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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我被一辆自行车撞了。
“哎哟。”我摸着膝盖说,“你撞坏了我的劳斯莱斯幻影。”
撞我的人没有什么反应,他也摔了,从地上爬起来。
“不过看在你是流川枫的份上,不用赔,只要和我交往就可以了。”我又说。
流川枫瞥了我一眼,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每到这时,我就会有些遗憾,如果我真的腰缠万贯,富甲全球,开着劳斯莱斯幻影,我就可以向他索赔。如果他不赔,我就告到校长办公室,说,把一年10组流某某的学籍交给我,否则,拆了你校大礼堂。作为一个动动手指就能让地球一半的人失业的大小姐,现在只不过是想买个男高中生谈恋爱,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吗?
可惜,我的口袋里只有二十块钱,所以,如果我想和流川枫交往,就显得罪大恶极。
我站在体育馆的二楼看台上,看流川枫打篮球。我喜欢他其实并没有很久。高中入学式,他坐在我旁边,校长致辞,让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话语像流水一般从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三个小时内,我只知道旁边打盹的男生眼睫毛翘翘的,是挺向上。
没想到还能做同班同学,他在最后一排睡觉,我在教室中央视野最佳的位置听课、记笔记、写作业。他时常会消失,我追踪过,是在天台,行为还是睡觉。我从来没有打扰过他睡觉,总是等他醒了,再叫他:“流川枫,流川枫。”
流川枫说:“干嘛。”
我说:“你知道明天数学课要交什么吗?”
流川枫的头发乱蓬蓬的,他揉了揉,说:“不知道。”
我说:“我写了,你要抄吗?”
流川枫看看我,点头。
就这样,我和流川枫有了每日交接作业的关系,但这也并不长久,因为他长得太好看,而想给他抄作业的女生太多了。为此,我练就了在国文课上写数学,数学课上写英语,英语课上写国文,并写的又快又好、字迹工整,怕他照抄,还会故意写错几道的本事。如此优秀且有心的范本,自然脱颖而出,成为流川枫的首选。当然,也不乏我的推销的加成。
“只有抄我的,老师才不会看出来,除非你把我的名字也抄上去了。”我说。看着他在社团名单上签下圆圆的姓名,又问:“你要进篮球部?”
流川枫没有说话,我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回应,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忧郁地叹了口气:“你要进篮球部,大事不好了。”
流川枫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喜欢你的女生肯定又要变多了!”我愤愤地说。
流川枫的脸上现出无语的表情。
四下无人,我望着他黑黑的头发,黑黑的眼睛,忽然生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不如……”
欲言又止。我背过身,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
“不如我当你的女朋友吧这样就不会有很多女生来看你或者向你表白你课间就可以睡个好觉走在校园里也不会被骚扰嗯而且我挺喜欢你的你呢?”
我转身,流川枫的座位空荡荡,一个同学站在门口,惊愕地看着我。
“你在和谁说话?”
我沉默许久,说:“和猫吧。”
那次颠三倒四的告白,下场可真惨烈……不过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再开口时,就没那么慌张,也不会乌龙了。以至于到现在,我可以像开玩笑一样提出:和我交往?
而每次他的反应,我都知道是拒绝。
中场休息,我给他递水。
“喝我的,”我说,“不然你就要赔我的劳斯莱斯幻影。”
对天发誓,我只是控制不住在喜欢的人面前言语夸张、开不好玩不好笑的玩笑,但其他拿着五颜六色运动饮料的女生却都当真了。她们震惊地看着我,和我手里的水杯,大概是觉得里面盛着天上的仙女才能喝到的露水,宝矿力都微微颤抖。
“……”流川枫拿起自带的饮料,喝起来。
我怒了,“你为什么不喝我的?”
“那是你的水杯。”流川枫说。
我又高兴了:“你知道我的水杯长什么样?”
“……”流川枫擦了擦嘴角,“你给我喝过,白痴。”
“噢,你记得啊。”我真开心,“那再喝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嘛。”
“……”他返回场中。
在球场上的流川枫,实在是耀眼极了。我给他发短信,即时repo:“流川枫,你这个球,扔得可真好啊。我扔垃圾从来扔不中垃圾桶。”流川枫帅气地投了一个三分。我又发:“要不要试试动态投篮练习,数学老师的车风驰电掣地经过篮球场,你的球落在他挡风玻璃上。”
这些短信,流川枫一条都没回过。想来也是,这种话太玷污他心爱的篮球了,回我才是有鬼。
虽然在毫无希望地单恋着,但我仍然觉得,比起身边朋友的残酷恋情,喜欢流川枫并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他很简单,他的世界也清晰,无非是地上画着界线、中线和中圈,空中长着高高的球筐,别说女生了,课桌的位置都没有。哪怕我把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他对我的态度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乐此不疲地给他带水、带饭、带课本、带笔记、带作业,给他买运动背包、颜色萌萌的毛巾、发带、耳机、消毒水……
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把一顶鸭舌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在他头上。
“?”流川枫晃了晃脑袋,把帽子抖下来。
“我家的狗也不喜欢戴帽子,因为会盖住它的耳朵。它把帽子弄下来的方式跟你一模一样。”我说。
“……”
“你为什么不戴帽子?你也不剪头发,你的刘海快遮住眼睛了,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很帅?”
“……”
“你们下周是不是打翔阳?我也要去,赢了之后一起吃拉面,怎么样?”
“……”
“或者寿司?披萨?喔,好久不吃寿喜烧了,我们去吃寿喜烧吧!对了,翔阳周围有一家和果子,听说特别好吃,我想打卡很久了……”
流川枫站起来,把我推到体育馆外,关门。
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心想,或许他想吃三文鱼刺身?
又想,这就算收下了吧。
我的礼物,一向都是这么送到的。
……下次该找什么借口好呢。
*
坐在观众席上,周围是山呼海啸的呐喊声。流川枫入学以来第一场正儿八经的赛事,酷毙了。我举着相机狂拍,直到他们疲惫地离场。
我朝后台跑去。
前辈封锁了休息室,我等了一会儿,总也等不到人出来。
漫画里这时候应该怎么演?
撬锁。爬窗。打晕前辈。
我选择爬窗。
幸运的是,我竟然真的找到一扇无人看管的窗户——甚至没有锁上。
所有人都在睡觉。流川枫靠着柜门,侧躺着,长手长脚像猫一样折叠,看起来很乖。我端起胶片机,咔擦咔擦拍了一卷,又拍一卷。拍满了。
流川枫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浑然不知我已经侵犯了他的很多很多权利。或许是姿势的原因,他的手臂空悬,如果再往前伸一点,简直像个拥抱。
我没有试图把自己塞进这个不成形的怀抱里,只是蹲下来观察他。
很漂亮,他的漂亮是一种既定的事实,而我却永远像第一次见到那样惊奇地注视。长长的眉毛,浓密的眼睫,高高的鼻子,云朵般的嘴唇。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猫咪发卡,别在他头上。这当然是一个礼物,但也是一个恶作剧。只要想象他醒来后队友的反应,和他困惑的表情,我就乐不可支。
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从被汗打湿又冷透的衣服后面传来。睡这么香,是不可能醒过来的吧。
那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亲了他一下。
*
流川枫以一种看杀人凶手的眼光看着我。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羞涩地说:“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呢!怎么啦?有什么事吗?难道,你想和我约会?”
“……………………”从他的神情判断,这次的无语等级是超超等。
我很想欲擒故纵地说,你再不说话我就走咯!但是站在他面前,脚下就像生了根似的,一步都舍不得挪动。
没出息。
好在没等多久,流川枫说话了。
“白痴……”他说。
就知道是这样。
我狡辩:“谁让你不答应跟我吃饭,你再不跟我吃饭,我下一次还敢!”
“你是白痴。”流川枫冷酷地说,“我不会和白痴坐同一张桌子。”
“哈!”我也冷笑一声,“你抄我作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无语等级超超超等。
有个把柄在手里是多么重要,我如愿以偿地和流川枫吃上了饭,虽然那已是在他参加完日本集训后。
地点定在他家门口的一家拉面馆,流川枫掀帘进来时,整个店面都闪了一下。我挥手喊他:“流川枫!”
他穿着黑色T恤,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水气,离得近了,还能闻到香香的味道。我说:“你不会刚洗完澡吧。”
“……”
我捂住鼻子,眼眶湿润。要流鼻血了。“洗了澡才出来见我吗,流川枫,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已经喜欢……”
“白痴!”
“那你为什么出来!”
“因为近。”
“……哦。”意料之中。
我也的确是为了提高他答应的可能性,才选了这家店。
太可悲了,为数不多的心眼都用来追他。“你真难追。”我叹气,收到他的眼风,又立刻转移战场,“看菜单看菜单!你喜欢吃这个还是这个?这个,对吧。”
“不对。”
“肯定是这个,”我笃定地说,“你妈妈告诉我的。”
“……?”
“来的时候正巧碰到她出门买菜。”为了增加他的震撼,我又说:“你妈妈夸我长得可爱,让我加油,争取把你搞定,做她儿媳妇。”
流川枫的表情裂了。
我笑得打跌:“骗你的呀!你怎么连自己妈妈有没有出门买菜都不知道!”
“你是笨蛋吗!”流川枫说。
“你的词汇量真可爱。”
“……”
两碗拉面就在此时上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叉烧与汤都很鲜甜。流川枫吃着吃着,头都要埋进碗里。我说:“和我吃饭就这么困吗,你才是笨蛋吧。”
“……”流川枫头抬起来了。
我真是忧郁,“流川枫,我时常不知道自己喜欢你哪点。”
“……”流川枫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我也不知道你在干嘛。
“你毁容吧,”我提议,“你毁容我就不缠着你了。”
“……”
我把新买的CD放到桌上,“唉,你的听歌品位也很一般。”
流川枫筷子都放下了。我警惕地说:“干嘛?想走?做人不可以半途而废!说要陪我吃饭,就一定得吃完!你不是这么没有毅力的人吧!日本第一!”
“……”流川枫说,“你不要再给我东西了。”
早有预料,这样的对话一定会发生,事实上,它已经比我想象中晚了太多。可是真正亲耳听到时,我仍然觉得心尖被掐了一下。
原来还是会难过的。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出来呢。”
我垂下脑袋,闷闷地盯着淡黄色的面条。
“到现在才说,收了那么多,才说……我以为……我……”鱼板上的螺旋花纹一圈一圈地放大,像要把我吸进去,我拼命眨动眼睛,努力控制发酸的鼻尖。
身边的人静静的。半晌后,那盒CD被一只宽大的手拿走。
我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咸咸地落进咸咸的汤里。
之后谁都没再说话,我们无声地吃完了这碗拉面。
*
圣诞节到了,神奈川应景地下起了雪。我给流川枫发短信:“圣诞快乐!”
我的手机是最新款的翻盖,粉红色,新信息到来时,会有流星般的光点划过盖面。
没想过他会回信,也没想过要等待,名为流川枫的收信人,发件箱里有一千条,名为流川枫的发信人,收件箱里零。
那次拉面会晤后,我细细思索,最终得出结论——他不是故意要玩弄我的少女心,只是我送他礼物的那段时间,篮球比赛太多,他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
果然,冬季赛开始后,他的神色又变得很淡,我能接触到他的时间,几乎没有醒着的。而当他在场上再一次掌住篮球,劲风呼啸,掀起他额前碎发,刹那间皮肉表相全部褪去,露出一束火焰般的核心。
他湿淋淋,水淋淋,像个从河里捞起来的艳鬼,但有一束火焰般的核心。
看着这样的他,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其实,我和他的距离,已经很好很好了。
像盖住一瓶翻滚不休的汽水那样,我盖上手机。
……但就在这一刻,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流星般的光点划过粉色的外壳。
我打开收件箱。
“圣诞快乐,”流川枫说。用错了一个标点。
啪。
我把手机摔了。
看错了,喜欢人的时候就会这样,幻觉。
我定定神,再度打开。
圣诞快乐,发信人流川枫。
……
这个幻觉,会不会持续得太久了一点?
……
我恍惚地翻日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哪怕是四月一日,运营商也不该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不好玩也不好笑。
我穿上毛呢外套,走到门口,又换了一件袖口毛绒绒的,围上围巾。出门后,又发现自己忘记换鞋。
跑到流川枫家门口的时候,我的肩膀上已经落满了雪。
“叮铃叮铃。”我摁门铃。
流川枫开了门,他穿着家居服,一束光打在他脑后,美好得犹如我少女时代所有幻想的集合。
我语无伦次,感到脸上发烫,“你,我,你……”
“…………………………”我一定给流川枫带来了层次相当丰富的心情,我看出来了。
“你、你睡衣是小兔子的?”我怎么第一句说这个啊啊啊!!
流川枫“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隔着一扇门我敢喊话了:“你给我发短信是什么意思啊!”
门又打开了,这回他是被人推出来的,连带着一件长长的黑色羽绒服。我看着他穿羽绒服,迟疑地问,“你的腿冷不冷……”
“……”
“刚才那个是你妈妈吗……”
“……”
“……圣诞快乐。”我小声地说。
“……”流川枫朝街道走去,我小跑跟上。
“你是要陪我散步吗?”街道两边的金色橱窗挂满了缤纷的圣诞小彩灯,伫立在黑暗中的摩天大楼霓虹闪烁,往来行人都裹在厚厚的冬服里,呵出白色的雾气。这座城市很热闹,尤其在圣诞节前夕,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可你还穿着睡裤。”我忧心忡忡地说,“不要紧吗?”
“……”
“要不去我家吧?”
“……”
神奈川浸泡在圣诞节的氛围里,到处是 Merry Christmas 和红红绿绿的配色。流川枫走在我身边,又高又帅,羽绒服底下露出一截小兔子家居服。我心里美得冒泡,很想和他说话,“流川枫,你为什么会回短信啊?”
“……”
“圣诞快乐!虽然我不信基督教,你也不信——你信吗?”
“……”
“看来不信。那我们为什么要过圣诞节呢?”
“……”
“我不信基督教,但我也想祝你圣诞快乐。为什么呢?不懂。可能我只是想祝你快乐,可能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跟你说话……”
“……”
“可能只是因为大家都在过圣诞节,我就也过圣诞节,也可能是圣诞节可以送礼物,我想送礼物,收礼物。而且圣诞节很适合告白!”
“……”
“其他人肯定也一样,大家只是喜欢节日,希望有一些快乐的机会。哇,那里有人在跳舞欸,你看!”
“……!”
流川枫和我一起看了会儿圣诞老人热舞,雪中他的脸艳艳的。
“想吃冰激凌。”我买了一支巧克力味甜筒,“你要吗?下雪天吃冰激凌最爽了,全自动冰沙。”
“……”
“你好白痴啊。”流川枫说。
他总算回应我了!我原地蹦了一下。
“笨蛋。”流川枫说。
“你就会这几句。”我也鄙夷地说。
“……”
“挺好的。”我安慰他,“做日本第一和做男朋友都不需要会骂人。”
我怀疑他在心里翻白眼。
“‘这个人怎么总有这么多话要说,真是白痴!’”我模仿他的面无表情,“你刚才在想这个,对不对。”
“……”
“其实我平时也不是特别爱说话,”我说,“但你不说,所以我要多说,不然我俩就真的一句话也没有了。”
流川枫看着我。
“而且如果我不说话,你可能会睡着。”我慎重地补充。
连流川枫本人也无法反驳。
我们走到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下,绿油油的树枝上,挂满了精致包装的礼盒与装饰品,流川枫站在树边,凛冽的侧脸现出一种男孩的柔和。
“你身上都是雪,我帮你掸掸。”我在他身上乱拍,“你头上也是雪!”
流川枫敏捷地躲开我要拍他头的手,暖黄的光晕下,他黑黑的、蓬松的头发,黑黑的、长而阔的眼睛,像梦一样。
“白痴。”他说。
我在这一瞬间突然意识到,那些恨不得在他身上挂满我送的东西的行为,是什么含义。
他是我的圣诞树。
“你要什么礼物?”流川枫说。
“啊?”我愣愣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清。
“想要什么圣诞礼物,我给你。”流川枫又重复了一遍。
“……”
这真的是梦吧。
那我也会像流川枫一样爱睡觉,不肯醒过来的。
“你……你要给我圣诞礼物……”
“嗯。”
我发了一会儿呆。“为什么?”
“你送过我很多。”流川枫说。
“哦。”这个梦很合理。
我望着流川枫,忽然就哭了起来。
“……………………”
“圣诞树……”泪眼朦胧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真好……谢谢你……”
“……………………”
完了,再哭下去就要流鼻涕了,不可以,不可以!!
但是止不住,比在拉面馆还要毫无预兆的泪水砸在雪地里,泪比雪烫,所以这里的雪一定会先融化的。
“我、我想……”与他秀气的长相不同,他的手掌很宽阔,手指很长,手心很热,这么大的手,一定连幸福都可以接住。我把它放在我的头顶,“你、你拍拍我的头……就是,就是像你拍篮球一样,拍拍……就好了。”
这样肯定听得懂了吧。
流川枫陷入沉思。“这算礼物吗?”
“算、咳、算!”
雪很早就停了,我的头发冷冷的,湿湿的,但他的手是热的。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火焰的温度就从他掌心传到我的脸上。
“拍、拍这么轻……”我抽噎着说。
“你是大白痴?头又不是篮球。”他说。
我吸了吸鼻子,“那头、头是什么。”
“……”
好傻的台词,我都被自己逗乐了。刚哭过,脸紧绷绷的,满是泪痕,笑起来一定很不好看,但我还是忍不住笑,就像我忍不住哭。
流川枫一路送我到家门口,我站定,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拜拜!晚安!”
距离被突然缩短,羽绒服发出簌簌的响声。我瞪大眼睛,慌乱中,什么也感知不到,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像一片薄薄的刀刃横过我眼前。
“圣诞快乐。”流川枫酷酷地说。
语毕,他潇洒离去。
我摸了摸头发,摸到一只硬硬的猫咪发卡。
“……”
超超超等。
“圣诞快乐。”我站在原地,轻声说。
*
那一天的午夜十二点,我仍然缩在被窝里,给流川枫发短信。
“今天过得很开心!什么时候才能交往呢 ^^”
窗外又下起了雪,隔着蒙蒙玻璃,像有一团一团神秘的魔法降临。我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听到我的愿望,那我会说的全部关于他——希望他健康,希望他快乐,希望他永远前进,希望他胜利。至于短信,我想,神明应该不懂物理。
所以我会换一个方向,继续祈求。我会祈求无线电波,祈求现代物理,祈求超级音速,祈求宇宙里一次或许无关紧要、或许至关重要的通信。
关于我,关于他。
我合上手机,等待流星般的光点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