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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AR

Summary:

“你说你看见了星星。”辛克莱开口,他们躺在草地上,抬眼看夜空,德米安回答:“是的,难道你没瞧见吗?”辛克莱的声音有些苦涩:“很久没见过了……”沙沙抖动声响起,“不。”德米安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小辛克莱,你要睁开眼好好看——它们就在你的心里。”

Notes:

这个是谋杀案的一个分支后续……和德米安相关的,也有和克罗默的,只不过我还没写,不一定会写……让我研究一下怎么把那两个加进一个,系列里……
以及谋杀案的小说其实是叫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啊啊啊啊我记错了!!

Work Text:

辛克莱走在战场之上。那确实是一座战场,血腥味弥漫,惨叫声,武器抨击声不断响起,圣洁的火光闪烁。但辛克莱觉得,将其称之为屠杀才更为恰当。N社的审判官们高举武器,然后挥下。如此举动重复两遍,就会有一个生命跌倒在他们面前。再重复一遍,就会有一个生命消失在他们面前。

辛克莱也是这样,他也是屠杀中的一员。他高举武器,带走一个又一个异端的生命。麻木的四肢只是机械性地杀死眼前出现的敌人,他感到疲惫,他感到厌倦。辛克莱无法体会到这种行为带来的乐趣,也没有信徒完成使命的欣愉。

相反,他又一次开始质疑起教条。那真的是正确的吗?他质问自己。

如果是正确的,他们只是在净化异端,保护人类……又一声尖叫。武器似乎卡在了敌人的身体里,辛克莱用力一抽,没能将其拔出。于是他再次用力,武器连带着四溅的血肉回到身边。他松开手,感受凝固血液的撕扯,就好像那是自己伤口一样。握紧武器,辛克莱杀死奔来的敌人,重新开始作业。

——那为什么,他的手上会沾染上人类的鲜血呢?他在内心发问,企图得到一个能麻痹自己的答案。可惜的是,现有的答案无法满足他空旷的内心。

战斗的结束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所有会动的生命体杀个干净就好。克罗默在一旁杀红了眼,不小心干掉了几个自家的审判官。她扬着毫无歉意的笑脸说抱歉,眼里只有对杀戮的欣快。克罗默身上沾染的血渍总是最多的,因为她会将手中的大锤毫无怜悯地挥向敌人,没有一丝犹豫。紧接着,她会在战斗结束后来到辛克莱的身边,她会笑着说辛苦了。再用甜到发腻的声音喊他的名字,辛克莱。那声音之中满是爱慕,爱意,喜爱,崇拜。但辛克莱明白,这些都不是对他自己的。或许只有那一点点的爱意是真的,他想。毕竟辛克莱也爱着她。

“有受伤吗?”克罗默蹲下,轻轻摘去黏在他发梢的血肉凝块。

辛克莱摇摇头:“没有。”他说,“这些都是敌人的血液。”克罗默听完,她给了辛克莱一个拥抱,满是血腥味的温热拥抱。

他能听见她近在耳畔的低语:“那就好。辛克莱,下次别在战场上松开武器,好吗?”像是情人间的私语,充满温柔的杀意。

“好。”他想除了这个字,他们之间也没法有别的对话了。

克罗默满意起身,她伸手揉揉辛克莱的发顶,是和当年一样的力道与温暖。他眷恋这转瞬即逝的温度,也恐惧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的温馨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自己会感到温暖和安心呢?明明克罗默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柔、会冲着自己笑,姐姐一般的人物了。为什么他还是爱着她,为什么她的感觉那么像家人。

这个疑问一旦被激起,就会不断盘旋在辛克莱内心。它是潜伏在他影子里的恶兽,越是阳光明媚,它的存在便越显眼,然后待到夜深人静时刻,灯火熄灭,万物寂静,那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臣服于它身下。它会张开嘴,撕咬辛克莱的内心,涂抹上一道又一道的黑色。

所以,辛克莱最讨厌无光的房间。离开镇子,那所他亲眼见证了毁灭的镇子后,他便离不开灯光。也有例外,克罗默偶尔会跟着他到房间,那时候没有灯光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会拥抱彼此,感受人类光滑、温热的皮肤,彼此交错的呼吸,以及……一个吻。

辛克莱打开房间的灯,他抚摸自己干涸的嘴唇,任其沾染凝固的血液,衬得他像是只能在夜晚出现的吸血鬼。他接着抚摸自己的额头,留下一个血红色的吻。

脱下满是鲜血的纯白制服,他思忖了一会,最后还是去洗了个澡。辛克莱用皂角擦过肌肤的每一寸,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他想把身体洗干净,但直到皮肤被水烫得发红,他还是觉得不够干净。

“啊……”

刺痛从手部皮肤传来,辛克莱回过神。他的手背磨破了皮,伤口处的血液混着皂角的泡沫被花洒中流出的水冲刷。他漠然的停下动作,感受这细碎绵长的刺痛,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又要被克罗默说了。”看起来明天得戴上那副手套,毕竟克罗默不喜欢看见他身上有伤口。

辛克莱抬手,他躺在床上仰望被微弱灯光点亮的墙壁。它是白色的,比自己的肌肤还要白,火光将它染上一层暖黄,但他的手仍是原来的样子。人类的视觉真的很奇妙,辛克莱伸出的手在他看来,马上就能触摸到墙壁、他所居住的小小盒子的顶端。

但最后,竟然是他的影子率先获得了自由。

在如火光一般的光亮中,辛克莱闭上双眼,他困了,他累了。辛克莱只想永远地闭上双眼,在无光的黑暗中获得一丝宁静。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死亡的具象化存在,那么它一定很温柔。因为它从未给过辛克莱一个梦,一个可以欺骗自己的幻想。

因此他不感确定眼前的景象是现实,还是一个残酷的梦。夜空中无数的星围绕在月亮周围,它们的光给无垠的草地带来一线生机。辛克莱站在世界的中心,他走到哪儿,光就跟到哪儿。没有一处地方是无光的,这个世界仍旧拥有着希望。

他越走,越慢。慌乱和恐惧逐渐在心中被代替,到最后,辛克莱停下脚步。他只是抬起头,仰望这片星空。一阵酸楚涌上鼻尖,让眼眶盈满泪水。

“好看吗?”一个声音问。

辛克莱看过去,他笑着说:“很美,真的很美,德米安。”

德米安穿着当时的校服,好像他们还在k镇上,好像他们还是同学。辛克莱自己也穿着校服,可能因为这是梦,可能他正在逐步迈向死亡。说起来辛克莱也没见过德米安别的样子,在当年的惨案中他是唯一一个辛克莱没有瞧见的人。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存在于此。

“这就是我那天看见的景色。”德米安走过来,校服上有青草的味道,但不刺鼻。他的眼睛还是像天空一样深邃,让人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你说你好奇,现在你也瞧见了。过来点,辛克莱。”

辛克莱不记得他们有过这段经历,但这次谈话他是有印象的。似乎那之后不久,克罗默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于是便不了了之。德米安喊他的语气让辛克莱想起克罗默,但很不同。

他在看着自己。

辛克莱笃定的想,这就是两人决定性的差距。他们的话语中都有爱,但克罗默的爱从不是向着辛克莱的。

他靠近了些,坐在德米安身边,他们并肩而坐。过了一会儿,德米安的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那是一个人的重量,一次表现亲密的动作。辛克莱僵着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说,不要靠着我。但张了口,什么都没说出来。于是,他们俩就这样看星星。

“你过得还好吗?”辛克莱问,虽然问梦中的人这些很没意义。

德米安很久没有回话,久到辛克莱以为他就要从梦中醒来,但他还是开口了:“你是在问自己吗?”

“我想是的。”辛克莱看着空中最明亮的、也是最近的两颗星:“我过得好吗……?”

“看起来不怎么样。”他又回答,这次快上了些,他摸向辛克莱的手,抚上手背的伤,带来些许刺痛。

“呵呵……”直白刺耳的话不知为何给辛克莱些许慰藉,他少有的笑着说:“确实不怎么样,不过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如果要责怪谁的话,那应该是我自己。”

德米安没有回答这个话题,他只是说:“那么,抬头看看吧。”辛克莱疑惑道,“可我已经在看星星了。”一时间天翻地覆,等他反应过来,他们俩已经双双倒在地上,眼角余光可以看见德米安,他侧着身子微笑。“不,你没有。”沉默良久,辛克莱的声音有些苦涩,“是啊……自从那晚以后,很久没再看见过了。”

好像有一阵风吹过,辛克莱不确定。沙沙声响起,一些草被压折,在重物离开后又坚强地直起身子。德米安离得更近了,他就在辛克莱的身边,只有克罗默……只有家人才有的距离。

“所以。”冰凉的手心为他合上眼,盖住他的眼睛,手的主人说:“你要睁眼去看。”辛克莱想反驳这莫名奇妙的话,但德米安更快一步,“你肯定有很多疑惑,埃米。”这瞬间,德米安的话与无数人重合,“我能听得见你的罪恶感,你的疑惑,你的心痛。我想你需要我,你需要某个人来为你解答。因为如今的同行者已然不能满足你日益增长的疑惑。”那声音又凑近了些,像是在耳畔低语,但更像是他内心的声音。“埃米,很抱歉我不能再给你任何的指引。不过,我还能在最后帮你一个忙。”

“你要往外边走。你要离开这个地方,你要跳出别人给你规划好的道路。你要找到自己的道路。”辛克莱的额头被留下一个吻,“和过去道个别,好吗?”

“可我不想忘掉你们。”也不想失去现在仅有的。他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又是谁说你会忘记呢?”那声音带上些笑意,像是是慈祥的长辈,又像是悲悯:“我要你抬眼看星星。”

“可是我……”

“你没有。”

过了会,仍是德米安开口:“如果你真的看见了,那么现在你该醒了。”

“我想永远留在这里。”辛克莱喃喃自语,他在最后第一次对德米安说出了心中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到罗莎身边,父母的身边。”

“他们仍在你左右。”德米安说。

辛克莱反驳:“不……这怎么可能呢。我已经把你们杀死了。”只是底气愈发不足。

“埃米,你从未忘记过我们。”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它刺入辛克莱的心,封住他反驳的口。

又是一阵沉默。

“你是对的。”辛克莱承认了。

于是,他睁眼自梦中醒来,第一次看见满天繁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