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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一个时辰前就撤了,贵妃惯去马厩溜了一圈,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和诺将军下棋。
正午日头好得不得了,眨眼的功夫到了晚上,风一吹,呼啦啦就冷得冻手。皇宫里丝竹声响了一天,断断续续地吹到京郊行宫里,模模糊糊只能听出个吉祥如意的调子。
穆勒把手炉往桌上一搁,即刻就有小宫女捧了新的递上来。
那小孩儿看着眼生,容貌却是不错。穆勒抿一口茶,“西边巴萨部送过来的人,皇上可带着舒妃见过了?”
近些年贵妃被召幸的次数越来越少,如今没病没灾,却被皇上以“风寒”为由丢在行宫养病,连这样选妃的大日子都不许露面。然而,自皇上登基以来,后位空悬,贵妃再失宠,也手握凤印,是当之无愧的六宫之主。
小宫女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双杏眼就要滴下来来,“娘娘饶命,奴婢一直在行宫侍奉,皇宫里的事,奴婢不知道,也万万不敢打听……”
穆勒笑着把她拉起来,扯出手绢递到她手里,“哭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小宫女急忙摇头,“娘娘厚待下人,是奴婢伺候过的最好的主子。”
穆勒帮她把眼泪擦干,“后厨的嬷嬷们消息最精通,你且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小宫女瞧着贵妃笑得和善,胆子也大了些,“奴婢只听说,巴萨部送了一对姐妹来京,皇上和舒妃见过,都封了贵人。二位娘娘远道而来,皇上怕他们思乡情切,特命人收拾了延禧宫,许他们住在一处,待来日熟络了再寻好地方安顿。”
“嗯,”穆勒点点头,“耽搁了一天,皇上指定得在养心殿批折子批到半夜,不知舒妃会不会陪着。”
小宫女咬着嘴唇没说话。
“怎么?”穆勒未听到回复,有些意外,只得言语上再鼓励她,“但说无妨。”
小宫女仔细端详着贵妃的脸色,颤巍巍地说,“皇上……皇上召了新封的嘉贵人侍寝,并未宿在养心殿。”
穆勒拿棋的手指一顿,又粲然一笑,“也好。”
小宫女被贵妃的笑颜迷了眼睛,呆呆地杵着。诺将军摆了好几下手,她才忙不迭退下去。
心乱势必棋乱。
诺伊尔落下一枚白子。方才穆勒的分神已在对局中铸成大错。“想不到你也有吃醋的一天。”
穆勒自知无力回天,噘着嘴随手摆了颗黑子。“就算是条狗,一起过了十二年,也得哭一哭。”
诺伊尔大笑着把方才的三枚棋子都丢回篓子里,拉着穆勒的手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去后院走走?”
穆勒顺势挽上诺伊尔的胳膊。
诺伊尔拨开穆勒的手,把披风的领口替他系紧,“夜里凉,小心染上风寒。”
穆勒哼哼唧唧任他摆弄,“我哪有那么娇弱?倒是你,一天天的总受伤,刀剑无眼,我想你出征建功立业,又怕你再带着一身伤回来……你都不知道那次,我算着你回来的日子,早早去城门等,结果你面无血色地躺在马车里……”
“好了,别想了,都过去了,”诺伊尔连人带披风一起搂进怀里,“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在这儿吗?”
穆勒安分地在诺伊尔颈窝趴了一会儿,又推开他,“我要去看看我的小马。”
诺伊尔落后他半步。
两人的披风被卷在一处,像是手拉着手。
两位主子走远了,院子里的几个小宫女才敢抬头看。方才送手炉的那个,唤作翠心,刚入宫不到半月,看什么都新鲜。瞧着两人走远,她悄么么地和旁边的姐妹说闲话,“当今圣上真是个好人,知道娘娘不爽利,还特许她娘家哥哥诺将军来陪着。”
“什么哥哥。”墨心嗤笑一声。她早早入宫,可怜皇宫门还没进,就被打发来行宫。磋磨了十年,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她年纪大了,没升掌事也没封位分,再过小半年就得被放出去了。在皇宫这池子里泡久了,心冷,说话也刻薄,“诺将军和娘娘,论亲缘,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
翠心瞪大双眼,“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诺将军可是皇上封了爵的,若不是亲哥哥,拜仁家偌大的家业,岂不是白落到旁人手里了!贵妃娘娘又怎会同意!”
墨心拿着剪刀,绞去焦黑的烛芯子,“诺将军是拉姆将军的旧部,发了毒誓效忠拜仁一辈子的。早年,拉姆将军带着他走南闯北,从没提起过他的身世,只是众口铄金,以讹传讹,不知怎么就传出诺将军是贵妃的哥哥。拉姆将军凯旋而归,顺势请了先皇恩典,说诺将军是拜仁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年纪比贵妃大两岁,需得入族谱给个名分,来日继承家业。先皇哪能不许,这事也就这么定下了。拉姆将军英年早逝,贵妃入宫,贵妃的妹妹克罗斯远嫁西甲,拜仁家也只剩诺将军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了。”
翠心听得心惊,“那……诺将军这岂不是外男擅入!皇上……”
“皇上英明,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墨心把灯罩装上,“只是皇上依仗拜仁家,看见了也只能当做没看见。莫说行宫,便是贵妃娘娘住的永寿宫,诺将军也是来去自如。”
“这……”翠心想着贵妃言笑晏晏,没想到居然会同大将军私通。她咬着嘴唇悄悄问,“墨心姐姐,可有人向皇上通报……”
“报什么?”墨心眼皮一掀,瞪得翠心退了半步,“上回有个爱嚼舌头的叫莲心,跑到皇上跟前儿,说她偶然跑错屋子,亲眼看见贵妃脱了鞋袜坐在将军怀里,捧着画本看得正起劲。将军一手搭在贵妃腰上,一手捡着剥好的荔枝往贵妃嘴里送。两人在榻上搂在一处,亲亲热热好不快活。那丫头哭得声泪俱下,一说虽知贵妃娘娘一贯与母家亲厚,但纵是亲兄妹,按规矩也得避嫌;又说她这两日是如何战战兢兢,知道奴才不得私自窥探主子起居,但此等大事,不敢不报,只求皇上庇护云云。”
“那结果呢?”绯心活儿也不做了,凑过来听。
“结果?”墨心把帕子往绯心手里一丢,支使她赶紧拿去洗,“皇上说她捕风捉影,妄议贵妃,心术不正,罪不可恕,当场就被掌事太监拉出去打死了。”
翠心再不敢问,但绯心是个胆大的,帕子也顾不上洗,拉着墨心不撒手,“好姐姐,你再说些,皇上既然知道,怎一直由着贵妃胡闹?”
“贱蹄子,胡闹也是你配说的?”墨心指甲戳到绯心肩膀上,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小姑娘也不怕,知道墨心嘴硬心软,好言好语道了歉,又巴巴凑上来等她讲。
墨心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声音刻意放小了些,“宫里两位位分高的主子,舒妃娘娘倒是和皇上亲近,皇上也喜欢,但这么多年也没个一儿半女,想来是生不出来了。贵妃娘娘倒是有皇子,穆西亚拉,我见过,细长一条,小鹿一样水灵灵的,可惜不到两岁,就被皇上封了王爷,丢出宫去了。算起来那孩子也得七八岁了,一直在拜仁家养着,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远远瞧见一眼。”
“两岁就封王爷?那岂不是……”绯心惊呼一声。
墨心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要命了?”
绯心这才意识到祸从口出,趴到墨心耳边悄悄问,“莫非是皇上疑心王爷血统……”
墨心又戳在她脑门上,“皇上明白着呢!轮得着你瞎操心!你且记着,王爷是从贵妃肚子里出来的,那就肯定是拜仁家未来的主子。你只管好生伺候着贵妃,莫打听旁的!”
绯心捂着嘴笑,一双眼睛提溜提溜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翠心喃喃道,“若真如此,皇上千秋基业,岂非所托无人……”
“你们几个凑在这儿做什么!”掌事姑姑佩琴远远呵斥三人,“眼里要是没活儿,明日就给你们打发出去!”
三人即刻作鸟兽散,再不敢多言。
诺伊尔知道穆勒不会计较这些帝王情爱。方才失态也无非是想到,又是一茬新人入宫,只有旧人的影子留在过去。
他明白,穆勒也明白,日子总得一天天的数着过下去,若日日夜夜盘算这些,只怕是半年就要白头。
穆勒想牵着马溜两圈,管马厩的奴才面露难色,“这……娘娘,不是奴才们忤逆,只是这夜黑风高的,要是您磕着碰着,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好吧。”穆勒兴致缺缺地准备往回走。
诺伊尔吹个口哨,他的马一溜烟跑过来,亲昵地在穆勒身旁蹭了蹭。穆勒笑着帮它顺毛,“哎呀,可惜了,刚才出来的急,没给你带零嘴儿。”那马毫不介意,伸着舌头在穆勒脸上舔来舔去,欢喜地不得了。穆勒没换骑装,长及脚踝的裙摆挪动起来实在不方便,他心痒想骑上去,可惜腿脚施展不开,只能干看着。诺伊尔伸开胳膊,穆勒心领神会,扑腾着跳到他身上,“曼努!你最好啦!”诺伊尔稳稳接住,胳膊环住他的膝弯,脚下一踏一蹬,毫不费力地抱着穆勒飞身上马。穆勒依旧抱着诺伊尔的脖子,侧坐在马鞍上。诺伊尔牵着缰绳,两条长胳膊正正好把穆勒锁在怀里,稳妥极了。
眼瞅着俩人就要走,马厩的奴才只能硬着头皮拦,“将军,这……这属实不妥……娘娘若是想骑马,奴才们明儿一早就备好,这深更半夜的,要是皇上问起来……”
“你不说皇上就不会问,”诺伊尔拍了拍穆勒的屁股,让他老实点儿别乱动,“如果皇上刨根问底,你只管把我供出来,圣上明君,绝不会刁难你。”
“这……”奴才还想再拦。穆勒不耐烦地踢了踢马肚子。那马喷个响鼻,咻一下窜出去。穆勒挥舞着胳膊大笑,跑出去几丈远还能听得见。
两人信马由缰闹了半个时辰,跑出一身薄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风一吹,一阵冰凉。穆勒还没玩儿够,但也知道分寸。从诺伊尔手里扯过缰绳,带着马往回走。
马厩管事的奴才一直眼巴巴地瞅着,远远看见俩人,一路小跑举着灯笼迎上来。诺伊尔先下马,站稳了才把穆勒从马背上抱下来。佩琴哭丧着脸,身后跟着三五个小丫头,齐刷刷跪在地上。穆勒让她起来,她不肯,“娘娘,奴才的命不值钱,但这把老骨头再经不起这样一番折腾。若是娘娘您还体恤奴才尽心伺候的这些年,万望以后莫要这样夜半涉险。”说罢又是咣咣一阵磕头。穆勒嘴上答应,心里倒完全没当回事儿。别说皇上,就是拉姆将军都勉强不了他,更别提这样一个没分量的奴才。佩琴自然也没指望贵妃能消停,只盼着能给贵妃提个醒,想他日后做事也能小心谨慎些。诺伊尔懒得看他们各怀心思来回拉扯,几句话把奴才们打发了,揽着穆勒送他回房间。
墨心翘脚站在院门口等着,待穆勒进屋门,即刻替他解了披风,又招呼翠心和绯心,奉上热茶和手炉。穆勒还想聊,诺伊尔打断他,让他先把湿衣裳换了,去后头温泉里泡暖和了再回来讲。贵妃爱干净,不用他吩咐,早早就有宫女备好衣裳和皂角在温泉旁边候着了。穆勒不喜人伺候。往常佩琴在的时候,呼啦啦一群人,看着热闹,实则走路的脚步都是轻的,一点儿声都不敢出,生怕扰了贵妃清净。穆勒说了多次,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可佩琴回回都说祖宗法制,贵妃亲和,但也不能乱了规矩。现今佩琴不在,墨心资历最老,自然由她安排,她把其他小丫头片子都撵到屏风外,只留她和绯心,帮贵妃解了外衣,做完这一项,也远远地退到一边儿去了。
穆勒在池子里泡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诺伊尔,心里难免有些奇怪——多少大不敬的事情都做过了,这会子倒装起柳下惠了。热水实在舒服,穆勒趴在池子边上眯了一会儿,泡得手脚发软,才从水里出来。他披上里衣,攒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出去说。本以为诺伊尔还坐在厅里,没想到隔着屏风,也没瞧见他的影子。这可真是奇了。
墨心凑上来帮贵妃理扣子,小声说,“娘娘,方才将军刚坐下,便有个小太监背着包袱冒冒失失闯进来,看装束像是宫里头的人。将军收了东西,赏了银子,回西厢去了。”
穆勒接过她手里的外衣,“知道了,你下去吧。”
墨心道声万福,把方才在屏风外头听候的宫女通通赶去天井里,只留几个机灵懂事的看守在堂屋口。
穆勒走到西厢房门口,轻轻一推。门未落锁,厢房中央摆着一桶水,还轻飘飘冒着热气。诺伊尔坐在床沿,里衣领口上零星沾着水痕,手里拿着一沓信纸。听见有人进门,头也不抬。穆勒脱了鞋爬到诺伊尔背上,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快让我看看是什么要紧事,让无所不能的大将军都这么忧心忡忡的。”
诺伊尔把信纸举高了些,让穆勒也能看清楚。
穆勒扫了两行,撇撇嘴,“目无尊上,功高盖主,权倾朝野,拥兵自固。说来说去就是这么几句,有什么新鲜。”
诺伊尔把信纸丢到一旁,由着穆勒在他领口乱摸。“边境线上又有异动。皇上还没定人选,弹劾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穆勒手上的动作一顿,哼哼两声,“又是鸥馆走廊?”
诺伊尔点点头,“进锦秋县就这么几条路。大龙山边路想都别想,荆棘丛生,险峻异常,你我能过,大军可过不去。余下的几条路里,最快最好的就是鸥馆走廊,自然谁都在盯着。”
“也不知道锦秋县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一天到晚的争来争去,没了这块地就和没了命似的,”穆勒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诺伊尔身上,“哎,你不是远远的看过几眼吗?快说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哪有什么不一样。”穆勒天生一副瘦长骨架,只有屁股上才有二两肉,诺伊尔背着穆勒,一点儿也觉不出分量,“山还是山,树还是树,不过是传说添了由头,惹得数不清的人趋之若鹜。不过我看是一回事,皇上看又是另一回事。版图缺了一角,总觉得不圆满,肯定要想法子补齐。”诺伊尔向后伸手,想把狗皮膏药一样的穆勒从背上撕下来。但穆勒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诺伊尔知道穆勒不爽利,但他还是得说,“家里的消息,挑事的是巴萨部。年轻人应付不了,总得我过去定军心。”
穆勒知道诺伊尔说的是事实,心里难过了一小会儿,转眼又是生龙活虎的,“估摸着圣旨三五日便会送来。到时候我回宫,你出城,我们就此别过!”穆勒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按规矩贵妃得受新人拜见。这两位妹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性,好不好相处,要是都闷沉沉的不爱说话,那我岂不是无聊死了!”
诺伊尔看着穆勒在床上上蹿下跳,怕他不留神摔下去,急忙揽着腰让他安分些。穆勒还在废话,诺伊尔带着他倚靠在床头,“贵妃娘娘,您可消停会儿吧。行宫比不得皇宫,这破落小庙可经不起您这一番折腾。”
穆勒翻身骑到诺伊尔腰上,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只有手掌长的短刃,刀尖儿抵在诺伊尔脖子上,“大胆!知道我是贵妃还敢上我的床!”
诺伊尔不惊不惧。这短刃刀柄上镶着一红一蓝两颗宝石,是他派人锻造,亲自送到穆勒手上的。他不轻不重地在穆勒屁股上拍了一记,“贵妃娘娘,您看仔细了,这可是厢房。您自个儿找过来的,怎么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穆勒往前顶了一息。刀尖压破皮肤,划出一道浅粉色的血线,“那也是你不忠不悌在先!镇远将军,拜仁家主,贵妃长兄,日日和贵妃在行宫厮混,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诺伊尔笑出了声,“娘娘,我什么时候怕过?”
穆勒手腕一翻,短刃飞出去,擦灭了床头的蜡烛。诺伊尔侧颈渗出半滴血珠,暗夜里像是颗新长出来的痣。穆勒伸长舌头舔上去,舔得诺伊尔血气只往下半身涌。诺伊尔抓住穆勒四处作乱的手,把两只手腕并在一处,扣在穆勒身后。穆勒失了平衡,倒在诺伊尔身上,两人下身贴在一处,磨蹭几下便都起了火。穆勒抬着下巴找诺伊尔的嘴唇,诺伊尔自然不会冷落他,舌头翻搅着恨不能生吞了穆勒。没一会儿穆勒就软了,手腕依旧被锁在身后,呜呜咽咽只能由着诺伊尔动作。诺伊尔难得粗暴,穆勒被顶弄得跪都跪不稳,脸朝下埋在枕头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贵妃娘娘。
这名分就是一把金子打的锁。
一头拴着他,一头拴着皇上。谁也别想好,谁也别想逃。
诺伊尔放开穆勒的手腕,顺着细瘦的腰身一路摸到后颈。他强硬地迫使穆勒转身,“别哭,托马斯,看看我,别哭。”
穆勒把绵软无力的胳膊搭在眼睛上,就是不肯睁眼。他睁眼就得顾及拜仁,就得协调六宫,就得维护名存实亡岌岌可危的贵妃地位。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重到他只有闭眼的这一刻,才能单纯地成为他自己。
诺伊尔把穆勒拉起来抱进怀里,爱怜地亲吻他的眼角,“托马斯,不用怕,身后有我,你只管朝前走。”
穆勒紧紧抱着诺伊尔,在一波一波攀升的高潮里,无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