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03
Words:
3,30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0
Bookmarks:
4
Hits:
583

莲花池

Summary:

一个兰珏流产的故事

Work Text:

兰珏做了一个梦。
血液逶迤的从他的白衣下流出来,织物上的暗纹因为被血浸透呈现出更明显的凹凸感,血顺着他的腿流到脚踝,在竹席上积出一片,仿佛细细的枝蔓在落地以后开出艳红的花朵。他一闭眼,身上的衣服又变成红色的官服,血迹洇在红布上变成深色的脉络。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小时候被人当作罪臣之子丢石子的痛和这种痛相比,简直可以算得上舒适。仿佛有三把带尖棱的杵在他腹部刮动,带下来血肉,搅动的他五脏六腑全部碎裂。
他蜷缩在浓稠的红色液体中央,父亲也好,老师也好,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张屏,张屏。
他喉咙只能发出格格的颤动声,说不出完整的词句。突然有透明的液体从门窗外涌进来,迅速的把他淹没,血迹在透明的液体里被消解成一缕缕红色羽毛,在液体里轻轻的摆动。他好像从未意识到这个世界里是没有光的,一个幽幽的婴胎漂浮在其中,很小,连骨头都是半透明的,他奋力伸手去将这个小小的生命揽在怀里,驱散他身周的血腥气。就在这一刻,液体填埋进他的五官肺腑,小小的婴胎还漂浮在那,在薄膜的包裹下能看出隐约的人形,只是兰珏不受控制的向水底坠去,血红的羽毛被沉落的波纹搅起,沉浮翻涌成一朵莲花。

兰珏剧烈的咳嗽起来,靠在床头的张屏惊醒,着急的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捋顺气息,另一只手去端茶杯。
兰珏睁开眼,丝帕朦胧的扫过他的眼帘,是张屏在给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张屏给他喂来半盏温茶,里面放了些盐巴,以免他虚脱。张开嘴,又含了参片在舌下。
“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张屏轻轻抚过他鬓边的长发。
梦里那种要把他分食的疼痛已经不见,但是血液夹在两腿之间的黏腻感仍存。
“孩子呢?”
张屏此刻才觉话本里怎样轻轻揭过去这一章都是文人的臆想,无论如何他不能说出他们的孩子没有了的这种话,更不能说出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这种话。孩子先和他产生连结,他比自己更清楚孩子是不是健康是不是平安,他比自己爱这个没有出世的孩子更多。张屏明白即使自己不说话,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太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因此张屏怜惜的抚过他的额头,亲吻他。兰珏能清晰的感受到生死之限已斩脱他和孩子的脐带,空落落的。
兰珏趴在张屏肩头小声的啜泣起来,牵动小腹处还有些寒寒的痛,曾经睡着一团温热的血肉,现在却被塞入一块坚硬方正的寒冰,硌的他脏腑隐痛。
兰珏哭累了要睡,张屏一边擦去他脸上已经冷了的泪珠,一边低声劝他吃一点面好不好,佩之从前最喜欢吃的鸡汤面。兰珏点点头,于是张屏让旭东去小厨房端来。旭东只将东西放在门口,张屏再去端进来,张屏知道这个时候,兰珏不愿意多一个人看到他,即便是他的心腹也不行。
兰珏就这样靠在张屏怀里吃了多半碗面,张屏一筷子一筷子的喂,面条爽滑,为了配合兰珏的身子又煮的软了些,鸡汤鲜美,带着肉和红枣的甜味。吃了点东西,又端上来一碗药,兰珏脸一扭,埋在张屏怀里不肯喝。于是张屏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不苦的,佩之,真的不苦。
兰珏勉强喝了,确实不算苦,只是喝完嘴巴里酸涩,漱了口又躺下。张屏给他把被子掖的紧紧的,他发现自己的床帐好像也换成了秋天才用的,比之前的更厚实一些。
“再睡一会吧。”
张屏坐在床边,手里拿了一卷医书。兰珏神思恍惚进方才的梦里,又被张屏手上的温度拉回来。
“张屏…你哭了。”
兰珏躺在床上,看到他脸颊上挂着一个亮晶晶的光点,张屏慌张地抬手拭去。
“大概是一直看书…”
他不愿让兰珏看见自己也在难过,那样兰珏或许会加倍自责。兰珏面白如纸的这样躺着,气息奄奄,简直要把他折磨发疯。他一想到自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失去兰珏,他就要用尽全身力气来抵制那股发抖的恐惧,更不要说他真切的看到流着血的气若游丝的兰珏。他无法控制,也不自知有眼泪。
“芹墉…”兰珏握住他的手,“你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冷。”
张屏隔着被子搂住他,兰珏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一个粽子,于是他笑了笑,轻轻一挪动身体,还是有血流出来,温热的溢在腿间。他依赖的将头搁在张屏怀里,这一刻他比以往都更需要张屏,两个形影相吊的人只余彼此,总要有个孩子才算完整的家庭。
在张屏的身边总是安心的,兰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有大夫来诊脉,对身体的损伤当然不是一日两日可以补回去的,因此大夫对张屏多有嘱托。依张屏的记性是不用逐字抄录的,只是他在这件事上分外慎重,因此提笔疾录,在兰珏看来,倒是又像老师和学生的样子。
张屏觉得这个孩子不止带走了兰珏的一部分生命力,还带走了兰珏的一部分理性。孩子这个执念如同带了倒钩的荆棘不可分离的刺在他心里,倒映在他哀伤的眼睛里。大夫说的话他好像从未听进去,依他的身子,是不能再有孕的。

“写的好么?”兰珏搁下笔问。
“好。”张屏站在他身后说。
“歇一歇。”
兰珏接过他端来的甜粥,刚刚养回来一些,这几天脸上才算有了点颜色,断断续续的出血也停了下来。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缝一件衣服,那件衣服却非常的小,不像大人穿的。”
“或许你是在给小时候的我缝衣服,我小时候没穿过大雍样式的衣服。”
两个人都沉默了,兰珏喝粥时,勺子不碰碗壁,不发出一点声响,室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芹墉,我觉得我们好可以再有一个孩子。”
“佩之,对我来说,有你已经足够。”
“我们会把孩子养的很好的,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一起养的那一窝小白猫,每个都长得毛球一样,圆滚滚的。那么养一个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养的很好。”兰珏急急的说,眼睛都亮起来,“不管是男孩女孩,这孩子有我们教她读书写字,有墨闻旭东教她强身健体,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快乐的孩子。”
“佩之。”
张屏按下他的手。
“你不能…”兰珏的语气又低下去,他知道张屏是没有一点私心的,他全是为了自己。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只是两个人晚上睡一张床时又和好如初。张屏给兰珏念志怪故事,兰珏就偷偷把手藏在被子底下摸他的腿,冷不防地,倒把张屏吓了一跳。
“兰大人···兰大人你实在是···”张屏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这种幼稚的行为。
“真的被吓到了?”兰珏笑的很开心,两个人在床上闹起来,张屏擒住他的手,不敢使劲轻轻的握着,兰珏就坐在他腿上,本来挽了个低低的发,不然睡觉时压到头发多有不便,刚才一闹也散开了,因此笑着一低头,头发就从张屏鼻尖拂过去,像一只蝴蝶停留了一秒。
张屏的视野都因为兰珏散落下来的长发变暗了,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张屏被兰珏盯的先挪开视线。兰珏小产以后,两个人分开睡了一阵,张屏挤在室外原本给下人睡的小床上,兰珏看见他长手长脚蜷在那里实在不忍心,自己也确实不习惯一个人睡,没多久两个人还是睡一起,但是从来没有再亲昵缠绵鱼水之欢过,毕竟他身体还不大好,要说两个人情难自禁也不是没有几次,每次弄的兰珏比以前还脸红,芹墉有的时候实在不像看起来那么一派天真。
“张屏。”
兰珏俯下身来吻他,张屏还捉着他的手腕,压着叠在胸前,吻着吻着缓缓的放开,扶在兰珏只裹了一层单衣的腰上。兰珏的腰顺着蹭了两下,蹭的张屏反应比刚才更明显。张屏一下子慌了要躲,兰珏把他摁回床上。
“小士子上了礼部侍郎的床还想跑?”
“大人从哪里学的这样的话,像是强取豪夺民女的恶霸。”
“芹墉,真的没事了,大夫说了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兰珏肩头一低,衣服跟着滑落下来。这一阵消耗的他更瘦了些,身上找不到多余的肉,从引发趣味的角度讲,现在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如从前更具备这样的魅力,但对于张屏来说还是绰绰有余,怎么看都是美的。
“佩之···”张屏叹气。
“芹墉疼我吧。”兰珏伏在他胸口,长发如水滑落。

两个人褪尽了衣衫拉了床帐,贴着吻在一处,兰珏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身体比往常更热更无力,因为太久没有这样,被撑的有点痛,痛的他腿软腰酸如枕云上。张屏对待兰珏小心翼翼的,一处皮肉吻三次都还是痒痒的,兰珏的身体消瘦的玉骨贴雪,只是在他手心还是软的,细滑的,透着一股被情欲点燃的温度。兰珏喜欢被张屏抱着,不管是以前穷的像个竹竿子似的时候还是被礼部侍郎包养总算健壮一点的现在,靠在张屏肩膀上总是很安稳,以前他说张屏是愣头青在官场无法长久,但心里想到他仍然是心安的。
兰珏骑在他身上,动了一会就力竭,张屏也不着急,只是缓缓的摸他的腰侧,手指划上去在划下来,再用掌心安抚摸过的痕迹,兰珏要被他摸到高潮,自己小幅度的扭起来,难耐的仰起脖子。张屏有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点愿意看到兰珏失去往常样子的春情,不过佩之想要就给他,也没什么。
兰珏搂紧了他,随他怎么磨自己去,总之他已经爽的失去神智,轻轻的唤芹墉张屏,颠倒的叫。身体绷紧了,腿缠在他腰上不许他退出去。
两个人颊上都是潮红未退,气喘吁吁的,兰珏说不出口想让他多留一会或许更容易有孕,只是垂下眼睛,这样的情态当然是很可怜的,张屏拨开贴在他嘴唇上的头发,吻了吻他。

这晚张屏做了一个梦,梦见兰珏坐在院子的花园里,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没有系腰带,他低着头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他扭过头来,微笑着招手让张屏过来。然后一泼血浪打过来,把他的兰花淹没其中,猩红的浪溅在他的鼻梁上,一擦是满手的红。
“佩之!”

梦醒时能看到兰珏还好端端的躺在他身边当然是最好的,兰珏睡的安稳,此间时辰还早,张屏就把他搂在怀里,兰珏半梦半醒,但也伸手把他搂住。
对张屏来说,这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因为他只要兰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