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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敲定了眼前這份武器的修復計畫後,莫梭才松了那口一直憋在胸腔支撐自己到現在的氣。他揉了揉眼睛,長期未休息的酸澀感如約而至盈滿他的眼眶令他幾乎落淚,雙臂的酸澀更是叫他痛不欲生。他抬起手,正欲擦去苦澀的淚水繼續投身下一份計畫書時,莫梭意識到擦去眼淚的時間他完全可以起身去茶水間接一杯最愛的牛奶咖啡,而非桌旁已經被放在了彎腰即拿位置的能量飲料。於是這位已經勞累過度的年輕社畜果斷起身,從鐵罐堆後精准摸出專屬於自己畫有太陽圖案的馬克杯欣然起行。
月色不入戶,驕陽取而代之。此時正是有些炎熱的下午,工坊裏因空調常開而略顯清涼。莫梭來到位於工室3與設計室8之間的公共區域,不出意外在那裏看到了諸多偷閒的身影。他將杯子放在咖啡機下按下按鈕,挽起袖子露出雙臂並順從記憶中的方法活動雙肩來緩解久坐帶來的乳酸堆積。伴隨著筋骨被活動開得脆響,可憐而又盡職盡責的玫瑰扳手工坊社畜莫梭已經開始思考起了下一份針對五種稀有金屬加入已經淬煉並附加了兩種以上工藝的武器是否會破壞金屬紋理的報告該如何構建框架,他必須要在下週二之前交出這份報告給自己所在修理組的行政負責人來累計積分提高自身評級。而在報告完成之前,莫梭至少還有三份緊急修理訂單和五份修理設計方案等待完成和分佈給對應實操人員。
啊哈,別忘了還有週末的與隔壁工室的團建酒會和冶煉金屬讀書會的觀後感提交,這些都是提高自身評級重要的一環。但這些活動都不是莫梭主觀想要參加的,而是陪同另一間工室的唐吉坷德一起。那熱情的小姑娘不由分說就拉上了已經工作到開始眼花繚亂的大高個來對應工室報名,而當時莫梭腦子裏還迴圈播放著前輩所說的如果刀口卷刃了三分之二以上那麼意味著起碼這把刀砍過不下三個人的言論,因此他並未詳看就給報名表簽了名。等到回到工位後回復前輩以該理論並未預設先決條件,如果刀刃的持有人接受過紋身手術那麼即使砍了一個人也有可能造成該情況後,莫梭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稀裏糊塗就被拉上了好幾條賊船。他有些懊惱地低頭朝著聊天窗口看去。
消息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莫梭微抿嘴角,繼續敲定下一份修理方案。
時間回到現在,莫梭看著棕褐色的咖啡點滴涓流逐漸填滿馬克杯,香甜而又熟悉的氣息在鼻間繚繞卻絲毫不令他的心情產生正面的波瀾。但即使想要做出怎樣的表情,他也會發現自己的面部早已被同工室的夥計們催促的聲音摧殘到每一根神經都已經串流過麻痹,讓他甚至不能回報以這個操蛋的生活以一個鄙夷的笑容。但莫梭並不是會這樣做的人,他走到休息區坐下,舉起馬克杯輕啜一口,柔滑的苦澀輕撫舌尖來喚醒被牛磺酸能量飲料迫害的味覺神經。如果不是工坊的茶水間供應著相當不錯的牛奶咖啡,他可能早就無法忍受那些無止境的修理訂單和同僚的嘈雜吵鬧而選擇離開,但似乎離開也並不能得到什麼更好的待遇,更何況他在這還另有牽掛。熱飲入肚,莫梭再吐出一口氣以解心中怨氣與疲憊,然後深呼吸數次來重新調整狀態集中注意力,在腦海中一點一點過濾接下來要處理的事項。
還有三分鐘,莫梭估摸著時間閉上眼依靠在柔軟的座椅上,在迎接下一份訂單前他還有三分鐘來休息。
但當吸入的空氣裏帶上了煙味,莫梭睜開眼,順應氣味傳來的方向抬頭看去。
“喲,默爾索”棕發男人揮舞著那正被切換鉗子狀態的義肢向自己打著招呼,笑臉盈盈,連嘴角的煙都透著一股子活絡氣。
是格雷高爾,位於他隔壁工廊卻時常來他所在工室串門的鍛造組組長,自己即將要處理的七個訂單裏有四個是要與格雷高爾所在工廊直接對接的,熟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不止熟絡。格雷高爾走到莫梭身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這位正閉目養神著的可憐青年一把抱住,被迫感受到貼到肚子上的熱源和不斷從那熱源上散發出的可成型社畜怨念黑霧。
“呀”格雷高爾忍不住嘴角掛上一絲笑意,用自己完好的手一把揉亂了莫梭原本棱角分明的大背頭。他們所在的位置身處角落,在這也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此處的大型充電場景。
不得不說莫梭這樣頭髮散下來還怪神氣的,格雷高爾低下頭瞅著莫梭心想,手指從頭發移到太陽穴不輕不重地繞圈按壓著。距離他上次看到莫梭這副快猝死的樣子還是半個月前自己在工廊裏修理武器修理到淩晨三點,等回頭的時候發現原本正等著自己下班一同回家的莫梭已經就著敲鐵聲入睡,那雙緊閉著的祖母綠眼眸下掛著的黑眼圈即使是被明亮火光照耀著也依然顯著而觸目驚心。羅佳真的該少給莫梭派活了,格雷高爾一邊想著自己該怎麼跟上司商量這件事一邊從雜物櫃裏挑出自己常蓋的被子蓋到莫梭身上,瞧瞧這孩子都憔悴成什麼樣子了?這該多累才能就著這麼吵的聲音睡著呢?傳出去也不怕說我們工坊壓榨人。蓋好被子後格雷高爾歎了口氣,轉頭開始看起了從莫梭手裏取出的一遝報告與訂單綜述,從胸前的口袋裏摸出圓珠筆開始批註。
等到莫梭順應生物鐘再次醒來時,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就是肩膀上額外的重量以及身上多了的毯子。毯子的一角掛在格雷高爾身上,而格雷高爾正依靠著自己甜蜜入睡,從衣物上被濡濕的可疑痕跡來講格雷高爾確實睡得甜美,看到面前茶几上放著已經寫滿了批註和意見的報告更是叫莫梭心頭一軟。他用著格雷高爾昨晚放在旁邊的圓珠筆繼續完善了報告和計畫,然後拍照發給了工室的同僚委託對方轉交給對應工廊。用手輕輕拖動格雷高爾的頭好叫對方醒來不會落枕後莫梭扯了扯被子,與格雷高爾相依著繼續墜入夢鄉與周公幽會。
但現在他們可沒法這樣互相依靠著小憩一會了,格雷高爾拍了拍莫梭的後背示意對方鬆手,鬆開時莫梭的眼裏肉眼可見得多了幾分活著的光彩。看著難得仰著頭注視著自己的莫梭,格雷高爾再次嘴角泄出幾分笑意。來自身高上的致命差距被坐姿扯平,碧綠清潭裏倒映著自己的身影未受絲毫污濁,格雷高爾緊挨著莫梭坐下,全然不顧小小沙發承載著兩個成年男性的重量是多麼為難。溫度透過緊貼著一處的衣物傳染彼此,他抬起手撫上莫梭的臉龐,拇指的老繭擦過眼眶下的黑眼圈,明明目光多情得要命,可這個老男人嘴裏吐出的話語卻是絲毫不留情。
“報告進展到哪一步了?”
“……框架已經基本完成,但實踐數據還沒發到我的郵箱。”莫梭誠懇地回答道。
“那群臭小子,我一會回去就去催催他們。找個過往數據多大點事還辦不好,你趕快寫,我那邊小道消息說越早交越容易得高分,要是你趕緊升上去的話,我可以回去清點一下年假餘額,就當是慶祝。”
看著眼睛一下就更亮了幾分的莫梭,格雷高爾調笑著說。
“羅佳肯定會同意,要是不同意我就要去舉報她上班賭博了。”
“我會盡力。”
“但先記得先把那幾個加急件的方案發過來。”
“當然。但對於之前的那個專案還有一些需要清點,我會在下午五點前發到你的郵箱。”
“一想到就連休息的時間都要想著怎麼儘快搞定工作不加班,我就覺得這日子真是沒盼頭了。你記得按格式發,不然我開的垃圾郵件自動遮罩會收不著,其他工室有好幾個都這樣了,又得加班……”
“是你先提出的。”
“什麼?”
“沒什麼。”
莫梭端起馬克杯,在格雷高爾的注視下再啜一口已經變得溫熱的咖啡。只是那絲滑的液體還未來得及滑下喉嚨就被相貼的唇舌分享,陽光透過百葉窗無聲入室,行之未遠就連同咖啡的香氣一起融化在交纏一處的吐息裏。
到底是咖啡提神還是一吻多情?竟連數日的疲倦都能輕易地抹去。比起更加深入的體膚相親兩人都普遍認為接吻和擁抱要比其好上太多,或許有人可能認為這是他們感情不和,開玩笑,如果光惦記著對方的身體那豈不是與無理性的動物無異?每次來茶水間偷得一吻已是兩人常態,哪怕被羅佳打趣怎麼回來沾了滿嘴的咖啡而臊紅了臉的格雷高爾也不打算放棄這一點,更何況莫梭才是大多數時候主動親他的那個人。在這工坊裏不用於工作的時間可真是太少了,偷閒的那點還要掰開兩半來使,一半用來親吻,一半用來親昵。
愛可真是一劑提神良藥!
滴答滴答,在格雷高爾義肢上的倒計時結束前他們結束了這個吻,格雷高爾摸了摸下巴,公正地指出下次咖啡裏應該少加點牛奶多加點蜂蜜,莫梭少見地沒有迎合格雷高爾的意見而是回應以沉默的注視,在那注視下格雷高爾眨眨眼移開目光,一幅刻意誇大的心虛模樣令莫梭原本緊皺的眉頭也柔和了下來。
倒計時的鐘聲在此刻準時響起,就像仙杜瑞拉聽著鐘聲離開舞會那樣,他們起身放過了快要不堪重負的小沙發,格雷高爾嘴裏咬上未點燃的煙頭與端著馬克杯的莫梭一同離開了茶水間,一邊享受著彼此恰到好處的沉默一邊走到了莫梭的工室前時。
“對了,關於你上次那個方案裏寫到的有關篆刻工藝的修繕。”突然想起什麼,格雷高爾率先開口以不是告別的方式打破沉默,兩人站在工室門前,莫梭偏下頭看向格裏。
“裏面有個參數寫錯了,理想值應該是四次而不是六次,敲太多次的話就算是再精細的花紋也會被敲壞的。”
莫梭聞聲皺起眉頭,但在他準備開口前,格雷高爾先後退一步,揮舞著自己那鉗子樣的義肢與莫梭告別然後一個快馬加鞭消失在了走廊的轉角,速度之快讓人忍俊不禁猜想是不是故意為之。只留下了端著咖啡杯無助站在工室門前思考著的青年皺著眉頭頂著更黑了的臉色回到工位上,心神不寧的開始下一份計畫書撰寫。
等到下午五點四十七分,趕完了七份訂單的莫梭終於有空來解決那份讓自己糾結了整整一個下午直至七份訂單全部完成腦子裏都不得安寧的問題。他一邊喝著已經徹底涼掉的咖啡一邊通過網羅種種數據來佐證自己估算的六次才是合理值。
得出結論的莫梭馬上發消息給了自己那位惡劣的戀人兼前輩。
消息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