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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03
Words:
9,324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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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742

【治侑】浪漫主义遗产

Summary:

请让你的爱情拥抱我吧。

Work Text:

圣诞节前夕角名约宫侑到兵库周边一个比兵库还要小的地方泡温泉,那里温度比兵库低得多,白雪皑皑,街道上一片寂静。宫侑说他好兴致,角名不置可否,最终还是一起乘车过去。
到达那里时天已经灰得发晕,四面发白,到处都是一脚踩进去就要淹没小腿的大雪。宫侑裹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角名看他鼻尖冻得通红,大发慈悲地问他是不是很冷。宫侑奇怪地回答他,扯进不在场的人,说我没宫治那家伙怕冷。他说完,角名眯起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宫侑回盯,用眼神询问“怎么?”角名摇摇头,转回头领着宫侑进入木质独栋。
温泉不是独汤,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对排球感兴趣,不是每个人都会认识排球选手。
热水蒸腾很容易让人感到昏昏欲睡,寒冷下紧绷的身体在温暖的怀抱中慢慢松懈。角名软绵绵趴在宫侑旁边问他:“你怎么不叫阿治?”
“干嘛要叫那家伙?”
“又吵架了?”
“没有的事,”宫侑不满地皱起鼻子,“谁稀罕和他吵架。”
“真是有趣啊你们双胞胎——”角名慢悠悠地感叹。他感叹完,又用手肘碰了一下宫侑的肩膀对他身后努嘴,语气戏弄地提醒:“阿侑,那孩子盯着你呢。”
“什么孩子——”宫侑显得有点不耐烦,转头看去时却真的和一个就在他背对方向的孩子对视上。那孩子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宫侑猜测他不超过二十五岁,还是一个会热衷于参与大学联谊的年纪。在聚会上喝酒、玩游戏,和同样年轻的女孩接吻调情,眼睛里有三十岁已经不再拥有的东西。
可是实在太年轻了。宫侑又转回头来,了无生趣地托着脸问角名:“你想表达什么?”
角名耸两下肩膀,说:“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种情况下艳遇一场也无非不可。”
“好潇洒。”宫侑阴阳怪气道。
他很想告诉角名他只是和宫治吵架了,不是和宫治分手了。但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和让他脱光了在大街上裸奔没区别,所以他又选择闭嘴,呼出一口气后鹌鹑一样缩下去,把半张脸埋在温泉里,用余光瞟着角名。角名和他一样坐下后仰起头把毛巾盖在眼睛上,他不觉得自己想多管闲事,但宫治主动联系了他,这还是头一次,他没理由拒绝。
“为什么不试试呢?”角名问,“够长了吧你们两个,从出生就在一起,我要是你俩的其中一个我已经想吐了。”
“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双胞胎,”宫侑说,“我们不是别的什么关系,我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还不是搞到一起了。”角名冷静地陈述。宫侑无话可说。
知道他们双胞胎身份下的关系的人少之又少,角名是其中之一。其实不是谁主动告诉的,宫侑后来懊悔过,那天他真的记得锁门了,也真的记得场馆里没人了。但是再反应过来时角名已经幽幽地站在那里了,眼前是躲在黑暗里接吻的他和宫治,他们同样的肌肉绷紧,像两只即将被斩杀的鸡,视死如归地走向角名背后的光明。
之后他们坐在一家价格不菲的甜品店里,角名猫一样伸出舌头舔冰淇淋冒出的尖,又用勺子一点点挖,他看起来并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一直在猜测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但没想到会如此劲爆,感觉就像初中生误入歧途观看r18影片。宫侑没宫治沉得住气,刚坐下就一股脑交代了。角名眼皮垂下去一半,看起来快要睡着,等宫侑说完,他才接过话头,说:“好吧,我接受你们的封口费。”
宫侑愣了一下,问他:“不是,呃,除此之外呢?你不觉得......”
“没有别的了,”角名打断他,自顾自说,“你们两个看起来一个离不开一个,就差在球场上接吻了。”
宫侑在震撼中把视线投向宫治,宫治面无表情,桌底下和宫侑紧握的手却一直出汗。
然而事实上对于这件事的知情并没让角名感到多兴奋。他甚至后悔过,如果那天不倒回去拿包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发现这对该死的双胞胎,就不会和宫治看该死的晚场电影,也不会和宫侑喝整晚的酒,尽管大部分时间他都会拒绝。但仍然让他感到痛苦又麻烦。
而这一次——这一次完全是个意外。他在之前欠了宫治一个人情,一次怪异的家庭聚会。母亲为了回味过去把地点选在兵库,角名只好推出饭团宫的名单,宫治善良的没有收取他一整晚的费用。角名感到很过意不去,终于在前几天的某一个夜晚宫治发来简讯,倾诉道宫侑和他大吵一架,嚷着爱已经消失,他感到手足无措。角名下意识察觉到这是个大麻烦,可还是答应会和宫侑聊一聊。
男人间能有什么好聊的?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尤其是宫侑那样的白痴。人生里不是排球就是宫治,除了宫治就是日向,除了日向就是木兔光太郎,这些排列的人角名几乎每个都可以排出来,只是从宫治延伸到了黑狼,又延伸到了他之后待过的每一支队伍。说到底还是排球和宫治。角名有时候搞不懂他们双胞胎到底在吵什么,有时候他想或许这是因为他没有双胞胎可以进行同样的爱恨纠葛,因此他对双胞胎感到无比的陌生。
“是因为那孩子真的太小了还是你觉得你没法背叛?”那孩子从水里往这边走的时候角名真诚地发问。宫侑不敢抬头,水面漾开的涟漪就像他动摇的心,他没能直接反驳是因为没法背叛。
从兵库离开的前一晚他再次和宫治躺在一张床上,心脏却感到空空如也,只是在寂寞地跳动。他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那里在黑夜中有几点荧光,是装修时为了好玩贴上去的荧光贴。宫治那个时候说他幼稚,结果还是让宫侑坐在他肩膀上把荧光贴一张一张贴上去。日本的公寓楼层并不高,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叠起来就会加倍缩小,宫侑须得弯着腰肚皮快要贴着大腿才可以,其实也有楼梯,但就是要那样。最后宫治嫌他太重,摇晃好几下双双倒在床上。两个人同时用力地喘气,最后像小孩子一样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笑作一团。
宫侑看着那片微弱的光芒小声地发出声音,问同样没睡着的宫治,“如果我感到爱消失了怎么办?”
宫治的呼吸顿了一下,几秒后他迟疑地回答:“还会重新出现的吧?”
“用什么办法呢?”
“用什么办法呢......”宫治复读,下一秒却感到喉咙哽住。
他们不再是二十岁了。吵架,拳头,做爱,这些已经不再能解决他们之间越来越多的问题。从双胞胎跨越到恋人并不简单,而要从恋人兼顾家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宫治的生活是柴米油盐,大部分时间贤惠得像给宫侑当老婆。宫侑的性格从一开始就没变过,讨厌无趣,讨厌平庸,讨厌生活渐渐变得平静。偶尔他也想他们走到这个地步就像攀岩进入山洞漆黑的入口。可越来越平静的心脏击垮了他,他不再能从生活中感受到宫治对他的爱,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宫治手里的东西。可以是一个饭团,可以是一枚梅干,也可以是一张夏日祭的餐饮入场券,宫治感到疲惫了,或是发霉了,随手就会把他扔进垃圾桶。宫侑对这样的日子逐渐感到恐慌。
那孩子过来要了联系方式,真的很年轻,比看上去还要更年轻,甚至是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高中生。宫侑就算出于人道主义也完全没法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他好几次向角名投出求助的眼神,角名这个时候和高中别无二样,他转过了头,对宫侑的无助视而不见。
最终没给那孩子联系方式,宫侑逃一样地走了,穿着浴衣跪坐在桌边喝茶的时候角名才晃晃悠悠走过来躺下。
“那孩子好像很伤心。”
“天啊,你能别再提了吗?”宫侑别扭地皱起眉毛,“他那么小,我和犯罪有什么区别?”
“天啊,”角名故作震惊地提醒,“阿侑,你在思考的居然是你会不会犯罪,而不是你是否在背叛阿治。”
“你能别再引导我了吗?”宫侑的语气很无奈,“你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角名仰躺着,“我感觉那孩子不会放弃呢。你要小心了,我们可是要在这待三天。”
“我要开始怀疑那孩子是不是你故意找来的了。”宫侑托着脸看向角名。
角名察觉到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哦,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是阿治给的地址,他说你最近看起来很累。是因为他把我的费用全包了我才来的。”
宫侑面无表情对他摊开手,“把阿治的钱还来啊混蛋。”
角名翻过身,充耳不闻。

从第一夜直到第二天,那孩子都像鬼魅一样不断地出现。
第一次遇见是在早上吃饭的时候。那孩子看起来比晚上的时候年纪更要小,笑盈盈地凑上来对宫侑撒娇,说好有缘,为什么又和宫先生遇见了呢?宫侑简直怕死他了,抬着餐盘的手抖了一下往角名身后躲,角名走了两步,他又紧跟着贴过去回避那孩子炽热的眼神,向角名发出求救:“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啊?好歹是朋友吧!”
角名向来很会见死不救,他转身对宫侑笑了一下,自顾自走开了。结果想当然的是那孩子又走过来,宫先生、宫先生地叫他。宫侑硬着头皮回他一个僵硬的笑,问他:“朋友呢?你这孩子没朋友吗?干嘛总缠着我?”
“我让宫先生烦恼了吗?”那孩子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可是昨天宫先生不是说了希望这几天可以和谐相处吗?”
“啊,这个......”宫侑缩了下脖子,躲着那孩子凑上来的脑袋。
其实不该这样的,应该从一开始就严词拒绝的。但宫侑那个时候就是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那孩子看他的眼神很烫,没有隔着水面,也没有隔着任何东西,就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可是那个时候宫侑却出神的从那双眼睛里看见宫治的眼睛。
实际上宫治不是很有侵略性的人——至少对于他来说不是,除了打架斗嘴的时候。那个人大部分时间是懒洋洋的,仿佛从娘胎里就被宫侑抢走了所有活泼基因,一天中有一半的时间眼皮半耷拉下来好像立马就可以倒地入睡。仔细回忆起来宫治并不用那种炽热的眼神看他,宫侑觉得他看自己和看排球、看手心里的饭团没什么区别,只是专注,只是认真,尽管仍然耷拉着眼皮,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把脑袋埋进自己颈窝酣然入睡。
那孩子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热烈宫侑从没在宫治眼睛里看到过,非要怪罪起来也只是宫治的错,当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说出那样的话。所以现在也没法反驳了,只能勉强的和那孩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落座的时候角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在宫侑和那孩子之间来回扫视,然后意味深长地眯起来,宫侑都不用猜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三十岁也学会不在孩子前斗嘴,所以只是在坐下后故意用膝盖撞了一下角名。
角名一言不发地转过头来看他,在坐在对面的那孩子探究的眼神下宫侑看清了角名的手机屏幕,宫治在手机对面问他阿侑怎么样?角名回复他:正在被年轻的小子猛烈追求中。
宫治没再回复。宫侑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来看,和宫治的对话框仍然平静,他没有发消息来问。
那孩子坐在对面等他们来回完后看起来已经快要等不及,语气兴奋地问:“宫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宫侑兴致不太高。
角名瞥他一眼,站起来主动对那孩子说:“我先走了。”那孩子点头,角名又笑着补充,“宫先生现在看起来很寂寞,可以趁虚而入哦。”
“喂——”宫侑不满地皱起眉毛看他,但角名已经离开。
有点想不到了,其实记忆已经变得乱糟糟了,和阿治一起度过的人生比没有阿治的人生要长得多,甚至宫侑觉得他从没在没有阿治的世界里生活过。可是那孩子总让他想起阿治,好多个阿治,年轻的,年幼的,年长的,棕色的头发,银色的,又变成黑色的。昨晚睡觉前那张闭上眼睛都可以用手摸出来的脸不断地在脑子里出现,过去的一切就像黑白的电影一样从脑子里一幕幕放映,然而很多年前的记忆都已经变得灰蒙蒙一片了。
“为什么会感受不到爱呢?”某个宫治不在的夜晚宫侑躺在他的枕头上自言自语。
其实他生活在宫治的世界里,睡在宫治的床上,用宫治的洗发水,吃宫治的饭团,身体从里到外早就全部都是属于宫治的东西。可是也有那样的时候,宫侑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的角色,看着自己像娃娃一样被宫治拥抱,被宫治亲吻,却始终觉得还有什么不够。
结果这个时候那孩子出现了,像火光一样,一点即燃,宫侑感到无处躲藏。
那孩子问他,一点也没有掩饰:“就和我试试也不行吗?”
“不行,”宫侑说,“我现在有——”有什么呢?宫侑说不出来。
“有什么?”那孩子又问。
“没什么。”
“既然这样试试也未尝不可吧?是因为我年纪很小吗?”
“你也知道你年纪很小啊?”
“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哦,”那孩子狡猾地眯起眼睛,“在无趣的恋人身上看不到的东西也许在新鲜的相处里就能得到呢?”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知道我是长辈吧?”宫侑看向他,“昨天就想问了,为什么不对我说敬语?”
“感觉宫先生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人。”
“啧。”
不太乐意,宫侑反手托着脸,不该这么难对付的吧,说出想说的话就好了,我有恋人了,对象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但是却始终没法对这孩子说出那样的话,心情就像最开始和宫治搞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宫治问他在干嘛?宫侑回复他我只是骑在你的身上。宫治又问他为什么骑在我的身上?然后宫侑说我只是想要骑在你的身上。
吃完饭那孩子贴心的给他递了张纸巾,伸手去接的时候那家伙却故意手滑了一下把手心贴在了他的脸上。宫侑只愣了一下,很快啪的一声打开了那孩子的手,语气有点生气地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这样会生气吗?”那孩子反问他。
“什么啊你这小子。”真的有点生气了,称呼都从你这孩子变成你这小子了。可看着那张装无辜的脸时又想起喜欢惹他生气的宫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一直不断地觉得这孩子就像是宫治的缩影一样,明明那只手贴在脸颊上的触感和宫治一点也不一样,比起宫治干燥又磨人的手心,那孩子的手是温暖柔软的,可那一瞬间却感觉那只手像怪兽一样把他撕成了两半,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心脏里跳出来,从手指一样的大小慢慢变得和他一样大。宫侑问他是谁,那个人说我是阿治,脸却又在转眼间变成了那孩子的脸。
“别再那样了。”宫侑对那孩子语气不善地说。

结果中午和角名在街上胡乱逛着的时候又和那孩子撞上了。那孩子好像不懂什么叫拒绝,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凑上来挨着宫侑的肩膀和他打招呼。
“你这家伙没朋友的吗?”
“有啊,”那孩子咧着嘴傻兮兮地对他笑,往背后的方向伸手指了一下说,“不过我看见宫先生在这就和他们分开了。”
宫侑难受地皱紧眉毛,这次没再把目光投向角名,反正那家伙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那要一起逛逛吗?”角名善良地邀请。
那孩子埋在围巾下的嘴巴因为说话所以源源不断的在冷气中哈出热气,他看向角名对角名礼貌地点头,然后爽快地答应:“好啊,谢谢角名先生。”
“你们两个逛吧要不。”宫侑面如死灰。
但是出奇意外的那孩子在这方面真的很会讨人欢心,宫侑拿起的每一件商品他都认真地回应,“这个很适合送给长辈哦。”“那个送给女孩子的话女孩子会很开心吧?”“感觉这个很适合恋人呢?不是吗,长长的厚厚的,在这样的天气最适合一起了。”这种感觉很新奇,宫侑和角名几乎是跟着他在走,像导游一样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
跟着他走进一家看起来很老旧,像是在这个地方屹立了上百年的建筑时角名问他:“你是这里的本地人吗?”
那孩子摇头,“只是和朋友来之前好好地做了攻略。”
宫侑点点头。脑海里却神游地想起他之前和宫治也出去玩过。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却像真的游客一样到处乱逛。第一晚在酒店里胡乱地做爱,第二天就起晚了,理所当然地错过最早的一个旅游景点,想要的玩偶也早就售罄。他和宫治在动车上争吵了几句,无非是那几句话,“都是你的错啦,昨晚为什么要做到那么晚?”“哈?明明是侑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那你干嘛又倒回来和我睡啊?”
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双胞胎吵架是不会有结果的,到最后还是冷战。从动车站出来,外面太阳耀眼得要命,宫侑很怕晒,他们还要转车到另一个地方,等车的时候宫侑蹲在地上看砖头缝里的蚂蚁,暴晒里宫治的影子悄悄照在他身上,宫侑愣了一下,然后又伸手解开宫治的鞋带。宫治终于低头看他一眼,语气很不好地说车要到了。宫侑哦了一声,又把宫治的鞋带系好了。
之后又把脑袋挨在一起分食同一个冰淇淋了。
晚上的时候他们去了清吧,清吧里有人在唱歌跳舞。高出十厘米的平台上有人抱着吉他在唱什么关于再见我的爱、请爱情来拥抱我吧之类的歌词,宫侑别扭地看了宫治一眼,宫治手里的鸡尾酒从杯壁流下冰凉的水珠,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五彩斑斓的灯光。蓝紫色把他的脸分成两半,宫侑问他:“阿治,你爱我吗?”
“问的什么无聊问题?”宫治回过神来,看向他。
“问问而已。”宫侑耸耸肩膀,又转回去看着台上。
余光其实可以看到宫治仍然盯着他,可是不想再听到让自己感到不开心的回答,那个字在他们之间就那么难说出口吗?但实际上好像确实是这样,宫侑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提问者所以才可以顺其自然说出爱的,要让他对宫治说出爱的话也会变得很难。
“阿治。”
可是突然就哭了,问出那样的话的时候就好像听到了宫治对他说我爱你一样,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流出来。再转头的时候宫治错愕地看着他,宫侑说不出话,想说爱的,可是看着那双眼睛嘴巴就像被缝住了,他只能在无声中流泪。
其实这孩子也不错吧,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宫侑被吓了一跳,那孩子在他眼前招了招手说:“角名先生说他先走了,你好像没听到。”
“啊......”宫侑挠了挠头,另一只手仍然拿着那条围巾,好几秒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说哦。
“在想什么?”那孩子拿起围巾的另一头问。
“嗯?没想什么。”
“是想起恋人了吧?”
“没有的事。”
“可是宫先生的表情看起来好寂寞。”
宫侑怔了一下,然后放下围巾,背过身去用力搓了两下脸说:“你看错了。”
“这样。”
“嗯,”宫侑迈出脚离开说,“不想再逛这家了,走吧。”
真的该走的,可是迈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在下雪。雪花像鹅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膀上,眨眼间又融化。他们走出十米,那孩子说宫先生戴上帽子吧,头上全是雪。宫侑嗯了一声,那孩子却已经倾身过来用手掌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发尾,然后又伸长手把宫侑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宫侑僵直了身体,可是也没能抵抗,宫治的脸在此时此刻又出现在他眼前,他又想起那个悄无声息盖住他的影子。
几秒后宫侑猛地转身回到那家店,等那孩子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时候宫侑已经买下了那条围巾。那孩子问他是要送给恋人吗,宫侑没点头,没摇头,默不作声的把围巾给自己围上,鼻尖却冻得通红。那孩子安静地看着他,像阿治,一会儿后他伸手出来理了两下宫侑的围巾,宫侑在屋檐下和满头大雪的那孩子对视,那孩子没说任何话,只是对他伸出了手。

没有牵手。
不会牵的,也不想和阿治之外的人牵手。宫侑对他露出一个笑,然后装模作样的和那孩子击掌,之后又转身,说好冷,快走吧,我们回去吧。那孩子的愣神眨眼间就消失了,下一秒他也对着宫侑笑起来,说真的好冷,手都冻僵了呢。
可是转身的瞬间心脏却有点痛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也短暂地动摇了,还是因为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受伤的表情。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空中仍然大雪纷飞。还没问过这孩子的问题,“为什么喜欢?喜欢什么?”很好奇的,但是问出来就越线了,所以一直憋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那条围巾不断地摩擦着下巴,其实用手抚摸的时候就可以感受到有点粗糙的布料,最后还是买了。像是买下这条围巾就可以拴住那个快要消失的影子一样,那个时候和阿治在清吧听过的歌词又浮现在脑海里——“再见我的爱情,但也不要让我独自一人,请让你的爱情拥抱我吧。”那个时候好像听到阿治对他说我爱你的心情现在像被擦干净的镜子一样又出现,就在那孩子伸手给他拉起帽子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小声地叫了阿治的名字,有很多想说的话,所以就那样问了出来。
“还会重新出现的吧?”
“什么?”那孩子疑惑地转过头来。
“爱。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爱了,像水一样流走了。”
“是因为习惯了吧。”那孩子说,“因为还想被爱才问这种问题的吧,不是简单地想要分手,只是希望可以重新感受到爱。”
宫侑把脸埋进围巾里,很困惑:“怎样才能重新感受到爱?”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那孩子仰起头看着天空,“爱这种东西不好说的吧。”
宫侑赞同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不然还是和我试试看吧?”结果那孩子又笑起来,提议道,“虽然我还没有到爱的程度,可是恋爱这方面还是没有问题的。绝对不会让宫先生感到寂寞的。”
“喂——”宫侑还没说完,那孩子就已经推着他的肩膀进到了一个有顶棚的小巷子里。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脑子里还没找到回答那孩子就已经把脸凑过来了,距离很近,几乎快要是接吻的姿势。
“你这家伙,”宫侑侧着头躲开他,警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新鲜的东西也要试试吧?”那孩子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嘴巴里呼出的热气不断往宫侑耳朵里钻,宫侑头皮一阵发麻,伸手去抵那孩子的肩膀的时候那孩子甚至抓住了他的手腕,发烫的指尖力度微弱地挑起他的袖口,又沿着手臂把衣袖往上推。真的有点太超过了,不可以发出声音,但是莫名很兴奋,那孩子的眼神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滚烫,好几秒宫侑真的觉得自己在出轨,寂寞地跳动着的心脏激烈地跳起来,回过头和那孩子对视的一瞬间阿治的脸又在脑子里出现。
于是猛地推开了那孩子,那孩子后退几步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宫侑喘了几口粗气又跟上去揪起他的衣领,那孩子抬起眼皮来看他,像阿治。没办法下手,对阿治从来没办法下手,冷嘲热讽就够了,自然而然也没法对这孩子下手。所以又自己理好了被扯开的围巾,那孩子仍然站在背后,宫侑问他不走吗?他没回答,宫侑的心脏却开始隐隐作痛。
最后独自一人回到了旅馆。角名没在房间,里侧总是传来声响,把推拉门拉开之后宫治真的出现在那里,他在整理宫侑乱堆的衣服,听见开门的声音才转头过来看。宫侑觉得自己很狼狈,心也像死掉一样的痛,可是宫治对他说你回来了的声音就像俄罗斯方块一样填满了那句无声的我爱你。
宫治张了张嘴巴,什么都没说。宫侑却哽咽着开口,他说阿治,什么都没发生。
宫治了然地点点头,他那双眼睛此时此刻不再恹恹欲睡。宫侑脱力地跪坐到地上,然后又爬到宫治旁边把脸埋在宫治的背上,宫治轻轻地晃了两下身体,之后又变成摇篮一样缓慢地摇晃。
“为什么现在才来?”宫侑带着哭腔问他。
宫治解释道:“圣诞节前夕,有位客户突然增加了单子,有点忙。”
宫侑不再说话了,空气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几次之后渐渐变得同频。宫治在这个时候仰头碰了下宫侑,说:“去把衣服换了吧,外面在下雪吧。不冷吗?”
“冷,”宫侑不愿意放手,把脸贴在宫治颈边无理取闹,“你给我换。”
“知道了。”
然后真的一丝不苟地给自己换了衣服,从内裤到外搭。厚重的羽绒服也被扒下来,外面一层湿淋淋的,宫侑乖乖抬手等宫治抓住衣摆给他脱掉内衬,裤子也双腿大张地等着宫治解开皮带才脱。最后浑身赤裸裸地站在宫治眼前,也有点勃起了,房间里暖气很足,可是仍然会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低头看着胯前宫治前后动着的脑袋,黑色的头发像棉絮一样温顺地盖住宫治的眼睛,好爽,肚子也因为阴茎被舌头舔过紧紧地绷起,宫治熟练地用双手抚摸他的大腿,一层鸡皮疙瘩密密麻麻浮起来。
几分钟之后宫侑扯着宫治头发从他嘴巴里退出来,但也没再忍,精液射得到处都是,有些在宫治的脸颊上,有些流到了他胸前。接吻之后没再继续做,宫治用湿巾擦了脸,又来给宫侑擦,宫侑觉得自己现在是宫治手里的一个娃娃,心早就没那么痛,却又像活过来了一样。都穿好后宫侑钻进被炉里把电视打开,出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乐队,唱着“请用你的爱情拥抱我”的歌词,宫侑对宫治感叹:“原来已经出道了啊。”
“早就出道了吧,”宫治整理完后在宫侑身后坐下,张开双腿圈着他,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说,“那个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说在我店里的电视机上早就看到过。”
宫侑点了点头,说抱歉,忘了。
宫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低头吻住他的肩膀,小声地问:“角名说的那孩子......那孩子怎么样?”
“很年轻,”宫侑托着脸回答,“比你有趣多了。会和我逛街,会认真听我说话,看起来很会恋爱。”
“那怎么不去和他在一起?”
“做不到。”宫侑诚实地说,“因为脸长得像你才总是忍受他的。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对那孩子很不公平吧,都是你的错。”
“还是不一样的吧,在他身上能感受到爱吗?”
“一点吧。”宫侑思考了一会儿,说,“不过不是感受到他的,是感受到我的。”
“你的?”
“嗯,我的,”宫侑闭了下眼睛,慢吞吞地说,“我好像是因为很爱你才感到很害怕的。”
“哈?”
结果宫治发出了超大一声的疑惑。宫侑被吓了一跳,转头问他你哈什么?宫治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混乱,他一只手捂住半边脸,露出的眼睛很惊慌地问:“呃,等等,你之前不是说感受不到爱了吗?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啊?以为我不爱你?”宫侑大叫起来,“宫治你真的是混蛋吧?到底谁更难过啊?我才应该‘哈?’吧!你每天只顾着做饭团,看你的店,服侍你的客人,连一句爱我都不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搞得好像只有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一样。”
宫侑的声音慢慢变小。
“明明是因为你说话说得乱七八糟的吧,”宫治用额头抵住宫侑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那种情况下突然说什么‘感受不到爱了’,还问我怎样才能重新有爱。任谁都想当然的会觉得下一句就是分手吧?”
“害怕和我分手?”宫侑抓住话头问。
“......嗯,”宫治低低地垂着头,说,“这是肯定的吧。”
“有什么关系呢?”宫侑转过一点身子,伸出手捧住宫治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分手了也不会分开,我们是兄弟。”
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了。其实被那孩子冒犯的时候心里就冒出答案了,爱不是会消失的东西,只是确实变成了水。因为正常摄入后就不再时时刻刻记得要维持喝水量,所以在那样的情况下爱情就变成了摸不到,也看不到的东西。可这种时刻如果感到口渴的话就会再次感受到爱情,没有回到兄弟的关系,走到这个地步也没法再伪装兄弟了,所以只能拼命地用力地爱才行,可是不用那么用力也行的。
其实还是搞不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仔细想想的话人生三十年来也没有和谁正常的恋爱过。有将近十年的时间都好好地待在宫治身边,有时候也想不该这样的吧,可是离开宫治的人生也很难想象,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也没有办法想象宫治。
“阿治,”还是开口了,在电视机里的乐队不断撕心裂肺地唱着“再见我的爱情,再见我的爱人。”的时候,宫侑用手握住宫治横在他胸口的手问,“你爱我吗?”
“嗯,”宫治终于抬起头来,眼眶周围一片发红,宫侑轻轻地靠过去用嘴唇贴住他滚烫的眼皮,宫治的呼吸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又哽咽着说,“我爱你。”他顿了一下,继续慢慢地说,“我爱你,所以不要说分开,也不要再说感受不到爱。”
“如果那一天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如果那样的话,我会想办法的。”宫治收紧拥抱宫侑的手臂,说,“关起来也好,还是怎样也好,我会把侑留在身边的。”
“......好可怕。”被勒得有点痛了,可是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心跳不再寂寞,又因为这样的疼痛喜悦地跳起来。
那个时候没有听到的那句话,突然从记忆的碎片里冒出来,就像石缝间生长的杂草一样。宫治嘟囔着好冷,试图把身体钻进宫侑怀里,宫侑张着手抱住他的背哄他,说明明屋里开着暖气呢。宫治装听不见,过了一会儿宫侑又俯身下去压在宫治的背上一下一下地亲他,说好了,现在不冷了。
宫治的耳朵红红的,小孩子般把头枕在宫侑的腿上,看着电视机上无趣的偶像剧,年轻男女在教学楼后接吻,宫侑小声地唱起那首歌——再见我的爱情,再见我的爱人。请不要让我独自一人,请让你的爱情拥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