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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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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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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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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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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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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5

【狛日】A Summer Day

Summary:

破镜重圆

Work Text:

我 能 否 把 你 比 作 夏 日 ?

 

——

“说到夏天,你会想起什么?”

 

北海道的樱花落雪,和着温泉暖融融的蒸汽酿出春步入夏的温度;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和花火大会,庙会灯笼从山脚挂到山顶,穿着和服浴衣的年轻人摩肩接踵,是鲷鱼烧、章鱼小丸子、拉面和鳗鱼饭混杂的萦怀香气,是孩童们围在一处捞金鱼和水气球吵吵闹闹的欢笑声;在屋檐下系上驱暑邪的清脆风铃,叮当作响时会看见意想不到的故人来访;盂兰盆节的烟火盛放,亦或在温和晴朗的冲绳海岸,水枪和刨冰碰撞出的热烈假日气息;来自不同地区的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各地有名的夏日祭活动,从京都的祗园祭到青森睡魔祭,仙台中心大街迎风飘荡的千羽鹤和彩球串,下了车站就能和节日氛围撞个满怀……

 

说起夏天,似乎就是永远不会逝去的漫长白昼,值得期待的未知惊喜和热烈果敢的爱恋。像是流行在少女中的动漫或小说情节,四季轮转,暗恋的情感扎根生长,最后在某个特别而充满意义的夏日倾吐心声,是脸红着递出去的情书、毕业前夕的合影,是约定好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却被人群分散时焦急的找寻,是在逛庙会时偷偷握紧彼此的手,记录一份比苹果糖还甜蜜羞涩的心情。

 

当老师在讲台上带着有些怀念意味的笑容问出这个问题,仿佛一颗泡腾片投进了咕嘟咕嘟冒泡的汽水中,文学专业的学生们充满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细腻丰富的感知能力,班级一下子喧嚣起来。只有日向创,目光定格了一瞬,手中转笔的动作未曾停下,思维却乘着云朵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会想起狛枝凪斗。

 

——

这故事说起来算不上多浪漫多刻骨铭心,单从持续的时间上来讲甚至是一段过早夭折的恋爱。

 

在希望之峰相遇、相识,在一起,然后分开。连地点都不曾有转移的机会,因为这段古怪又别扭的关系只停留在高中阶段,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交集,而在此之后呢,就像狛枝凪斗在毕业晚会那天对日向创最后告别的话语

 

后会无期,日向君

 

是后会无期,是再也不见,是任何羁绊和联系都到此为止,你可以选择抱着曾经的回忆继续生活,或者干脆相忘于江湖。

 

哦对了,这里用“在一起”而不是“相爱”来形容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日向创从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狛枝凪斗对他有半分心意。

 

当初说要不要交往试试看的人是日向创,最后无奈之下提出分开的也是日向创。在这段奇怪到他一度怀疑能否称为爱情的关系里,总是日向创如同前往耶路撒冷的虔诚信徒一样不辞辛苦地单向奔赴,狛枝凪斗只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在欣赏一个陌生人追求信仰时闪闪发光的希望——是的,日向创现在想来也许这才是狛枝会答应他的表白的原因。

无非是这位狂热的希望论者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么一丁点有趣的、貌似能和希望挂上钩的东西。

所以在日向创迈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望着他和狛枝凪斗中间仍然存在的一小块空白气喘吁吁想着放弃时,对方却笑着开口说,日向君,再坚持一下吧,马上就走到了哦。

用一种蛊惑诱哄的语气

然后日向创心甘情愿栽了进去,累得不成样子还是想先抱抱他长途跋涉的奖品。

 

狛枝凪斗没有任何反对或不满,他是合格的恋人,合格地履行着相恋过程中的义务,合格地完成着每个步骤和任务,时间上的陪伴、生理需求上的亲密接触、情感上的抚慰。

 

用77届本科生的话来说,日向创实在是了不起,居然能让那个极度厌恶预备学科的超高校级幸运这么安分地待在他身边。

 

当然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日向刚刚通过七海千秋认识大家时,狛枝凪斗是最抗拒的那一个,充分明白他的劝阻不会让超高校级的大家远离平庸无趣的预备学科后,他就干脆放弃了,但是大家接受日向创不等于他也无条件接受,每次见了面还是有超级豪华嘲讽大礼包赠送。

 

也许是时间磨平了他们相处的戾气?也许是狛枝凪斗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许是他也对自己怀有特殊的情感?

最后那个想法属于高中二年级的日向创,学业繁忙,闲暇时间除了打电动外,他喜欢看书——并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著作,更多是文学作品。有时候读到了一点关于少年时期爱恋的描写,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白发瘦削的身影,穿着本科的制服,在走廊尽头喊他的名字

 

“预备学科又来打扰超高校级的大家了?真是不可饶恕啊,还是让我这种垃圾虫陪着你耗费时间算了。”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里有这样一段对话,绿子问渡边“喜欢我到什么程度?”,渡边是这么回答的

 

“整个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都融化成黄油。”

 

有时候日向创看着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会不受控制地眩晕,老虎有没有融化成黄油他不知道,只觉得校园里的草木呼啸着涌起绿色巨浪把他卷起来,天空也如印象主义画作一样变得模糊无法聚焦,他的眼前分明只有狛枝凪斗,可是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

没来由地,想去亲吻那双没有血色的唇

 

他吞咽口水,狛枝凪斗依旧站在那里,暮春的阳光甜暖温柔,透过窗户倾洒在他身上,像是整个人被泡进蜂蜜里,又像是镀上明亮而神圣的屏障光芒。

闪闪发光,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日向创是在那个时候听到了心跳的声音,响亮到他不得不捂住心口,生怕对方听到什么古怪声响

 

再后来,春天过去就是夏季,是文学作品里表白最容易成功的时期,即使是失败也能落个难以忘怀的结局,于是他选择鼓起勇气,意料之中又难以置信,狛枝凪斗就那么点点头。轻飘飘答应了他。

 

那时的日向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像是追星族的少女粉丝一样满怀热情与爱意,恨不得全部倾倒给狛枝凪斗,让他看一看自己的心。

 

只是这份冲动劲头也终于在长时间的单向付出中消耗殆尽了,日向创慢慢发觉出这段感情不平衡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他有什么请求,像是一起去看场电影、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复习之类,狛枝凪斗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愿来,却从来不主动迈出哪怕一步,比起感情的另一方,他更像是个公平公正的裁决者,日向创放入多少砝码他就跟着在天平另一端不断加码。

他看起来只是不愿亏欠,也单纯只是觉得谈场恋爱新奇有趣,难得能从日向创这种预备学科身上看到希望罢了。

 

“狛枝,我们还是分开吧。”

 

实际上,说不说这句话也不过走个形式,毕竟高中生活已经迎来终点,淡薄如冰的感情更不可能再支撑之后极大概率上的异地恋,或许狛枝凪斗早已厌倦了也说不定。

不然为什么毕业晚会那天,他的眼睛还是在望向烟花不断升起的夜空呢。

哪怕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他也不曾有一瞬的悲伤表情,那句话出口的同时,日向甚至隐隐约约在那双映着星辰微光和绚烂烟花的灰绿色眼眸里看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

 

啊,终于结束了。

 <

大概是这样的想法吧

——

专业课老师把这个问题布置成开放式作业,要求每位学生回去好好思考,下次上课再来讨论。

 

多亏他,日向创失眠了一整夜。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那谈不上浪漫的两年,不停心理暗示自己不要去想只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于是第二天上早课,脑袋昏沉的日向创顶着浓厚的黑眼圈成功走错了教室,迷迷糊糊找了个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等到课程上了二十多分钟,他才反应过来投影屏幕上展示的是什么内容

 

黑格尔的辩证哲学

 

更加戏剧化的事情发生了,完全不认识的老师随机课堂提问,没有按照选课名单,而是随手拍了拍刚好离他最近的男生

 

日向创头脑空白地站起来,听对方宛如宣判无期徒刑一样让他简单谈谈黑格尔辩证哲学的发展过程

 

“我……”

 

整个班级陷入诡异的沉默,在他自暴自弃地考虑要不要干脆实话实说时,一道声音打破了令人尴尬的死寂

 

优等生针对老师的问题侃侃而谈,满分答案式的回答收获了包括老师在内的全班的赞赏目光,然后他有些好笑地转向与自己隔了三个座位之外的日向创,补充道,“老师,真抱歉。他不是哲学专业的学生。”

 

“日向君是我的恋人,只是来陪我上课的,让您见笑了。”

 

日向创还没能来得及消化冲击性过大的信息,几乎是有些错愣地怔在原地,然后看见一年未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这样休闲风打扮的狛枝凪斗,带着狡黠的笑意,朝自己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白衬衫上沾满了污点的话,他现在将会成为日向创眼里天下第一帅的男生。

 

“你们怎么坐得这么远?”

“看那黑眼圈就不难猜到,他熬夜睡过时间了呢。”

班级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老师咳嗽了两下,然后很慈祥地让他的尖子生所谓的“男朋友”坐下了。

 

大学校园是个小型社会,大到一百多万平方米的面积,如果没有巧合和意外,也许能和故人永远擦肩而过。可能无数次在餐厅或校园道路上的拥挤人群里相隔了不过几十米,奇怪的触电感从心头一晃而过,又自嘲着否定这种想法

你啊,还是没能忘掉他吗

 

大学校园其实也很小,小到只不过是一次乌龙,就能让刻意躲避着相遇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小到一个有趣消息,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学院甚至学校。

 

比如,院草和他的男朋友,马上成为了哲学院新的热点话题。女生们因为痛失男神而纷纷表示强烈悲伤后,又惊觉BL漫画情节竟在自己身边,火速开启了高强度关注吃瓜模式。

 

——

“哈?日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日向创把这件事简略地叙述给同社团的左右田和一时,他正在鼓捣他的新发明——一款可以讨女生开心的小机器人,会说可爱的情话还能做比心的动作。

 

没错,也蛮巧的,日向创和77届高中好友、超高校级的机械师进入了同一所大学,虽然在不同专业,但因为彼此还保持着联系又刚好都加入了“奇思妙想”社,所以经常见面。

 

当他提起狛枝凪斗就在本校的哲学院时,日向创亲眼看见左右田失手把小机器人的头拔了下来。

 

没有头的机器人用一种特别的音色唱着恋爱循环,相比于讨女孩子喜欢也许左右田更适合从事恐怖视频方面的工作

 

“你说狛枝凪斗?狛枝那家伙?!在我们学校吗!”

 

“我想如果我没有在做梦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很奇怪啊,你们以前不是……那种关系吗,他为什么不联系你?”

日向创把挎包丢向远处的沙发,整个人向后伸展开,脑袋靠在粗糙的椅背上望向天花板,又想起了希望之峰的毕业晚会,想起狛枝凪斗一直望向夜空的眼睛

 

哦对,后会无期

 

“大概是不想再见面了吧。”

——

 

说是不再相见,然而有了第一次的相遇后,命运就像开玩笑般送来一次又一次避无可避的见面机会

 

本来或许是因为日向创也不怎么关心其他学院的事情和各种学校活动,通常都是一个人打理着学业和生活,偶尔和朋友打打游戏,或者在陌生的城市里四处转转。更何况不能排除狛枝凪斗刻意躲开他的这种可能,所以两个人真的能在同一所学校里错过整整一年。

 

同寝室辩论队的朋友因为突然有急事拜托他暂时顶替自己的位置去参加新学期各大学院之间的循环辩论赛,日向创左右想不出推脱的理由,老好人的性格就只好答应下来,了解学校往期辩论赛资料时才知道所谓哲学院的最强王牌,靠着一己之力带学院辩论队拿了冠军最后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市级比赛的那个辩论传说

完全不按提前排练好的剧本发言,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方辩友都能被说得一头雾水哑口无言,被各大学院辩论队当成最难对付和重点关注的对象,时时刻刻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长篇希望论输出

 

是狛枝凪斗

 

和其他队友交接时,这些能言善辩的文学专业学生还在愁眉苦脸地哀嚎——今年大赛抽签时队长运气爆棚,他们第一轮就对上了哲学院

 

队伍里的大三学姐颇有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绝望的目光中迸射出最后一丝期冀的火花,声泪俱下地握住了日向创的双手,激动又不失委婉地问他

“日向同学,你方便出卖一下色相让男朋友放水吗”

 

他确实没想到谣言传播速度比新干线还快。

 

丧归丧,不抱希望归不抱希望,学院辩论队还是针对哲学院以往风格尤其是狛枝凪斗捉摸不透的辩论特点搜集了大量资料,连发言剧本都敲出八套,就算木已成舟,起码算是……给自己一个输了也不遗憾的理由。

 

所以很快日向创就再见到了狛枝,以对手的身份。

 

一年的时间其实能改变很多,狛枝凪斗从高中时期那个少年气很足的模样变得更加成熟,抽了枝条的白杨挺拔干练,五官也深邃了些,高挑瘦削的身材包裹在贴身西装里,他进入会场时,看见对方正坐在台下调整耳麦,冷白肤色几乎要和炫目的白炽灯光融为一体。

 

“……日向君?”

狛枝看见日向创也很惊讶,脑子里最先浮现出来的想法居然是他是来给自己加油的还是来给文学院加油的,然后那身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西装帮他把两种可能一起否定了。

 

日向创在旁边坐下来,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道,“狛枝,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帮我解围。”

 

“你说什么?”

“……你是故意的吧。”

 

狛枝凪斗却好像真的没有听见,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耳,“稍微出了点问题,不太听得清声音哦。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日向君大声一点。”说完,他又凑过脑袋贴到日向创耳边,蓬松的白发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有些暧昧的笑意补充,“当然,如果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的话,也可以靠近右边偷偷告诉我。”

 

“左耳……听不见?”

“出什么事了?”

“告诉我啊,狛枝?!”

 

回过神来的时候日向创正拽着狛枝凪斗的袖口,语气不受控地有些强烈,在场的不少同学侧目过来,看到是狛枝凪斗和日向创这对绯闻中心的“小情侣”,意味深长地一笑表示我懂我懂,然后又专注去做自己的事了。

 

“日向君比我还激动真是很可疑呢……”狛枝凪斗意有所指地看向日向毫无察觉已经触碰到自己手腕的指尖,“不会是……到现在还这么在意着我吧?”

 

“咚”的一声,那双手飞快收了回去,不自然的紧张导致途中还重重地撞到了座椅扶手,如果心声有形,此刻全校园都应该滚动播放着“狛枝凪斗是个大混蛋”,同时夹杂着很多句“可恶手好痛”,不过日向创表面上依旧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毕竟我们是……朋友吧?”

 

你看,面对前任时,“朋友”这个词永远是个万能台阶。日向创不仅能顺着下,还可以一脚踹扁站在底下看好戏的狛枝凪斗。

 

“只是暂时性失聪而已,毕竟我这种垃圾才能,遇到不幸也是常有的事。”

 

狛枝凪斗没有再多解释听力的问题,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看稿了,睫毛安静地垂下来。于是日向创也没再追问,恐怕以现在的位置即使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见,更何况狛枝凪斗没有事无巨细告诉他的必要——他们早就不是恋人关系了。日向最后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认真模样的狛枝,也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沉默的并肩一直持续到辩论赛开始,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和谐,总之似乎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的默契作祟。

 

震惊哲学院甚至全校的第二件事发生了

狛枝凪斗居然规规矩矩完全照着队伍剧本发言

文学院居然赢了

 

这事从因果关系上来看非常合理,出于对狛枝凪斗的恐惧,日向创他们几乎做足了所有准备,哪怕是辩论过程中他突然掏出一个三明治把番茄片扔到文学院辩论队队员头上他们也想好了应对措施,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充分的准备和密集的排练让文学院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放屁。

狛枝凪斗根本就不在因果逻辑支配范围内,完全是因为他今天实在太反常了。哲学院一众划水队员根本就没怎么精心准备,在等待被狛枝凪斗出其不意的输出带着躺赢时,这家伙居然按着丝毫不出彩的剧本走完了全程。

 

很快谣言越来越甚了,大家左思右想企图找到狛枝凪斗这么安静乖顺的原因——然后他们把焦点定格在了全场唯一不合常规的人物身上

文学院非正规辩论队队员,兼狛枝凪斗的“男朋友”——日向创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像是一切锅都找到了它合适的归宿。

 

狛枝凪斗这已经不是放水了吧,这是泄洪!

 

裁判组给出最后的结果时,狛枝凪斗依然没什么表情,好像是预想之中的结局一样毫不意外,不疾不徐摘下耳麦走到日向创身边。

 

同学们本来就正高度关注着发挥“失常”的辩论传说和他最有可能的放水对象,结果这位哲学院尖子生似乎生怕谣言得不到证实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全场都炸了!

 

——

这顿饭终究是没有吃成,日向创感觉他在这个会场里存在的每一秒都会让事情走向不可控的局面,代价是狛枝凪斗的名声。

 

他只好干笑两声,丢下句下次一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响叮当的速度冲出了大门,还把学姐那句“日向同学别走啊去吃庆功宴”留给了五月静默的晚风。

 

距离他成为哲学院公敌还有30秒

这是学生们在社交网络上传播这个重大消息的时间

 

日向创也没有回宿舍,他不知道如果舍友得知他们赢了会作何反应,害怕舍友误会他连狛枝凪斗都能说赢然后干脆接下来的学院赛也让日向创去打,更害怕舍友通了5G,开门给自己来一句“嘿,狛枝凪斗的男朋友回来了”

 

想一个人吹吹风

日向创最后还是选择了曾去过几次的教学楼天台,坐在靠近栏杆的位置看星星

和前男友成为了绯闻恋人,世界上还会有更尴尬的事情吗

 

凝望夜空果然是最能浇灭幻想的方法,无论何时都能让他想起来狛枝凪斗那晚的眼神,即使是分离前夕也不曾停留在自己身上。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左右田

 

“心友——!你有没有看学校论坛,全都在讨论你和狛枝那家伙,刷了好多页啊!”

“你们俩不会真的复合了吧?噢噢……让我看看又更新出了什么……好像是狛枝出来发言了……”

 

日向打开论坛就看到了那条热度极高的帖子

 

希望与你同在: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这种垃圾虫子听力出了问题而发挥失误给学院蒙羞了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相信,但还是把日向创撇得干净。

 

有点想笑

 

不管狛枝凪斗到底怎么想,保持这样的现状、继续做朋友、能和他有联系而不是失散于茫茫人海里

其实还是很高兴

 

带上礼物去看看狛枝吧,表达谢意,顺便问问他失聪的左耳。

 

——

 

到了夏季,雨水也愈发多起来。

 

这场雨来得突然,刚刚还阳光明媚,蝉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里不知疲倦地聒噪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rain cats and dogs”的程度,耳边只有哗哗啦啦的雨水声了。

 

日向创还拎着热粥站在狛枝凪斗的宿舍楼下犹豫,头发被滋润得非常温顺,贴着脸颊往衣服领口里滴水

 

忘记带伞了,十几分钟的路程而已,被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分明做好了心理建设要来看望狛枝,结果到了门口又没勇气向前走了,开始顶着进出同学奇怪的目光扮演雨中木头人。

 

“就算是想要找个借口和我一起去医院,也没必要蠢到淋雨让自己生病吧?”

 

一把雾蓝色的伞停在头顶,雨的声音顿时远了去,像是隔开另外一个小世界,淅淅沥沥都成为背景音,只有狛枝凪斗的话语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狛枝,我给你带了……”

“日向君现在最好和我回寝室冲个澡,否则又要浪费医务室的床位。”

 

狛枝凪斗自然而然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然后把伞塞进日向创未合住的掌心。

 

“好吧。”

 

三人间的公寓式宿舍,狛枝凪斗并不常在这里住,只是校外租住的地方来往不方便时还是会回寝室,生活用品也齐全。

 

其中一位舍友正戴着耳机打游戏昏天黑地,听见隐隐约约的开门声知道是狛枝凪斗回来了,就随口问他耳朵感染处理好了吗

 

“感染?怎么回事?”

男生这才摘了耳机,充满好奇和兴奋地打量日向创,像是看到了好兄弟一直念叨的漂亮女朋友一般,“诶诶诶,这不是日向君吗?狛枝经常说起你啊。”

他注意到狛枝脸色有点不自然,“平井君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呢。”

平井倒是很识时务地转移了话题,“还不是这家伙两个星期前去上课的路上踩空了台阶,那日下了雨到处是积水的小洼,弄脏衣服不说还刚好有一滴污水在摔跤时溅进耳朵所以感染了,这得是多么可怕的概率啊……啧啧啧,狛枝一直念叨这么巨大的不幸会换来怎样的幸运,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发生,你可是希望之峰毕业的诶,那个才能到底准不准啊。”

 

白衬衫上密密麻麻的污点

 

啊,原来是那一天,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日向君还是关心关心自己比较好,不快去冲个淋浴是想把感冒病毒传染给其他同学吗?”

 

狛枝凪斗递来干净毛巾,甚至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衣服扔到他怀里。

 

水雾蒸腾,日向创想起还没告诉狛枝凪斗保温桶里是他亲手熬的热粥,生病要吃清淡一点;又想起刚刚见面的时候,狛枝很帅气地替他化解尴尬场面,实际上那天样子狼狈极了,就连发梢都被污水沾得湿漉漉,有些发灰的脏污。

 

所以幸运会不会是和故人重逢,会不会是看见他冒冒失失地闯进自己的班级

 

淋浴声响遮得住心跳吗

 

自己穿稍微有些束缚的衬衣上有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日向推开浴室的门,看见狛枝凪斗正坐在桌前毫不客气地享用那份青菜瘦肉粥,不知是不是该说平井太有眼见,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胡诌了个理由出门去,专门给他俩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狛枝凪斗放下勺子冲日向创招招手,他有些云里雾里地走过去坐到旁边——

右手边的位置

 

沙发上躺着已经通电的吹风机,超高校级幸运思索了一下,拿水果刀往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用纸巾蹭掉溢出来的血

 

“喂!你干什么啊!会感染的……”日向创很不理解,开始到处翻找创口贴。

“回来,预备学科。”

 

他只好一头雾水地坐回去,带着对这个有些久远的称呼说不上怀念的奇怪情感

 

“你应该不希望在吹头发的时候机器突然发生故障炸掉之类的吧?”

 

吹风机被开到中档暖风,然后一只温热的手隔着毛巾覆在了潮湿的头发上,轻柔又缓慢地擦拭。

 

“这样很奇怪。”

“很奇怪吗,似乎在恋人中间是寻常不过的事情呢。”

“可是我们已经分开很……”

很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算是装绯闻对象也要装个样子,日向君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吗?不过我也不是为了那种无聊的目的,就当作一点补偿好了。”

 

“对过去?”

“……对日向君拎着粥傻乎乎在楼下淋雨的补偿。”狛枝凪斗没有想到这个反问,顿了一下才吐出回答,然后又不免沾染上一点揶揄的笑意,“果然日向君还是对过去念念不忘啊。”

 

“我才没有!……”日向创下意识反驳,为了展示底气甚至扭过头去直视对方,却没如意想中看到那份充满调戏的不怀好意,灰绿色的眼眸弯成刚好温和的弧度,唇角也挂着一点浅淡笑意

平静、温柔,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日向创身上

 

几年前的那个想法再一次没来由地跳进脑海

 

好想和他接吻啊

 

底气瞬间荡然无存,他又别扭地把脑袋转了回去。听到狛枝凪斗在吹风机的呼呼风声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烟花。”

“烟花?”

 

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

“喂,日向。听说今天校庆有烟花晚会,表白成功概率upup哟。我已经邀请索尼娅小姐一起去看了,话说你……”

 

烟花,怎么左右田也在说这个。

 

“心友,你有在听吗?”左右田和一在日向创放空的双眼前挥挥手,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又自顾自开始道歉,“难道是让你想起来了毕业晚会那天吗……嗨,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总是直来直去,要是触及你不好的回忆了真是抱歉啊。”

 

日向创有些疑惑地看向友人针织帽下小心翼翼的表情,“毕业晚会和烟花,有什么特别联系吗?”

 

这下更疑惑的是左右田了,他没搞明白日向创究竟是完全不知情还是装作遗忘,当然在他看来后者可能更大一些,但为了把话题继续下去还是委婉地开口提了一下那件事

 

“就是……你应该不会真的忘了吧?狛枝在毕业晚会那天放的烟花,你的名字啊,那么大一个,把学校那些五颜六色的庆祝烟花还有其他人偷偷表白纪念的文案都盖住了,我们当时还觉得这家伙挺浪漫的呢……”

 

那么大一个

你的名字啊

 

狛枝凪斗凝视夜空的目光……

他那一刹那的喜悦……

根本不是因为那句分开啊!!!

 

“哎不过你不知道的是,为了能顺利放这个烟花他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每天来班里都带着一身伤,最严重那次被砸了多少个花盆来着……把罪木都吓坏了,他不让我们告诉你,说是什么惊喜,那段时间听你抱怨时也就没好意思提起,没有赴约的日子他几乎全在医院躺着……搞不懂你们两个怎么分手了……虽然我觉得他这人确实有点奇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所有他苦苦等待着失约的狛枝凪斗的日子,所有他为这段感情写减号的日子,所有他在失望中一点点产生分开意愿的日子,所有他为以后不切实际的未来愁苦的日子,所有他在心里咒骂狛枝凪斗的日子……

 

狛枝凪斗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日渐葱郁繁茂的树木

等待着毕业晚会那天给自己一个惊喜,用无数不幸累积出的一个巨大惊喜

 

他都在温柔地等待烟花绽放。

——

 

奔跑速度快到整个胸腔都在发酸发胀,剧烈的疼痛感蔓延进厚重的喘息中

 

校园里人流更加密集,几乎所有学生包括很多校外人员都聚集在了中央广场上

 

烟花晚会快要开始了。

 

日向创有些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着,头脑一热就不顾一切冲出来,实际上以狛枝凪斗的性格,他未必会为了看一场无趣的烟花秀来这么拥挤的环境里。

 

日向创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只觉得心尖好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难受得无法释怀……需要当面好好说一句抱歉

 

抱歉辜负你的心意

抱歉擅自说了分开

抱歉,连那朵烟花都没看见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人生在世,无能为力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呢

一错过就是漫长的分离,误会在本就小心翼翼的关系里恣意生长,裂痕从表面延伸进深处,然后咔嚓咔嚓一声,碎掉了。

 

破镜不能重圆,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就算修好了粘牢了,那道不美观的裂缝依旧时刻提醒着无法挽回的事实。

 

但还是,拜托了,请让他出现在这里吧

 

“哇,好漂亮啊!”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啦”

“有点想念家乡了,上个假期还留在学校附近打零工,暑假还是回去看看好了。”

 

烟花升空,在夜空炸裂出缤纷绚烂的光彩,人群沸腾起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寄托着所有期待、兴奋、激动、祈祷与祝福的心情。

 

日向创不小心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不好意思!”

认错人了,背影过于相似

 

“……日向君?”穿着浴衣和服的狛枝凪斗转过身,似乎有些惊讶。

“啊!居然真的是狛枝……”

对方哑然失笑,“日向君难道在找我吗?”

 

“对不起…”

很多话想说,见了面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该从哪里说抱歉呢,该从哪里倾诉自己的想法呢

该从哪里说我还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开,该从那里说起这错过的一年,我好想你

 

太多情感淤积却无法倾吐时,泪水就替代语言发泄心情了。

 

“日向君,我不是发了短信给你,要记得出来看烟花吗?”

 

校庆烟火晚会允许学生夹带私货,许多人都是冲着这有趣的犹如“表白墙”一样的内容而来的。夜空里每分每秒都有或大或小的名字短暂闪现,充满人间烟火味的俗气浪漫。

 

日 向 創

 

这个名字隔了一年多,换了时间地点,换了心情

又一次出现在星辰旁边

 

“你的名字啊

那么大一个”

 

错过了也没关系,我再补给你

分开了也没关系,还会再相遇

误会丛生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情没有改变

 

“这次看到了吗?”狛枝凪斗笑意盈盈,“难得我为了这一刻打扮得这么正式,日向君却穿着睡衣跑出来了啊。”

 

眼泪终于兜不住思念的重量,那张唇还在开合着传递信息就被有些粗暴地封住了

“我喜欢你……”日向创凑到他右耳说

“喜欢我到什么程度?”

他狡猾地换了狛枝凪斗并不灵敏的另一边,“整个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都融化成黄油。”

 

狛枝一瞬间露出懵然的表情,让日向创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局,笑着凑上去亲吻他的唇角,结果很快被夺回了主动权。

“日向君,忘了告诉你,我的左耳已经恢复听力了哦。”

 

——

 

“要重新在一起吗?”

“我更愿意把这个过程称作相爱。”

“可我们已经相爱了不是吗”

“那就……一起奔赴未来吧”

 

“我还以为日向君应该能看出我这份幸运的不可控,所以主动远离我,哎,果然还是高估预备学科了吗?”

“没关系,我足够健康,可以分担你一半的不幸。”

假如早些知道那些没有主动迈出的步伐是出于对失去对方的恐惧,是出于对古怪命运连带着一起误伤对方的担忧

当时就会不顾一切握紧狛枝凪斗的手了吧

 

但是没关系

 

村上春树还写过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遇的人会再相遇。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