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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田,我們每天互相稱讚對方怎麼樣?一個優點就好,喜歡或感謝對方的地方也可以。」
出門訓練前澤北嘴裡咬著烤得金黃的吐司,頭也不抬,雙眼盯著餐盤裡的荷包蛋,毫無預警地這樣說。彼時的宮城正在倒牛奶,手一晃,傾瀉而出的鮮白液體險些脫離杯口,宮城在心裡暗自說了好險,但還是有幾滴落到流理台上,他用抹布沾了水,清理倒出來的牛奶。
「為什麼這麼突然?」
「沒有為什麼哇。」澤北將叉子戳進培根裡,一口吃掉,口齒喃喃不清。「只是聽說這樣好像可以維持關係的正向發展。」
「你只是想被誇獎吧?」宮城挑起眉,無需回頭,光聽口吻他就能想像出澤北的表情大抵像一隻渴求撫摸的小狗。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啦。」澤北坦承,撓撓耳後。「但也不錯吧,或許可以意外發現到對方的另一面也說不定哦!」
宮城一口氣喝光牛奶,想著澤北所言確實不無道理,誇獎的確是情侶之間維持感情的方法之一,便應了下來。
「好啊,今天開始?」
「嗯,那我先來吧。」澤北笑咪咪地站起身,漂亮的雙眼泛著光,像是剛煎完荷包蛋的平底鍋裡的一層油光,那是他們每個早晨都會固定出現的餐點。
澤北繞到宮城身後,強而有力的臂膀圈住較他矮了一截,但同樣堅實的身軀,宮城回頭,澤北的唇精準貼住他的上嘴唇,柔軟的舌頭依循吻過無數次的唇形仔細描繪。這個吻不帶有情慾意味,澤北卻刻意放緩動作,纏綿不捨地舔掉一圈奶漬。
澤北拉開距離,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自己的唇,嘴角噙著笑意。
「我喜歡良田每次喝牛奶嘴巴都會有一圈圈白白的,好可愛,好想親。」
宮城愣住,面對澤北過於直接且熱烈的情感他似乎怎麼也適應不了,黝黑的臉龐覆上一層藏不住的羞赧,他最終只得半推半拉澤北快點出門,自己閃回房間更衣。
誇獎這件事比宮城想像中的還要難。
很少親口說出自己的感情是其中之一,母親節時宮城可以寫滿一整張紙的話,見到母親卻只說得出口母親節快樂,這點從親情轉移到愛情上也未曾改變,他與澤北之間向來是澤北說愛的次數比他要多上更多。
愛嗎?當然愛,只是話到了嘴邊,不知怎麼地又會順著喉嚨溜回肚裡。
糾結了整個晚上直到睡前,宮城還是隻字未提,每每要開口時,一對上澤北那雙不能再更透徹的眼眸,剛組織起來的言語又煙消雲散。
兩個人躺上床,關上燈,在互道晚安並親吻以前,宮城總算下定決心,他蠕動嘴唇,深吸一口氣。「嗯⋯⋯澤北,你很帥。」
空氣倏然凝結,宮城知道作為互相稱讚的第一天,這個原因簡直爛透了,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該說些什麼緩解尷尬時,澤北幽幽地反問了一句:「真的?」
「真的啊,懷疑什麼?」宮城話一說出口,下一秒便被鎖進澤北的懷抱裡。
「良田為什麼這麼可愛啊?還不到第二天我就已經想好兩百個可以說的地方了。」
宮城一手扯著澤北的背,另一手刮過他的前胸,臉還貼在胸膛上,只能發出悶悶的聲音。「快放手⋯⋯我要被悶死了!」
「嗚哇等一下,很痛!好好好我知道了!」
一片漆黑之中也不曉得打到何處,澤北在棉被下哇哇大叫,但也只是換了擁抱的姿勢把自己埋進宮城的懷裡,宮城在意識渙散之前想,他知道明天可以說什麼了。
「我喜歡良田的耳垂,戴耳環很好看而且很好親。」
『我喜歡你睡著時,剃得短短的頭髮搔過下巴的感覺。』
「我喜歡良田做的料理,聽到晚餐是馬鈴薯燉肉時我都好開心。」
『我喜歡你上場前紮衣服的習慣動作。』
「良田都在偷看我的肚子嗎?好色哦,還是其實你看的地方要再往下⋯⋯」
『閉嘴吧澤北榮治!』
「我喜歡良田每次說不要但都還是要。」
『你在影射什麼?』
「沒有啊,就只是想表達良田很愛我而已。」
『我要出門了!』
「今天的份呢?」
『⋯⋯謝謝你之前收留我,不但借我錢,還讓我蹭吃了好幾餐。』
「早就該直接問我,生活費不見又不是世界末日,不要再亂接打工了。」
『知道了啦,但是,真的謝謝。』
「謝謝每次喝醉時你都會來接我⋯⋯」這是一日澤北徹底昏死在副駕駛座以前說的話。
澤北參加隊上的慶功宴去了,算好時間,宮城開著去年他們一起買的一輛二手車,從隊友手裡接過喝得搖搖晃晃的澤北。面前的人雖然醉得話都說不清,卻還是努力睜開眼睛,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後才徹底鬆懈下來。
宮城替澤北繫上安全帶,平穩地行駛上回家的路。
夜晚的道路上汽車稀稀疏疏,大概是因為接到人了,回程耗費的時間要比去程更短,不多時宮城已將車停在公寓樓下的停車格裡,澤北蓋著宮城替他蓋上的外套,依然熟睡著。
「真是的,睡著了就聽不到了啊。」拉上手煞車,宮城趴在方向盤上,看向身旁的人呢喃道。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天了,從一開始的支支吾吾,到如今能夠細數對方的每一個優點和可愛之處,這還真是神奇。
宮城盯著澤北的睡顏,指尖輕點他的眉毛,無論高興、難過、生氣還是撒嬌時,這雙眉毛的變化都不一樣,真是靈活。接著是高挺的鼻子,宮城忽然想逗逗他,他輕巧地捏起澤北的鼻子,直到他在睡夢中逐漸皺起眉,不曉得在嚷嚷些什麼,胡亂揮舞手後,宮城才鬆手。一得意了,澤北的鼻子就會翹得高高的,也只有現在才能任宮城玩弄,宮城戳了戳澤北的臉頰,不自覺笑了出來。
最後是軟軟的嘴唇,此刻呼出一點酒氣,氣息溫暖而綿軟,處在狹小的車內彷彿都無可避免隨他微醺,宮城鬆開安全帶,在他的唇角親上一口。
「榮治。」宮城小小聲地說,聽著澤北的呼吸聲均勻流淌,使他安心地繼續說往下說:「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沒有很久,我也不太會談戀愛,不確定怎麼樣是相處的距離,也不知道所謂『情侶』或是『愛情』應該是什麼樣子,甚至很少開口,哎,怎麼越說越糟糕,但是⋯⋯」宮城斂下眼,很輕很輕,卻又無比堅定地說:「謝謝你愛我。」
「良田好狡猾,為什麼只在我睡著時才說這些?」隨著宮城話音一落,澤北猛地睜開眼睛,他抓住宮城貼在自己臉頰旁的手,遮住他的臉,小聲嘟囔:「明明超會談戀愛的吧⋯⋯」
「你沒睡著?」宮城瞠大雙眼。
「睡著了,但被你玩到醒來。」澤北邊說邊蹭宮城的手心。「剛剛你捏住我的鼻子時我差點就要沒氣了,良田在考驗我的肺活量嗎?」
「不是⋯⋯」宮城忽然沒了底氣,他想抽回手,反倒被握得更緊。
「我愛你哦,宮城良田,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你要一直都記得。」澤北望進宮城眼底,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映到澤北的側臉,彷彿寂靜無聲的黑夜終於迎來破曉的曙光,亮晃晃的,一如澤北在球場上給人的印象,流星在閃出耀眼光芒的同時帶來許下的祝福與承諾,於是所經之處不再漆黑,願望都得以實現。
澤北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宮城想,好像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在他面前,愛是如此直接而坦蕩,既純粹又不摻有任何一絲雜質,絢爛奪目。
等到宮城驚覺時,目光已滿滿都被澤北所佔據。
「說不出口沒關係,次數少也沒關係,良田不也是因為這幾天所以才說得比較順嗎?所以以後再說也沒⋯⋯」
「我愛你,澤北榮治。」宮城打斷澤北未完的話,炯炯有神的眼睛回望他。「昨天是,今天是,明天也會是,所以⋯⋯」
「所以?」澤北吞了口口水。
「⋯⋯回家吧,酒鬼快去洗澡。」宮城鬆開澤北的安全帶,拔出車鑰匙,率先推開門下了車。
「欸?就斷在這裡?後面呢?」澤北呆愣在座位上,手足無措。
「你剛剛不是說以後再說也沒關係嗎?」宮城歡快地說,繞到另一邊替澤北拉開車門。
「我知道我錯了啦,我現在就想聽!」
「快去洗,以後再說!」
盧了幾次未果,澤北即便再糾結也別無他法,他下了車,仗著自己酒醉,整個人趴在宮城身上,任由身下的人扛著自己,搖搖擺擺地晃回他們的家。「好吧,反正——」
反正我們以後來日方長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