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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树林的深处走，一条河水从山崖上直落直下跌坠涌出，在瀑布和蜿蜒浅显的水滩之后变成了一片翡翠似的湖，一些激荡的，浅淡的如游鱼洑水似的声音响起，花草已经漫过他的鞋面向小腿涌去，走在这样的草地上总让他感觉微妙——几乎像跌入乱发，皮毛或是野外的泥沼。那是一种缓慢坠落般的体验与征兆。
他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水的声音更清晰一些，在那些滚落过河床，河岸和河边的青草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水与水的摩擦，翻涌，吞吃和驻足，声音在水的深处移动，接着迟疑片刻后朝他滚来，玉逍遥在水的边缘落座，云海仙门的校服沾露不湿，即使在泥土上滚来滚去站起来后依旧是一片崭新面貌——仙衣，玉逍遥眨了眨眼睛，湖水深处有一片暧昧的影子朝他游来。
“玉逍遥！”影子喊他，从水里浮上来，“十七。”于是他也喊起对方。
无法被湖水濡湿抓住的衣物如莲花花瓣一样将他簇拥，玉逍遥被末日十七拉扯着滚入水中，衣物依旧挣扎着向上飘浮，他深感此刻自己已经像一个大白菜一样蓬松，玉逍遥吃吃地笑了几声，几珠水汽包裹的呼吸从他嘴里一路弹滚着浮上水面，人鱼的吻给人以水下呼吸的恩免，末日十七思考着上一个吻在多久之前而是否需要再亲对方一口，就被对方捧住了脸。
他闭起眼睛颤了颤，等待那个吻降临——并没有结果，十几息之后他犹豫着慢慢睁眼，对方绚烂斑斓又夺将心神的紫罗兰色眼睛满是一种得逞的笑意——玉逍遥知道末日十七在催促什么，但不知为何看末日十七笨嘴拙舌地在他面前磕磕绊绊嗔怒催促，他就觉得很……甜蜜？这样的情感之下他坏心眼地捉弄起对方，末日十七炸起鳞片一甩尾巴往水里游去，玉逍遥抓住了对方的手。
人鱼的爪子锋利无比，唐突握紧像攥住一面颤抖的刀，末日十七急急刹住身形，回身责备道：“不要忽然拉着我的手……”
“这样会让我受伤，但没关系的，你会为了不伤到我而停下来的，再说了，你逍遥哥好歹也是练过的，这点小伤还不至于对我意味着什么——倒是十七你……你那个什么帝父又打你了？”
人类的皮肤沿着鱼尾一路上滑，滑倒腰侧，那里新生的柔软鳞片不知被谁铰了去，此时血已流尽，只在水中剩下一层浮肿惨白的饱胀皮肉，对方之间划过的区域太过暧昧让末日十七不适地甩了甩尾巴：“……这是我的逆鳞，帝父说，只要一直拔一直拔一直拔，总有一天我新长出来的逆鳞会和爪子一般坚硬……”
都说十字连心，而末日十七以为人鱼连在心上的骨头更多，因为在逆鳞被钳子铰走时他感觉一种像是被生生钳走肋骨的疼痛，这话他不想与玉逍遥说，因为他不想看到玉逍遥因为他难过，几番思量之后他郁郁地闭起嘴，玉逍遥拢住他的手放在手心捏了捏，又说：“你想听故事么？”
他拿不准自己要不要听，玉逍遥嘴里吐出的东西给他逃离现实的希冀与渴望，而这种渴望在被碾压泯灭之后又变成了一种比活取逆鳞更宏伟的疼痛，但这是玉逍遥给他的东西，所以即使是疼痛，末日十七也决心握紧不松。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玉逍遥透过沉重的面具打量着末日十七的表情，慢慢说：“这是一个关于美人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