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不是有意在电梯里碰到Nico的。
但在一个摩纳哥正赛的早晨，从喧闹的城市上空醒来，看着蒙特卡洛的群山和天际线，并决定在相同的时间下楼参加世界上最大的巡回马戏团——你别无选择。Lewis下意识低头，但今天他并没有带上Roscoe。失去了一个借口，他只能尴尬地看着对方，和他怀里的女孩——她也打量着他。
Lewis并没有打算先开口，如果只是碰到Nico一个人，他可能会立刻走出电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Alaïa害羞地躲在Nico身后，那双和她爸爸一样的蓝眼睛缓慢地眨着，一种甜蜜的折磨。Nico伸出一只手臂将女孩往前推了推，Lewis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你好，公主。”他弯下身子，伸出手表示友好。
“Lewis，你要去赛车吗？”女孩的英语口音就像他听了一辈子那样的熟悉。他点了点头，Alaïa又缩了回去，但是从她爸爸的背后探出了半个身子。“谢谢你上次送我的礼物，祝你今天好运。”她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走近Lewis，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Lewis侧开身体准备站直，却在这个过程中捕捉到了Nico的眼神。
他觉得，电梯下坠的速度可能有些太快了。
“那么——”他努力清了清嗓子，搜索一些安全的话题。“Vivian呢？我以为你们会一起到赛道上。”
“我们现在准备先去游泳，你知道的，嘉宾并不需要那么早到。”Lewis几乎本能地想开口讽刺——是你自己选择了这一条不需要早到的路，你不能要这个又要那个，在你离开之后，你只不过是电视台一个刺眼的注释，“2016F1方程式世界冠军”，短短的一行字就能概括的一生。
但他抬起头看着Nico，他们都太累了，这个周末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以至于他们都没能获得真正的平静。就好像很多个生命中重要的时刻，他们要么一起度过，要么想着对方度过，带着再也没能那样强烈的感情，他总是知道对方也想着一样的事情。所以Lewis只是点点头，默契地没有提起彼此脸上的疲惫。
“Gleich。”Nico怀里的女孩伸出手，扯着他手臂上的黑纱。Lewis试图理解这个词语，但老实说，他的德语教育都来自于面前这个不称职的老师，所以想要靠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说是一样的。”Alaïa骄傲地说，让Lewis想起了另一个骄傲的影子，他们站得笔直，头微微扬起，嘴里重复着不同的语言，从一种到另一种，像丝绸一样顺滑。“这是做什么的？”女孩换成了英语，一句对她的年纪来说有些长的话，Lewis觉得好像灵魂深处被看透了。
比起Alaïa，她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成长在退役世界冠军的家里，从来没有知道过他们历史的任何一部分，Lewis觉得他完全不必介入这个孩子的世界，考虑到他已经和Alaïa有着超出他本意的亲密。他很难不喜欢上一个孩子，尤其是Nico的孩子。
Nico换成了德语，低声地对着怀里的女孩解释。电梯门开了，他们不得不灰头土脸地告别。Lewis将重心换了一只脚，想着在不久之前Nico还在楼上看他在这里游泳，他只要游两圈就会停下来和Nico交谈。但他已经很久不来了，在Nico转过头看他之前，电梯门又合上了。
***
摩纳哥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没有噱头，他们就会制造噱头。只是这一周，哀思大过了热闹，虽然Lewis在想，这究竟是发自内心的纪念，还是因为有了话题的喜悦。人群的躁动让他更加愤世嫉俗，好在结果总是照着剧本发展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盔，很难去想象Niki已经离开。这场戏的终幕开场，他被簇拥着走上领奖台，一瓶香槟被塞到了他的手中。
他回忆着和Niki的一切——从那个电话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人们说他从曼联转去了西汉姆联（上帝保佑，并没有用阿森纳和热刺来比喻），人们说他为了钱放弃了忠诚，人们说英国人不会在德语的包围下得到任何好处。但Niki温暖的目光和总是过头的玩笑，让他从第一天就摒弃了所有不安。回过头看，他已经拿了五个世界冠军，而第六个，就像摩纳哥一样，王冠上的钻石已被他收入囊中。他正在成为伟大本身，甚至在他意识到什么是伟大之前。
Lewis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明确的场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事实上他知道，早上电梯里的偶遇正在潜入他的防火服下。他眨眨眼睛，就像Niki还坐在他面前。
“我没事。”Lewis有些不耐烦地说道。2017的冬季测试不像以前，车库的另一边更加陌生，法拉利也比往年要好得多。他觉得今年可能是挣扎的一年，不过话说回来，过去的每一年都是更大的挣扎。
“我知道你没事。”Niki耸耸肩，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们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Niki转了转帽子，看着场边走过去的车手，Verstappen和Ricciardo正在赛道旁打闹。“在你们年轻的时候，”他的眼睛通往远方，“你们有想过有如此伟大的竞争吗？”
“首先，”Lewis压抑了整个冬天的情绪正在上涌。“这并不伟大。没有伟大的竞争是输了一辈子，然后赢了一次就逃跑的。这只会成为我的一页，却已经是他的人生整本书了——”
Niki只是摆摆手，把Lewis过载的感情挥开。“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每个人的书上其实并没有几页纸。”
Lewis没有忘记，他们曾经在星空下谈着，像Lauda和Hunt，像Senna和Prost，像Häkkinen和Schumacher，每一个伟大的竞争总是预示着一个人的成功和另一个人的相对成功。“这是行星和卫星的关系。”来自上个月刚在学校上完天文学的Nico，Lewis永远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听得进去学校的数学课。Nico只是悲伤地笑了笑：“永远为自己留一条路。”
“你是一个很棒的车手。”Lewis搂着Nico的肩膀，不知怎的想起了他刚刚说的话。“我们以后会进F1的。”“那我们谁是行星，谁是卫星？”Nico大笑着，Lewis很快又和他闹作一团。
他时常想，这是否是一种命中注定的隐喻。当他们坐上车的时候，总有一个念头悄悄地潜入，这带来的并非恐惧，反而是一种客观的剥离。如果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事。他只有赛车，他也希望积分榜上贴着他的那个名字只有赛车。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最后说。Niki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的，就像James或者Aryton最后的电话……总有一天。”
他的铃声还没有响起。
在反应过来之前，Lewis已经向前跑去了，对方胳膊上的黑纱成为了定位的标记。而大概是同样的想法，Nico在他追上来之前已经跑开了。他慢下了脚步，Toto在他的旁边，已经张开双臂准备好给舞台拉上幕布。
他把香槟喷在了正确的位置，一颗闪耀的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