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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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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郭京千帆短篇集
Stats:
Published:
2023-05-30
Updated:
2023-07-31
Words:
5,998
Chapters:
2/3
Kudos:
3
Hits:
196

风暴、白鸟和洄游的鱼

Summary:

郭帆只是个新上任的小警察。在一座安宁没什么大事的小岛。大概率他就将这么过一辈子,养着他的猫,每天最大的案子不过是给街坊邻居处理处理乱叫的狗,又或是找不到了的钱包。

这岛太小,没什么生人,街坊都认识。

然后布同林就来了。

Chapter 1: 风暴

Chapter Text

(一)

郭帆碰见布同林的第一面并不好。

不是对这个草原来的旅客。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家的猫先前是只流浪猫,在一个雨天被他湿漉漉地捡回了家。原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人小公寓,突然就多了一张吃鱼吃猫粮打疫苗的嘴。郭帆不懂养猫,只好去请教街坊,被养猫的街坊送了一张注意事项和产品名清单,还给了一周量的口粮。充作平日的照顾。

猫是流浪猫,在家里吃一口外面混一口。郭帆又不能按时下班,就这么潦草地养了起来。

布同林路过时,郭帆正在树上抓猫。

猫还不是他家的那只。他家那只猫主子,只会在他试图上树时用轻蔑而挑衅的目光看着他,透露出一种“得了吧就你?”的意味,让他蠢蠢欲动之前打消念头。

从警校出来之后,郭帆确实不再是高中那个胖小子帆。瘦了,于是骨相也英挺了出来,显得眉目俊朗,手脚修长。只是此刻他那姿态实在不雅观,也许是因为今日的衣着,穿着一条围裙的话翻墙上树怎么都不会好看吧?

围裙是超市买东西送的,均码,被他用了很多年,有些洗脱,变长了有些绊脚。

于是,意外就发生了。

围裙垫进了他膝腿与树干之间,摩擦力骤然减小,而他又正伸长了手去够那只邻居家的猫咪,重心半数都压在上面。而他的倾翻也是可以想见的。

好吧。在滑下树杈子的时候郭帆还在想,幸亏这树不高,隔壁那个总嚷着要学他考警校的小孩不在,要不然得多痛也多丢脸。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一个人接住,温热的脊背仅仅隔着薄薄的衣衫,透露出这一具身躯的强健魄力与含蓄不发的力量,炽热的体温几乎一下把他烧穿。像是烧铸的铜模,金水流淌,把他一下钉穿,高高的赤裸悬挂,阳光下曝晒。

那人把他放下来,对着他说着什么。

郭帆可以料想的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目光全集中在那人不断张合着的软软的嘴唇上。相触,又分离,皮肤黏连,带着水光。脸也是娃娃脸,眼睛也圆圆的,说话时脸颊两侧软肉轻颤弹跳,咬字也一下跟着绵软起来,就像是棉花糖。

他感觉自己一见钟情了。

他听见自己磕磕巴巴地道谢。又磕磕巴巴邀请他一顿午饭,作为感谢。

布同林的目光降落在他身上已经揉乱弄脏了的围裙上,透露出一些戏谑。而那只宠物猫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了自家那只gai溜子野猫,簇拥在一起像是看什么好戏。

“我,我在煮猫饭来着……”郭帆只要继续磕巴地解释,双手搓捻着身上的围裙,耳朵根红透了,说不好是尴尬还是羞恼,“我知道有家鱼蛋面特别好吃!”

他看着那人挑了挑眉。眉目生动,双眸之间流光溢彩。

这下郭帆感觉自己的脸也要跟着红了。没等他怎么犹疑自己的邀请是否太过于直接,便感觉有一双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握了上来,自报了姓名。

“布同林。”

布同林。郭帆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把这三个字放在唇齿间碾磨。

就像是这一场过境的台风,将这座小岛笼罩。这个人刮起了一场风暴,只只在他一个人身上降落风和雨,把他头脸都浇透,还让他欢欣。

顿时觉得这名字也可爱极了。

同林、同林。

 

(二)

大约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四碗鱼蛋面在布同林面前一字排开,一碗一碗都冒着现煮的热气,伴随着面香、汤气一并飘散出来。郭帆看着他啪地掰开筷子,挑了其中一碗就开始哗哗地嗦粉吃面,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竟也可爱极了,丝毫不觉得比他小上一圈的人这样的食量有什么问题。

台风天的小岛,空气里都是潮水腥气,仿佛捏一捏就能挤出一把水来。天也阴沉沉的,飘着不怎么透光的云,攒着劲不知道什么时候突兀地下一场暴雨来。

老板的小酒楼开在水边,空气里还多了股海水的咸腥,混杂着鱼味,闻着叫人舌根里发苦。台子外就是小港口,平时用来出海,现在受台风影响,出海是不行了,渔船一溜儿系着绳,在水面上随着浪头起伏。

郭帆觉得有点可惜,这个时节本该是鱼洄游的时候,渔获最多也最肥美。如果不是因为这台风天,他还可以请布同林尝尝他们这小岛的特产,一种细鳞少刺的鱼,鲜得很。但现在他只能在嘴上和人讲,讲这边和草原截然不同的属于小岛的风情。

模糊的电台电视还在播放,店家在边上的公开厨房做着不知道什么,和旁边的老头时不时聊两句。布同林便也就着这样的背景音,在吃面的空档里,和他说些零星的草原往事。

郭帆说天,说海,说鱼。布同林说天,说地,说狼。

说到兴处,布同林忍不住笑。郭帆便也对着人笑,嘴角咧到耳根。

“……银行抢劫……三人……”

台风过境,电视又过于老旧,接收信号的信号线又裸露在外。透露出来的声音模模糊糊,播报中夹杂着些许的电磁音。但也已经足够在人不多的馆子里叫人听个分明。

郭帆骤然顿住了,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回头去看坐在他们身后的另一桌,三人,看起来都不是本地人。他不懂面相,但是他们过于安静,看起来也有些凶神恶煞,带着心虚和不怀好意。

如果说他有哪点不太好,大概就是正义感太强,能打算不上,但又热心爱干事。菜但爱玩,说的怕就是他这种人。

布同林看着原本还在谈笑的人站起身来,笑容一寸一寸从他脸上褪去,手摸上了腰间的配枪。他无意管这种事,不是因为所谓的同行,他自己也看不上这等抢劫的。但也不会轻易出手,他还要寄住在他家,不想太早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更何况,萍水相逢罢了。少些牵扯也是好的。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三)

布同林叹了一口气。

他的旅行始于某次任务完成之后突然从心底某个地方冒出来的诘问,像他们这样的人,以前做的事,到底能得到原谅吗?

他的杀手经纪人叫他别想了。客单压根不在意杀手的精神状态,他们付钱是为了叫他们杀人,不是来听他们的忏悔或者祷告。

而郭帆……

他难得碰到一个有些趣味的人,一个在庸俗世界里的庸俗小岛上难得不那么庸俗、反而颇为有趣的人,天真而纯粹,仿佛世界里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认为对的就去做了。像混沌世界里的一张白纸,还没有被写上各种字迹。

他给他讲草原,讲草原上一刮就是好几天的暴风雪,刮得几米开外就看不见人。讲草原上的牛羊、那些狼群,还有他们的白狼神。他抚摸着脖颈上的狼牙,说他的命就是狼群救下的。

可他偏偏是个警察。各行各业,他偏偏是个警察。

于是,布同林从中察觉出一些宿命的气息。简直就像是命运捉弄,又像是过往迟来的报复。

但是他还是没有忍耐住诱惑。这很不应该。他从未觉察出这样的贪婪,超越了他对于食物出于饥饿本能的贪婪和渴求。他发现自己迫切地想要从郭帆口中得到一个回答,一个对于他自己的审判。审判什么,他不知道。

他张张嘴,调整着措辞。郭帆大概意识到他大概要说什么极重要的事,停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落在他面孔上,等待他做好准备。

“你说……人以前做过的错事,还能被原谅吗?”

他看见郭帆那双微微下垂的清澈眼睛里闪过一点意外,随后又荡漾开清清浅浅的笑,像是草原上的海子,玻璃似的倒映着苍天白云。

“我相信人是有第二次机会的。你的狼神会接纳他的。”

布同林只觉得胸口里有什么庞大而无名的东西被他一句话轻飘飘地拨走了,弄走消失不见了。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了近三十年的心脏酸软的,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薄薄的皮囊下,要流出甜到发腻的汁水来。

他从未有空去思及这种情绪。先前没有,他忙于生计与奔波。至于后来……

郭帆还在看他,目光真挚而纯粹。放下筷子的手摆在他左手边,在阴沉的天气与气氛里,白得有些发光。布同林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郭帆无意去探寻他的过去,这属于个人隐私,他愿意相信他总有开口的一天。

而现在,他只是很想握住他的手。

“起风了。”

布同林的目光从那只手上挪开,望向海面。

 

(四)

郭帆还是握上了那只手。

干燥,温暖,指腹和手掌都覆盖着薄茧。但是柔软有力。他不是很想松开。

布同林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有些乱,桌椅倾翻,面也撒了一地。三个方向各躺了一个被踹翻了通缉犯,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是一群亡命徒,打在身上的力道都是实打实的。疼痛无法忽视,郭帆几乎控制不住表情,龇牙咧嘴,还要在布同林面前装的一副风淡云清。

自己一个警察没他一个平民能打已经很丢脸了,要还忍不住疼,那他真的,感觉之后都没什么颜面提出来说自己喜欢他了。

他忍着疼,打电话给局里的同事,叫他们带上家伙什,把这些通缉犯上报、押解。叽里咕噜的一阵说完,郭帆扭头就看见布同林盯着地上翻到的不能再吃的面,目光有些可惜。

打斗发生时,他才刚吃了第三晚没几口,打起来又哪里会在意几碗面的事情,现在想来是没有完全吃饱的。郭帆觉得有些歉疚,人好歹救了自己两次了呢,默默算了算自己的钱包内容,自觉还是请得起几顿饭的。

“唔……晚上警局有聚餐,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买点?”

布同林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而郭帆忐忑地等待着。

他点了点头。

郭帆于是便带着他穿行在小岛的街巷。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布同林不提,他便也装作不知道,一直握着。从握着手腕,到最后十指相扣。

这不是布同林第一次碰到台风。但恐怕是他第一次确切地感受到空气中凝聚的雨。潮湿的气息。

风暴终究还是刮到了他的身上。从紧握着不愿松开的手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