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良+花cb向,有一丝洋花+三宫提及
*为了一些剧情需要让我们假设这里有智能手机
*轻松治愈睡前小点心
【sd/良+花】Where is my milk box?
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是安西教练病倒那天。
他们匆匆赶到医院,看到樱木花道欲言又止的神情时,几乎心脏骤停。幸而教练没事,只是暂时卧床,于是他们也能长长舒一口气。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是黄昏。宫城良田从洗手间出来,才发现樱木一个人缀在了最后。平时没心没肺的他,形单影只地在夕阳里慢慢走着,平日宽阔精神的肩膀也微微缩着,像一只被坏人泼了一身红油漆的伤心狗狗。
“……道,花道?”
“呃——啊?啊,是你啊良亲,怎么了?”
连着喊了他好几声,樱木才回过神来,一副呆呆的神情。这下子,宫城便不得不更担心了。
“怎么了?”良田问。
而樱木挠了挠自己的红脑壳,很难得地露出了有些不自在的神情,好一会儿,把手插进口袋,闷闷地“嗯”了一声:“就是有点恍惚。没有想到老爹忽然在面前忽然……忽然倒下了……”
良田微微侧过脸,仔细地觑着学弟的神情。
那真是很少、很少在樱木脸上出现的表情——那是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后怕神情。
“担心?”他问。
“担心。”樱木回答。
“已经没事了,花道。”宫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因为他实在很难自然地拍到樱木花道的肩膀,别问为什么,问就全怪花道那小子的身高太tm过分),平和又坚定地捏了一捏,“多亏你急救做得好,只要及时,这种病一般都没事的。别担心。”
樱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恍惚闪烁的神情仍然停留在他的眼睛里。“这一回我赶上了吗……?”
“赶上了啊。”
“赶上了……我赶上了。”樱木花道忽然双手合十、啪得一声击掌,然后把脸埋进了手掌,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似的,声音闷闷的,“老爹他不会有事!好!绝对不会有事的!”
不知怎的,那一刻的花道令他想起了很多人。
比如很多年前一个人躲进秘密基地山洞里哭泣的宗太。又比如很多年前一个人在家里抱着宗太的旧球衣哭泣的自己。
明明是那么高大的一个男生,在这一刻,良田却觉得花道小小的。
小小的声音,小小的手掌,背影里小小的10号。
“嗯,所以担心过头的话,会变成咒教练的哦,那样可不行。”良田从便利店的冷柜里拿出一盒冰牛奶,贴到他的脸上,“安心。”
“嘶——”樱木被冻得一哆嗦,整个人险些跳起来,立刻捂住了脸,“咦?牛奶?”
“给,学长请你喝的。”宫城良田朝他笑了,顺便啪啪拍了两记他的后背,“所以下一场比赛前,记得给我努力再长二十公分哦!”
樱木花道傻傻地找错了重点:“可是良亲,如果喝牛奶就能长高的话,为什么你到现在也没长呢?”
“啊啊啊啊烦死人了——”这下宫城良田气得想踹人了,“给你换大盒的!大盒的!相应的下一场之前长不到两米你就回来给我谢罪!听见没有,给我谢罪!”
他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但实际上并没有。
因为很快他看到再一次看到了那盒牛奶——确切说是牛奶盒子。就在自家球队的比赛场上。
在所有人的运动水壶之间,突兀地立着一只胖胖方方的明治牛奶盒。看样子是有人在拿剩下的牛奶盒子废物利用当水杯,所有人的水壶上都写着自己的名字,这个牛奶盒子也不例外。
但即使不看那个用黑色马克笔大剌剌写着的“天才樱木花道”的字样,良田也知道这是谁用来吨吨吨的水壶:这是理所应当的,谁让这是他亲手买给后辈的牛奶,从冰柜里拿出来还特意确认过保鲜日期(万一自家大前锋喝变质牛奶拉肚子不能来比赛,那可是大事不妙)。
明治高蛋白牛奶,蛋白质含量超4%,800ml,xxoo年o月o日,别无分号。
咦,为什么花道要……?
赢下比赛回去的路上,胜利的激动过后,良田的脑子里就只剩了这一件事。
真是奇怪,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察觉到呢?直到此时,他才忽然串联起那些细小的、如落尘草尖一般的细节,它们漫不经心地散落在各个角落,平涂成一副灰扑扑的背景。他想起樱木洗旧发白的运动T恤,想起樱木掉了不止一颗扣子的制服(正常人家的主妇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孩子身上!),硬生生穿到破洞的薄底运动鞋,还有这个喝到卡纸边缘都微微泛起毛边的牛奶盒。
可是在这样灰扑扑的背景里,樱木的笑容却总是傻兮兮的,乐呵呵的,闪闪发光的,能照亮球场的。
像孩子一样的。
他是一颗混进红豆堆里的红宝石,天真地以为自己是一颗红豆,却不知道命运给他开了多大的一个玩笑。
对了,从前樱木的牛奶盒子都是什么品牌的来着?
他努力地回想着那个包装,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有哪家的牛奶会用这种奇怪的紫色外盒。
真的是普通便利店里能买到的牌子吗?
可是为什么这个包装却感觉有点眼熟?
安娜从背后扑到了他的肩上:“阿良你怎么回事?今天回家都多久了,怎么一直在这里看着手机发呆?快点去洗碗啦——”
良田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你有见过这个牌子的牛奶吗?”
“欸?什么什么,牛奶?”安娜伸手放大了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眼,想了起来,“欸,阿良你竟然不认得!这不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喝的那个吗?Xxx牌?”
“不是吧,冲绳哪有这个牌子?”
“我说的是刚搬来神奈川的时候啦,你不记得了吗,有好长一段时间妈妈经常买这个,超——级难喝的!淡得要命,一点奶味都没有!没想到这个牌子竟然还在生产,没有倒闭吗……”
这么一说,良田也有印象了。
要难喝到能产生此等印象,也是颇为不易。然而常年致力于长高、从不错过任何一杯牛奶的宫城良田,对此不能不印象深刻。
对得上牌子就好办了。良田打开网上商店搜索了一番,看着商品介绍,兄妹二人陷入了沉默。
安娜评价:“难怪还没倒闭啊……”
良田评价:“难怪这么难喝。”
蛋白质含量非常低。
当然了,也非常、非常的便宜。
良田是记得那一段日子的。唯一的蔬菜来源是超市打折的特价卷心菜,大部分的牛奶是临期牛奶(不过他和安娜的消耗速度很快所以没关系),肉类基本是鸡肉和猪肉,偶尔有很小的鱼。没有金枪鱼,当然,也不会有海胆。卷纸非常薄。
失去了年长男丁的家庭就是如此。而他们先是失去了一个,然后,又失去了第二个。
神奈川的租金是能突破冲绳土著想象力的水平。他们一家三口缩在小小的廉租公寓里,母亲和安娜挤在一间起居室,而他作为全家唯一的男丁,占据另一间独立房间。而实际上那房间的大小,也不过只能容下一张床、一张桌子罢了,比冲绳老家最小的卫生间都要更加狭窄。
讽刺的是,正是因为失去了父亲和哥哥,宫城家才来到了神奈川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失去了父亲和哥哥,神奈川对他们而言才会如此寸土寸金。
有一阵子良田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被困在了这里。
这个没有明治牛奶、没有海胆、也没有宗太的世界,狭窄得像是一间厕所,狭小、逼仄、窒息,只能容许他坐下,蜷缩起身体,然后等待冲水马桶把他干涸的灵魂一同吸走。
如果能够被吸去深不见底的地方,如果能被吸去海里,那也不错。如果能再见到宗太,如果冲水马桶能给他解脱,那也不错。
可他毕竟还有篮球。
会爱上篮球的,也不止他一个。
“阿良?”
“安娜,”宫城良田把手机屏幕递给妹妹,“帮我看看,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隔天他去找了水户洋平。
No big deal,提问也很含蓄,但那个一年级的不良头头还是立刻如头狼一般警惕地立起了背上的鬃毛:“你问这个做什么?”
良田不得不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事先说好,我没有恶意。我不会做任何对花道不好的事情。”
洋平眯起眼睛,说得很平静,是一种平静的冷意:“花道家里的事情,对他很重要。我无可奉告。”
“我明白,”良田像安抚一只野兽一般,缓慢地、仔细地凝视着水户洋平,把手轻轻放下来。像雷雨前的雨云,他的声音沉凝下来,神情亦然,“我不会问具体的事情,你也什么都不用说。只不过,花道他,是失去过家人吗?”
这一回,水户洋平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宫城道:“你不用担心,我什么都没有跟花道问起过。只不过因为我也是失去过的人,所以我明白,如此而已。”
“……”
“为什么这么惊讶?”宫城良田托着腮,忽然笑了一笑,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揶揄,“我说,我看上去像是被教育得很好的样子吗?”
这一回,水户洋平沉默得更久了:“不管你想对花道做什么,如果你伤害了他,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结束。”
宫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调皮起来:“你真是那家伙的黑衣骑士欸。”
水户洋平不予置评,只是看着他,挑挑眉。
宫城良田站起身来,忽然问:“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
“那你最好学习一下。”良田回过头来,对他说道,“因为花道那小子很喜欢,所以你最好也喜欢一下。哪怕是假装喜欢。这是来自过来人的忠告。”
他从河岸边轻灵地一跃而下,挥挥手走了,不管水户洋平的目光如何尖锐地黏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回头。
第二个礼拜的星期一,篮球社部活休息时间,樱木花道在长凳边东摸西找。
虽然他那么大只又有点碍事,但他像此刻正一只找不到自己尾巴的困惑小狗,所以彩子只用纸扇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问他:“樱木花道,你在找什么呢?”
“我的水杯!”樱木挥舞着双臂,努力比划着,“是这么长、这么宽的一个,彩子桑看到了吗?”
“啊啊,你说水杯?”彩子却很了然的样子,“你的水杯的话,刚刚良田说他顺手帮你洗掉了哦,然后应该是放回你的更衣室柜子了——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良亲?
可是牛奶盒子有什么可洗的,我刚刚才洗过欸?
说起来,明明是休息时间,良亲人呢?
抱着这样的困惑,樱木回到空无一人的更衣室,打开自己的柜子,看见的却不是自己差不多快用烂了的牛奶盒子,而是一个崭崭新的运动水壶,超级帅气的红黑配色,上面却十分不相称地贴着一张很女孩子气的樱花贴纸。
拿起水杯一看,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To 花道,
天气太热了,牛奶盒子卫生会有问题,给你换了一个。
好好用。不能装热水,当然也不许用它装牛奶!
不过牛奶还是要记得喝,再长20公分给我去抢篮板!
Ps:别抱怨,我妹妹非要贴的,因为是她也有帮忙挑。
by【此处落款是一颗西兰花】
(不同的字迹,比较秀气)
向哥哥的朋友问好!顺便一说你是第二个阿良让我帮忙挑东西送的人哦~~
有机会来家里玩,到时候见啦!
By Anna【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贴纸】”
樱木默默关掉了柜门,摸摸把水杯搂在怀里,默默坐在地上,把红脑袋埋进臂弯里。
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他会觉得自己好小好小,小到他的世界只剩下一颗心脏,任何人都能伸出手来揉碎;可也总有一些时刻,他会觉得自己好大好大,他的心脏大得像一颗篮球,被人抚摸着、追逐着、爱着,而只要有那爱,他可以去到三分线、可以去到全国大赛、可以去往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带着汗水与泪水,落入每一颗篮筐。
洋平,良亲,良亲的妹妹,爱。
也许我只是一颗红豆吧。他想,可是或许在有些人的眼中,我却是红色的宝石。被珍惜着,被爱着,被呵护着,即使是一颗红豆,也会被爱。
即使是一颗红豆,即使除了洋平以外,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爱我。
是这样吗,父亲?是这样吗,洋平?
小小的红豆在土壤里埋了很久很久,久到安田来更衣室找人,久到脑袋上又被赤木大猩猩生气得砸了个包。可是那一天的樱木花道没有抱怨,甚至忘记了抱怨流川枫。
他只记得在部活结束后抓住了难得落单的良田,喊了一句“良亲!”,又忽然不知该如何继续。
宫城良田回过头来,只是飒爽一笑:“好用吗?”
樱木花道猛点头。
“那就好。”宫城良田伸出手臂,而樱木乖乖低下头,让他揉自己的红脑壳。
总有那么一些时刻,宫城良田会觉得自己好小好小,小到能挤进冲绳海滩里的洞窟,缩成一团哭泣。可也总有一些时刻,他会觉得自己好大好大,大得像是一块冲绳的篮球场,一个高高的篮筐,像是篮筐下面专注地拦在自己跟前的那个人,像是12岁的宫城宗太。
而我最光荣的时刻,便是从弟弟成为哥哥的那一刻。
Fin.
后日谈1:
“良亲良亲,所以我要怎么谢谢你妹妹?”
“咦,你说安娜?不用特意谢那丫头啦,你非要谢的话,给她送贴纸就好。小兔子之类的贴纸。”
后日谈2:
“……我说宫城,樱木那家伙的新水壶是你买给他的吧?”
“咦,三井桑怎么知道?”
“上面的贴纸是我亲手送给安娜酱的好不好!!”
“啊,三井桑竟然还清楚地记得贴纸的图案,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在哪里?关于你的事情我全都记得很清楚好吧?!”
“……”
“……”
“……”
(很微妙的语气)“……就是说,宫城你,是不是有点太宠那小子了。”
“你说花道?”
(更不爽的语气)“那难道还能是流川?”
“……只是买个水壶而已啊!”
“下次我来买!”
“……那我可要讹上你了哦三井桑?”
后日谈3:
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