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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05
Completed:
2023-06-05
Words:
32,410
Chapters:
12/12
Comments:
2
Kudos:
5
Bookmarks:
1
Hits:
361

百合花战记

Summary:

一个拿电话门寻开心的故事

Chapter Text

1.

我们要在镜子岛上买度假屋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反对之声汹涌而至,奇怪的是朋友们都支支吾吾不说原因。
星期六晚上总算抓到一个酩酊大醉的家伙,他压低了声音问:“你们,真的不知道?”
和女友交换一下眼光,我不动声色地说:“知道什么?”
“那个岛上的居民,”他把头凑到我俩之间,“有的不是人类。”

女友有超出一般水准的好奇心,同时又具备着某种不知道是完全乐观还是彻底悲观的人生态度,因此星期二下午我们就成了那幢两层小房子的主人。完全收拾好搬进去则是在下一个星期二。
在新房子里惬意地度过了两天,第三天早晨女友叫醒我,亲吻我的额头道别。
“最迟一周后回来。记得照料草坪。”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环住她:“还有呢?”
“不要睡太多觉,”她大笑起来:“记住,不要被妖怪吃掉哦。”

我穿着睡衣送她把车开出大门,然后洗澡,整理房间。自己煮了咖啡,坐在二楼阳台上慢慢地喝下去。外面风和日丽,可以看见一条白色的大狗沿着门外的小路轻快地奔跑,邮差的自行车紧随其后从大门口一闪而过。再远处是缓坡下面绿荫簇拥中红色和褐色的屋顶,还有岛另一边光辉蔚蓝的大海的一角。喧闹拥挤、人群川流不息的城市被挡在了遥远的距离之外,光是想想这点就让我感到轻松。

十点左右,我起身到院子里散步。房子有些年头了,本身无甚出奇,看上它主要是因为有个够大的院子。平整如茵的草坪以和缓的坡度向大门铺展下去,左前方有三棵老苹果树。屋后更大一点的草坪则由茂盛的树篱围起来,还有冬青、蔷薇和其他灌木,初夏的时候应该非常美。不,即使是八月的现在它也很美。我怀着可称之为“志得意满”的心情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慢慢巡视着这份小产业。明净的蓝天里曳着几丝白云,野牵牛花在灌木丛中如同白色和淡紫的星星闪耀。

走过房侧的小径,我突然看到十米开外的草坪上有一个男人,在靠近树篱的地方起劲地用铁锨挖着什么,泥土和青草在他脚边堆成了一个小土包。
我疑惑地走过去,他抬头愉快地和我打招呼:“早上好!”
我迟疑了一下:眼前是个金棕发色的美男子,身材不高但很结实,戴着一顶怪里怪气的毛边帽,T恤衫的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树熊,更奇怪的是这身行头和他配衬得不得了。然而我实在不记得见过他。
我定了定神回答:“早上好。”
他若无其事地弯下腰继续专心挖土。我发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空气和阳光的密度与半分钟之前相比有些微妙的不同,周遭熟悉的一切也变得不那么对劲——在这新生成的莫名其妙的空间里,有奇怪的陌生人在我家院子里挖洞似乎是件再自然正常不过的事,不自然不正常的反倒是作为“主人”这一存在的我。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我困难地咽下一口苹果。
“对不起,可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

说实话我很想叫他树熊先生。

“种花。”他抬头冲我喜气洋洋地一笑,“百合花,很美丽的哦。”他用手肘指指地上的一些球茎。他的眼睛很蓝,笑容漂亮得无懈可击,让人猜不出年龄的一张脸,说三十便像三十,说二十就是二十——可能正因为如此,他给人的感觉颇有些异样。
“可以请你停下吗?”我看着一锨一锨带着草皮的泥土,尽量把话说得心平气和,“你正在破坏我的草坪。”
他直起腰,皱着眉头看我,嘴抿得紧紧的——好像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
我稳住立场开口:“可能你不知道,我刚买下了这座房子……”
他歪着头挑高眉毛,一副茫然的表情。
“……我不明白以前这里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你无权进入和破坏私人财产。”
“嗯,你是不明白,”他睁大眼睛,以很诚挚的语气纠正我,“房子是你的,但这块地不是。”
“你说什么?”
“这里,”他用手划了个圈,我明白他指的是屋后的这部分草坪,“是我们家的。”
“不可能。我可以拿契据给你看,上面写得很清楚。”
“别信那些东西。你看,连那边上的花全都是我种的。”

我有点了解目前的状况了,一句话,这是一块权利有瑕疵的地产。然而要找房产经纪的麻烦今后还有的是工夫。

他提起铁锨,铁锨的柄被我一把抓住:“不管怎样我有契据。你有什么证明?”
“我为什么要证明?它就是!”
“没有证明就不是。”
“它就是!”
“不是。”
陷入死循环后,我们互相瞪着僵持了一小会儿。他突然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这种外地人一年只呆一两个月,是吧?我们家天天都在这岛上,所以这块地是我的。”
“就算这房子整年都空着,我也不打算请你来做园丁。”我懒得和他多讲,“请出去,要不然我打电话报警。”

“你会后悔的!”
冲突最后以这句威胁告一段落。对方撤离草坪,带着工具敏捷地跳过树篱,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向我喊出这句话,又用力咧开嘴,露出咬得紧紧的一口整齐的白牙齿——神情很是不善。
因为嘴里的苹果我没办法回以针锋相对的表情,只好尽力给他一个白眼。
他扭头跑掉。我把苹果核扔进树丛。一只长尾巴鸟腾空而起。
我不知道这就是战争的开始。

晚饭我做了烤鲑鱼、罗勒叶鸡肉,配白葡萄酒,在色拉里加上青柠汁和切碎的小辣椒。度假的时候我的胃口总是特别好,做起菜来简直可以说是呼风唤雨。吃完后一边刷盘子一边听收音机里某个老男人唱歌。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白色亚麻布的窗帘一动一动的。
女友回来的时候也许我会胖一些。会吗?
正这样想着,突然“通”的一声巨响。我浑身一震,墙壁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可以确定就在这房子里——准确的说,声音是从走廊另一头的小客厅里传来的。
我带着满手的泡沫走出厨房。有那么一秒钟我在考虑要不要顺手拿把刀什么的,转念一想那实在有点可笑。
小客厅的门打开着。我走进去,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动物和翻倒的桌椅。灯亮着,沙发上放着两本杂志,墙上的挂钟安然走动,桌上的水晶花瓶完好无缺。所有的东西和我晚饭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奇怪。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有炸弹爆炸。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地毯是女友和我都喜欢的浅驼色,平整又柔软,因为刚打扫过,上面连头发都没有一根。我再到其他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定一切如常后回到厨房继续收拾。夜晚的静谧中,收音机里大提琴的旋律仿佛波动着的柔滑的深玫瑰色丝绸。
然后是看电视,之后照例十点半上楼睡觉——但和昨天晚上不同的是,睡前我检查了两次门窗。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闭上眼时这个问题闪回我脑子里,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于是翻了个身,迅速沉入浓稠温暖的黑暗湖泊。

然而湖底并非只我一个人。

我猛的从黑暗里坐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摸摸旁边的床,接着想起女友现在在几百公里之外。窗外的天色没有一点日出的迹象,应该还不到五点。
这一来刚才做了什么梦就记不清楚了,只是有点发冷,浑身虚虚的像睡在落叶堆上。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努力地回忆梦境,确定自己再也想不起来而往下也睡不着了,于是决心今天早起。
从盥洗室出来,下楼梯,薄薄的晨光从各处的窗口照进来,每分每秒都在增强,变得更加明亮炙热。又是一个好天气。夜的阴影飞速淡去,远近传来宛转清脆的鸟鸣,露水蒸发的气味几乎让我有点感动。
路过走廊时,我心里忽地微微一动。本来准备要去厨房的,但我折向了另一个方向。
小客厅的门好好地关着。我把耳朵贴上去,听不到什么声音,然后我握住门把手——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手居然有一点颤抖。我推开了门。

里面没有人。
但地板的中央有一个奇怪的凸起,像平原上缓缓隆起的小丘——我发誓昨晚上它还不存在。
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在地毯下面。
我移开桌椅,蹲下身卷起地毯。
平滑的地板一寸寸显露。接着三株碧绿的植物出现在眼前,伸懒腰般舒展着被压迫过的水分饱满的枝叶,随即以一副斗志昂然的神气直立在地板上。沉重的地毯看来并未给它们造成什么伤害。不仅如此,其中一株已经带着一个淡绿色的修长花苞。

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