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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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海滩,宫城家兄弟出去玩,良田年幼,还未发育,跑得更慢,被落在后面。
宫城宗太不是会娇惯弟妹的兄长,并没有等他,只是留下一串脚印,在沙滩另一边冲他挥手。良田觉得要被气哭,擦着眼睛大吼大叫。
“哥哥是笨蛋!”
一阵巨大的浪头打上来,他半身被打湿,愣愣在原地,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刘海垂下来,海草一样贴在额头。
湿了的裤子更沉,良田走得更慢,突然听到角落传来声音:
“搭把手。”
良田转头,看到岩石后面现出一张脸,是个男孩,皮肤白得不像冲绳人。
男孩冲他挥手,“喂,你,过来搭把手。我被卡在这里了。”
虽然妈妈和哥哥经常叮嘱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但是,年龄相仿的孩子应该没问题吧?况且还是会把自己卡进石头里的笨蛋……
良田擦擦眼睛,绕过去,嘴巴张大。
男孩上半身趴在岩石上,卡在石头缝里的是一只巨大鱼尾;赤红、鲜艳,像水中生起的火焰。
良田惊慌跌坐在沙滩上,结结巴巴,“妖、妖怪……阿宗,这里有妖怪啊!”
妖怪冲他呲牙,“快点帮我搬开石头,不然就吃了你。”
良田大哭,“妖怪要吃了我!阿宗,妖怪要吃了我!”
他的声音被吞没在海浪里,半晌没人过来,妖怪男孩的尾巴拍了拍沙滩。
“好吧好吧,不会吃你,”他将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开玩笑,我只吃鱼和海草,总之,帮帮忙,我可以帮你完成三个愿望。”
“真的吗,”良田擦擦眼睛,从浅水处沙滩站起身,伸出三根手指,“那么,帮我写完今天、明天和后天的作业。”
“……”人鱼男孩沉默片刻,中肯劝说,“真的要把愿望花在这种事上吗?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这个智商估计未来学习也不怎么样,作业写不写无所谓了。”
良田转头就走,“我走了。”
“回来回来!”人鱼慌忙招呼,“好吧,什么愿望都满足你,快点救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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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良田将名为三井寿的人鱼救出来,获得三枚鲜红鳞片,最终接受了他的劝说,没有将三个愿望花在三天的作业上。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鱼这样告诫——遇到这些人生大事时再许愿不迟。
良田9岁,自觉尚且没到见识人生苦涩的年纪,将鳞片珍而重之收起。打算等到十五岁入选篮球队或者十八岁交女朋友时再用。
但变故来得很快,发生在海上的暴风雨夜,那一夜后,宫城宗太没再回来。奶奶说他随着洋流去了别的小岛,过得很好,但或许此生不能再相见。
别的小岛会有阿宗的家吗?别的小岛会有篮球吗?别的小岛会有诅咒哥哥不再回来的弟弟吗?良田不清楚这些问题,日日夜夜在海边坐着,海浪反射的阳光像玻璃碎片般刺痛眼睛。
潮水涨上来了,他仍旧没动,握紧口袋里的一枚红色鳞片,闭上眼。
第一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我想见他。
潮水没过半身,还在往上爬,宫城良田觉得身体开始变轻,漂浮在波浪之上。此时是夏天,海的比热容很大,水是舒服的温度。
逐渐,他开始随着潮水晃动、下沉,意识模糊里听到呼唤,碧蓝海水里,一个人影朝他靠近——是谁?宗太吗?——良田将口袋里的鳞片握得更紧,心脏也在紧缩——难道是真货?愿望真的可以实现吗?
……
他两肋下穿过一双手,夹着他拖上沙滩,宫城良田剧烈咳嗽,吐着倒灌入肺的海水,转过头去看,人鱼也正看着他。
“是你这小子啊,”人鱼皱眉,“找死吗,不要命了?”
宫城良田扑过去,举起口袋里的鳞片,“真的能实现愿望吗?帮我实现一个愿望,拜托你,帮我实现愿望!”
人鱼看看他,看看鳞片,神色中有迟疑。
“是什么?”
“想见他,”良田喃喃,“想见阿宗。”
“阿宗是谁?”
“是我哥。”
“你哥在哪里?”
良田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血红,指了指身后那片海。
三井寿顺着他的手指去看,只看到无尽碧波和一片茫茫飞起的海鸟,带着尖利啸声。
“我哥他出海时遇到风浪,随着洋流去了别的小岛。”
“这么回事,”三井寿点头,“那算我刚刚救你多余了,你直接跳下去就好,不需要我帮你实现。”
人鱼仿佛在单纯叙述,语气十分平实,宫城良田被气死,踩在他尾巴上,揪着他的肩膀猛摇。
“童话里的人鱼不是这样的!你教唆未成年自杀的教唆犯吗!”
“我不是,”三井寿说,“但是,海上的确常有风暴。”
宫城良田望着他,人鱼也望着他,鱼尾轻轻拍打着沙滩。
人类常用诸如“惊涛骇浪”“波涛汹涌”等形容词,但其实对于海洋本身来说,那都不过是轻波微澜,海洋很深、比人类能到达的深度要深得多,当然不会在乎海面之上的世界如何运作。
宫城良田滴滴答答地掉眼泪,“阿宗未来要去上很好的学校,进很好的篮球队,为什么会死?”
“那艘船注定会沉没,任何个人的命运会被比自身更巨大的庞然大物撞碎。”人鱼这样回答。
“……为什么?”
“因为重力加速度。”
宫城良田不说话了,推开人鱼,重新在沙滩坐下,人鱼在海里游了一圈,又靠近岸边。
“要用你的愿望吗,”他从海里露出半身,指了指宫城良田手中的鳞片,“你们可以见面,但人死不能复生。”
宫城良田沉默许久,最终摇头。
“好吧,”人鱼耸肩,“那我走了。”
“你等等。”良田又喊住他,双手在身侧攥紧,“……能陪我坐一会吗?”
人鱼看了看他,再次耸肩,但甩动尾巴跃上沙滩。尾鳍在夕阳下像流淌的血。
他们就这样在海边坐着,望着太阳摇晃着金纱西沉,人鱼突然动声。
“你看起来需要安慰,”他说,“要唱歌安慰你吗?”
良田擦着眼睛,“好像是说人鱼唱歌很好听。”
人鱼开始唱了——十秒钟之后,良田踩他的尾巴。
“别唱了,还是陪我说说话吧。”
人鱼脸涨红,“是唱的不好吗?”
“不是那个意思……”
人鱼自尊心奇高,冲他伸出一根手指。
“想让我陪你说话也是一个愿望吗?”
“可以,”宫城良田举起鳞片,眼睛圆圆地看着他,“请你陪在我身边,和我说说话。”
人鱼于是泄气,接过他手里的鳞片,鱼鳞化作一阵细小赤红星光飞散。
“好吧,我和你讲一讲大海深处的故事。”
他开始讲述海的故事,从神代的龙王到第一次海底火山爆发,宫城良田靠过去,闭上眼,水生动物体温很低,不知为何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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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宫城良田即将从冲绳搬到神奈川,他收拾完行李,来到从小到大的沙滩,再次握紧鳞片。
赤红影子在岩石后闪现,人鱼眨着眼睛看他。
“这次是什么愿望?”
“我要搬家了,”宫城良田俯下身,鳞片递到人鱼面前,“在别的地方也可以帮我实现愿望吗?”
人鱼点头,“大陆板块漂泊在海上,海洋无处不在,有海的地方就可以许愿。”
“好,”宫城良田说,“那么,到了新的地方,我想打篮球。我想有人陪我一起打篮球。”
“篮球是什么?”
“一种运动,许多人抢一个球,抢到就送进篮筐,得分多的就赢了。”
人鱼双眼发光,拿过他手里的鳞片,“听上去不错!”
他撑着岩石翻上岸,尾巴有力甩动。
“我可以陪你打球!”
良田怀疑地看着他,“像海豹拍球那样吗?”
“去你妈的,”人鱼吐出污言秽语,“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一阵红光闪过,良田被刺得闭上眼,等他再睁开眼时,不由自主张大嘴。
面前站着一个男孩,和人鱼一模一样的脸,但鱼尾变成一双腿,笔直,白皙,肌肉线条流畅,像春天里的悬铃木枝干。
“你……原来一早就可以变成人的吗?”
“当然,”人鱼点头,在原地跑跳几下,做投篮姿势,转过头看他,神色兴奋,“喂,宫城,我们这就去打篮球!——等等,你那满脸遗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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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的确有打篮球的天赋,他生出双腿,穿上球衣,以三井寿的名字成为本地有名的三分手。
宫城良田晚他一年入学,两人上了同一所高中,开学不久也提交加入篮球部的申请,二人就此开始打配合,度过不少愉快时光。
秋季学期开学,宫城良田升上高二,午休吃饭时,他咬着炒面面包,如是感慨:
“三井前辈,我想谈恋爱。”
三井寿筷子抖了一下,夹着的鱼腹掉下去。
他转头看宫城良田,男孩脸色发红地看着他,举起一片红色鱼鳞。
“我想谈恋爱,”他再次重复,“可以把这个当做愿望吗?我的最后一个愿望。”
三井寿想了想,“这好办。”
宫城良田霍然起身,站起来,双眼闪亮,“真的吗,前辈,我本以为人妖殊途……”
“这好办,”三井寿继续说,抬起手,拍了拍良田的肩膀,照顾后辈的语气,“人鱼是有魅惑众生的被动技能的,宫城,看上哪个女孩子,我帮你去把!”
宫城良田坐下了,继续拿起炒面面包吃。
“行吧,”他干巴巴地说,“前辈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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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的确有魅惑众生的被动技能,但三井寿的技能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不对女生起效,却对男生功效百倍。
二人开着技能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没有女孩多看一眼,三井寿却有了男性粉丝团。
宫城良田一把将递出去的鳞片夺回来,“前辈也太逊了!”他控诉,“谁想要这种魅惑啊!把我的最后一个愿望还给我!”
“我觉得可能跟部门里新来的那个明星新人有关,”三井寿嘴硬,“就那个流川,你知道吧,很吸女孩子那个,我觉得可能他是狐狸精,扰乱了我的技能磁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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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不是狐狸精,却的确是进攻之鬼,和当年同时入部的新人樱木花道合力将湘北篮球队再次送上下一个巅峰。
这是最好的夏天,人人血液里流着火焰,不燃尽不能罢休。
某日结束训练,宫城良田和三井寿一同往外走,宫城良田突然顿住脚。
三井寿回头,看到他再次举起那枚鳞片,鳞片火红,和他耳朵上的耳钉一起熠熠发光。
“三井前辈,我想成为日本第一控卫。”他说,“我想好了,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个愿望。”
三井寿放下手中运动饮料,想了想。
“是要我帮你长高吗?”
“……我是要成为第一控卫。”
“先决条件不是长高吗?”
“再多说一句就把你的尾巴也剥干净鳞片加柚子醋和山葵酱腌起来,”宫城良田扑过来打他的脑袋,声嘶力竭,“前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咳咳咳,”三井寿被他勒得脸色发白,不得不改口,“我会帮你实现愿望!”他叫,“用我吧,宫城,我会把球都投进的,一定帮你成为第一控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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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北代表神奈川出战,在全国大赛大放异彩,虽然未能登顶,但的确成绩夺目,又经历秋之国体与冬季赛打磨,已是队长的宫城良田进步越发惊人,无人怀疑等他正式出道那天会是当之无愧的日本第一控卫。
又一个夏天来临,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宫城良田坐在球场发呆,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他转头,看到三井寿倒在篮球架下,起身小跑过去。
“怎么了,三井前辈?”
三井寿嘴唇发白,额头有冷汗落下来,完全脱力的状态,手里拿着一罐还没打开的易拉罐饮料。
“来、看看你……”
“我说你怎么了?”宫城良田急切,摇着他的肩膀,“怎么回事,刚刚在赛场上受伤了吗?”
“腿突然好痛……”
宫城良田手按上他的腿,那里的确在小幅度痉挛,三井寿很早之前腿就有伤,或许因为大海的诅咒。
“水……”他气若游丝,“果然,不能离开水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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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躺在浴缸里,虚弱地喘息着,尾巴有气无力搭在浴缸边沿,已经变成营养不良的粉白色,宫城良田打湿宽大浴巾,包裹住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尾鳍。
大海带走了太多东西,但人鱼本就来自深海。
“这是最后一场比赛,你未来一定一片坦途,”三井寿说,“宫城,你会是日本第一控卫,世界第一说不定。”
宫城良田跪在浴缸边,眼睛望着他,“三井前辈要回去了吗?”
“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
“……为什么要帮我达成我的愿望?”
“你也救过我,”三井寿很轻地笑了一下,“而且,篮球确实很有趣。”
宫城良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头发散了一些,贴在侧脸。像小时候的海藻头,三井寿会想起那个站在水浪里手足无措的男孩。
“三井前辈……根本就没有超能力吧,也没有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
三井寿微微惊讶,“怎么看出来的,我的演技天衣无缝。”
“因为你唱歌很难听,”宫城良田诚恳说,“真正法力高强的人鱼应该不会唱歌这么难听。”
人鱼尾巴恼火地拍打着浴缸,水花飞溅,宫城良田半身湿透,但他没有躲,靠得更近,抓起三井寿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
“所以,留下来吧,”他喃喃,“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也好,不能回应我也好,怎样都好,留下来吧。”
三井寿摇头。
“如你所见,我不能离开水太久。离水越远,我的力量越弱,枯竭之后就会死。人死不能复生,人鱼也一样。”
宫城良田闭上眼,脸上有热热的东西往下流。一只手替他擦着眼泪。
“……还有一个办法,”人鱼说,声音很低,“——献祭一颗人心,自愿被我撕碎,妖怪就能留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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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良田一把抹掉眼泪,站起身,目光如刀。
“我这就去把德男和铁男杀了,三井前辈,我们晚上吃心肺火锅。”
人鱼拼命拍着浴缸边沿。
“你他妈是少年犯吗!而且,也不是说就是那些家伙吧!”
“我不是,我只是不能再接受重要的人离开了。”宫城良田说,“而且,会有很多人自愿被你把心撕碎。你低估自己玩弄人心的能力。”
“不,”三井寿摇头,“没必要,我没有什么伤害别人也要留下的理由。”
你说没有伤害别人的理由,但你正在伤我的心;宫城良田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口,他的愿望明明已经全部达成。
为什么人总要一次又一次离开,这样让他不快乐?还是说,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他的心在委顿,在枯萎,这样虚弱的一颗心,他真的有全部献出的勇气吗?
宫城良田觉得呼吸越发困难,最终还是捂住胸口,开口了:
“我的愿望已经全都花光了,但还是希望三井前辈要好好活着。”
宫城良田这样说,他的用词冠冕堂皇,语气却很委屈,像受了伤的小狗。
人鱼趴在浴缸边沿望着他。
“即使那样会和你分开?”
“即使那样会和我分开。”
“你才刚说不能接受重要的人离开。”
“……那太自私了,我的愿望微不足道。”
“你的愿望的确微不足道,”三井寿赞同地点头,“所以,哥哥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你的一切许愿也都和你没有关系,事情发生便是发生了,如果你真的想通这一切,我会走得更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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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岁,宫城良田在西海岸打篮球,他在NCCA混出名堂,毕业便签了本地知名俱乐部,球风灵动且效率极高,在亚裔里已是佼佼者,接受杂志采访时有半页单人特写。
南加州的日光和霓虹灿烂又光辉,夺得小组赛出线名额当夜,宫城良田随队友在墨西哥餐吧举行庆功宴,后半夜,所有人都在跳舞,他在吧台握着半杯冰水看比赛。
宫城良田自知身体素质并不出挑,更该爱惜,随意糟蹋十分不妥。
旁边有香气浮动,棕色皮肤的辣妹坐下,靠在他旁边。
“我认得你,帅哥一个人?”
宫城良田想了想,神色认真。“我有男朋友。”
“今晚也在?”
“不在。”
“怎么放心帅哥你自己出来?”
“他是人鱼,回到大海里去了。”
辣妹给了他一巴掌,起身就走,让他想拒绝就认真拒绝,不要他妈的说梦话。
宫城良田捂着脸,戴上墨镜,起身出门,开车回家;他没有置业,在郊区海边租住别墅,院子里有高大桔子树和泳池,泳池有时开派对,更多时候只是自己躺在里面,水温合适时,会让他想起冲绳故居。
今夜如此,他纵身跳入水中,没有动作,只是浮在那里,闭上眼。任加州的熏风拂过面颊。
他的确是一流控卫,不靠任何愿望或诅咒,凭自己的力量一路走到这里;打败了他的对手,打败了他的过去,他需要认可,他获得认可,他既不缺勇气也不缺力量,他已为荣耀饱腹,未来还将有更多——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不知为何,水流过周身时,心底的空洞变大,他几乎要从那里跌下去。
果然,他的勇气还是不够多,当时没有不顾一切说出口的勇气,现在也没有不顾一切继续往下走的勇气,他一直是那个站在海岸边的男孩,徒然望着永不复返的潮汐哭泣。
宫城良田没喝酒,不知为何身体变沉,意识同样昏昏,模糊中,似乎又有隐约人影缓缓靠近……
“你该早点和我说你买了泳池。”
旁边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宫城良田惊醒,猛地挣扎,险些溺水,一双手撑着他将他捞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赤红鱼尾,似乎有光泽流动,像水中燃烧的火焰。
“三井、三井寿!”宫城良田叫出来,“你怎么会来?”
人鱼挑眉看他。
“好没礼貌,早就知道美国人没礼貌,怎么学得这么快?”
“三井前辈,”宫城良田哽咽,“你、你怎么会来?”
泳池边很滑,他跌跌撞撞起身,扑过去,抱住人鱼的脖子,一双温度很低的手也抱住他。
“还是有些不放心。”三井寿说,“想到安西教练那个死在美国的学生,总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太脆弱,不照看就是不行。”
宫城良田抱他抱得更紧,鼻子发酸得笑了,“不会的,永远不会。”他又放开三井寿,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等等,前辈已经完全恢复了吗?你撕碎了谁的心?”
“你的。”三井寿如是说,“你的心碎成一千片。在深海里也听得到。”
宫城良田愣住,人鱼松开他,转过身,在泳池逡巡一圈,指着桔子树下的位置,颐指气使。
“这边倒是比日本日光好,在那里安一块石头,我要晒太阳。”
“真的吗,前辈,卡在里面怎么办?”
“去你妈的,”人鱼愉快地骂,脸颊发红,“我的尾巴很有力,游过整个太平洋也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