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多年前一個颳風的夜晚，福吉．費茲威廉途經北境小鎮塔戈斯，打算在此尋找能夠暫歇一宿的落腳點，當他路過搖曳旅行酒館時，很難不注意到一陣明顯走調的琴聲和醉酒的歌聲，接著是此起彼落的奚落的噓聲。敏銳的盜賊直覺讓他駐步，他向窗內看去，裡頭全是酒酣耳熱、縱情歌舞的村民，而角落一個年輕的人類男子正在用一把魯特琴捶打某人的腦袋，旁邊的女野蠻人衝上前去助陣。福吉不禁莞爾。他心生一計。
福吉從容地走進酒館，輕車熟路混入人群。他買酒給那位醉醺醺又失意的年輕男人，請服務生轉告自己對演出的讚美。收穫那個年輕人困惑的目光後，福吉只是朝他眨一下眼，便自顧自地繼續賭桌上的牌局——他的拿手好戲三龍賭注(Three-Dragon Ante)，由於他精湛的「技藝」，人群逐漸被吸引了過來。
「嗨，年輕人，」福吉朝著不知何時擠在角落默默觀看的埃德金粲然一笑，「別光站著看，何不下場玩一局？」
「我沒見過你，」埃德金瞇著眼睛，語氣冷淡，但他踱步到了桌前，腳步還有點兒虛浮，「你是外地人？」
「從絕冬城來的。初來乍到，還請多多關照。」
埃德金冷哼，下巴點了一下桌上的籌碼，「初來乍到就贏了這麼多錢，難道不會有點——不客氣？」
「你可以試試看贏回去，親愛的。」福吉眨了眨右眼，笑臉盈盈。
埃德金紅著臉，醉態盡顯。他意有所指的譏誚沒有打擊到對方，甚至被反將一軍。
圍觀的群眾開始發出不滿的抱怨，催促他們快點開局。
「閉嘴！」埃德金對觀眾大吼，然後轉頭對荷官說，「我加入。」
霍爾嘉翻了個白眼，但不打算插手，她的朋友今晚太需要一場勝利了。
半晌，牌局進行到了第三輪，八個回合下來牌桌上已經出現過三支同花龍和兩支三條龍，多數都落到了埃德金和福吉手裏，眼看這一輪就要結束，除了他倆以外的四個玩家焦頭爛額，對著手裡的牌直嘆氣。
「你牌技不錯。」福吉拿起酒杯，作勢敬酒。
「彼此彼此。」
「但是你太謹慎了。年輕人就應該勇敢做大一點的夢，不是嗎？」
「哈，還沒結束呢，別急著說大話——」
埃德金話音未落，就被酒館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打斷，所有人都起身瞻望。混亂中他們聽到有人大喊大叫，「豺狼人！豺狼人又來了！」，與此同時，隨著一聲磅然巨響，這群陰險、嗜血的遊牧獵食者就肆無忌憚地闖入酒館。幾個豺狼人直衝櫃檯搶劫，其他則分散開來搜刮客人的財物，遇抵抗者就一頓毒打，他們鬣狗般的面部特徵在盛怒下極為猙獰，人性盡失。埃德金和霍爾嘉見苗頭不對，便率先逃出了酒館。
埃德金此時總算酒醒，他整了整衣冠，忽然間轉過頭對霍爾嘉哀嚎。
「該死！我的錢！」
「什麼？」
「一定是被那群笨狗趁亂偷走了！」
「你看上去很需要朋友幫助。」
剛才那個外地人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面前，好整以暇地搭話，彷彿剛才那場騷亂一點都沒驚擾到他。
埃德金和霍爾嘉狐疑地打量面前這位約莫四十多歲、氣質出眾的男人，他看起來並不那麼⋯⋯有機會在與身材高大、肌肉發達的豺狼人的抗衡中倖存。
「我剛好懂得一些實用的小法術，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
他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由於眼下暫時也無更好的辦法，埃德金遂而鬆口答應：「好吧，先把錢包搶回來，不然我可沒錢請新朋友喝酒。」
三人尾隨劫掠完畢、整裝離開的豺狼人，依照埃德金的一個簡單而大膽的計畫，悄悄潛入托運財物的馬車，接著讓這個來路不明的賭客大顯身手，施展法師之手(Mage Hand Legerdemain)，在豺狼人眼皮底下偷天換日，隔空將財寶偷渡回去。錢包救援行動的過程很順利，這個毛遂自薦的陌生人出乎埃德金和霍爾嘉的意料，還頗有兩把刷子；事實上，他們簡直是天作之合，不僅把大半的贓物都搶了回來，還順道救了一個從村裡被擄走的小男孩，經過一夜街坊的流傳，他們仨儼然成了村子的英雄——「塔戈斯三傑」，也沒有人再提起埃德金那晚極其失敗的演唱。
次日，埃德金在碼頭邊的三旗帆船酒館(Three Flags Sailing)實現他的承諾——有鑒於搖曳旅行酒館尚未從昨晚的狼藉中重振旗鼓。這間酒館裡擠滿了辛苦工作一整天的漁民，把他們的心靈寄託於這幾品脫的熱啤酒和幾小時的安謐時光。此外，這裡還有塔戈斯最美味的燉菜，那是經營酒館的亞布勞女士的拿手絕活；她是個和善熱心的寡婦，對待顧客像自己親生兒子一樣。埃德金當屬她最令人操心的「兒子」，而綺拉最得她的寵愛。
福吉幾句恭維話就讓亞布勞女士眉開眼笑，非得要留他們下來吃晚餐。埃德金跟著霍爾嘉去拿三人的啤酒，一面小聲嘟囔，「好一陣子沒見她那麼開心過，那傢伙真有一手。」
霍爾嘉翻了個白眼，不予置評。他們繞過一群開始搭肩唱歌的塔戈斯漁民，回到了自己桌旁。
「謝謝你，小姐。」那人接過霍爾嘉遞給他的啤酒，微笑致意。
霍爾嘉的眉毛大力地抽搐了一下，「霍爾嘉・基爾戈，叫我霍爾嘉。」
「埃德金・達維斯。」埃德金朝他伸手。
年長的男人回握，「福吉．費茲威廉。先謝過兩位招待。」
埃德金在他身旁坐下，「昨天謝謝你。」
「你身手不錯。」霍爾嘉評論道。
「我們沒想到你願意冒這個險。」
「我也沒想到能得到如此重任。兩位竟一點都不擔心我臨時變卦？」福吉笑吟吟地說，「或許，我有可能是那群豺狼虎豹的內應呢。」
「那你就吃不了兜著走。」霍爾嘉一記凌厲的眼刀向他射去。
埃德金撓了撓耳朵，「我確實有這麼想過。但你太聰明了，明明能在賭桌上穩賺又不被發現，何必要讓自己置身險境，參與這種高風險的合謀。」
福吉微微揚起嘴角，默示他繼續說下去。
「而且你太高傲了，比起坐享其成，你更喜歡靠自己努力獲得的東西。」年輕人機靈的眼眸在他身上轉。他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你喜歡獎賞。我說的對嗎？」
「誰不喜歡呢？」
「而且，我也想測試你值不值得信任。」
「結果？」
「但我不明白的是，」埃德金話鋒一轉，「你又為什麼要幫我們？這對你來說弊大於利。」
福吉聞言只是啜了一口酒，然後側過身子轉向埃德金。他翹著腿坐，手肘撐在桌面，手背托腮，淺笑而不語，只是用那雙含情的眉眼注視他。埃德金想起霍爾嘉昨天私下評論福吉是「風流的老孔雀」——這點倒是所言不虛。
「幹嘛？」
「交新朋友總是有益處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