箱最上面一条的收件人是他昨天刚从黑名单放出的账号,犹犹豫豫修改十几遍内容,还是没能发出去。现在对方人大概已经在没信号的公海上漂着了,sai的纠结都失去了意义。
sai叹了口气,一半为了没有鼓起的勇气,一半悲哀地想就算发出去了自己也没法阻止他一意孤行。
屏幕上的时间在快熄灭时跳到八点十分,距离上课只剩二十分钟,sai胡乱把面包塞进嘴里,拿起背包匆匆忙忙出了门。

 

大约两个月前,七海家鼎鼎有名的小少爷七海龙水开始了他危险的单人航行之旅。在此之前,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热爱航海,但大部分时间他出行乘坐的都是大型机帆船,带着一批漂亮的模特和十几个世家子弟在太平洋上开派对,把七海家主气得书桌都给拍烂了好几个。

那时候四成的人认为他这么做是为了气家主,六成人坚信七海龙水天性顽劣,骄奢淫逸。不管七海龙水本人是怎么想的,他的行为总还是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所以他在今年四月份一个水手都没带就独自出海的行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与他形影不离的管家都被他抛在七海家。
他把过去从不在意的叔伯们明里暗里装的定位器窃听器全部拆掉,卫星电话和GPS也在出港后关闭。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地。不少旁系的人讲起闲话,在他们看来,失去联络的海上漂泊无异于一场愚蠢的自杀。

七海龙水没有死在海上。两周后,菲律宾一家地方报纸报道了他的登岸。他甚至没有躲避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朝镜头看来,爽朗的笑容配合着背后的海景,像是在嘲笑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财阀。
七海家主在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就下令派人去把他抓回来,但没等七海家的飞机落地,龙水又离开了。依然是不明的举动,未知的目的地,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以后一段时间七海龙水免不了要经常在小媒小报上出现,而这比他登上十次娱乐头条更让家主蒙羞。

为了躲避追捕的人,七海龙水的出航频率高得几近疯狂。他像一条偶尔浮出海面呼吸的鱼,燃料耗尽时出来露一两面,然后重新回到海里。有些自以为浪漫的媒体人说,七海龙水的目的地就是海洋。
可他是人类,大海对人类没有那么宽容,恶劣的天气、危险的动物、神出鬼没的海盗,风平浪静的海面隐藏了无数的死亡可能。七海龙水一次又一次投身大海,留给七海sai一个又一个夜晚的噩梦。

 

sai在最后一分钟赶到了教室,在朋友给他在最后一排留的位子坐下。临近期末,学生们或多或少变得浮躁。角落里的sai完美融入不听讲的行列中,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试图通过计算来确定龙水的位置。
能够参考的资料几乎只有过去两个月里的新闻,有时sai会突然捕捉到龙水手机的信号,通常只持续几分钟,sai估计他是在和弗朗索瓦通话。如此看来,龙水并不是要完全和外界断绝联系,那么给他发邮件就不算石沉大海。
过了几分钟,sai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发现龙水的航行路线没有丝毫规律可言。直线航行后原路返回是他的常用把戏,好几次他离开某个港口三四天后又回到同样的地方,把搜捕队折磨得苦不堪言。sai在地图上标出他到过的城市,连起来的图案像一团杂乱的海草。

龙水今早的出发地是新西兰,他上一次到新西兰还是在菲律宾之后,sai在那时怀疑他是不是要一路跑去南极,但龙水只是又回到太平洋上的一些小岛。
也是在那时,sai松了一口气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下龙水。即使逃离对方,相隔遥远,也没法做到心里不牵挂。血缘是斩不断的纽带,sai拿着剪刀,却发现连在他和龙水之间的是锁链。
下课前的最后几秒,sai把邮件发了出去。

 

“你看起来很心烦,”朋友在对面撕下一块面饼沾上土豆泥,“应该不是为了论文吧,我猜。”
sai用勺子来回翻米饭,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过了一会才说:“我有个...弟弟,我感觉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有弟弟啊,第一次听说。不过小孩嘛,是这样的,只一会不见就长成了陌生的样子,我上次回家时发现我弟居然已经交了女朋友!”朋友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笑,“所以他做了什么?”
sai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做一些危险的事,不跟家里联系,而且随时可能丧命。”
“呃,离家出走?那还蛮严重的。“朋友显然没有这个经验,“和你也不联系吗?”
“嗯...你也知道,我来这边后就基本没有回去过,和他也很多年没见了。我们之间可能比较…陌生。”

“是不是你家人对他做了什么事啊,比如逼迫他学习、监视他之类的。”
没有人能逼迫龙水,从小时候他撕掉课本时sai就这么坚信着。至于监视,这已经是七海家司空见惯的事了,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在无数摄像头下长大的。sai尚且会跑到监视器看不见的地方玩游戏,龙水却没有表现出过对这些机器的不满,他一直无视它们。
sai低下头说:“我不知道。”
朋友想了想:“对了,你去年不是说你回家去了吗?他看起来怎么样?”
sai回想起来,他是被父亲威胁着勒令回去的,当时他满脑子都是疲惫与不甘,对龙水其实并没有太多印象,但是,“好像那时候我就不太懂他了。”

 

sai在去年十二月收到来自父亲的电话,多年不见的父子,开头第一句话就是简短强硬的命令。他心血来潮要在年末举办一场盛大的晚会,广邀各界名人与媒体,七海家的孩子必须全部到场。
在拍大合照的时候倒是不需要每个人都在。sai一边回应父亲一边腹诽。
那位站在七海财阀顶端的男人完全没有考虑过sai的行程,日期安排在考试的第二天,sai只能考完后立刻去赶夜班飞机,堪堪在第二天上午回到东京。礼服是早已准备好的,但是着装打扮必须要人在才行,准备工作繁琐枯燥,花费了几个小时,等傍晚宴会开始时sai的脑袋都因缺眠而痛起来。
何况他发现实际上自己的到场并没有什么意义,众人簇拥的中心是名正言顺的七海一家,像他这样流着一半外人血的连站在七海家主身边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人把sai叫来,只是不想落下苛待婚外子的名声。

家主只有两个私生子,但他的兄弟们犯下的错误跟他比起来只多不少,七海家非婚生的孩子加起来能打一场橄榄球。他们丝毫不在意被排挤在外,正在宴会的角落里各玩各的。
还有龙水。龙水一个人站在香槟塔下。
sai知道,在焦点中心的婚生子们中有几个与龙水关系相当好的兄弟姐妹在,分散在四周的私生子们与龙水的关系也都不坏,但他就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吊灯,或者是画像,sai分辨不清。
sai突然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他转过头,不再观察。

sai靠用酒杯掩着脸和察觉到有人接近就迅速离开到下一个角落熬过上半场,餐桌被撤走,空旷的大厅奏起舞曲。半场的社交仿佛没有消耗年轻男女们的精力,他们随着乐曲起舞,不知疲倦般踩在地砖上跃动。sai趁没人注意,偷偷跑到露台上透气。
十二月的东京仍受寒流困扰,舞厅里暖气开得足,没有人会身着单薄的礼服来露台受冻。冷风一吹,sai被暖气蒸得热腾的脑袋降下温来,连头痛都稍稍得到缓解。
他扶着护栏,偏过头去看,又瘦又尖的残月独自悬在夜空,与近处树叶凋落的光秃枝干浑然一体。月亮像是个挂在枝头的果实,瘦小干瘪,其余饱满的果子都被摘走了,只留下它一个。
视野里突然出现另一抹金黄色,龙水走进来,挡住了月亮。他带着笑意做出邀请的姿势,向sai伸出手:“下一支曲子与我共舞吧,sai。“
sai没有说话,龙水也就保持着动作。舞厅传来了前奏,是圆舞曲。sai越发摸不清龙水的目的了。
如果他是想利用sai来上演一场闹剧,那这个无人可见的露台无疑是个失败的选择;如果他是为了修复兄弟关系而来,那又为何是圆舞。或许他只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毕竟龙水一直这么任性妄为。
sai只知道他不想和龙水跳如此暧昧的舞,他低声拒绝,然后先龙水一步离开了露台。

 

sai在五天后收到回信。当时他正和朋友从图书馆出来,周围的同学三两结伴着走,手机照明的光在路上打出深浅不一的亮度,校园里的明星犬突然从樟树后探出来,朋友大叫一声上前去撸狗,sai停在原地等他,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口袋里的振动。
龙水对他的询问避之不谈,转而说一些今晚看见了很漂亮的夜空之类的话。sai犹豫了一下,拨出电话,但对面已经打不通了。
“你弟弟?他愿意给你发消息了?”朋友突然从背后窜出来。
sai下意识退出界面,敷衍地嗯了一声。他马上翻找有没有出新的报道,但实际上以往报道与龙水的信号出现是有时间差的,比起说是因为撰稿耗时造成的sai更怀疑是龙水用了什么手段来拖延时间。

龙水曾经是媒体的宠儿,他们恨不得一天24小时跟在龙水后面记录大少爷的生活以赚取更多眼球,sai并不完全认可这种堪称骚扰的采访方式,但他通过它关注龙水。如今龙水待在海上销声匿迹,上岸的报道也往往只言片语,诚然sai现在打开电脑查看刚才捕捉的信号就可以比其他人更早知道龙水的所在地,但他也只是在徒劳地在后面追随着龙水而已,下一个地点永远未知。
sai感到恐慌,尤其在龙水短暂地出现又立马消失时。sai有几十个兄弟姐妹,只有龙水如此特殊,sai不想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朋友看sai情绪不对,拍了拍他,sai回神,肩膀卸了力垮下。
“不回吗?”朋友指了指屏幕,“好不容易联系上了。”
sai不知道这个情况下是否需要回、还能回什么。他不会逼问别人,即使是面对不愿意透露行踪的弟弟。一直想到和朋友同行的路结束,他才打出一句干巴巴的关心。上一条邮件的前几个字还在列表的预览里显示出来,sai抬头向上看,孟买的空气不好,基本看不见星星,无法称之为漂亮的夜空,只有半颗月亮像被蒙了一层纱似的高悬。

 

龙水在之后进行了一场格外漫长的航行,一连几个星期都没有消息。网上已经有人建议七海家准备丧礼了,sai把这些人的ID一个个记下来然后给每个人发了至少三个病毒。
sai在担忧里准备他的结课考试和论文答辩。考试结束的晚上,龙水终于有消息了。不是来自新闻报道,不是来自七海家的搜查结果,龙水再一次给sai回了邮件,只有四个字:我在这里。
sai心领神会,龙水来孟买了。他语句混乱地拜托朋友帮他把桌面的电脑和笔记带回去就急匆匆走了,唯恐赶不上龙水短暂的停留。

龙水的每个大帆船上都必定会设置一处酒吧,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驾驶,在船上饮酒是极其不理智的,sai相信他本意不是寻死。龙水用酒鼓舞水手和自己,在帆船上不能喝,那就一定会在上岸后进行补给,所以他应该在……
sai在离港口最近的一家酒吧找到龙水。

龙水一个人坐在靠里的卡座,从sai的方向能看到他的侧影,好像和宴会上的身影重合了。在吵闹的人群里,sai明白了窒息感的由来:龙水看起来很孤独。不止是宴会与现在,也与不管拥有多少兄弟姐妹无关,sai想,在他离开七海家的很多年里,龙水可能都是这么孤独。

sai走过去,坐在龙水对面,鼓起勇气直直看着他。龙水的表情有点茫然,他伸手来探,抓起了一缕sai左眼前的刘海才像是触碰到实感而笑起来。sai强忍着怪异感没有躲开。
“你怎么过来了?”
直接询问或许不是个好开头,但除此之外sai只能想到从龙水喝的酒寒暄,显然还是选前者比较好。
龙水松开手,“你给我发了邮件。我想见你,所以过来了。”
sai顿时后悔这么问,龙水的回答好像把错怪在他身上一样。他不敢问龙水为什么如此费力地远离众人却独独想见他,只好回以沉默。龙水自顾自说下去:“除了这次,其实我并没有定下什么地方非去不可。”
“好吧。”sai的回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一个人?”
这次换成龙水沉默,他过了好一会才说:“突然感觉很空,好像有一个缺口,学习、玩乐,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填满它。单人航海是我一直想尝试但没有机会的挑战,我以为或许刺激和成就可以补上空缺。”
“你成功了?”
“没有。”龙水并不气馁,他将面前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冲着sai笑:“我会考虑别的方法的,你来之前我正在想要不要造一搜航空母舰。”
“你找过原因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龙水思考了一下:“你拒绝和我跳舞之后。”

很好,听起来sai才是罪魁祸首。七海龙水近三个月的冒险都是因为sai没有和他跳舞。
出乎意料地,sai不讨厌这个回答。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口,解铃还须系铃人,而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放龙水走。等龙水起身准备离开时sai已经说服了自己,他伸手抓住龙水的手臂:“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龙水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sai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sai没有反悔地收回手,仍然看着他。
龙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你还没有答辩。”
“你怎么知道……算了,那个不重要,我得到知识就够了,证书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你一个人也得不到答案对吧,那不如试试双人航行。”
龙水笑了笑:“那假如我在船上邀请你跳舞……?”
sai想象了一下那个颠簸程度:“拜托你最好不要。”

他们一起走出酒吧,有点醉的龙水捉住sai的手紧紧握住,sai没有挣开。夜晚海边吹起凉爽的风,手心是醉汉的滚烫温度,sai抬起头,终于看见了一轮满月。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