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1年的一个春日下午，阳光明媚，风沙却依旧凶猛。一辆黑色加宽SUV七扭八弯穿过小巷，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停车，陈霆让助理去找停车场，自己下车散步。
熟悉的小路，陈霆戴着口罩墨镜，卫衣帽子拉到头顶，路上的老头老太没人认出他来。转了几个弯，眼前是一家颇具“后海范”的民谣酒吧，招牌上写着“半岛之春”。
这家酒吧一年有一半时间关门歇业，在大众美团上几乎搜不到，也很少有人来，更没人知道半岛到底是什么意思。陈霆喜欢这个名字，每次看到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他是酒吧的股东之一，大头是林诺，其余的是兄弟们共同参股，装修风格复古又有些港味。位置这么偏僻，当然也没想着用它盈利，主要是想找一个朋友聚会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陈霆推开门，路过贴满旧唱片封面的走廊，没有寻着音乐声进内场，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台球室。林诺果然在那，房间里还有几个他的熟人，林诺看他来了也不打了，把杆子留给其他人，自己勾着他的肩一起去内场。
“你妈妈那边怎么样？”林诺随口道。
“老样子嘛，过年让我赶紧回家，没到两个星期又嫌我烦让我赶紧滚。”陈霆笑了笑，眼睛却在乱瞟，盯住了吧台的一个背影，呼吸滞了一下。
应俊背对着他坐在吧台的圆凳上，旁边是一个戴鸭舌帽的女生，两人靠的很近，在说着什么，一起笑起来，显得很亲密。
陈霆冷漠地移开目光，林诺却停下脚步说：“你自己玩会，去打个招呼，我先叫厨子做饭了，一会包厢见。”
“不用，没什么好打招呼的，我直接去包厢等。”陈霆直接说。
“干嘛”，林诺打圆场，“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没必要这样”。
“是他自己说不要跟我当兄弟，我哪敢倒贴！”陈霆语气倒贴，把林诺噎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敢说话了。
林诺无奈摇摇头，似乎有点嫌他幼稚，拍了拍他肩膀说：“那你自己看”，转头走了。
陈霆在黑暗里灰溜溜站了几秒钟，还是转头向吧台走去，路过反光的柱子，检查了一下发型，分头精致干练，侧脸很帅。
“你朋友啊。”陈霆扯出一个职业微笑，既有大明星范又不至于过分不接地气。
应俊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站起身，有一点手足无措不敢看陈霆，陈霆却大方地盯着他看，又说了一句：“怎么，新朋友这么宝贝，都不介绍一下？”
应俊很快回过神来，跟一旁的女生说：“啾啾，叫威廉哥。”
女生一头长发，长相有些御姐，声音却很甜，乖乖跟着说：“威廉哥，哇，你好帅，比图上还帅！”
“洒洒水啦。”陈霆“谦虚”调侃，早就习惯别人这么说他了，眼神“自然”挪开，上下打量应俊。
大半年没见了，甚至连照片都刻意不看，人却还是记忆里的老样子，一身休闲的背带裤，白色运动鞋，连块表都懒得带，表情略带腼腆，眼睛还是温柔的。
短暂沉默，气氛有点微妙，应俊想开口，陈霆抢先道：“眼光不错嘛。”
“不是啊……”应俊和女生对视一眼，女生有点脸红，正要解释，陈霆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副亲密样子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呲出一口牙笑道：“没事，我懂得啦。”
“我先上去，一会聊。”陈霆笑完，结束战斗，扭头走了，马上恢复一副酷脸。
身后听到应俊在跟女生解释什么，懒得管了。
反正旧情人见面第一仗，是他赢了。
酒吧的包厢很大，能容纳几十个人，几乎是个小聚会厅。今天来的不仅有很多老朋友，还有些林诺那边招来的年轻人，大家见了陈霆都很恭敬地过来问好，陈霆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打了招呼。
晚餐玩了一种时下年轻人很流行的吃法，边唱K边吃烧烤。桌子不够大，年轻小孩们自觉围到另一张桌，留下“老家伙”们独坐一桌边吃边喝，陈霆和应俊默契地坐到两头，那个女生竟然也跟着坐到了“元老”桌，两人紧紧挨在一起，陈霆觉得她根本不懂规矩，但无所谓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诺的这帮兄弟都是从当年一起打拼过来的，有做导演的，化妆的，做经纪人的，当演员的，几乎涵盖了这个圈子的各种职业，大家一年总要聚个两三次，互相聊聊天讲讲最近工作安排插科打诨放松一下，当然如果能互相推荐工作机会更好。
“听说你那部剧终于拿到许可了，开始排期了。”林诺知道他不太能吃辣，特地给他做了一份少盐少油少辣的羊肉串。
“拿是拿到了，不过排期很难搞，还在争取上星，现在古装片管的严，估计那个现代的快上了。”陈霆拿起一串一把撸了，还就了两颗鹌鹑蛋，离开广东久了，口味也越来越杂，只要是好吃的来者不拒，反正事后运动就行了，也不像某人，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过得跟个清教徒一样。
“我再帮你问问电视台的朋友吧，S+要是广告商到位了，应该很快，今年有好几部同类的，不能太晚，撞了就麻烦。” 林诺一直都挺照顾他的，所以陈霆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谢谢诺哥。” 《美人鲛泪》是他时隔多年再演古装，确实拍了很久，团队也很重视，陈霆笑着举起啤酒杯，干了一半，脸立马红了，把林诺还吓了一跳。
“你干嘛，不能喝别硬来啊。”
“没事，高兴嘛。”陈霆打哈哈，余光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仔细一瞧又没有。
今年的大形势虽说不好，但像陈霆这种一线艺人也不用担心没饭吃，何况真正的大佬也不在乎年景。最近业界都在传港圈一位黄金时期的大佬又有新项目了，今年可能想要选班底。
Lam哥问陈霆有想法没，陈霆嘴上说争取，心里毫无波澜，他受所谓港圈排挤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有大饼能落在他头上？所以到底大佬拍什么片他也没多在意，可能喝了点精神有点飘忽了，开始胡思乱想自己的没品前任今年靠什么吃饭，不会要饿死了吧。
分手当天陈霆就把应俊全面拉黑了，微博倒是没做太过分，怕被人发现，送进屏蔽名单而已。他偶尔【隔两个星期】从名单里点进去，这人就跟死了一样，除了公益转发就是任务微博，连好友圈都不发了，有槽没地吐的陈霆就顺着微博点进粉丝账号，看一些犀利粉丝花式阴阳自己蒸煮爱玩消失，还用小号给她们点赞。
隔壁桌的小孩们早就吃完开始唱了，大飞感叹现在小孩都不玩敬酒那套了，放到以前不得轮流端着酒杯过来敬一圈再说，林诺说现在是00后的天下了，还敬酒，不被人家整顿就不错了，一群人笑起来。陈霆默默算了算自己还有几年到40，听着小孩们点的陈奕迅周杰伦和叫不上名字的网络红歌，有些唏嘘感叹。
麦都被小孩霸了，“老家伙”们只好玩点传统游戏取了几个骰盅玩古惑骰，人太多，要先分成三组，陈霆水平一直麻麻，其他人都赶着抱大腿，顷刻间就把他剩下了，果然啥大明星的到了这就不值钱了。
“哈哈，坐过去吧。”大飞怼了他一下，指了指二缺一的应俊那边。
“……”陈霆只得抬屁股站起来，绕桌半个圈，坐到那个女生旁边，冲她呲了呲健康的板牙。
啾啾被两个帅哥夹奥利奥，耳朵瞬间红了。
“开始吧，我们这组有女生，要优待一点哦。”陈霆抢过骰盅，手势帅气地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砸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哇！”啾啾显然被他这套赌神架势给骗了，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旁边的应俊欲言又止。
另外两组也分别摇了自己的骰子。古惑骰的规矩其实很简单，纯粹的诈骗游戏，每组有五个骰子，所有人摇完看过以后要猜桌上一共有多少个相同的某数字，并且数字只能越叫越大，如果有人质疑，就开盅验数，小于受罚，反之则赢，如果没人质疑，就换下一个数字。
陈霆摇完骰子，揭开看了一眼，特地用手挡着，只让旁边的女生看。
盅里摆着五个数字：一二三四五
啾啾立刻星星眼：“威廉哥你真的好厉害啊。” 从此香港人都是赌神的刻板印象+1
陈霆：“……还行还行。”能摇出完全没有重复的数字，确实也算一种厉害。
林诺招呼道：“不是要照顾你们嘛，来，你们先叫。”
陈霆冲啾啾扬了扬眉毛：“你来说。”
啾啾转头求助应俊：“我不会啊，还是你们来吧。”
应俊：“没事，你可以叫小一点，大家对新手会放水的。”
于是啾啾放心了：“那我叫五个1。”
林诺没有反驳，选择跟上：“六个。”
Lam哥看了其余人一眼，笑着加码：“七个啦。”
又转回来，陈霆看也没看，随口来了句：“八个！”
应俊：……
林诺脸上三道黑线，揭开骰盅，他那里有三个1，lam哥有两个，桌上总共才六个，放水已经很明显了，然而陈霆华丽丽地无视了。
按规矩输的人得喝酒，应俊给自己灌了满满一杯啤酒，啾啾有点过意不去，拦着说：“哎呀，都是我玩的不好要不这次我来——”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陈霆打断道，“我都说了让你随便叫嘛，都怪他让你叫小一点的，不过呢，其实我也有责任——”陈霆两指捻起应俊的酒杯，仰头就灌了进去。
“哎，你——”
陈霆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示意应俊别插话，喝完以后豪迈地把杯子掼在桌上。
接下来玩了五局，有三局都是陈霆组输，输了就喝，谁也拦不住。
应俊终于忍不住道：“别喝了，你又喝不了多少，明天会起不来的。”
“还不是因为跟你一组你太不给力了~”陈霆脸上笑出两个坑，毫不领情。
又开一局，这回应俊没理他，把骰盅抢过来，直接在桌上划了几下，看都没看就报了数字：“七个六。”
另外两组显然开始认真对待了，林诺掀开自己的骰盅看了一眼，谨慎加了一个：“八个六。”
大飞和lam哥商量了一下，也加了一：“九个六。”
九个六其实已经很危险了，按照规矩一可以算作任何数字，所以每组至少得有三个六或者一才行，不过敢叫到这里，就说明每个人可能手里最少有两个六，但应俊根本没看自己有多少，或许是纯粹诈人也说不定。
又轮到陈霆这边叫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陈霆看了应俊一眼，嚣张地挑了挑眉。
你说怎么叫？
应俊想了想，估计按陈霆的脾气自己怎么说他都会捣乱，干脆也回了个眼神。
随便啦。
陈霆果然神秘地沉默一会，笑道：“十二个六。”
众人：……
林诺都看不下去了：“威廉能不能好好玩，你还有没有点偶像自觉了，你看把人小姑娘坑的。”
应俊却道：“没事，开吧，输了我的锅。”
骰盅一开，众人静了，应俊甩了四个六一个三，林诺手里两个一，两个六，lam哥手里三个六一个一，桌面上正好十二个六。
啾啾：“……妈呀！”
刺激程度简直不亚于周润发的赌牌电影。
众人一顿：“卧槽！六六六牛逼！”
应俊被夸脸红了，双手合十讨饶：“侥幸侥幸。”
他不自觉地转头隔着啾啾向陈霆看去，陈霆嘴边挂着淡笑，没说什么，其实刚也差点忍不住叫起来了。
局势一片大好，林诺趁机把骰盅一推，拿起麦克：“歇会再玩吧，大家想唱什么，都去点上。”
“老年组”这边点都是一些经典怀旧老歌，什么《红日》、《千千阙歌》和《偏偏喜欢你》之类的。
林诺唱完一首，随口问陈霆道：“演唱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新歌给我们来一首呗”
大伙起哄道：“就是，威廉哥也唱嘛！”
这一下连隔壁的小孩们都坐不住了，伴着小板凳就过来了。
陈霆也没推辞，笑了笑说：“还得看政策，最近都练架子鼓了，随便来首吧。”
林诺以为他要点《野狼disco》或者《护花使者》，结果竟然是许志安的《唯独你是不可取替》。
大屏幕上是演唱会的画面，陈霆坐到立麦前，在黑暗中隐去了半个身子，跟着音乐唱道：
“曾听说有许多恋爱没有结果……却剩伤心者感慨……令我都刻意避开”
“是我不敢相信真爱……但你不惜真心真意对待……竟令我再感到意外”
钢琴曲响起，配合陈霆低沉温柔的嗓音，竟有种别样的味道。
“让我献出同样被爱……全面喝采……”
陈霆的国语一直不好，嗓音也是短板，所以在大陆总是配音，但一唱起粤语歌，仿佛一切都变了。
大屏幕上，许志安站在舞台中央，刻意沉默，观众也在等待着什么。间奏一起，郑秀文缓缓从舞台中央升上来，观众一阵欢呼。
陈霆接郑秀文唱道：“谁似你这般欣赏我……谁也说不上你一般清楚我……问我可需要甚么……愿你终身交托给我”
“如果今天将失去眼前的一切……剩低清风两袖也不计……唯独你一个是不可给取替……是我生命里的一切 Wooh~”
屏幕内屏幕外的观众一起鼓掌，陈霆仿佛已经站在自己演唱会的舞台上，他闭着眼，没有看歌词，也没有看台下，知道有个人一定在看他。
“如早知今生跟你……有幸可相爱……在当初应更努力为未来”
应俊眼睛有点发红，一直盯着立麦后的黑暗，小声跟唱：
“其实我知道……是可一不可再……下半生准我留住你……”
“一直相爱——”最后一句，陈霆睁开眼，两人目光相碰，闪电般错开。
“好哦！！！”不知道谁按了鼓掌沙锤音效，房间内响彻一团。
陈霆唱完又恢复嬉皮笑脸：“大家不用这么捧场。”
所有人都唱过了，众人又把目光转向唯二两个漏网之鱼。
应俊：“……我就不献丑了吧，啾啾你来吧。”
啾啾也很仗义，站起来接过麦说：“哎正好下一首就是我的~”
《下一站天后》的背景音忽然响起。
众人：……
陈霆：…………
应俊一脸惨不忍睹，啾啾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对不起威廉哥！我忘了！”
陈霆保持风度地微笑：“没事，我去出去透透气，你们先玩。”
大明星在前女友的注视下逃离现场，还差点因为脚步不稳撞了门框。
应俊有点不放心，跟林诺说：“我出去跟着他。”
酒吧的音响效果太好，陈霆到后院小天井抽烟，还是能够听得见有人在唱：
“在台上任我唱……未必风光更好……人气不过肥皂泡”
陈霆：…………
陈霆无奈靠在栏杆上，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支点上，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
其实根本没有人，只不过他前几年抽烟的视频被人拿出来挡枪之后就得了职业病，不绝对安全不拿出来抽。
身后有运动鞋的声音，陈霆头也没回，手撑着栏杆，两指夹烟，冷冷道：“我没事，喝点又死不了，不用来看着我。”
运动鞋没动，几秒种后，应俊道：“威廉哥……那天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哼哼，终于知道错了哦。陈霆面无表情转过身，呲出一个笑：“什么话哦，根本不记得了。”
台阶不知道是谁给谁的，总之是下去了。
应俊转过身靠在他旁边，两个人仰着头看夜空，北京的夜晚太过热闹，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高楼，从来看不见星空。
太该是空气太过安静，应俊随便找了话题：“前一阵子带女朋友回家了？”
“营销号说的话你也信？”陈霆眼睛看向一边，鼻孔里喷出一道烟，此时如果有人拍下来，又是一张天成的帅照。
应俊顿时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哦了一声。
陈霆接着道：“带回去吃个饭，例行公事而已。”
应俊一阵无语，心想和自己说的有区别？
又过了几秒钟，陈霆把吸完的烟头在栏杆上摁灭，揣进兜里，装作无事道：“你选女生眼光变好了不少哦，终于听妈妈的话了。”
应俊：“不是……那个是学妹……”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陈霆嘲道。
“……”
应俊太了解陈霆的脾气，所以没接话。
陈霆却像只旗开得胜的大公鸡，正准备在前任战场上再创佳绩：
“你那个什么学妹，叫……叽叽？喳喳？”
应俊听不下去了：“……是啾啾。”
“哦”陈霆点头，“既然都认识，想来北京发展的话，有需要找我，她会什么？”
“跳舞，是我原来的学校。”
“什么舞，不会是当众脱鞋的那种吧？”
“…………”
“威廉哥，你别这样。”应俊无奈地说，他知道陈霆没什么恶意，在公众面前也绝不会开这种没品玩笑，只是心里有气，在很安全的环境里才会像只喝多的蝎子，提着尾巴到处乱蛰。
陈霆：“没有关系，这个不是，再相亲二十个，总会有你妈妈满意的……”
“我可能会让她失望。”应俊突然道。
陈霆被打断，转过头看着他，看见他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然后应俊又把目光移开了。
“我觉得……我可能……”
他喉头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可能……对女生没什么感觉了。”
他还是说出来了，说出来的瞬间就感觉轻松了一些，然而还是有点窘迫，耳朵都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陈霆震惊的表情，又马上说：“威廉哥你放心，不是因为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也许过段时间会好，好不了也没关系，嗯……人生不该只有一条路走，现在就很好。”
他解释了一大堆，又像是安慰陈霆，又像是安慰自己，说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无聊，挽起一个笑说：“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外边来冷了，别待太久，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就走了。陈霆留在原处，觉得自己好像被丢下了，又动弹不了，浑身的血液呜隆隆涌向大脑。料峭的春风吹过，他的酒在一刻醒了，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每次以为得到了，却觉得更空了？
陈霆对着排风扇罚站了一会，听见包厢里的音乐已经换成了抖音神曲。
再进去，两人又像从前一样默默坐到了一起，没有人提起刚才的事，大家推杯换盏，尽情开着玩笑，享受着新年忙碌前最后的放松时刻。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隔壁年轻人桌还在玩狼人杀，“老家伙”们已经彻底嗨不动了，准备散伙回家。
陈霆用健壮的胳膊死揽着应俊，面色泛红，眼神迷离，大着舌头说：“……别粥……我送里……”
应俊是酒场老手，差不多替陈霆喝了一半的酒，还神奇地保持着一些理智，一边扶稳陈霆，一边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人：“我还要送人回去呢。”
“里送什么啊，里这样可以开车的吗？！”陈霆掏出手机，要给小弟们打个电话，把叽叽喳喳学妹给安排了，学妹却在年轻人的桌上兴奋地站起身招了招手：“俊哥，你自己走吧，我们还要通宵呢，我就不送你了！”然后又坐下玩去了。
应俊：…………
于是被抛弃的应俊又被陈霆一胳膊掳走了。
助理早就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应俊把陈霆扶上去，自己坐旁边，车门一关，车载音乐播放起来，是惠特尼休斯顿的我会永远爱你。
“……And I~~~will always love you~~~~~”陈霆双腿蹬在座位上，用假声忘情跟唱。
助理闻见一股酒味，哈哈笑道：“今天喝挺多嘛。”
应俊看看表，已经半夜了，点点头说：“对，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麻烦你们。”
“哎呀，俊哥客气了，这不就是工作嘛，应该的。”助理十分敬业，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苦乐参半的回忆，是我唯一随身所带……”
车上的小电视播放着《保镖》画面，惠特尼休斯顿饰演的大明星在机场辞别保镖，在登机前一刻又去而复返。
应俊默默地看着，窗外的灯光不停闪过，陈霆似乎睡着了，头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
应俊看了看路口，轻声道：“那个……小李，麻烦你把我放在——”
“先去我家。”陈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直身体，指挥助理别拐弯。
“我那里还有你的东西，一吨袜子，顺便拿走。”
应俊：……
路口错过了，应俊彻底不作他想，陈霆吩咐完又倒下去睡了。半个小时后，SUV拐进了朝阳的一个小区里。
应俊和助理气喘吁吁把人从电梯里架出来，陈霆扶着墙对助理迷迷糊糊说了句：“好晚了，你回去吧，明早不用来……”
助理不太放心，求助地看着应俊。
应俊：“没关系，你先回去吧，我送他进门。”
助理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如释重负地走了。
应俊把陈霆从墙上费劲地抠下来，抓着他的手开指纹锁。
“你干嘛不用自己的开？”陈霆笑着说。
门一开，智能家居把灯点亮了。
陈霆大叫：“大铁！爸爸回来了！”
应俊心想还好电梯是一户一入，门也已经关了，否则男神形象迟早崩坏。
陈霆吼了两声，没人搭理，有些不满地踹了鞋，四处寻摸，被应俊拉到沙发上瘫倒。
应俊也喊：“大铁？”
一只白色德文卷毛猫警惕地在桌子下边观察情况，听到应俊的喊声，立刻喵嗷嗷着冲了过来，窜进应俊怀里，像只狗一样乱跳。
“里这个吃腻扒外的……”陈霆把猫一把拽过来，怼在脸上亲亲，猫被酒味熏的翻了个跟头，拿爪子抵住陈霆的脸。
应俊怕陈霆破相，赶紧把猫救出来放到地上。
“别理你爸，喝多了。”
“窝没有啊……！”陈霆立刻反驳，说了串听不出来的粤语。
应俊一边敷衍地好好好，一边把他拽起来。
“你不是说要让我拿东西吗，在哪呢？”
陈霆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来了：“在……卧室！”
于是目的达到了。
应俊扶着醉汉小心爬上楼梯，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人从楼上滚下去，双双上第二天的头条。
好不容易到了卧室门口，陈霆似乎又想起来他要干什么了，推开应俊，自信满满地迈进卧室，然后脚下踩到了一个猫玩具，堂堂大明星，五千万少女的梦，摔了个狗吃屎，直接关机了。
应俊：…………
还好卧室有地毯，人没什么事，只是失去意识之后变得死沉，应俊弯着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抬起半个身子，起身的那一刻，眼前直冒金星，瞬间感觉之前压下去的酒劲一齐全上头了。
把人半拖半抱扔上床，应俊有心想不管了直接把人这么扔了叫车走人，又有点不忍心，还是拽着陈霆的脚脖子转了半圈把人摆正，顺便把粗糙的牛仔裤给他脱了，正想找条睡裤给他套上，又看到陈霆在狂揉眼睛，便上去一把拉开，从床头抽屉里找了卸隐形眼镜的夹子，趴在床上撑开陈霆的眼皮，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至于手抖到把人戳瞎，将两个日抛拿出来扔掉。
隐形眼镜一摘，陈霆显然舒服多了，发出了一声梦呓。应俊觉得他这样应该不会被自己呕吐物噎死了，松了一口气，打算走人。短路的陈霆又突然醒了，似乎是想坐起来，拽着应俊的胳膊，应俊本来就头晕目眩，一下被拽到了，陈霆翻身中途开机失败，重重摔了回去，压在他身上，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
“威廉哥……起来……！”他推了一把，无济于事，早知道就好好锻炼了。
“阿霆？？”
没人应答。
“陈霆！！！！”应俊怒吼，这一下元气彻底耗尽了，眼皮沉得像挂着水桶。
休息一下再说吧……应俊安慰自己，眼皮一合，沉入梦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