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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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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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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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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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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七五】The Happy Prince

Notes:

收录于shanghai comicup 29 小料本
刊名:万有引力
cp:七海建人x五条悟

Work Text:

 

 

“一座雕像,却连雨都遮挡不住,还有什么用处?”燕子说,“我得去找一个好烟囱做窝。”他决定飞离此处。可是还没等他张开羽翼,第三滴水又落了下来,他抬头望去,他看见了——啊!他看见了什么?
头顶上那座雕像的双眼里充满了泪水,泪珠顺着金黄的脸颊淌了下来。雕塑上那人的脸在月光下无比美丽,燕子的心中生出一股怜悯。
“你是谁?”他问那座雕像。
“我是快乐王子。”

 

想要逃离咒术界的念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产生的。
无穷无尽的祓除任务,咒灵肆虐过的现场惨状,随时会逼迫你献出生命,或是强迫同伴为你献出生命的强大敌人——十八岁的七海建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件事情成为了压垮骆驼的那一根稻草。他只能在低着头向已经是校长的夜蛾正道递上结业意向申请书时说一句:感谢您这几年的教诲,但我觉得我自己还是不适合咒术师这一行,实在是抱歉。
他应该庆幸自己只是个相当中庸的高专学生,无论是性格还是术士。虽然七海很优秀,但还没有到耀眼的程度,在各路怪胎,天才,和疯子群聚的咒术师之中反而成了另类的那一个。所以他也不必被肩负拯救世界的责任感束缚,也不会走上什么妄图改变世界的偏锋。

在咒术高专的最后一天,七海过得相当平静。
他今天醒得格外早,或许是对马上就要告别这泥潭一样的咒术师生活,要开启新的人生的憧憬,他昨晚整夜睡得都很浅。和之前一千多个早晨一样,他从宿舍的窄床上坐起来。屋子里的所有行李已经被提前打包好装进两个箱子里,过一会儿它们就会被辅助监督帮忙搬走。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封进那几个旅行箱里,有关过去四年的一切在今天过后都会从这里被清空。
七海最后一次站在不算宽敞的洗漱台前扣好校服的扣子,披上外套走出了房间。临出门前他甚至习惯性地伸手到门旁的柜子上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他惯用的那把铊刀总是放在那个位置。不过很快他便想起来,那柄咒具在几天之前已经重新交还给高专的武器库。今天他并不需要携带着它出门,以后也不再需要了。整个宿舍楼因为空旷而安静着,他踩着已经走过了无数次的楼梯走下楼去。
偌大的校园比往常还要安静,学生们还在睡梦中,连林间的鸣虫和鸟雀也未醒来,只有远处依稀一点晨光从山间透露出来。他就这样在晚春还有些许寒意的清晨漫无目的地走在高专的校园里。

 

“恭喜你顺利毕业,七海建人同学。”
毕业典礼的礼堂设在道馆。虽然高专校园大得出奇,但是这座修习道馆总是用来被改造成各种仪式的场地,比如入学见面会,期末集体测试,还有现在的毕业典礼。整个道馆除了今天的主角还有其他三个人,负责颁发结业证书的夜蛾校长,去年毕业之后就一直留校掌管了医务室的家入学姐,还有已经决定做辅助监督的学弟伊地知,他是本届顺利毕业的唯一一个学生。
七海躬身,伸出双手接过那一卷薄薄的纸,又在零星的掌声中转过身冲着不远处唯二的两个观众微微鞠躬致意之后便走下台来——他的咒术高专生涯就此结束。

“诶……七海前辈现在就要走了吗?或许能一起吃过午饭什么的……”
“抱歉,监督们只有这个时间有空,大家似乎都很忙。”
“确实呢,这样就没办法了……”
从道馆里出来,他们三个前后脚地走在石板路上,伊地知有些遗憾地说道。
“说起来,五条前辈今天是有紧急任务呢,不然他应该也会来的吧。”
“嗯,快要夏天了啊。”硝子摸出在口袋里放了好久的烟点上,“每年这个时候五条都会变得超级忙的。”
七海背着包走在中间,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有关五条悟的毕业贺礼,他其实已经收到了。

 

七海本以为自己可以独自享受这份宁静,直到他远远看到鸟居入口的台阶上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外出归来的五条悟,从这时间点来看,他应该是彻夜未归。
“哎呀,好早啊七海,是在迎接无敌帅气的学长凯旋归来吗?好难得好感动!”五条悟看上去有点惊讶,但马上又用一贯的轻佻风格开场。
三年级之后,七海就很少碰到他了。夏油杰还在校的时候,他还会偶尔出现,在休息室留下几盒甜腻得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吃不下第二口的各地特产。仔细回想上一次他在校园里遇到五条悟,也已经是三个星期之前。
“嗯,既然你都起来了……一起吃个早餐?”他冲七海晃了晃提在手里的用荷叶纸包裹起来的伴手礼。

“咖啡还是茶?”五条悟站在贩卖机前戳弄着按键,询问手里被塞满了食物的七海。
“我要咖啡就好,多谢前辈。”
“唔哇!这么一看,好像多了很多没见过的饮料诶,好想全部都尝一下啊!嗯……那么,就全都点一遍好了!”五条悟在噼噼啪啪在机子上按了好几下。
“会喝不完的吧。”七海努力做了一些无用的阻止。
“这有什么关系,带回去给硝子他们就好了,还能顺便叫他们起来一起吃点心~”

“虽然已经听夜蛾说过了,七海以后不会再做咒术师了,但是我还是想听七海说说是什么原因。”他们就近坐在通往道馆的礼堂上,五条悟一边把刚刚买的饮料放在两个人面前摆做一排,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无论是做什么都好,没有什么比做咒术师更糟的工作了。”七海叹了一口气,或许真的是临别之际将至,此刻他也毫无芥蒂地说起了心里话,他们讨论对咒术师这个职业的不满,对咒术界陈旧腐败的愤懑,以及一些对死亡的恐惧。仔细想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样好好坐下来和五条悟对话,平常他对这位毫无尊敬心态的学长从来都是能绕着走绝就不打招呼。
“所以我要去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早早退休,最好是在与世隔绝的村庄或者海岛上度过余生。”
“只是这样?”五条悟哈哈地笑起来:“你真的是高中毕业生吗七海?”
他挑了一罐草莓牛奶撕开袋口喝了一口,往后靠在台阶上,抬头看着渐渐升起的日光:“我啊,决定当咒术高专的老师了,我要留在这里。”
“是……是吗。”七海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消化这个消息,他有些难以想象在大家印象里吊儿郎当的五条悟真的去做老师的样子。当了老师的五条悟……能准时给学生们上课吗?
“很难想象对吧,”五条悟侧过头从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上方看他,露出一贯的恶作剧得逞的笑脸,“就是要这种效果!连七海都是这种表情,上面那些老橘子们肯定要吓到心脏病发作喽。”
什么叫连我都……他心里腹诽,“请不要告诉我是因为这种原因就决定去当老师的。”
“怎么会,”他收起戏谑的表情,露出一点认真的神色,“你说的没错,咒术师……不,整个咒术界都已经烂透了。所以我想要改变,但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即使我足够强大,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也会面临身不由己的情况,所以在那之前,我需要有更多的伙伴……不过当然了,能多气到那群老头子们一点,也是件锦上添花的好事呢!”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五条悟对于未来的设想,又或者他们都根本没有想过有关五条悟未来的可能性,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会一直做他的最强咒术师,再或者是回他的五条家当他的御三家顶峰人物,百年后被写进咒术史,变成五条家供奉历代家主画像里面的一幅,成为新一代学生课本上的一个符号。
“那样,会很忙吧。”
“嗯,既要祓除咒灵,又要当老师……但是没关系,我可是最强的!”
他伸出手里的牛奶盒子,去碰七海手里的咖啡罐,七海没料到他的动作,差点把虚虚握住的咖啡打翻,五条悟轻笑出声露出得逞的狡黠表情,仰头把盒子里的甜牛奶全都倒进嘴里。

突然,五条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这安静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他们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抽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很不耐烦地大声啧了一声,便把通话掐断了。周围又安静了下来,五条悟把手机捏在手里,但是先前两个人之间那种安静和谐的气氛被打破之后便消失了。
还没等两个人在重新降临的沉默中察觉到尴尬的情绪,新的一通电话又拨了进来,五条悟把手伸进没空打理本就够乱的短发里抓挠着,低头发出一声挫败又无奈的叹息,认命地接了起来。
“是,是我……突发事件?任务中派遣的术士呢?……知道了知道了,啧……给我十分钟,我就来了。”
挂上电话,他摘掉了墨镜把头埋在胳膊上遮住眼睛,七海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真是的,今天……明明是我最喜欢的学弟的毕业典礼啊,我可是特地把今天的任务都提前做完了才赶回来的。”
“五条前辈……”他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若不是七海今天意外地早起出来闲逛,五条悟也并没有打算尽早赶回来参加七海的毕业典礼,他们或许就这样错过,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告别——
“抱歉啊七海,看来这个世界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我呢。”他把眼镜重新架好,弯了一下嘴角稍微恢复了和以往一样的情绪,但话语里还是有掩盖不住的低落。
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拂去不存在的灰尘:“那么,毕业快乐,七海。”
“等……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连忙站起来,下意识地询问,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五条前辈!我要走了。”明明马上就要赶往任务地点的人是五条悟,但是告别的人却是七海,听到他的话,五条悟才短暂地停住了脚步。
“嗯,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好好向前看吧,你可不是那种会犹豫不决的性格啊。”五条悟转过头来,逐渐升起的晨光柔和了他侧过脸的轮廓,“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这可是只此一份由前辈我送给你的毕业贺礼。”
那个时候他听到了——“只要交给他一个人不就好了吗? ”
七海仿佛被定身咒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剩脑海中回想着曾经自己说过的话。不是的!他想冲五条悟的背影反驳些什么,这不是我的本意!但他又无法否认,那在某一刻内心中生出过的绝望又真实的愿望。

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直到五条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鸟居外,七海还驻足在那里半响。末了他叹出一口气,蹲下身去把五条悟掏钱买的饮料全部收拾好,慢慢往宿舍楼回去。

 

 

 

“燕子,燕子,”王子又说,“你不肯陪我过一夜,那就做一次我的信使好吗?请把我剑柄上的红宝石取下来送给她,我的双脚被固定在这基座上,不能动弹。那个孩子太渴太饿,他的母亲伤心极了。”
快乐王子的满脸愁容叫燕子的心里很不好受。“这儿太冷了,”他说,“不过我愿意陪你过上一夜,并做你的信使。”
“谢谢你,小燕子。”王子说。
于是他从王子的宝剑上取下那颗硕大的红宝石,用嘴衔着,越过城里一座连一座的屋顶,朝远处的房子飞去。

 

做回咒术师之后的生活果然和他离开咒术界那时候想象的一样,无穷无尽的祓除任务,时刻伴随着意外,伤痛,和死亡,咒灵的残秽和血腥的气息依旧很难散去。
从公司辞职之前,他也有和五条悟保持着一定的联系。期间七海换过两个手机,通讯录里面的号码他有选择的保留着,他始终没有删去五条悟的联系方式。他们礼节性地相互发送节日祝福,也会偶尔收到五条悟打来的电话,两个人聊上几分钟没有什么意义的内容,以最近过得怎么样开头,以回见为结束语。
那是七海第一次主动拨打五条悟的号码。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在思考,或许是他一开始就还对回到咒术世界还留着那扇门所以留着手机里的这个号码,还是因为当初没能删掉的这串号码成为打开这扇门的钥匙。不过还来不及等他琢磨出什么结论,他已经站在了高专的入口。

等他从夜蛾的校长办公室出来,意外地在楼下遇到了明显是在等人的五条。其实七海在和他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没来得及再联系,看样子对方应该是特意问了夜蛾和自己的见面时间。
“一起吃个晚饭吗?庆祝我许久未见的后辈回归。”五条悟转着手指上勾着的车钥匙,于公于私他似乎都想不出拒绝的道理,反而是五条悟见他答应得如此迅速还显得有些意外。

五条悟载着他很快达到了目的地,一间位于高专山脚下不远处的一家居酒屋,门口是很传统的拉门设计,以他们俩的身高还要微微低头才能勉强不撞到进门的门檐。
“老板,两个人~”五条悟撩开垂在门口的布帘,冲着吧台里正在料理食物的一位中年男人招呼了一声。
“啊,是五条先生啊,里面请里面请!哦哦?今天是和朋友一起吗,真少见啊!”热情的店主探出头来,见是熟人来访忙招呼店员为他们送去茶水和餐前凉菜。
“这家店还开着啊。”入座之后,七海记忆里的老板已经换了人,但他一边环顾四周也一边忍不住感叹。
“原来的老板退休回乡下去了,现在是他的儿子继承了他老爹的店。”五条悟取来一份菜单递给他,“吃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家店,自己曾是高专学生时就来过这里。虽然学校食堂种类丰富,也能满足学生们各种口味的需求,但对于离家住校的学生来说,能外出吃饭总是一件别有意义的事情。有时候他们几个学生参加完任务回来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路过这家店的时候总是会让辅助监督在店门口停下,吃上一碗盖饭或拉面,再慢慢沿着山路走回学校去。
高专一共四个年级,一些到了饮酒许可年级的高年级前辈有时也会在这里偷偷买酒带回宿舍。一次灰原不知用什么办法问他们借了一张前辈的学生证,问老板买半打啤酒带回宿舍,撺掇几个人一起来喝酒——五条悟第一个尝试,几乎是喝了一口就脸色涨红。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只是三分钟没注意,他已经醉得滑到桌子底下胡言乱语着草莓大福咒灵之类的怪话。

他突然回过神来,见五条悟笑着看他,才发觉自己在两个人的对话中好久没有开口了。
“怎么了,七海,想起了些什么吗?”
“是啊,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五条悟也不追问,只是又了然地笑了一下,在他准备再说些别的什么之前,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啊,是惠啊……抱歉。”
他接通了电话,和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七海对窥探他人的谈话内容没有兴趣,但奈何五条悟毫不避讳地当着他面讲,他也只能被迫听。从五条悟的回答来看,应该是有人要来他的某个家留宿,从对话的语气来看不像是情侣而是后辈,七海其实能确定,和他说话的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学生吗?七海暂时无事可做的大脑猜测着,但五条悟再怎么亲和也不是那种会让学生随意留宿自己公寓的人。
“对了,还没和七海说过这个,”五条悟这边倒是挂断电话之后主动地开了口,“刚刚那是惠哦。”然后他一脸得意地把手机上的合影照展示给他看,屏保的照片中央一头白发的旁边凑着两个黑色的小脑袋,个头最小的那个小男孩头上戴着纸皇冠,一脸抗拒地捧着蛋糕,年纪最大的那个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旁的长发女孩一边笑一边拍手,相机和谐地记录了这一刻。
“他们是……”
“伏黑惠,和他的义姐津美纪,说不定七海见到了我养的这么可爱的小孩之后也会想当高专老师呢。”五条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他歪过头做思索状,“这么一想,七海毕业的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还只有那么点大,现在他们俩都快国中毕业了,真是时光飞逝呀。”
“你不像是会一时兴起收养孩子的那种人。”七海承认他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这种事情也没办法一时兴起吧?人家为了当好单身爸爸可是请教了好多人呢。嘛,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七海心想,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听。但过去几年的职场聚会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拒绝。罢了,至少比听以前那些没有营养的相互恭维强,他喝了一口啤酒,就当是新职场的必备知识补习课吧。

不久之后他也见到了叫伏黑惠的孩子,一个沉默礼貌的少年,有一张和他看过档案中伏黑甚尔十分相似的脸。他身上的咒力是经过学习和训练过的,明显也是在五条悟的指导之下,可以看出如果一直训练下去未来的强大潜力。但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刻意引导他进入咒术高专来做咒术师的意思,反而叫他自己选择。做咒术师也好,做普通人也好,只要惠他自己想明白了就可以。

 

“七海——七海!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
七海今日需要待命,这会儿正坐在休息室里翻看着前几期落下的报刊,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五条悟手里拎着套还包在透明干洗袋里的西装,“快帮我看看,下午我要去惠的家长见面会,穿哪一套会比较合适?”
“为什么要来问我,明明五条先生能找到更好更专业的造型师吧。”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当着他的面脱掉了穿在外面的上衣外套,接着拿起一件放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往身上套,七海越过报纸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浏览报纸。
“诶?我才不要,绝对会被那些老头子们缠住问东问西的。再说了,家里的那些人完全不懂这种场合吧,叫他们把关绝对会弄巧成拙的!”他一边比划着领带一边吐了吐舌头,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神色,“而且,我可是很相信七海的评价的哦,毕竟是好好地在社会上各种场合里历练过的呢。”
“怎么样?”穿戴完毕之后他站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向他展示地摊开双臂。五条悟又高又瘦,这些西装虽然看不出品牌,但一眼就能看出都是由五条家专属的裁缝量身定制的,布料恰到好处的裁剪和组合把他的一把窄腰和长腿衬得格外醒目。七海必须承认,长着这样一张脸,无论是什么样的搭配都会很合适,好吧,应该说是很完美,除了——“五条先生……不会系领带吗?”
“这样的系法不对吗?”五条悟低头戳了戳胸口的领结。
“您应该……哎,”前社会职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请过来吧。”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便立刻把自己挪到沙发前,七海还没来得及起身,五条悟就俯下身,动作自然到仿佛他就是在等着七海开口。虽然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但七海也只好就着两人这个姿势伸手,重新帮他打好领结。
打领结对于七海来说已经是一项够熟练的技能了,几年的办公室生涯让手上的动作仿佛已经刻在了肌肉记忆里,所以他当下甚至还能分出一些心思去注意点别的东西。这应该是五条悟靠得他最近的一次,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特地喷上的香水,木质的气味借由体温慢慢地挥发出来,扩散在空气里。他的无下限呢?七海分神地想,正在整理衣领的指节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侧颈——毫无阻拦地接触到了对方的体温,术式没有开启。
“完成了。”七海收回手,示意他可以起身。
“多谢啦,”五条悟抚平了外套,走到一旁的落地镜前,“哇哦,这是魔法吗,完美的搭配加上glg五条悟,惠的同学们一定会羡慕到嫉妒他有如此完美的家长。”
“那么劳驾您届时克制一下,我已经下班了,可不想收到什么某中学因爆发大量不稳定情绪产生了咒灵的加班事件。”七海重新拿起报纸,下意识地吐槽着。
“你在说什么呢,”五条悟低声笑起来,“哦,所以你也承认我看起来很完美,七海,我不介意你表达得更直接一些,我能承受住。”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七海放弃了敬语,他深知此人你越是抗拒他越是来劲的恶趣味,唯有顺从是最好的解脱。
“我知道,我知道。”五条悟开心地拿上换下来的高专制服的走出房间,关上门前还不忘冲他抛个wink,“回头见,不坦率的七海君,下次我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傍晚走出高专校园的时候,七海收到了一张他和伏黑惠的合照,少年手里捧着毕业证,站在落满樱花的枝头下,五条悟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容颜让他看上去比起监护人更像是他的学长。空气里除了随风飞扬的花瓣,还有七海他们所有人都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少年人的青春。
我想要改变这个咒术界,曾经在鸟居前说下远大理想的少年也已经长大,渐丰的羽翼正为未来的咒术师撑开新的庇护。

“唉!可是我现在没有红宝石了。”王子说,“不过我还有一双眼睛,它们是用来自一干多年前的东方国家稀有的蓝宝石做成的,请你取出一颗给那位年轻人送去,让他将它卖给珠宝商,好买回食物和木柴,完成他的剧本。”
“亲爱的王子,”燕子哭起来,“我不能这样做。”
“燕子,燕子,”王子说,“就照我说的话去做吧。”

 

“听说了吗?前几天出意外的那个术师……真是可惜啊,似乎马上就要评上一级了。”
七海刚刚完成了为期一周的出差,正坐在从机场回家的车上,负责接机的是之前见过几面的督导。在等红绿灯时,两人就着这周发生的一些事聊起来。有关咒术师的各种伤亡事件每周都会有发生,但监督后面说的话到是让七海不免多留了些心。
“话说起来,那位好像是五条以前的学生吧,还是他第一年做老师的时候带出来的学生,后来毕业了也尽力关照了好久,他也总是把老师当成目标。这样想来,有这样的老师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
七海出声打断他的话:“伊藤君,请注意这不是什么礼貌的说辞,无论是对逝者还是生者。”
“啊抱歉抱歉,七海君说的是,唉……这段时间的任务是真的太忙了,我也是一时昏了头……”
话不投机,那位监督不再开口,七海也没有那个主动闲聊的心情。自做回咒术师以来,五条的作风他看在眼里,在高层那边的处境也不难想象,七海心里难免有些不好的猜想和预感,眉头无意识地皱起来。他转头看向车窗外,五条一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七海只需要在第二天整理好了任务报告去高专报到,调查和祓除的过程很顺利,他没有受伤但还是顺带去了一趟医务室。家入正送走一位学生,那孩子看上去已经被好好修补过,但眼神中还留着无法消散的痛苦。
“你也听说了吧,关于五条的学生那件事。”
“是……深感遗憾。”
“回来做咒术师这么久了,你还听说了些别的什么吧?”
“……是的。”七海想到昨天那位监督说的话,心下有些不快,但他知道家入作为五条的同期,同时在高专留守多年,这样的言论听到的只会更多,他也便实话实说。
家入并没有表态,她抽出一支烟点上,衔在嘴里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那孩子最后还是先送到我这里,我看了他的伤口,完全不像是任务书上说的那种咒灵能造成的程度。”
听到她的话,七海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愤怒,手掌不由地握紧了一下,但很快便控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光靠力量和术式,可没那么容易在这个世界自在地活下来。”
“咒术界还是一样的狗屎。”他忍不住叹气。
七海何尝不明白家入的意思。五条在他毕业前就说过他想要改变现状的理念,他做了老师不仅是为了培养学生,更是为了保护他们。只不过是上头忌惮着五条,不敢明着阻止,便通过这种方式想要铩去五条的气势,还是一种对其他学生,对五条悟友好的那些人的恐吓。五条的学生必定也和家入相识,即使家入硝子能借由无法替代的翻转术式免去诸多正面的风波,但一样被迫要被指定出具报告这种事情。即使先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的直面这背后的黑暗时,七海还是忍不住咋舌。

虽然心里明白,但七海没想到对自己的考验来的如此之快。
这件事之后没过多久,七海便收到接连不断的指派和出差,有时甚至深夜刚刚到达机场,就要准备几个小时后登机飞往另一处。现在还未到咒灵爆发的季节,这样频繁地给他安排任务,只能是上面对他的测试忙,或者说,是对他警告。
即使任务中需要祓除的咒灵大多都是二级以下,但无法休息带来的疲惫会导致身体和思维的迟钝。前天他几乎未合眼,昨天他连续祓除了三只二级咒灵,在面对今天两只咒灵的进攻时难以避免地受了些伤,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解下的领带已经沾满残秽和尘土,只能被潦草地塞进口袋。今天的任务在四国某一处深山里,废弃的神社因为疏于看管导致封印失效而发生的咒灵逃逸事件。七海撑着一旁的树干坐下来,也不想去管早已在战斗中弄脏的西装了。刚刚被咒灵攻击而撞到的地方这会儿正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七海眼见着天色渐晚,强撑着疼痛往山下走去。
因为是在外出差,自然不会有回高专找家入治疗的机会,甚至当地也没有擅长医术的术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在出发前家入拿出备好的医药包特意让他带上。真是帮大忙了,他想,这次能完整地回来,一定要请前辈好好喝一杯。

「七海啊,如果你现在想要回头,我可以当你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五条悟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他,背后是高专入口那熟悉的鸟居。时间终究是改变了一些什么,他看着对方隐藏在绷带下的脸,看不出神情。
「不,我已经决定好了,感谢前辈的劝解。」
「即使明知前方是地狱也要走下去吗?」像是上一次分别时一样的晨光从他们头顶落下,洒在两人之间。
「对于能看清咒灵的我们来说,只要活着便已经是在地狱中了,我只是选更适合自己的那一个罢了。」

七海刚刚应该是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石头的后侧,咒灵尖锐的啸叫从上方传来。应该是刚刚不敌咒灵的攻击才跌落至此,他低头一看,衬衫腰侧的布料虽未裂开,但是已经被染红,而且扩大的速度相当快。意识到这一点后,伤口处的疼痛马上变得难以忽视。他的脸上和手上也有不少擦伤,那把铊刀也不知被甩到何处。
今天的祓除对象是准一级咒灵,按照自己的实力,不敢说能轻松解决,也不至于如此狼狈,但接连的任务以及昨日没有好好治疗的伤痛终究还是让他招架不住。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最要紧的并不是祓除咒灵完成任务,他按住伤口,强压着疼痛屏息凝神缓慢地往外侧挪去,现在他只希望头顶上那只一级能无视自己,转头去别处。也不知等账外的监督察觉异常再赶来支援,自己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凉透了。但咒灵可不是什么一般野兽,很快便察觉到这处的咒力。
他忍不住回头,看到那咒灵丑陋的脑袋已经探了出来,几颗畸形外凸的眼球正死死地盯住自己。他刚刚也对它造成了不少的伤害,这会儿正处于被激怒的状态。
如果是五条先生的话,一定在弹指间就解决这种等级的咒灵了吧。七海想过很多次死亡,但这一刻真的要到来时,他却忍不住在想别的事情,上次五条悟因为自己带回来的手信开心了好久,这次便没有机会再带伴手礼给他了。死于咒灵袭击的人他不是没有见过,到时候场面一定不太好看,五条悟不久前刚刚失去了中意的学生,只希望之后自己的死讯别让他再自责……
咒灵很快便托着身躯向他袭来,伸出了尖利的爪子,就在七海将要闭上眼等待痛苦降临时,他眼前划过了一道深红的亮光,那光太过耀眼,七海闭上眼睛都能感觉眼底被刺痛。同时红光带来的冲击波掀起了强风,周围的草木都被掀翻,一时间落叶四散,盖了他一脸。
“区区这种水平的杂鱼,也想对我最喜欢的学弟下手吗?”
七海不用睁眼就能感觉到熟悉又磅礴的咒力从他头顶飞过,一路带着那咒灵冲出去好远。等到强风过去,他看到前方稳稳立在半空中的五条悟。他正在用六眼探测着咒力残留,以免刚刚的攻击不够彻底。七海看到刚刚用来躲藏的石板已经被轰开一个大洞,只剩一些边角落在地上,地面上的裂痕也衍生出去好远,那头早已没有咒灵的踪影。

确认了祓除完毕,他从七海面前干脆地落下,七海来不及,也没有那个起身的力气,看着他走到跟前半蹲下来,伸手便要掀开自己的外套查看伤势。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嘲笑自己两声,还在高专的时候可没少被他拍过这种糗照——哎呀哎呀,七海还是太弱了,没有前辈我可怎么办呢。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五条悟此时的面色十分难看,又或许是失血过多让他产生了些许幻觉,为什么感觉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发着抖。
好陌生,以前那个总是爱欺负学弟的五条前辈去哪里了?
“哈,你在说谁呢,我明明是最会关心后辈的人。”听到五条的回嘴,他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七海放弃抵抗认命靠在他肩上,又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五条绷紧了嘴角,似乎正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一年级的自己和灰原与二年级的前辈们对练,五条悟下手不知轻重地把他打飞出去好远,害得自己脚腕挫伤。被夏油杰说教之后,他有些别扭地凑到自己面前,不情不愿地和他道歉,然后被夏油又一个手刀劈在头上被教育表达歉意要用心。
再到后面,不知几人闹出了什么结论,五条悟一边嘟囔着一边把七海架在肩膀上,要送他去医务室。那时的五条悟快比他高出一个头,遗传了外祖父北欧基因的七海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佼佼者,但奈何两个特级前辈都是怪物。于是他一边拒绝一边被迫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挂在对方肩膀上,到最后他不仅脚痛得要命,感觉胳膊也要脱臼了。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明显缩小了,如今的他不需要太过仰头便能看着五条悟。
似乎离开高专后,他才终于迎来迟到的青春期,肩背逐渐长开,变得宽厚,换下学生制服穿上了象征成熟大人的西装也不会显得空荡。只是现在托着自己手臂的肩膀似乎还是和多年前一样瘦削,搁得他有些发痛,但一如既往地稳稳托住了自己。
“别瞎想。”六眼早已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七海一语不发,当下五条也没有那个插科打诨的心情,“马上就带你回去见硝子。”
体温随着血液的流失也渐渐变冷,七海逐渐感觉到困倦,风声从他耳边穿过,他感觉自己无法控制地放松下来,靠上了另一个温暖的身躯。他在迷离之际似乎说了些什么,便失去了意识,在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风带来了五条的话——七海,别再离开我身边。

 

 

 

“在下面的广场上,站着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快乐王子说,“她的火柴都掉在阴沟里了,它们都不能用了。她既没穿鞋,也没有穿袜子。请把我的另一只眼睛取下来送给她,这样她就不会因为没有带回食物和钱而挨她父亲的打。”
“我愿意陪你再过一夜,”燕子说,“但我不能取下你的眼睛,否则你就要变成一个瞎子了。”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就照着我说的话去做吧。”
子是他又取下了王子的另一只眼珠,带着它朝下飞去。他落在小女孩的面前,把宝石悄悄地放在她的手掌心上。
多么美丽的玻璃啊,女孩不由地赞叹,她也因此停止了哭泣,站起身来向家里跑去。
“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燕子飞回他的身边,“我要永远陪着你。”

 

“那个被判死刑的学生,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最近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小,可以说是人尽皆知。未登记的特级诅咒,被诅咒缠身的阴郁少年,还有那少年被五条悟一己之力阻拦的死刑。即便是七海也忍不住要主动询问,虽然他是站在规矩这一边的人,但也会为被诅咒所以受到连累的少年感到可惜,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五条悟到底想做什么。既然被诅咒缠身,那便祓除了便是,为何他迟迟不动手。
“我有预感,只有乙骨忧太活着才能解开里香的诅咒,所以他一定不能死。”
他们正坐在休息室里,七海接了两杯咖啡——因为五条悟说这机器是他出钱买的,嚷着要给他也倒一杯。端过来前他稍作停留了一下,往其中一杯里面加上一粒奶油两块方糖,随即把那杯浅色的饮料推到五条悟面前。
“真不敢相信上头居然答应了。”
“你说那些胆小的老橘子们?哈哈,他们没有,如果里香再次显形,死刑照旧进行。但是无论如何,忧太现在是我的学生了。”
五条悟今年的学生们格外特别——言灵师一族的末裔,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咒骸,没有咒力但体术超群的御三家少女,现在再加上一个身负特级诅咒和死缓的乙骨忧太。

咒术高专不仅作为教学场所,同样也是东京地区最大的咒术师聚集地和办公地点。
当入侵警报响起时,七海刚刚写完一周的任务报告,听到夜蛾的召唤,他迅速地带上武器往集合地点赶去。他达到的时候,校前广场已经围起了一小圈人,站在咒术师这边最前面的是五条悟和离他身后一步远四个学生。而他的对面,虽七海已经未见那人许有十年,但他还是很快辨认出了对方,正是叛逃为诅咒师的夏油杰。他穿着浮夸的袈裟,看上去很是热切地和五条悟打招呼,又转而向着现场所有人宣布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在即将到来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日落之后,我们将开始百鬼夜行。届时会有上千只咒灵在东京和京都被释放,如果不想让这城市化为地狱,就来尽力地阻止我们吧。就让我们尽情地相互诅咒吧!”
夏油离开后,整个高专和东京咒术师们便再也没有平静过。每日都有战略会议和各地调遣来的咒术师在此集合。学生们反而闲了下来,毕竟他们的班主任此时正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夏油杰曾经的同期,他半路叛逃成为最恶的诅咒师后,五条悟早不知被上面盘问过多少次。咒术界期盼着五条悟的强大庇佑,但又忌惮他这份力量有一日会失去掌控。自宣战那日起,七海再也没有在高专见到他的身影。
直到十二月二十四日那一天到来。

但到了真的大战前夕,气氛反而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部署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七海和另一批咒术师被分配到了京都的前线去支援,自从上次他差点险些丧命于多重任务,。他正坐在休息室等候着,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专门的术师将他们传送至指定的位置。外面时不时会有其他监督或是术师经过,但多半都是步履匆匆,直到一个脚步带着熟悉的咒力停在门前——好几日不见的五条悟推门进来。
两人很快对上视线,又细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状态。五条悟只带着一副半透的墨镜,还未缠上绷带,七海身着那件蓝色的衬衫,领结还未完全系紧,浅色的西装外套和铊刀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在紧张吗,七海?”他在对面坐下,强作轻松地问。
“是啊,这种规模的战斗,我们这一代的咒术师还从未经历过吧。”
“嗯,要参与咒术史上了不得的大事件了呢。”
“五条先生呢,也会紧张吗?”
五条悟闻言沉默了一下,七海看见他身上压抑着的罕见的不安。
“是啊,”他努力地想让自己恢复到和往常一样,回答地更为轻快些,但最后还是放弃地叹了一口气,“我……我其实很担心,这么多年没见,都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杰了,真的到那时候,我又该做什么呢?”
七海理解他的心情,曾经作为唯一可以比肩的同伴却在半途背道而驰,回避对方数年如今却不得不被逼着相互交锋,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对对方痛下杀手,还是念及往日情分放对方一条生路,又或者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开口挽留……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五条悟真正能做的只有那一件。

“七海一级术士,集合时间到了。”
负责通知的新田监督就在这时敲了敲门,屋里的两个人都纷纷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迅速行动起来。七海站起来扣好背带,五条悟把刀递给他,他道了声谢接过来,把武器固定好,伸手去取挂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他披上外套,正准备最后一次整理仪表,五条悟突然往前一步凑近了他。社交距离又一次被入侵的七海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忘了本来要做什么,他正准备后撤一步询问,却被五条悟的动作再一次打断——他的手滑过自己还未系好的领结,将布料交叉,折叠,再从下至上推到合适的位置。
“……谢谢。”七海能看出这是个无可挑剔的结,只需示范一次五条悟便学会了。
“七海,万事小心,一切顺利。”
“您也是。”
“这点就不用七海担心了,我可是最强的。”五条悟笑起来,摘下眼镜准备把绷带缠回去。
“不,需不需要和有没有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今晚对所有人都是一场恶战,请五条先生万万不要掉以轻心。”
听到他的话,五条悟缠绷带的手停住了,还未被完全包裹好的绷带下露出了一只蓝眼睛,他抬眼与七海认真的神情对视了两秒,才彻底将那双六眼彻底包裹起来。
“……好,我会的。”

 

京都的战场凶险万分,因为所有的战斗都在城市之中,不仅要将损害降到最低,还要不时协助来不及撤离或是受伤的普通群众去往安全区域。夏油放出的诅咒多半都是二级以上,即使是那些低等级的杂鱼咒灵也都是成群地聚集,实力不容小觑。
远处有建筑在倒塌,火光夹杂着咒灵的吼叫和人类的呼喊燃烧起来。他不知已经在城市的废墟中穿行了多久,祓除咒灵之后飞溅在刀上和衣服下摆的残秽仿佛是颜色诡异的血迹。他往火光的方向走去,几名京都的身上都有挂彩的术士正围着一只体型巨大的一级咒灵,其中一人让其他人往安全的地方撤去,准备独自往前吸引对方的注意。
今晚太过漫长,他已经见到了太多的血和泪,是时候结束了。七海解下领带作为解除咒力束缚的信号,他穿过了那群年轻术士们,在他们的惊呼中向着那只没有眼睛的蛇颈咒灵走去,感受到咒力突然增强的咒灵也向这边冲来。这里就交给我吧,他说道,随即漆黑的闪光在他的周身点亮。

终于,夜晚终将过去,周围也再看不到任何一丝诅咒的痕迹。
七海抬起头看到天边泛起一些青色的光,这场胜利归于咒术师阵营,但站在废墟中的他们相互搀扶着,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他这一支队伍的领队是同样来自东京的日下部,他一贯穿着的风衣早已不知所踪,这会儿正在和电话对面的人交流着东京那方当下的现状。好消息是东京的咒术师们也守住了战场,坏消息是东京的战况比他们这边更为激烈,毕竟——两个拥有特级能力的术师相较,唯有双方都使出全力才能分出胜负。
好在善后的工作会由京都的人接替,与来时一样,他很快便被传送回东京。

但刚一踏上高专的地面,七海便被四处可见的残垣断壁惊讶到。他一路往校园中心走去,路旁有几位负责清扫的职工向他解释这些还只是被爆炸的冲击抛到此处,几处爆炸的中心几乎已经夷为平地。他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所见范围内有不少只剩下半截或是直接消失不见,他在心里为负责定损和修复的人暗暗捏了一把汗。
好在重要的教学和办公区域都几乎完好无损,夜蛾和伊地知见他回来,纷纷松了一口气。夜蛾召集了所有归来的咒术师,每个人都带着疲惫的神色简短地汇报了一下信息后。咒术师方死亡十二人,重伤九人,在战斗中被当场处决的诅咒师五人,抓获各路诅咒师共计二十人。
自此,百鬼夜行事件落下帷幕。
待夜蛾下令解散,众人都带着倦意往学校宿舍或是高专外的住所赶去,每个人都迫切地需要从刚刚经历的噩梦般的长夜中脱离出来。但七海却刻意放慢了动作,待所有人散去后他发现除了留守高专的校长还有后辈伊地知——他一毕业就做了监督,现在负责了五条绝大多数的任务调配。
“七海,辛苦了。”曾经的老师一眼便明白他是有意留下,现在这间屋子里的都是曾经与夏油有着或近或远的关系的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
“家入前辈那边没问题吧?”
“硝子也忙了一夜,这会儿应该刚刚休息,况且……给她点独处的时间也好。”
“……是啊。”
几人之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想要证实,但是又没有人真的愿意把它问出口。
“话说回来,悟到底去哪里了,昨晚开始就没见过他?”
“五条先生今天一早把学生们送到家入前辈那里之后就走了,我发出去的信息除了第一条,其他都是已读不回的状态。”
“有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那个……五条先生只是说他有事要处理,暂时不要打扰。”
伊地知展示的聊天记录,夜蛾又叹了一口气,“罢了,也暂且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他又拍了拍两个最得力的学生的肩膀说到:“好了,你们两个也都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回家的路上,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七海这才想起来前几日有收到天气预报的提醒,因为这几日的忙碌和紧张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坐车路过市中心,几处街道因为昨夜的事件被封锁,高层对外称是爆炸事故。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情,原本想要出门一边度过圣诞节一边雪中漫步的人们也变少了,只有一些年轻的情侣们还在街上悠闲地行走。历年以来的都会点亮街灯也被好好地装饰在道路两侧,只等夜幕降临,给这座城市添上更多温暖的颜色。
七海已经错过了昨晚的平安夜,今天的圣诞节他也失去了花很多心思去准备的心情。他关上家门,提着刚刚路上简单采购的食材走向厨房。他分出制作午餐的食物,把剩余的按照分类在冰箱里储存好。最后他放入了一个简单包装过的芝士草莓蛋糕,为了避免压坏他还特意放在了购物袋的最上层。他是路过附近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的橱窗时看到的,奶油白的蛋糕上点缀着满满的。既然这个节日已经注定了无法好好庆祝,那就至少保留一点仪式感,他这样告诉自己,转身推开了那间甜品店的门。

 

午后的雪下得更大了,公寓楼下的街道也渐渐被积雪掩盖,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纯净的白色里。
好在明天他们休息,让七海能放松地欣赏一会儿雪景。若非经历了昨夜这样的事情,这一定是个美丽的圣诞节。或许他会提前就准备制作母亲传授的丹麦传统甜品和点心,再开上一瓶好酒,对着大雪许下新年的愿望。而现在,他只有一个人,捧着咖啡坐在屋子里。
作为咒术师的人生之路是由血与泪,痛苦和牺牲组成,他们是无法被见证的保护者,若是有人能一同分担,相互扶持,一定会让这条路走得不那么沉重和黑暗。但七海明白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的痛苦,只要还在做咒术师,那便不和人建立关系,这是七海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不过即使心里再明白,人也会在某些时刻难以避免地感到孤独。七海放下马克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吗?他坐在沙发上伸展了一下倦怠的四肢,明年有空的话,他想去一趟关丹,早在旅游宣传册上见过那里蓝色的海岸线,他想踩在那连绵的海滩上亲眼去看一看。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七海以为是有讯息进来,便起身去拿。打开屏幕后却发现上面是一条未接提醒,来电人赫然写着五条悟三个大字,只是不知为何他刚刚拨通却又挂断了,七海心下疑惑。若是放在其他时候,他定会认为是对方拨错了号码或是故意的恶作剧,但今日,他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思忖了片刻,回拨了五条的号码。
电话很快拨通,五条悟的声音从话筒对面传来。
「呀,七海,怎么突然这么主动给前辈我打电话啊?」五条的声音夹着一点风声,也不知他在哪里做些什么。
这人说话不讲理的次数简直比呼吸的次数还多,七海心想,但没有戳破他。
「是的,从早上的集会就没有见过您,您忘记向夜蛾先生和伊地知先生汇报行程了吗?」
「哎呀,我可是很忙的,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GLG五条悟去解决啊。」
随口胡说的次数也是。
「是吗。」
「嗯嗯~那如果七海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说的话,我就挂断喽。」
「其实,我是有事情要和五条先生说的。」
「七海说来听听。」
「如果您不想一个人待着了,就来找我吧。」
「……」
「您知道我的公寓地址的。」
电话那边的五条悟还是沉默,七海也没有开口,听着他变深的呼吸声从话筒中传来。
「……七海,你能来开一下门吗?」

于是七海便向门口走去,他始终没有挂断电话,他能听到那头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推开门,五条正站在门廊里。
「嗨,七海,我可以进来吗?」
他没有打伞,又不知为何解除了无下限走在雪里,他的外套和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这会儿正因为公寓大楼里稀薄的暖气而融化了一部分,顺着他的睫毛和脸颊流了下来。
“请把外套给我,然后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毛巾来。”七海实在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是让他赶快进来,先坐在玄关的椅子上。靠得近了,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寒气。
五条顺从地脱下外套递给他,七海无意地擦过了他的指尖,仿佛触摸到了一块冰。
“麻烦七海了。”他低头,五条悟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用那双此时除去了遮挡的六眼从被打湿的睫毛下看他。

在等待他简单擦拭头发的时候,七海把空调的温度往上升了几度,这才允许他走进客厅。
“啊,有甜甜的香味。”
“是的,给您准备的热可可,请喝吧。”七海端来了新的杯子,巧克力甜蜜的香气随着热气慢慢扩散在客厅里。
“谢谢七海。”
“任性也要有个程度,身为最强却因为淋湿了衣服而感冒什么的,说出去未必有些丢人了吧。”
五条悟双手捧着白色的马克杯,被冻得发白的指尖终于恢复了一点红色。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但眼神却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连语气也是冰冷的:“是人偶尔都会有这种想要放纵一下的时候吧,只有今天一天,这样也不可以吗?”
“……”
七海当然明白,也无法再说什么,唯有沉默的回应。五条悟说完那句话后便低头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饮料,两人一时无话。
“……对不起,”杯中的饮料渐渐见底,五条悟把杯子放下,轻声说:“我知道七海是出于关心才这样说的。”
“不,我也有没有考虑到的地方,还请五条先生原谅。”
“那就算我们扯平了。”这一次他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了一下,“支援京都的前线辛苦了,大家都还好吧。”
“五条先生也辛苦了,毕竟……是特级术士之间的战斗。”
“啊,倒也不是……其实,和杰狠狠地打了一架的其实是忧太。”
“是这样吗?”七海有些惊讶。五条便和他简单讲了自己遇到米格尔和那段时间里高专里发生的事情。七海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这么说来,难道不是五条先生亲自动的手吗……
“……然后我就看到被揍得超级惨的杰从那条小路上走过来,这家伙的习惯,真的一点都没变呢,”五条侧过眼睛,眼神渐渐放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然后就这样,”他抬起手在空中捻了一个手决,轻轻地从嘴唇中间发出一点气音,他抬头看着七海微笑起来,但脸上却露出一点夹杂着怀念的悲伤神情,“是我杀了杰,杀了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到:“我甚至现在还能回忆起所有的细节,杰最后说的每一个字……我,是个很冷血的人吧?”
“不,您不是……”
“七海你啊,真是个善良的人。”五条悟低下头,手中的杯子里已经空了,但一滴闪着光的液体突然滑过他面前的空气,落入杯中。
“或许夏油先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走不出去的,并不是五条先生您在那里等着他,应该是夏油先生在等着您。”
五条听着他的话一语不发,不自觉地捏着手里的杯子。
“五条先生有想象过吗,夏油先生被其他人处决的场景?”听到七海的问题,他突然抬起头盯着七海,而七海这次没有躲闪五条悟的眼神和他有些发红的眼眶,他缓声说到:“同样,这样的事情,夏油先生一定也没有想过吧。”
五条悟注视了他很久,七海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他又何尝不明白五条,他与夏油杰互为知己,他怎么会不明白挚友心甘情愿在自己手下赴死的心情。只不过失去时的痛心难以解脱,身为最强连肆意表达情感都失去自由,只能掩盖在大雪之下,再随着雪融无声消散。
“七海啊……”
两人对视良久之后,五条突然微笑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朦胧,他伸出了手。看着那张美丽的脸上的表情,七海心中无法控制地一动,他情不自禁地也伸出手去握住了他。他被五条悟拉着往前靠去,两人无声地接近着彼此,这距离早已超过了七海的定下社交距离,但他还是没有拒绝。七海都能嗅到巧克力那甜美的,让人沉醉的气味,五条微凉的指尖这时抚上了他的脸颊——而正是因为这一丝凉意,让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往后退开。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七海微微低头别开眼,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五条先生您累了,您从昨天起就没有休息过吧。”
“……是啊。”
他装作没有听到五条的一声轻叹。

晚餐的时候,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遗忘了下午的插曲,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相处方式。晚餐过后雪便停了,五条顺势便提出告辞,反而比他之前不请自来拜访的时候离开得更早。
直到七海收拾完毕他才想起冰箱里那块被遗忘的芝士蛋糕,他小心地把它取出来切了一块。
好甜,七海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缓慢又艰难地吃完了。

 

 

 

“我浑身贴着的黄金,”王子说,“请你把它们一片片地取下来,给我的人们送去。活着的人都会因为得到黄金而幸福的。”
燕子将耀眼的黄子一片一片地啄了下来,直到快乐王子变得灰暗无光。他又把这些纯金叶片一一送给了穷人,孩子们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们走出大门,在街上欢欣无比地玩着游戏。

 

又一年的夏季到来,新的学年也翻开了篇章。
去年在百鬼夜行事件中成功解咒的一年级生乙骨忧太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便又从四级升入了特级的行列,据五条悟说,他们同是菅原道真的子孙,还算得上是远亲,这便解释了他如此年轻就具有如此强大的咒力。
伏黑惠顺理成章地入学,成为咒术高专的正式学生。但因为还有一位高专天高路远的女同学还未到校报到,所以这段时间只有伏黑一个人在学校。七海常常见他一个人上下座学课,体术课也是和二年级的熊猫还有真希一同训练的。因为五条悟的原因,七海是他比较熟悉的长辈之一,有时因为任务原因实在脱不开身,五条便派伏黑跟随七海的外勤任务。
也算是一种学习嘛,五条说这话的时候正搭着他的肩膀,半个身子靠在他的手臂上,碍于学生在场七海只能做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你一直跟着最强咒术师五条老师,就当偶尔换换风格吧,要好好珍惜机会哦惠,准一级咒术师的现场教学可是很难得的!”
伏黑的性格简直是他那监护人的对立面,他谦逊,礼貌,万事都有分寸,这样的反差反而让七海觉得他是否有些过于独立了。太内敛对于高专的年轻人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完全的好事,或许有个开朗活泼些同伴会好些吧,七海想。

“等一下,请让我再确认一下,我刚刚应该是没有听清。”七海瞪着沙发对面的白发咒术师,连敬语都懒的加上了,“所以,你这次捡了一个昨天之前对咒术一无所知的学生,而现在,他身体里寄宿着特级诅咒两面宿傩。”
“嗯哼~这不是有好好在听五条老师说话嘛,很好地抓住了重点,七海君,加十分!”
“那下一步呢?你也知道他的情况和乙骨那时的完全不一样,这次你又准备如何解咒呢?”
“七海啊,你应该有听说吧,上面这次的意思比乙骨那时更坚决,”这回五条悟倒是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表情,“上面忌惮两面宿傩,而咒物,宿傩的手指无法销毁,他们对虎杖实行的是直接死刑。那我就用这个和他们打赌,让虎杖作为搜寻和收集特级咒物的关键人物,等收集完所有的手指后,再由我来将宿傩消灭。”
说是消灭宿傩,但对于诅咒容器的虎杖悠仁来说,也会是一样的命运。“这样……真的好吗?”
“放心,我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虎杖的意志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要顽强,何况,还有什么比立即死刑更糟糕的情况呢?那孩子每多为自己活一分钟,都已经是胜利了。”
七海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报纸挡住自己的视线,但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想,那您自己呢?接下来他就是您的学生了,若真的到了那时候,又要如何面对呢……

很快,虎杖在一年级第一次联合外出任务的时候牺牲的消息传到了七海的耳朵里。偏偏是挑了五条连续外出无法亲自带队的时候,又刻意分配未完全观测到等级的咒灵,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还是这样毫不遮掩的手段。
紧接着他便收到了去往北海道调查的外派任务。

“这种小作坊一样的运作方式,怕只是制作些只能祓除蝇头这种程度的低级咒具吧,即使是对他人施加诅咒,也只能让人倒霉几天罢了。这种等级的咒师还要派七海来,是不是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那五条先生又是来做什么的,我记得您这几天难得没有任务,没必要为了验证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专门千里迢迢跑到北海道来吧。”
“我啊,昨天本想找七海一起去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呢,但你被突然安排了这种不寻常的任务,前辈我就有些好奇了。更何况,我查不到关于这次任务的任何资料。”
“哈——”五条悟是何其聪明的人,他想必已经知道了此中的内容被刻意隐瞒了,七海呼出一口气,这才揭露了最重要的内容:“死者附身。”
“……什么?”五条悟转过头来,墨蓝色的眼镜下面六眼透出了一丝冷酷。
“那网站上出售的,是描述为能召回死者灵魂的容器,被命名为‘返魂人偶‘的咒具。 虽此事十有八九只是空有噱头的诈骗案件,但……”
“不用说了,我明白的。”五条悟挥了挥手,“总感觉被小看了啊,居然觉得我是会看得上这种东西的人。”

这确实是一件二级术师便能轻松解决的事件,在一级术师七海建人高效的行动下,被咒灵反噬的诅咒师被处决,咒具也得到了回收。
“辛苦啦~不愧是七海海,很帅啊!”
七海走出小巷,和负责现场善后的术师完成了对接,见五条悟正做少女怀春装对着他抛来秋波。
“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休假啊,顺便完成甜品店补完计划。好!工作结束,接下来是放松时间!那么,晚餐是什么?”
七海忍不住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对于七海来说,酒精是一个放松的好方法吗?”
两人正对坐在吧台前,五条悟看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的七海,突然出声问道。
“为什么这样问?”
“都说医者不自医,诅咒来自人类产生的负面情绪,而祓除了咒灵的咒术师又如何吐露积攒的压力呢?即便能随着时间慢慢排解,但心情却不会变好吧,会变得想要买醉。”
“但五条先生是酒精苦手吧。”
“是啊,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大人来说,无论如何都能找到排解的方法吧。”五条也把杯中的辛德瑞拉喝完,转头叫酒保调了两杯相同的饮料,这才继续说下去,“但对于处在多愁善感的年纪的年轻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您想说什么?”
“虎杖悠仁,我想让你帮忙照看他一段时间。”
“……他不是……”七海有些迷惑了,虎杖不是在先前的任务中牺牲了吗?
“他身体里寄宿着的可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即使是我也没料到他能重新活过来。但他还没有准备好公开自己还活着的秘密,我太忙了,无法方方面面都照顾他。”
“所以,你说给我听的打算是什么呢?”
“我想拜托你,七海,”其实从一开始,五条就撤去了他平常一贯的轻浮,七海知道他是认真地在寻求他的帮助,“我想把他交给一个足够优秀,能理解人生疾苦的大人,更重要的是,我能相信他。”
酒保把五条悟刚刚点的饮料放在两人面前,五条把其中一杯推到七海面前。
“五条先生……你就是为了说这种甜到腻人的话才跑到这里来的吗?”
他闻言笑起来,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轻轻地和七海那杯碰了一下,冰块和玻璃杯壁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是甜党嘛,你知道的。”
柑橘,菠萝和糖浆划过舌尖,留下了带着些许酸味的甜味和薄荷的清凉。
“……太甜了。”他忍不住叹息。

 

虎杖悠仁开朗,热情,总是精力充沛,对于一个刚刚踏足咒术界,被判处死缓,背负诅咒之王容器之名的高中一年级来说,他似乎表现得与自己还是个普通高中生一般了,反而显得有些不正常。总之,指导虎杖算得上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事情。
其实自两面宿傩借虎杖的身体显形以来,七海的心中总觉得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预感,那是一种大事件将至的担忧。最强的咒术师与最强的诅咒如今双双现世,他感觉有一双手正将所有人往预定的轨道推去。在调查那个缝合脸的咒灵时,他的预感更强烈了。

“好了,四十八小时内不要碰水,不准喝酒,剩下的就交给好好休息。”
“帮大忙了,家入前辈。”
家入硝子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她看七海重新穿戴整齐,又忍不住添上一句:“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七海,别太勉强了。”
“……前辈说的是。”
七海带着一身的血和尘土气息回到了家,虽然伤口在反转术士的作用下得到了治愈,但是终究是没有完全愈合的。为了避免伤口感染,他只能草草地用温水擦拭了身上的其他部位。他换上宽松的居家服,慢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这才发现因为这几天的追查任务,连补充食物都忘记了。此刻家中怕是只有一些速食食品,但这些对于一个伤患来说未免有些不健康。但他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衣服,也不愿再拖着疲惫的身躯更衣下楼。
他无奈地摇头,正准备屈服地去找储存在柜子中的速食泡面。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只好先从厨房出来,去找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机。他拿起来一看——这回五条悟倒是好好地在等他接起来。
“这里是七海。”
“啊!七海!我听说我最关心的后辈今天过得不太顺心,准备特意过来问候一下!”
“五条先生有心了,但没必要。”
“晚啦,七海,快来开门!”
于是七海只能前去应门,五条捧着好几个盒子站在那里。
“晚上好呀。”
“晚上好……”他无奈地请对方进来,“您这是……?”
“都说了是来看望我亲爱的后辈的。”他把手上的盒子往七海手里一塞,轻车熟路地往玄关一靠,脱鞋开鞋柜找脱鞋一气呵成,熟练地仿佛不是第二次来这里。七海捧着盒子,一丝丝熟悉的属于食物的香气传入他的鼻腔,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液体,连带着胃也颤动起来。
“我问了伊地知你平常喜欢去的餐厅,又问了那家餐厅的接待员小姐,经常来关顾的那位金发混血帅哥最喜欢的菜单是什么,顺便帮你回绝了她想要你的联系方式的请求。”五条悟把打包盒一样样地在桌上摆好打开,很快,空荡荡的餐厅便丰富了起来,“硝子说你不能喝酒吧?所以我带了果汁来。”
“您……真的没必要这样做。”七海无奈地叹气。
五条悟停下了手,转头瞪着蓝色的眼睛从半透的墨色眼镜后面看他,七海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受伤。
“是我拜托你来照看悠仁的,如果不是这样,你今天也不会追查到如此地步,你也不会受伤,不是吗?”
“受伤只是因为我的能力有限,而且,这对咒术师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说到底,即使不是因为今天的调查,以后也会有……”
“七海。”五条打断了他,“就当是为了我吧,至少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只要你开口,我就不打扰了。”
这下轮到七海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总不能真的拒绝五条悟的,他就是不擅长。
“抱歉,五条先生有心了。”
五条见他乖乖在桌边坐下,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啊呀,这家的炸薯条似乎是招牌呢,尝起来真的不错!”
“是啊,即使已经过了最佳的品尝时间,但还是很美味。”
“还有这个烤鱼排,能被七海看中果然是有原因的~”
美味的食物让人放松,两人也兴奋地谈论着各样菜肴的味道。
“其实,那家店的提拉米苏做的很不错,五条先生如果想尝尝的话,下次可以一起去。”
没料到七海会主动提出邀请,五条悟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啊!”

 

“虎杖同学没事吧。”
“除了因为失血还有些轻微的贫血症状,身上的伤口都好好的治疗了。”
“是我的疏忽,反倒被一个孩子救了性命。”
“你明知他的性格,无论是谁在那里,他都会出手相救的。”家入作为知道虎杖存活的人之一,也对五条这个学生有着深刻的印象,“反倒是你,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能从那样的领域中全身而退的。”
“是……真的是,多亏了虎杖同学。”

七海从医务室出来没走几步,便在拐角处被一双手拉住了。五条悟一语不发,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带进离两人最近的房间里。五条悟把他堵在门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七海没有料到,被他按住一时动弹不得。
“我不应该让你去的……你差点……差点因为我……”
五条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七海感觉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终于抓住机会挣脱开来。
“我没事,五条先生。”
“但是如果你从没见过那个咒灵,从一开始便没有调查这件事情,也不会面临今天的险境!”
“请听我说,五条先生,我只是一名一级术师,即使我没有追查这件事,即使我从一开始便没有见过虎杖同学,但远有比我强大的咒灵,我不知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陷入不同的困境。战斗,受伤,还有死亡,这就是咒术师的生活。”
“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不想看见你受伤!”五条悟突然抬高了声音,随即又微弱下来,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七海的衣襟,语气有些颤抖:“我……七海,我很害怕。我知道你不喜欢寻求别人的帮助,更不愿意找我。或许有一天你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被困住,如果今天悠仁晚来一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请听我说,五条先生,”七海握住他紧紧抓在衣襟上的手,慢慢地把那些紧张地蜷缩着的手指抓在手里,“我还活着,别再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忧虑。”
五条悟冷静下来,抬头去找他的眼睛,他抽出手去取下七海为了遮挡视线而特制的眼镜。他有说过吗,他想,七海有一双让人无法逃脱的眼睛,沉静得像一颗美丽的棕绿色琥珀。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在看不到的地方失去你。”
七海抬手抚开他遮挡在眼睛上的黑色眼罩,露出底下那双映出天空的双眼。五条悟形状美丽的眉毛低垂着,七海无法拒绝。
“我现在就在这里,五条先生。如果您愿意,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去了,他剩下的力气只够飞到王子的肩上最后一回。
“再见了,亲爱的王子。”他喃喃地说,“你愿意让我最后一次吻你的手吗?”
“我真高兴,你终于要飞往埃及去了,小燕子。”王子说,“为了陪我,你已经在这里呆了太久了。不过你得吻我的嘴唇,因为我爱你。”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埃及,我要去的是死亡之家。”燕子说,“死亡是长眠的兄弟,不是吗?”
他用尽力气最后亲吻了王子的嘴唇,然后坠落在了雕像的脚下,一动不动地死去了。

 

「在看什么?」
「旅游杂志。」
五条悟从浴室出来,见七海正斜靠在床头就着床头台灯低头读着什么。他从另一侧绕上来,把自己挪到七海旁边,从他的双臂之间探出头来。
「七海想去哪里呢?」他在对方的胸口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趴着,声音闷闷地隔着七海的睡衣传出来。
「马来西亚,关丹地区是不错的选择。」
「是因为七海喜欢海边的生活吗?」
「是啊,搭一间打开窗就能看到大海的小屋,和当地人一样过简单的生活。」他深吸一口气,五条悟身上与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气随着他的体温挥发出来,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感觉,「理想生活也不过如此了。」
「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的前半段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光靠回忆就能消磨很久的时光。倒是五条先生,会担心这样的无趣吗?」
「我不知道,毕竟都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嘛,」五条悟听着他的声音隔着胸腔的震动传来,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只要是和七海一起的话,——」

 

朦胧的晨光从窗帘的间隙里透过来,没有闹钟的蜂鸣声,也突然响起的手机讯息提示音,但七海醒了过来。他醒得没那么彻底,晚秋的太阳升起得太晚,连带着日光都少了些温度,他感觉自己还是被一团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他只要稍稍侧过头便能看到趴在枕边还在熟睡的五条悟,他的脸颊贴着七海的肩膀,五条悟的手臂在被子底下放松地搂着他的肚子,而七海的手也正搭着他的手。

成年人世界中的恋爱直接又简单,确认了对方心意的两个人很快便计划了第一次约会——就在七海常去的那家西餐厅。咒术师的生活十分繁忙,但有了目标的话不管怎样都会想着努力找到机会一起吃饭,或是在任务的间隙里说说话。
有点让人意外的是,在恋爱关系这方面,五条悟居然是偏向于隐藏关系的那种,七海完全可以理解,身为五条家主和最强咒术师,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备受关注,越少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对两人都越安全。平日里他们在众人面前还是那对普通的同事和前后辈,但无法避免地想去看对方的眼神和视线的交汇都让两人心动不已,仿佛是一对校园时期早恋的高中生一般,所以和对方独处的时间也变得特别让人期待了起来。
在上个月的一个晚上,外出了快一周才回到东京的五条第一时间便跑到了七海家里,提前得到消息的七海准备了丰富的晚餐和他喜欢的蛋糕欢迎他。晚餐后两人一人抱着一杯饮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五条长手长脚的一个人,却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七海旁边。七海到很晚才发现,什么异于常人的距离感,从一开始便只是五条悟对他没有距离而已。顺便一提,虽然七海后知后觉,但五条自己比他还没意识。
要搬过来一起住吗?气氛正好,这句话便自然地从七海口中说了出来。
好啊,五条回答,笑地很开心。

“早上好。”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五条悟打了个哈欠,眨了眨还未完全清醒的眼睛,把脸埋进七海的肩膀上嘟囔着。他把两人的距离又缩得更近了一些,一条腿滑进七海的大腿之间。这下七海彻底醒了,昨晚睡去时两人都未着片缕,因为术式和战斗方式的原因,五条悟并不特别依赖躯体上的爆发力,放松时柔软的肌肤和需要近距离作战的七海身上更为坚实的肌肉有着鲜明的对比。
“今天你上午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只想在这里躺上一整天。”
“好巧,我也是。”五条悟边说着边把七海抱得更紧了,两人的下半身也贴得更近了。
七海一开始只当他是没睡醒,但当他的手按的部位越来越不对劲,他终于决定不忍耐了,稍稍用了些力气翻了个身,连带着把五条悟按在身下。五条也由着被他抓住双手压在耳边,他装作惊讶的样子发出惊叫,一边笑起来,七海俯身去咬他的侧颈和锁骨,上面还有未消的痕迹。
很快他便笑不出声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短促的气音。

等到两人真正从床上起来,午餐时间都快到了。七海是先去洗漱的那个,收拾完毕去厨房为两人准备食物之前还顺带去催促了一下五条悟快些下床。
“七海也对我太好了吧,”离开前五条又抓着他抱了好一会儿,半是真心半是故作撒娇地说,“要是我习惯了之后七海又不要我了可怎么办啊!”
七海叫他松手,再不放他去做饭,他就会因为饥饿而死掉。好说歹说终于是放开了他,五条悟毫不在意地裸身从被子里钻出来,七海赶紧转身逃离卧室。

七海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时,五条正坐在餐桌旁对着手机说着什么。电话那头应该是伊地知,五条不满地答应了下来一些事情,七海都可以想象他在那边紧张地满头冒汗的样子。
“计划有变?”
“是啊,伊地知在来的路上了。”
“是任务吗?”
“不……说是紧急的会议,啧,还不如任务。”
“五条先生快些吃饭吧。”七海无奈,但也只能帮他准备好出门的衣物。

伊地知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待,他是两人关系的知情人,对于告诉他这件事五条还是放心的。五条悟穿戴完毕,七海送他到门口。他站在玄关转回身来,张开双臂像和平常想要一样讨个拥抱,七海接受他的要求,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五条先生,万事小心,一切顺利。”
“嗯,我会很快回来的。晚上见。”
五条悟拉起眼罩,打开门走了出去。从走廊到电梯口只有几步,七海总是会看着他离开后才会关上门。电梯到达的叮铃声很快响起,五条悟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七海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五条先生,”他突兀地喊了一声,五条悟回头看着他,“晚上见。”
五条悟嗯了一声,对他笑着挥了挥手,然后电梯门无声地合上,载着他离去。于是七海回到了客厅,失去了另一个人房子安静了下来,他拿起放在手边读到一半的旅游杂志,继续往下看去。

 

他们可以在小岛的沙滩上盖一间属于两人的小屋,在没有人认识的异国他乡,把什么咒术界,什么最强,统统都抛在脑后。
七海想,他们就这样在白天去海岛上闲逛,和本地的人一起做些简单朴素的劳作,即使没有收成也可以过的很充实。等待夜晚降临,他们便去海边看海藻把海滩染成星空,站在湿润的沙子里拥抱和亲吻,或是在月色中潜下水去,感受和大海和白日里不一样的静谧,就此化为游鱼,追逐着浪潮随波而去……

周围的空气潮湿又闷热,是海风吗……
七海挣扎着回过神来,展现在面前的并不是马来西亚的海滩,而是四五个形状扭曲的咒灵,不知是在无辜被害的普通人,还是这场咒灵的狂欢中被释放的诅咒。他脚下的是深红色粘稠的液体,半边身子已经失去了控制,他机械地挥动着那把刀,把靠近自己的那些丑陋的面孔一一祓除。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要去做什么?他被疼痛和疲惫折磨的大脑此刻已经有些混沌,无法控制地思考着,为什么伤口如此疼痛,这样去见五条先生,他会被吓到吧……五条先生……五条先生被封印了……他需要帮助,我要去见他……
七海终于把一切想起来了,他扶住墙壁支撑起自己,白色的瓷砖被他满手的血迹染上了红色。他想要起身,抬头却看到了熟悉的破碎的脸——是真人。
我们来聊聊吧,也算是老相识了呢。从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具有智慧的咒灵说,它施放术式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对准了七海的胸口。

人死前到底会看到什么呢?七海想。
他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死亡,也曾与死神擦肩而过,如今它再次降临在他面前。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很慢很慢,他仿佛看到时间在倒流——喜欢一直抱着自己的五条悟,冰箱里切了一半的蛋糕,网页上收藏的海滨度假酒店,他回到高专那一天的太阳,面包店里那位不知名的小姐,樱花树下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还有往自己背包上偷偷洒满樱花的灰原雄……
对不起,五条先生,这一次,我没法再回到你身边了……
对不起,我又一次离开了你,把你留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

然后世界变得很安静,属于永夜的黑暗降临。

 

[一级术师七海建人,确认死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