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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墓市的夏季有着独特的粘腻感，阳光里像是藏着怨恨，发誓要晒死每个敢在这种天气出门的人。
尼禄跟在维吉尔身后，简约款式的白色短袖紧紧贴住年轻人的每一寸肌肤。他的视线落在维吉尔的深蓝色大衣上，快要融化的大脑烧尽最后一丝理智，想弄明白为什么维吉尔看着一点不热。
转过街角，破旧灰暗的粉红色招牌映入眼帘，一并出现的是巨大海报，褪色的爱心背景上，粗劣的p图技巧把两杯冰沙挤在一起。不再闪烁的霓虹装饰灯，布满裂纹和污渍的落地玻璃，脱落了半边耷拉着的门把手……这家店只差把出租转让四个大字写在门口了。
尼禄敲了敲维吉尔的胳膊，没等他有反应就先一步走向店铺，维吉尔默默跟上。谢天谢地，尽管那台比绯红女皇动静还大的老式空调没能起到半点效果，至少这家店还在营业。
两人在窗边落座，不大的圆形桌面上贴着残缺不全的贴纸，尼禄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这和门口海报是同一张图，不过多了“情侣半价”四个大字。他不屑地撇撇嘴，拿起旁边只有图没有字的菜单去前台点单。
“两份西瓜冰沙，谢谢。”
“一份58。”尼禄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家店看起来要倒闭了。
收银员年纪不大，像是暑期打工的学生，报完价格后被尼禄一瞪就心虚地咳了两声。他装模做样翻了翻柜台里的废纸，最后指向店门口那张海报：“情侣套餐买一送一，小哥要不要考虑一下？”
尼禄咬了咬后槽牙，偷看一眼还坐在窗边的维吉尔，开始在心里算账。
斯巴达双子离开这么久不是白过的。魔界之门关上后，各地恶魔数量明显降低，委托也变得越来越难接。先不提事务所的水电费，孤儿院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张嘴可都等着这笔委托费呢。
花上这一大笔钱吃冰果然不划算，尼禄想，不行就委屈维吉尔和自己吃一份好了，反正他看起来也不热。
“怎么了？”声音从背后传来，点单不至于用这么久，维吉尔假设尼禄遇上了什么麻烦。
年长者显然看起来更有威慑力，没等尼禄开口，收银员主动又介绍了一遍情侣套餐，还紧张得有些结巴，尼禄只好又狠狠瞪他一眼。
维吉尔安静地凝视那块贴纸，发黄发皱的贴纸上，黑色的边缘线条模糊不清，冰沙上本因是装饰物的地方也早已不翼而飞。尼禄用湿漉漉的手指碰了碰维吉尔的手心，四根手指被维吉尔一把攥住。
在收银员犹豫着去打报警电话的前一秒，维吉尔抬眼问道：“有什么要求吗？”他抬起阎魔刀，用刀柄指了指“情侣半价”四个字。
“呃，就，证明一下？”收银员像是没想到这出，他本是指望多来几个人消费，眼前两人比起情侣，说是父子可信程度反而更高，“做点情侣之间会做的事？”被维吉尔盯着，他没敢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口。
现在轮到尼禄高度紧张了。年轻人小臂用力，想抽回右手，维吉尔却攥得更紧，不由分说地和他十指相扣。
维吉尔还带着他那该死的手套，这下他的手汗留在上面，回去又要洗，尼禄想。维吉尔凑过来，在他绷紧的嘴角边留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西瓜冰沙尝起来是色素和香精的味道，甜到发齁的糖水叫嚷着冲进喉管，尼禄皱着眉头两三口解决掉自己那份，热度却没有丝毫减少。维吉尔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小勺品尝，连这种东西都给他吃出了几分高级饭店的感觉。
窗外烈阳没有丝毫减弱的架势，空气被热量扭曲成波浪，在柏油马路上起舞。不远处，一片黑云慢吞吞地飘过来。
融化的冰顺着碗边流到手指上，薄汗和糖纠缠在一起让人心烦。看着维吉尔吃完最后一口，尼禄打算说些什么，却被一道雷声打断。
骤雨。密集的雨幕瞬间占据了全部视线，所有声响全被水滴的有力击打覆盖，两人被世界拒绝在一墙之隔的屋内。
沉默地看了一会，尼禄开口。“父亲，”他说，“走传送门回去吧。”
维吉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