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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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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04
Words:
8,61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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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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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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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

【朱白】爱是永恒的旋律

Summary:

朱一龙/白宇 RPF
一发完 现实向

Notes:

致 夏天

Work Text:

1.
白宇起初在戏里那句一时兴起的“黑袍哥哥慢走“,在当天打板之后就稀里糊涂地简化成了”哥哥“。片场众人或装聋作哑,或挤眉弄眼。当事人依旧旁若无人,你侬我侬。

又是这样,一切超纲行为在白宇这里似乎都可以被合理化。走戏时让人”嫁给我“的是他,休息室吵着要穿”情侣装“的是他,四平八稳桌子上坐得好好的也能左腿绊右腿正摔到人怀里的还是他。而他那位好“哥哥”不动声色的纵容也早已表明他并不清白,而是这场浓情蜜意戏中戏里的共谋罢了。

 

在目睹同窗老友和他的对手戏同事相约早饭后散步至片场化妆的第不知道多少个清晨,陈伟栋到底没忍住,在白宇被导演叫住后,一个眼疾手快拉住盯着人背影准备跟上的朱一龙。
“走,陪我抽根烟。“

正值初夏,日头渐高。
两人在梧桐树荫下各自闷头吞云吐雾。烟烧了半截,没人先开口。
只是刚做完妆造,举手投足间朱一龙也并没有刻意端着沈教授的范儿,但只一个伸出右手扶眼镜的动作,就又与平时的自己划出一道清晰界线。
陈伟栋看着也不禁怔了怔。

 

《镇魂》这剧之前吹得挺是那么回事,不过朱一龙生日会结束,跟他提来友情客串的想法时,就相当委婉地表示,“团队和同事都不错,挺好沟通的。但投资方可能出了点状况,拍完应该问题不大,就是未来播出估计不会有什么水花。“左右不能真的坑自家兄弟。

陈伟栋也没多想,看了看档期合适,就一口答应了。当时是没细琢磨,但后来越想越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认识超过十年,他太了解朱一龙了,不管是业务水平,性格处事,还是细节习惯。他这个高度沉浸在自我维度里的老友,什么时候进组一天就开始关心起同事好不好沟通相处了。不过等他到了片场,才更是发现,一切都朝着见了鬼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这部命途多舛的网剧确实够人喝一壶的。七零八落的情节发展、乏善可陈的人物关系,哪怕沈巍的角色相比之下算是最大限度保留了复杂性,朱一龙还要顺带把中二病弟弟一并演了,拍摄日期也紧了一些,但其实也没有到能真把人“吃进去”的地步。

可是陈伟栋眼睁睁看着那个一贯在打板之后一秒切换“六亲不认”下班模式的朱一龙,如今鬼王上身一样和他的对手戏搭档勾肩搭背,成双入对。一眼没看住,俩人又一起踩着风火轮上厕所去了。到了晚上,更是折叠椅支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搞起了情歌对唱。一个小小的充电宝,你来我往的,最后都递出了一股黏糊劲儿。
陈伟栋余光瞄着老友,横看竖看就是两个字——上头。

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全剧组的人好像除了他以外,都对这二人的言行习以为常,见怪不怪。除了在拍摄中,偶尔俩人搞出一些杀伤力过大的画面时,监视器外的众人才绷不住无声笑倒一大片。

 

陈伟栋回了神,目光重新落到朱一龙身上。
他知道,和跟前这位比沉默,整个横店影视城也没人有胜算。他戏份不多了,眼看着要杀青回北京。有些事不问个明白就这么走了,心里实在不踏实。想来想去,干脆单刀直入。

“你这是,铁树开花了?“

朱一龙不否认,不解释,依然践行着沉默是金。

陈伟栋心下了然,这算是默认了,遂长长呼出一口烟气。南无阿弥陀佛啊。

朱一龙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

“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陈伟栋深深吸了一口将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勉强消化了”我兄弟弯了——我兄弟和对手戏搭档搞暧昧——我兄弟好像并没有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兄弟的搭档好像看起来不像真的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的样子...“等一系列接踵而至的事实。

“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等到答案,始作俑者的声音已经徐徐飘来。

“啧,找你半天,怎么猫在这儿了。“
”龙哥,你少抽点烟吧。“
“啊,栋哥也在呢啊。“
“我先过去了,你们抽完也赶紧回来。“
“哦对了,刚刚说今天要加两场夜戏,我昨天忘给充电宝充电了。“
......
白宇牌小蜜蜂踩着风火轮360度环绕着俩人一通嗡嗡嗡。

“我充满了,放心吧。“朱一龙弯起嘴角笑了笑,”就来。“

我就多余上赶着吃这口狗粮,陈伟栋无奈抹了把脸。

 

陈伟栋到底还是如期杀青了。
坐在候机厅刷微博的时候,他收到朱一龙的微信:
“我怎么想取决于他怎么想。“

行吧。陈伟栋回复:
“💪“

 

2.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你念叨啥呢?听着还有点耳熟...什么来着?“
老同学的声音在耳边蓦地响起,把白宇从困倦中拉回一些神志。

“汤显祖的《牡丹亭》。高中语文没好好上吧?“
可能是《法海传》这人妖虐恋的情节闹的吧,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宇心里想着,抬手加了点力气掐住眉心。

这两天他胸口疼痛的频率有所增加,不算严重,时不时出现绵密的针刺感,闷闷的。根据经验,是剧烈发作的前兆。但他也没声张,只是自己更小心着,不敢动作过大导致呼吸幅度增加。他想的是,既然答应了来救场,再怎么说也得咬牙把仅剩的戏份完成,总不能半截被救护车拉走吧。可饶是这样,大半天外景加夜戏也实在有点顶不住了。

已经到了深秋时节,夜深露重,他把身体埋进蚕蛹似的加厚长羽绒服里,一没留神就打了个盹,嘴里还梦呓似的吐噜出这么一段,属实自己也没想到。

白宇当然不可能讲出全部的实话。《牡丹亭》这段升华主旨的描写,也被《镇魂》原著小说引用过,甚至点透了鬼王和昆仑君,以及沈巍和赵云澜关系的母题。他上高中时候也不是什么三好学生,这段原文是他拍《镇魂》的时候专门搜出来读过的。没想到只一遍就像在脑海中烙上了钢印一般。
以及,后面跟着的一句是:
“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累,真的很累。《镇魂》杀青后,这是白宇待的第三个组,也是计划外的一个。几乎零片酬的友情救场,使得团队对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要求。
可是白宇精神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弦的那一端,系在朱一龙手上。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梦中之人很快就堂而皇之地出现了,在一个半阴天的午后。

 

白宇看着直接开到剧组休息区的咖啡车,和已经围过去的的一部分演职人员,愣了愣。是之前挺喜欢的一家咖啡店,他打算也挪过去要一杯热拿铁,哪知道刚要迈步就被人拽回了保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白宇手中就被塞了一个保温杯。热气腾腾,就是味道闻起来,嗯,有点奇怪。

“这是...?“
“参茶,加了枸杞。你现在最好少摄入点咖啡因。“
朱一龙语气有点冷。

白宇倒出一小杯参茶,吹了吹,小口啜饮。助理和司机也去喝咖啡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本能想要找点话题打破这微妙的尴尬气氛,却到底没出声。他有点拿不准刚才他龙哥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了。

他没提过自己是推迟了手术临时决定来演这部网络电影的事。不算特意隐瞒,就是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定妆那天,他还挺兴奋给朱一龙发了张照片臭美,说这身戏服看着有点锦衣卫的意思了哈哈,当时看《绣春刀》就觉得里面的飞鱼服特帅。

他想不出朱一龙是怎么把这些弯弯绕打听清楚的,但总觉得最好是不要刨根问底。

“什么时候能杀青?“
朱一龙鸭舌帽压得很低,可是暗淡光线下能看出眼下泛着青,脸色也不太好。他无缝进组,连拍了这大半年。

“快了,下周末就回北京。“白宇舔了舔嘴唇,觑着他龙哥正无意识把指尖往嘴边送,又补了一句,”其实戏份比较重的场景已经差不多都拍完了。“

沉默里渐渐凝滞的空气让白宇胸闷到很想连做几个深呼吸,只能堪堪忍住。最后,只好眨了眨眼,又开了口。
“那什么...感谢龙哥友情探班,一会儿晚饭一起吃火锅?“

朱一龙面色和缓了一些,扯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笑容,却摇了摇头。
“今天不行了。我只能待一会儿,马上得赶回去,晚上还有戏要拍。咖啡车我租了整天,到时候他们自己开回店里。你们这景搭太偏了,天又这么冷,外卖打包根本不行,这样大家都能喝一口热乎的。但是你就别喝了。”

白宇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听完这一大段话,可是一个字没往脑子里进。

“小白?“

“嗯?“

朱一龙很轻地叹了口气,拢着白宇攥着保温杯的手加了点力气按了按。
“我得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回北京记得报平安。“他顿了顿,才又说道,”还有,手术时间定下来了要告诉我。“

白宇回过神来的时候,朱一龙已经钻回自己的保姆车里了,还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他目送那辆车开动,从小道汇入主路,之后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车厢里空间不大,白宇被参茶苦涩的味道混着残存的一缕朱一龙身上很清淡的香氛气息环绕着,突然鼻子一酸。

大半年过去了,他似乎还是像《镇魂》开拍时那样,永动机似的朝着朱一龙发光发热,像个风刮不走,云遮不住的半永久小太阳。那些挥散不去阴翳,他从不肯提及。一半是因为自尊和性子里的傲气,另一半则是源于他怯于正视的自己的真心。

《忽而今夏》拍到后半段他身心俱疲,终于在杀青前夕冲破临界点。旧疾复发,但朋友的急也不能见死不救。公司得知倒并没有为难他,只是不咸不淡让他自己掂量,横竖对得起他半个自由人的身份。有名无实的女友没事不联系,有事指不上,倒是越处越客气。严格算起来入行四年不到,27岁的白宇把茫然无措自以为毫无破绽地藏在心底,故作轻松地吹起口哨。

然后朱一龙就这么再次出现,或者说,其实他就一直在白宇身边某个角落默默陪伴着,从未真的远离。

手机震了一下,白宇打开微信界面。
“可以的话,能不能试着多依赖我一点。“

 

手术很顺利,在协和国疗,主刀的是个挺年轻的胸外科医生,圆脸,戴一副无框眼镜,总是笑眯眯的。
不过手术当日,朱一龙还是没能赶回来。出院前一天,他全副武装轻手轻脚推开病房的门时,白宇还睡着。他走近轻轻帮他摘下耳机,隐隐约约听到是前几天在横店他拿吉他录的弹唱视频——张震岳的《小宇》。第一次搞这种东西,朱一龙肉眼可见的紧张别扭。现在自己被迫回看,顿时大窘。

“总有些惊喜的际遇
比如说当我遇见你
...
我不会把它当作游戏
因为我真心对你

总有些话是不能提
怕你会掉入选择题
我把情感自私的那一面
隐藏在黑夜里

我的爱就像一片舟
在你的心湖无处停
寻寻觅觅一个美丽的港湾
希望不再流浪 飘荡“

朱一龙只唱到了这里。他总是不喜欢歌词里悲观的那部分,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小迷信和私心。

白宇很快转醒。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赧然。

白宇看着他,很轻缓但郑重地说:
“从现在开始,我想要多依赖你一点,哥哥。“

 

3.
朱一龙半倚着墙抱臂站在玄关尽头。黑色圆领衫,墨蓝色家居裤,脚上跻着双crocs洞洞拖鞋。整个人气定神闲,一派轻松。
白宇推门进来看到这幅图景,酒气顿时消散大半,本能挺直了脊背,后勃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没喝...多少。“他匆匆换了拖鞋,努力走出清醒的步幅,”真的。“
才没有心虚,完全没有。

“还带着妆啊?“
朱一龙姿势没变,甚至尾音里还带出一点笑意。

“不是,活动完采访拖了点时间,没来得及卸。我这就去收拾。“
白宇故作轻松径直往主卧洗手间走去,不过经过朱一龙身侧时直接被拦腰截住。

“我来。“

朱一龙手上动作轻柔,白宇却一动不敢动,被拘在沙发的夹角处。朱一龙单膝撑在他两腿之间,一只手臂扶着他脑袋边上的沙发靠背。腾出的一只手正仔仔细细把卸妆膏在他面颊上抹匀。

他呼吸间难免散出些酒气,混着咫尺之间朱一龙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气味,登时把客厅一角的空气都蒸出一丝旖旎来。白宇感觉方才被男朋友的气场强行镇压的醉意又隐隐涨起来两分。

卸妆膏糊住睫毛,有点痒。不敢挠,也不敢催。
白宇委屈。

这些年那些圈里圈外的应酬酒局他本来也都是能推就推,拒不掉的不用说都是点到即止。白宇喝酒从来都是乘兴而至,尽兴而归,谁要和那些心眼比针眼密的乱七八糟的人整些虚头巴脑的。

今天也是同几个老同学早就约好的局,很难得都凑到一起。正赶上东三环晚高峰,其实他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将近一个小时,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加上气氛到了,很自然多喝了几杯。

大概因为是空腹,酒精沿着食管一路烧下去,在胃里也没做停留,吸收效率过于高了些。总之很快就有了醉意。

朱一龙看着肤色泛红还迷迷瞪瞪的酒蒙子,舔了舔后槽牙。

“前几天微博发的那首歌,也说说看呗?“

“嗯?什么歌?”白宇闭着眼,面部表情就显得更夸张,他自问自答起来,“哦!《大船》啊(1)。“

“哼,四点多发歌,跟你师哥喝到通宵啊?“

“我没有!我那是睡不着...想你了。“
酒精作用下白宇吐字钝钝的,还夹带着气泡音,但说出的话却比平常更直白顺畅。朱一龙觉得耳朵尖有点热。

“那首歌,歌词,和我们很像。“

那一晚在横店,还是一成的白宇暂时从乔家按下葫芦又起瓢的一地鸡毛里抽身,在隆冬的黎明前与睡眠失之交臂。他心里就只想着一个人。

白宇头一歪,干脆瘫在朱一龙那条框住他的手臂上,大剌剌把卸妆膏往他皮肤上蹭止痒。

“快点,哥哥,你这手法一点都不熟练。”

 

总之,酒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白宇第二天早上扶着腰想。

 

4.
“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别闹!”
白宇虚张声势扑腾着的爪子却很快被摁了下去。朱一龙哼哼唧唧在他脖子上啃了一会,到底还是把人放开。

和林妍约在鼓楼西附近一个僻静的小茶舍。也巧,前几年聊《忽而今夏》的本子也是那里。

白宇早到了一会儿,叫了壶应季的碧螺春,寻了四合院天井里古树下的矮桌坐下,暖阳透过树荫柔柔地洒下,他摊开剧本,放在交叠的腿上,抚着书页边缘花花绿绿的便签,安静地翻看。一向守时的林妍不多时也走了进来,于是她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画面。

做导演的,尤其擅于发觉人于微毫处的变化。

坐近了再看他,还是渔夫帽、格子衫、一副框架眼镜,不太打理的胡茬。这些年每次见他,好像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但又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合作时,朝夕相处,就更让林妍暗暗震惊。演技的进步虽然大,尚且有迹可循。人生阅历和态度的进阶,偶尔让她难免也恍惚,但旋即又露出释然的微笑。毕竟也是好事。

笛安的书白宇上学时就看过,但时隔太久,印象渐渐淡去。上次林妍找上他,当下虽然没有立即答复,但他转头就又把龙城三部曲读了一遍,然后才决定出演郑西决。

虽然故事和人物背景都做了一定的改编,这个角色难度仍然不小。林妍思来想去,觉得并没有比白宇更适合的人选。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日影西斜。林妍再次端详他,问他怎么看郑西决和郑家的关系。
白宇沉吟,最终也只是落回一句,“家人就是家人,在西决心里,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血缘关系,前途未来,利弊得失,什么才是重要的,每个人有他自己的答案。而这个独属于每个人的唯一的答案,才真正体现他的本真。

“你好,郑西决。”
林妍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她知道,对于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她从来没有看错过。

 

真到了拍摄的时候,白宇才意识到,郑西决这个角色对演员的消耗之大,甚至超过了他早先备戏时的预估。他就像一个无底洞,需要无限追加砝码,直到不留分毫地压上全部。

他独自涉入险境,直视西决隐藏在温吞懦弱外表下不曾示人的孤冷偏执的另一面。那一副甚至不被他自己理解和接纳的面孔,缓缓在镜中醒来,睁开了双眼。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2)“

随着剧情接近末尾,他也逐渐减少了和外界的联络,包括和朱一龙。并不是有意为之,一切都自然而然。他和镜中的“郑西决”对望,平静接受他被一次次遗弃的命运。砍断根细,削除枝叶。宽厚的木本植物变作一柄长矛,用以伤害的利刃,等待着鲜血浸染,被剥夺最后一丝生机。

 

白宇接了朱一龙发来的视频。

朱一龙在三亚拍的悬疑电影刚刚杀青。戏中的何非要展现苯二氮卓类药物滥用时人身心状态的异化,难度可想而知。于是关机之后,就地报了PADI AOW的课程,把瓶潜深度扩展至水下30米。深蓝色的寂静里连续泡了几天,总算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完整形态。大海广袤的理性和宽容总能让他获益良多。

 

只是寻常情侣间的闲话而已。话题不外乎重庆的小面和海南米粉哪个更香,冰粉和清补凉哪个更解暑,以及路过你从前拍戏取景的酒店发现正在大兴土木,山城的老火锅店够辣够麻你一定要来打卡。直到两个人互相传染的哈欠连天,又争了一会儿让对方按下结束通话。

关掉视频,白宇忽然感到一种入定似的平和。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明白这段感情于他的意义。
他们最好的年华里绝大部分时光都在演绎别人的故事,必要时会支取肉体所有感官乃至灵魂。唯一捍卫着他们主体性的东西总是要设法妥善保存,而最好的容纳之处其实就是爱人的心。

 

监狱梦境中与母亲重逢的戏份开拍前,林妍难掩忧心忡忡。白宇轻松地挥了挥手,笑得眯起了眼,“放心吧。”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2)“

 

前一晚,白宇打碎了与“郑西决”对视的那面镜子。
碎片划过黑暗,阳光照射进来,朽木得以重生。
I'll set you free.

 

5.
“火锅VS蛋糕?“
——“火锅。”

“黑色VS白色?“
——“白色。”

“水果VS蔬菜?“
——“水果吧。”

“海边VS森林?“
——“海边。”

“冬天VS夏天?“
——“夏天。”

“旅行VS宅在家里?“
——“旅行吧。有机会肯定还是去旅行。”

“火车VS飞机?“
——“飞机?更快一点吧。”

“画画VS写字?“
——“写字?不太擅长画画哈哈哈。”

“事业VS爱情?“
数十秒的沉默,朱一龙习惯性用手背蹭了蹭鼻翼,才重新望向镜头,”好像没有什么可比性吧?我觉得二者不能取舍。我这个人比较贪心,哪个都想要。所以,我想和命运赌一赌。“

最终播出时,采访的最后一段还是没有出现在正片中,但一旁的助理还是用手机录下了全程。朱一龙让助理把被剪掉的最后一段问答单独截出来发给自己。

朱一龙其实对赌博有着本能的抗拒厌恶,连开盲盒在他眼中都与欺诈无异。但他却很拉仇恨得赌运亨通,十赌九赢。对此,他的评价也只是笑笑:
“I did nothing but just got lucky."

 

6.
白宇的妈妈要到北京来住几天,于是他提前一天回到自己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平时有阿姨定期打扫,其实也没什么家务。

本来因为拍戏一年在横店的日子就比在北京还多,他和朱一龙确定关系后就更少住在这边。一所房子常年没有人气总是会显得缺点什么。他开车去了趟附近BHG,买了些食材水果,还包了几束鲜切花。出超市看到门口花店刚到了一批厄瓜多尔玫瑰,鲜艳欲滴,彻底绽放时有碗口大小。是白妈妈喜欢的。

哪知道刚归置完,当晚剧组临时召唤,需要他提前过去。助理给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这样一来刚好错开了妈妈到达的时间。

虽然白妈妈表示完全理解自家儿子这个工种的特殊,让他放心出门,可是白宇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等再次回到家已经半个多月过去。白宇进门前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别扭,还站在电梯口再三确认了的确是自家门牌号。好一会过去,他终于反应过来,是妈妈给他换上了一副新对联。
辞旧迎新,总归是长辈们才想得周全。

 

两年前,刚过正月十五,白宇妈妈来北京看他。
半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出柜险些让他爸掀了大年初一第一顿阖家欢宴的餐桌,于是当晚他只好灰溜溜逃回了北京。其实白宇还是思前想后,特意避开了除夕的年夜饭,想着高低要让全家团团圆圆过个好年。但有些话,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

白妈妈是个温柔性子,也十分了解儿子的脾气秉性。白宇粗中有细,主意全打在心里,认定的事劝不回头。更何况已经是快30岁的男人了,实在要拿出父母威严逼他,才是真的要两败俱伤。但里外里还是不能免俗地敲一敲边鼓,试探一番。

茶盘里是刚泡上的小青柑,醒了茶,也烫完杯子。添上刚煮沸的开水,滤出头道茶汤,白宇给妈妈和自己面前都注了大半杯。
白妈妈仍旧只是看着他的脸,等一个回答。

“妈,两个人在一起,都是主动选择了一棵树,然后放弃整片森林。这和是男是女没关系。“

白宇声音轻缓,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个决定我也不是那天才一时兴起做的,我们之前经历过很多事情,很多事,我也没和你们细说。那些遭心事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时候,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直都是他陪我一起面对。只有我知道他对我到底有多好,他是怎么对我好的。“

他哽咽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这两年发生太多事了,感觉人生头三十年,就没这么累过。心太累了。我也不瞒你们,去年我真的想过,干脆不做这一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喜欢,但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人生不如意还十之八九呢,也不多我一个打退堂鼓的吧。

“后来想想,那时候我脑子也不太清醒吧。也不是不想清醒,确实是表面上繁花似锦,内心烈火烹油地煎熬,有点熬不住了。一个人心里一旦有害怕的东西,就容易被别人拿捏住软肋。当时我和他差不多都是摸黑过独木桥,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无论如何都要尽全力保护对方。结果就像以前中学语文课本上那篇小说——《麦琪的礼物》。就是两个人都想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去换对方最想要的,最后发现......

“嗐,可能太过在意一个人,反而就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他生我的气,但也拿我没办法。最后还是在我彻底松开手之前拉住了我。

”所以,妈,我不会再放弃了。我会留下来继续演戏,他我也不可能再放手。

”我知道,我们头顶一直悬着一把剑呢,但我们俩都会为了对方,拼尽全力不让它掉下来。“

白宇顿了顿,直视妈妈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说道:“就算有一天,这把剑真落下来,我们也不后悔。”

白妈妈把白宇揽到怀里,轻拍着他的背。
”妈明白了。“

 

7.
这次取景的江西县城里上了年头的九十年代住宅区已经空置大半,那些四五层高的砖楼只在饭点有零星油烟从打了洞的塑钢窗直排出来,到了晚上更是黑灯瞎火,几乎整栋整片的死寂。很多年轻人去新区买了房落户,商圈学校也都围绕着新的小高层建起来。

小镇的迁徙总是潜移默化地进行着。剧组要寻访的第二位退休刑警老杨就住在老派出所家属楼里。
老杨的老伴儿零几年就病逝了,子女在外地已经组建家庭,多次要接他去团聚,但终究是故土难离。

人住在三层,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耳背,得打着手机电筒才能避免被堆积的杂物绊倒。
终于把人让到屋内,四个成年男性全部挤进客厅后,空间立刻显得局促起来。
屋内瓷砖地板倒是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唯有一台尺寸不大的液晶屏电视,新得略显突兀。电视柜对面是一张旧式三人沙发,墙上挂着幅上了年头的全家福相片。折叠餐桌上搁着半碗还冒着热气的拌粉,一碟蒸腊肉,和一小盅老酒。
见几个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老杨摆摆手,示意没事,把剩菜收回厨房灶台上。他腰间挂着钥匙串,迈步时窸窸窣窣轻响。

朱一龙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抽出一根,拢手给老杨点上。
他们提些问题,老杨就用有些口音的普通话答着。他语速中等,声音有些沙哑,发音倒不十分难懂。
磨砂玻璃的吸顶灯罩里积了些灰尘和飞虫的尸体,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略暗淡。老杨后颈有个明显的富贵包,大约有挺严重的颈椎病,背也不太直了。神态倒还是有几分肃然,眼睛亮得出奇。灰色秋衣外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变形的羊毛衫,因发福的身型而显得有些臃肿。

朱一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三十多年的生活点滴和案件往事就从老杨的诉说中静静延展开来,似一张网包裹着渗透进他的五感。

他们大约聊了一个半钟头,中途老杨拿暖瓶给他们呢添了两次开水。
临走时,阳台传来由远及近的鸽哨和扑棱棱的动静。朱一龙透过昏暗的光线,似乎看到改装过的防盗网上挂着两只鸽笼。
老杨拿起小桌边的搪瓷缸,掀开盖子,是大半缸鸽饲料。
离开前,剧组给老杨预备好的厚厚一沓咨询费的信封,他说什么也不肯收。朱一龙似乎早有预见,叫助理留下了几条软中和四瓶茅台。

回程路上,朱一龙闭上眼。老杨坐在饭桌边诉说时的样子和全家福中的形象逐渐过渡重叠又分离,构成了一幅“马哲”的潦草速写。

他回程半路叫司机停了一会,去路边小卖部买了一条本地香烟,是他瞥见老杨没抽完搁在电视柜上的烟盒的牌子。自此,这个角色的拼图方才完整。

回到剧组租住的酒店时,已经将近八点。从楼下饭馆点了些米饭炒菜,重油重辣的本地口味。热热乎乎吃了一顿,大家又聊了会剧本,才陆续回房间。

外头传来烟花爆竹声,今天是跨年夜。
朱一龙抱着吉他爬上天台,助理帮他录了一小段弹唱,上传微博草稿箱。在22:44分,他点击了发送。

 

之前朱一龙不知在哪里看过一个说法,人的一生其实就是由几个瞬间构成的。

曾经他还觉得十分有道理。似乎人生只需记住几个浓墨重彩的所谓重要时刻,例如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生老病死,便足以概括一生。

直到他遇见白宇,才算明白,所谓重要瞬间,也不过就是寻常日子。而他对未来每一丝一毫的期待里,其实真正盼望的,都是能将携手共度的此时此刻延续。

 

朱一龙打开微信,在2022年的末尾轻轻说了声,“我好想你。“

片刻,收到回复。
“等你回家。“

 

End.

———————————————
(1)《大船》是20年12月一天凌晨小白分享的歌,当时应该还在拍《乔家》。
部分歌词节选:
“船上装满了故事
把最美好的给你
故事结局很美丽
过程曲折而已

我想把星星送给你
让它照亮你的眼睛
让你从此不再迷失
就算黑夜降临

我并没有那么坚强
就像星星也会哭泣
我要你眼中的星光
把我的心点亮

我想有一艘大船
带我漂向你的心“

(2)诗句摘自张枣《镜中》。

这篇文是琐碎片段构思的,但写起来其实一气呵成。产生那段“二选一”问答脑洞是在看到龙采访的相关片视频之前,最近真是频繁撞素材啊。

人生不过几十个夏天,但我们一次次如约而至。
只是想在南半球的萧瑟秋日里,借粗浅文字触摸一缕夏夜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