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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大早,绝枪的闹钟才刚刚响过了第一轮,隔壁法系宿舍的黑魔一秒前刚粘上床,战士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战士砰的一声直接推开——或者用撞开形容会更恰当一些——了绝枪的卧室门,和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刚坐起身的绝枪面面相觑。
他表情严肃,跟在迷宫里不小心死斗到了残血时的小怪似的,又带着一丝分摊死刑前搭档已经先一步躺地上时的悲壮。
绝枪赶紧一抹嘴边的口水,努力做出一份同样郑重的表情:“怎么了?”
“我又遇到黑骑哥了。”
绝枪一听,本就严肃的表情更添几分无情,“你是说……”
“是的,这次是在森都的花店里。”
绝枪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不会吧……”
2
这事最开始要从两天前说起。
那天傍晚,固定队下班的战士准备和学者一起去珊瑚塔吹吹海风,缅怀一些第五星历的海兵之魂,顺路还能去俾斯麦吃顿好的。
——事后战士讲述到这边,绝枪夸张地打断他,“不是吧,你们约会就准备去吹海风?”而战士红着脸解释,自己和学者不是在约会什么的,又小声嘟囔着不是还有俾斯麦餐厅吗。
总之,就在战士走到俾斯麦门口的时候,他遇见了自己的好兄弟,黑骑。
还不等战士上去打招呼,黑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正面对着一个服务员打扮的猫娘,“5月20日晚上……双人桌……什么?可以提供蜡烛和花瓣,是的,需要。谢谢。”
战士听到这,拉着学者一个突进,躲进餐厅侧面黑骑看不见的地方,表情惊悚。学者莫名地看着他。
战士深吸一口气,向学者解释道:“完了,黑骑哥可能准备向骑士表白了。”
3
黑骑暗恋骑士这事人尽皆知——至少同宿舍的两位对此坚信不疑。
“他可是会在死刑的时候给骑士献奉和黑盾的啊!”
“不过说起来我也会给骑士刚玉。”
“你那不一样,连dps你都会给。”战士嫌弃地说(搞得你那勇猛不是吗,绝枪在一边大喊),“但我们一起下本的时候,你什么时候有吃到过这两个的吗?”
绝枪一想,自己身上顶多蹦出一个减伤,撑死了不能再多。冷笑一声,内心狠狠谴责了一番黑骑,又想到:“说真的,我感觉他遇见骑士表情都更温和一些。”
战士惊恐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在铁罐头脸上看出表情的。”
“我指在宿舍的时候。你记得不,上周骑士做早饭的时候,黑骑出卧室的时候甚至对他笑了一下!”
战士回忆了一下那个笑容,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总结道,“黑骑绝对暗恋骑士。”
“黑骑绝对暗恋骑士。”绝枪点着头附和。
4
那骑士对黑骑呢?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骑士对谁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他会给黑骑做他爱的帝王海胆奶油面。”战士指出,“这可不好料理。”
“但是他也会给你做洛夫坦山羊臀肉排。骑士会照顾每个人的喜好。”
战士怀念着肉排的味道,眼泪从嘴角流下来,哭喊道:“他真好。”
“是啊,他甚至还会五连安魂深仁厚泽奶活死人,以前黑骑还不会自回的时候的事了。”绝枪拍了拍思维飘散的战士,“你说,五连深厚算不?”
“不好说。”战士想了想,“他奶过你的超火不?”
“奶过,我乱开无敌被白魔放生了。”绝枪表情复杂,叹了口气,“他真好。”
5
骑士感情分析大会被迫变成了英雄母亲追思现场,两位蓝职一直分析到泪眼朦胧,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硬要说的话——“我感觉可能性不大。”无情的cd转好了,绝枪毫不客气地道:“我们都看得出来黑骑喜欢骑士,骑士自己能不知道吗,他要是对黑骑抱着同样的感情,早就有所回应了吧。”
“黑骑哥竟然是单相思的人设吗,好惨,我原谅他上周和我抢mt了。”
“先别提这个了,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刚搬来时黑骑是什么样的不?”
战士回忆了一下: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色罐头,从早到晚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虽然现在黑骑仍是沉默的,但是比起过去,就好像是万年冰川化成了冬季冰封的湖泊——简直算得上温暖如春了。
“你说,骑士要是拒绝了黑骑……”绝枪提道,然后两个人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黑骑那张阴森森的死人脸,并且在想象中一点一点变得更冷。
战士打了个哆嗦,“而且,”他极有创建性地说,“黑骑要是表白失败,以后房租不会只有我们三个付了吧。”
“往坏了想,骑士会不会觉得尴尬也搬走了。”
两人严肃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为了蓝职宿舍的和平,为了四分之一的房租,坚决不能让dk表白!
6
两位担忧房租的蓝职战战兢兢了大半年,欣慰地发现黑骑并没有进行什么类似表白的大胆举动。
直到这阵子,战士在俾斯麦餐厅突然偷听到了黑骑的座位预定——他们才惊觉,这一天终于是要来了吗。
绝枪还坐在床上:“花店?你看到黑骑在干什么了吗。”
“他向店员定了一束玫瑰花!20号!并且全程温柔的没有吓到店员。”
“完了,温柔。”绝枪一脸死意,“要表白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们要怎么让黑骑哥意识到骑士并不是单单对他一个人好……”
想想吧,一个终日与负面情绪为伍的职业,突然有一天受到了乌尔达哈红玫瑰那璀璨无比的笑意与无微不至的关怀攻击,真的能不去认定对方喜欢自己吗!
阻止黑骑的表白……
战士正琢磨着去法系宿舍要点爆发药会不会有助于思考,就听见了绝枪喃喃的声音:“你说,我要是提前和骑士表白了,黑骑的计划是不是就进行不下去了……”
7
当然最后他们并没有要去实现这个计划的意思——主要是因为,骑士这几天接了一个任务,如今正在远东护送商队,要20号,也就是明天傍晚才会回来。(绝枪还故做遗憾地叹了口气。)
同时,他也打消了战士去敲隔壁门的想法——“你不如直接去问学者。”战士当然拒绝了。
沉思了半天,两个防护职业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黑骑现在都在忙活些什么。
绝枪拖着战士,从一家他们都常去的冒险者酒馆中得知,黑骑最近接受了一位乌尔达哈商人的委托,在铜铃铜山和一堆爆弹怪、矿爬虫作伴。
整天炸的灰头土脸的。
在他们得知,这份委托最后的报酬是一块和骑士眼睛一样蓝的宝石胸针时,战士控制不住地发出感慨,“他好爱他。”
8
黑骑握着大剑一个前砍砸碎了冲过来的矿爬虫,把掉落的碎石往边上一扔——那边已经有了一座小土堆一样碎石小丘。
他向后方瞥了一眼,那里有两丛可疑的“灌木”,已经在沙尘中摇晃了快半个小时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树丛上晃荡出一角的战斧、风里飘扬过一片的风衣,那两团灌木应该毫无疑问的就是他的室友了。
正巧游荡过来一只爆弹怪,黑骑斜举起大剑,沉重的双手剑在他手里轻巧地一拐,智力水平不高的爆弹怪晃晃悠悠地朝着“灌木们”而去。
“该死的快往右边挪挪!”
“我去!你别挤我!”
一片混乱中,绝枪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头上还插着两束在风沙中颤抖的树枝,和红彤彤的爆弹怪面面相觑。
BOOM——!
沙土飞溅,烟尘四散。“咳咳咳。”战士和绝枪抖着身上的沙土,然后在散去的烟尘后看见了他们室友冷冷的眼神。
“说吧,你们来做什么。”
9
防护职业皮糙肉厚,两位被爆弹怪炸了个正着的蓝职拍了拍掉进发丝间的沙砾,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好如初了。
绝枪呸掉嘴里的尘土,道:“咳,我和战士在宿舍呆着无聊,听说你在萨纳兰受苦,来看看你。”
“关怀一下室友,嗯嗯。”
躲在灌木丛里关怀?黑骑没有说出口,但是狐疑的目光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谁知战士先发制人,直接问道:“听说报酬是个蓝宝石胸针——你是想送给骑士吗?”
在绝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黑骑竟然对着这个问题,郑重,缓慢,带着点羞赧地,点了点头!
十二神在上!他耳朵竟然都红了!
黑骑皮肤带着些许苍白,那点逐渐染上面庞的绯红是如此显眼——简直比爆弹怪带来了更大的伤害,绝枪都能听见自己和战士的下巴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绝枪磕磕巴巴地道:“骑,骑士对我们都,都很好,我们也想帮忙来着。”
10
谁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三位大名鼎鼎的资深冒险者,如今正在萨纳兰的烈日底下,对着一群矿爬虫兢兢业业地干着新人冒险者都能做的无聊任务。
绝枪一边把子弹轰向矿爬虫,一边头疼:黑骑要表白的意愿出乎意料的坚定,这可怎么劝说他才好。
他琢磨了片刻,看了眼一边的战士,小心翼翼地提起:“黑骑哥,你知道战士和学者的关系吗?”
“应该算知道吧。”黑骑想了想,“怎么。”
(战士:?)
“战士哥还没向学者表白过呢,就是怕被学者给拒绝了。”他别有用心地在拒绝二字上加了些重音,就指望着能够引起黑骑对自己表白结果的思考。
黑骑听完,表情复杂地看向战士,似乎是沉思了片刻。
就在绝枪以为有戏的时候,黑骑步履沉重地朝战士走去,黑色的手铠在战士肩头轻拍了两下,“加油,你可以的。”
战士目瞪口呆,绝枪仰头望天,黑骑满脸真挚,似乎鼓励着室友与自己一同疾跑接跳斩,勇担mt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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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绝枪和战士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时,黑心的乌尔达哈商人终于是舍得给出了他的胸针——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黑骑冲绝枪与战士打了个招呼,就兴冲冲地先离开了。
两位蓝职躺在地上,苦着脸。比帮室友白打了一天的工更让人气愤的,是干的活归根结底是在帮室友追求另一个室友。
灰头土脸的二人去冲了个澡,双双垂头丧气地在大白天坐到了酒馆里。拿雇主给的小费喝了几杯,淡淡的酒意浮了上来。
“黑骑哥,我的黑骑哥啊。”绝枪嚎地情真意切,战士怀疑他想说的应该是自己的房租,“他已经很苦了,他不应该再承受表白失败的痛了啊。”
“……”战士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忍心对我那么好的黑骑哥受到伤害啊!”
战士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对我那么好”这种昧着良心的话。不过说真的,想起黑骑拿到胸针时瞬间亮起的眼睛,被拒绝这件事也太惨烈了一点。
战士仰头把面前剩下的小半杯烈酒一股脑干了,借着一点点上头的醉意,一拍绝枪大腿:“我们去闹点事情破坏表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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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是两人当然是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的。
合计了一下,既然黑骑这边心意已决,两人决定从骑士那边入手。
踏着将要西沉的太阳,他们来到了利姆萨·罗敏萨的码头——再过上一会,从黄金港出发的骑士将从这边靠岸。
醉了三分的蓝职把酒液往衣领上一洒,硬生生演出了八九分的醉意。
步履踉跄,简直让码头上其他人担心这两个醉鬼会不会一头携手栽进海里去。
——骑士这么好的人,看见室友醉成这样,一定不好意思撒手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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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空慢慢染上了一层火烧般的颜色,骑士所乘坐的船终于靠了岸。
哗哗的浪潮声中,银白色的靴子踏上了码头,正要朝着海都上层走去,突然,脚步一转——
“怎么了?怎么醉成这样了。”温柔的声音比海风还要轻柔,明亮的蓝眼睛带着关切的神情望来。
两位醉鬼蹲坐在码头的台阶上,并没有回答骑士的问题,好像已经醉得话都说不清了。骑士看着自己的两位室友泪眼汪汪地仰头注视着自己,活像那种将要被遗弃的小狗崽子。
唉。他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再离开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只见骑士掏出了一枚通讯珠。
“我可能要稍微晚一点到了。我在码头这边遇到了喝醉的绝枪和战士。什么,你要过来吗,好,我等你。”
等等,骑士在打电话?和谁?
绝枪有些生锈的脑子隐约察觉到事情的走向好像在向着某种未知的深渊滑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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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绝枪和战士等待太久,脚步声很快从他们身后响起。
然后他们见到了这辈子在最恐怖或是最美好的梦中都想象不到的场景:
黑骑——破天荒的不仅没穿盔甲,还套了件颇为修身的休闲装,手里捧了一束精心修饰过、正开得极其浓艳的红玫瑰——走到了骑士面前,然后和骑士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夕阳在海面上燃烧着同玫瑰一般美妙的颜色,另一边的天空,繁星从天鹅绒般的夜色里露出一点光晕。
“我好想你。”黑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近乎融化在海潮的低语里。
作为回应,骑士飞快地在黑骑的嘴角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
一口。
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就是一个亲吻。绝枪和战士无助地瞪大了眼,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十全大补喷似的——思绪混乱,肢体麻木,语言系统沉默,以及,马上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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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刚刚刚……”(刚才发生什么了!?)
“刚玉之心?”黑骑不解地看着突然结巴的醉鬼。
“原,原原原原……”(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原初的解放!”骑士乐呵呵地猜着。
在骑士伸手过来搀扶的时候,绝枪猛的蹦了起来。“不不不,我没醉,没醉。”然后绝望地大喊道,“你们什么情况!”
“我和黑骑吗,我们在一起了——快两年了。”
晴天霹雳。
黑骑耸了耸肩,“骑士担心这个事实会影响到我们的宿舍关系,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们。”
“所以,那些玫瑰,餐厅,还有胸针……”绝枪声音颤抖。
“哦,这些,庆祝520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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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切都解释清楚时(绝枪和战士坚决不承认自己有过破坏表白的想法),夕阳已经从海面上落了下去,只留下一些淡淡的余晖。
两位担惊受怕了几天的防护职业,在了解到骑士和黑骑并没有搬出去的打算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先走啦,拜拜。”
骑士拉着黑骑的手,挥了挥手,在余晖下拉着黑骑去吃预定好的俾斯麦餐厅了。
不用想,他们肯定会有一个美好的520。
绝枪叹了口气,“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我们走?”一扭头,却看见战士还杵在原地,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那个,学者今晚约了我来着,就是,呃。”
“……”
看着战士飞快地溜向珊瑚塔的背影,绝枪,绝枪又能干什么呢。只好盘算了一下,从码头到宿舍,一个人的路费是多少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