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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05
Updated:
2023-06-05
Words:
4,717
Chapter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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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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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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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神奈川彩票

Summary:

宫城良田/三井寿

Chapter Text

三井寿被一阵浓烈的香水百合气味唤醒,还未睁开眼睛,连打了七个喷嚏。他的便宜队长见状,手忙脚乱地把花从他面前撤走,放在病房下风口的一个角落,这才救了人一命。三井寿擦了擦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捂着鼻子看过去,宫城宗太狂放的发型在风中飘荡,取下花里夹着的卡片大声诵读:“湘北篮球部全体成员祝咪酱早日康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给我等一下。三井寿坐了起来,从第一句话就开始受不了了:“咪酱?”不是前天刚认识的吗?

“嗯嗯,我研究过你在武石中的比赛,延续了你以前的称呼。”宫城宗太灿烂地笑,“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宾至如归?”

神经啊。三井寿吸了吸鼻子,又大声地打了个喷嚏,两侧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感觉快死了,这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城宗太摆弄了两下花,还在没心没肺地介绍:“好看吧!我弟挑的,他说这个最香,没有好人会不喜欢。”

岂有此理。三井寿问他:“你弟多大?”

宫城宗太说:“国三了,比你小一届吧。”

“哦,那我是前辈啊。”坏人三井寿的心情多云转晴,“帮我转告你弟,他品位烂透了。”

“诶——”宫城宗太高高的个子,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眉毛拧成一团,“你自己去说,我不敢,肯定会得罪他的。”

这有什么的,三井寿没懂,但马上忘了这回事。便宜队长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列满了跟医生和教练讨论之后给他制定的康复计划,详细到饮食起居。三井寿听着迷糊,本来想说自己骨骼清奇,在预选赛前就能痊愈,但眼下队长已经给他讲解到了六月中旬的安排,他实在没好意思开这个口。看来只能私底下偷偷恢复,一个月后惊艳所有人了。

宫城宗太讲完,神清气爽地给三井寿倒了杯水,也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在病床边坐下。说实话,这个即将成为种子选手的MVP的情况并不是很令人担忧,他才一年级,湘北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很长,足够他抖干净身上的泥土,回归他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但是这小孩的心思大概有些不一样,因为他眼神明灭不定,表情心猿意马,口吻若即若离,像在和谁斗法。

“队长。”三井寿终于抬起眼,与他对视,“我会配合的,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宫城宗太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胡乱一指:“因为你头发睡乱了。这边,有点翘。”

“所以呢?”三井寿说,“你的头发每根都是翘起来的,你还说我。”

每个小孩都是不一样的啊…………宫城宗太在心里叹气,理了理自己乱翘的头发,它们很快油盐不进地恢复原状,引来三井寿没大没小的嘲笑。病房的门被有规律地敲了三下,三井寿说请进,然后一个陌生面孔推开了房门。

 

一个年轻男孩,三井寿并没有预想到他的造访,但他就是这样出现了。矮小的身材,柔软的,卷曲的,深棕色的短发,一双与宫城宗太相似却又微妙相悖的稚嫩眉眼,小巧的,精细的金属耳钉。他走进来,先是跟宫城宗太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然后看过来,腼腆而克制地开口:“三井学长。”

哦…………哦。三井寿傻乎乎地说:“你好,我是三井寿。”

显然是句废话。对方说话时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很刻意的礼数周全:“我知道的,进来的时候登记了你的名字。”

也是啊。

寒暄结束。三井寿假装喝水,听着男孩低声跟宫城宗太说一些家里的私事,后者很快出门,到服务台打电话。宫城宗太走了,把房间里的活人之气也带走了一半。三井寿看着那个男孩,对方没打算久留,站在门边静静地等,但三井寿实在不想忍受这种尴尬,于是问他:“你是宫城队长的弟弟?”

男孩点点头,并没有立刻看过来:“宫城良田。”

“国中三年级?”

见对方又点头,三井寿嘟囔了一句:“那怎么…………”像小学生。

他说得含糊,宫城良田终于看了过来,挑起一边眉毛,用眼神询问他刚说了什么。但刘海有些长了,即便是这样的表情也显得温驯。他和刺猬头队长的眼睑上方都有着一道被眼窝压出来的圆弧,放在这个人脸上,不知为何格外冷淡,仿佛写满了关你屁事这四个大字。出于直觉,三井寿没有把那后半句说出来,而是说:“那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你哥,要是还有事就先忙吧。”

“他没事啊。”宫城良田轻描淡写,“就是想来看你,下午还要去学校练球…………啊,三井学长,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来倒杯水吧。”

他的话陡然增多,而且转折得十分突兀,三井寿只觉得茫然,但还是说:“我想喝宝矿力。”说完才后知后觉,对方摸着刘海,眼里有些愧疚,似乎后悔在他面前提打球的事了。三井寿毫不在意,继续数了起来:“还有可乐,红茶,葡萄味的芬达,炒面面包,铁板烧,章鱼小丸子。我写下来吧,你再来的话记得给我带。”

他眼看着宫城良田隐秘的愧疚逐渐转化成直白的不耐烦,水壶被重重地放下,那只深色皮肤的手扭曲地映在透明玻璃杯表面,看上去不太真心实意。三井寿觉得很有意思,他没有伸手去接,而宫城良田的耐心仅仅维持了三秒,接着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喂,那是我的杯子!”三井寿不满。

“是吗,”宫城良田拽拽地对着他挑眉,“那你叫它啊,看它会不会答应。”

“………………”

打不过。准确来说也没法站起来打他,三井寿有些郁闷了,他逐渐理解了一切。宫城宗太刚好打电话回来,看到这一幕,无声地在自家弟弟看不到的地方打暗号。说?说什么啊?三井寿不明所以,见他指那束花,又指宫城良田,做了一个极为不屑的表情。我靠。宫城良田皱起眉:“怎么了?”

三井寿看着他,张了张嘴,只说得出来:“哦,对了,谢谢你选的花,挺好看的。”

宫城良田有点惊讶,但乖巧地应下了。他偏过头,指了指自己耳侧,轻轻笑了一下,耳钉的光芒一闪而过:“这里,翘起来了,三井学长。”

他走了以后,宫城宗太凑了过来:“怎么样,我弟弟是不是很可爱,很欠,很不好惹?”

三井寿沉默了半晌,说:“啊?”

他下意识压着那缕头发,面色恍惚,甚至没有回过神来。

 

*****

 

再见到宫城良田,是五月十日,一个蓄谋已久的下午。彼时三井寿已经将护士的排班规律彻底摸清,趁一个对他警惕性最低的好姐姐换班之际,身轻如燕地从病房溜了出来。那天的微风和煦,是个正适合练球的好天气,他想起即将到来的县内预选赛,和长达一个月的残疾生活,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好得不得了,就像装了弹簧一样雀跃。他一路小跑着下楼,在大堂与别人狠狠撞在一起。三井寿哀嚎了一声,捂着下巴,另一只手去拉被自己撞倒在地的人,然后听见宫城良田“啧”了一下。

完了。这是第一个念头。天才越狱计划即将折戟,怎么会刚好遇到认识的人啊,队长不是说最近训练太忙没空来的吗。宫城良田没有拉他的手,只是在他小臂上轻轻扶了一下。犹豫就会败北,三井寿未待过多思考,选择了先发制人:“我膝盖已经好了。”

他本想原地起跳,做个空气投篮,以展示他优美的,灵活的,完好如初的膝关节,但宫城良田没在看他,他只好作罢。宫城良田弯下腰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袋子,有两种饮料,一些吃的,最新的篮球杂志。三井寿不免有些心虚,他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对方开口:“恭喜啊,三井学长要出院了吗?”

他还是说话声音不大,三井寿去追寻他的眼睛,从那里面没有找到半点担忧,责备或者嘲讽的情绪,于是一阵迟来的狂喜涌上心头。这个人好像对他的伤势并无概念,虽说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不知道是最好的。这真是,最好的情况了。

三井寿的快乐又回来了,他笑着点头,没有任何负担地骗小孩:“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三井寿就是这么厉害的男人!”

“接下来要去训练了?”宫城良田问他。

“当然,今年的IH我可是要带领湘北拿冠军呢。”三井寿无比顺畅地说,说完看见对方面色不善,又补充,“我和队长一起带领,行了吧!”

行吧。宫城良田看着他,不知为何,那是非常,非常低落的一眼,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他身上穿着国中制服,走在路上非常之招摇,每个人都知道他今天是翘课出来的。三井寿下意识地开始捏自己的裤线,而宫城良田奇怪的情绪很快不见,甚至对他笑了一下,像任何一个可爱的学弟那样说着片儿汤话:“那训练要加油哦。”

三井寿和他告别,心里的雀跃减了大半。他快走几步,在出门之前又回了一次头,看见宫城良田正站在垃圾桶前,低着头,一件一件地,把袋子里的东西塞进去。

他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鬼使神差地,脚已经擅自移动,跑回了对方面前。他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还不能出院,医生说我得住到七月份……但这也太久了吧,这什么医生,真的可恶,我已经一个月没打球了,我真的好想打,感觉比上个月瘦了好多,我还没领到球衣呢,木暮都有了,我不会排到他后面吧。

他越说越多,宫城良田听得云里雾里,捏着一个据说这人爱吃的面包,又放回了袋子,改为捏对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且全是汗,说谎话的感觉一定不好。但是没关系了。他拉了三井寿一下,后者傻乎乎地跟着他走,一路走进电梯,回到快乐老家。他隐约知道自己似乎破坏了一个天才的计划,三井寿可能很难再踏出这个房门。那要怎么办呢?思考的同时拉开可乐拉环,然后被碳酸饮料喷了一脸。

被护士姐姐按回床上的三井寿及时目睹这一幕,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医院?”

在洗手台冲洗过后,宫城良田变成了一个湿漉漉的小卷毛,正用借来的毛巾擦他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不爽的心情写在脸上:“就,翘课啊,在路边看到卖章鱼小丸子的,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三井寿顿时觉得自己亏了,“哼”了一声,用竹签狠狠地穿透一个丸子,冷酷地放进嘴里。唉,真好吃,也不是很亏。眼看丸子见底,三井寿在仅存的善良的驱使下留了最后一个在盒子里,抬起头,宫城良田还在和自己的头发搏斗:“你在耍猴儿吗?”

宫城良田“啧”了一下:“打结了,别烦我。”

“哈哈哈,真没用。”三井寿的头发从来不打结,他快乐地嘲笑,顺手在床上拍了拍,“快来,我两秒钟就能解开。”

宫城良田皱起眉,不吃他这套:“不用,你解不开的,我自己来。”

什么?三井寿听不得这个,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踢到床上堆的杂物差点摔下去。宫城良田被他烦死了,快步走了过来,把头低下来对着他:“两秒钟啊,1,2,时间到。”

三井寿理直气壮:“太高了,我够不着。”

宫城良田弯下腰,三井寿说:“还是太高。”

宫城良田改为半蹲,三井寿说:“你不累吗?”按着肩膀让他蹲在地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终于满意了,凑过去解那个结。

五分钟以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死结。

呃。他有些心虚,其实根本已经解不开了,但他还是装作在解的动作,以防脾气很大的宫城良田当场翻脸。但宫城良田有点走神,安安静静地趴在原地,盯着他t恤上的印花不知道在想什么,像个无害的小动物。那双眉毛很平淡地自然放置,没有高高挑起,由是显得极为乖觉。

三井寿也开始神游天际,目光不免被银亮的闪光吸引。那是一副触感柔软的耳垂,起初冰凉,逐渐沾染了体温,微微泛粉红色。银质的小圆点镶嵌在其间,形成一个疏离的,令人费解的螺旋,将流动的时间全部吸走。三井寿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天上午悬在两人之间的玻璃杯,想到那杯水,究竟会是什么味道。

“三井学长,”宫城良田的声音很近,轻得像是落在杯沿的一个叹息,“扯断吧。”

他没有动,于是宫城良田又说了一遍:“把它扯断。”

三井寿极有技巧地扯了中间三根缠绕得最紧密的头发,断开的同一时刻,神秘的结舒展开,就像水流汇入大海。他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轻易被对方读懂了。宫城良田趴在床边,从下往上看他,笑得有些揶揄:“FINE PLAY啊,前辈。”

三井寿忍不住伸手,摸那对嘴唇,让这人一下子熄火了。他沿着唇峰,胡乱蹭了两下,然后扒开嘴,把最后一颗冷掉的小丸子塞了进去。很好,很安静,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安静。宫城良田眨着眼睛看着他,连嚼都忘了。

 

护士进来的时候,宫城良田还维持着蹲姿,被毫无征兆的开门声惊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他很快扶着地面站起来,镇定自若,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护士确认三井寿没再作妖,嘱咐了他几句,还看了宫城良田好几眼,很快离开了。宫城良田小幅度翻了个白眼,然后“哐”的一声在床边倒下。三井寿被他吓到,赶紧过去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宫城良田说:“没事,抽筋。”

又嘟囔了一句:“妈的,痛死了。”

他似乎很会装,如果不是真的痛,决计不会说出来。这才蹲了多久啊。三井寿本来想说你好菜,话到嘴边滚了两圈半,被艺术加工成了要不我帮你吹吹吧,然后被对方以那种看智障的目光观瞻。好烦,这小孩的骨折眉毛真的很碍眼,额头还挂了细密的汗珠。三井寿一咬牙,下了床,坐到宫城良田旁边,为他揉起了小腿。

几乎是立刻,他察觉到宫城良田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已经这样了,又能怎么办呢。说到底,这理应是逃出医院的一天,从一开始就乱套了。三井寿尽量把手上的动作放轻柔,屏息凝神,感受到身侧宫城良田先是浑身僵硬,随后缓慢地往自己这边靠。热度以相触的双肩为原点,逐渐向周身弥散。那是一个奇异,但又真实可感的瞬间。假如说一切都乱套了,也就相当于一切都是对的,只是对得不明显。宫城良田大半个身体靠过来,胸口抵在他的肩膀——跳得很快,想不知道都难——然后抬起手来,抚摸他耳侧的一绺头发。

“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为什么回头了?”

宫城良田的声音亲昵地在耳边响起,他的手从三井寿顺滑的发尾穿过,仿佛穿过一捧清澈的溪流。三井寿被他靠得迷糊,只觉得有一阵莫名的芳香,像扑面而来的柔软的梦。他原本为了今天辗转反侧,惶恐不安,黑洞般的思绪使他与那些本不属于他人生的日出相遇,隔着透明的介质,隐晦地呼唤他的名字。他很久没有做梦。而此时此刻,漫无边际的孤单夜晚突然被推得很远,去到地球的另一端了,连半点痕迹也没留下。他开始觉得,这也许是很好,很幸运的一场梦。

他以为会发生一些什么事,但其实没有。宫城良田没等到他回应,从制服上衣,靠近胸口的地方取出一个东西,放在他的手心里。

一张彩票,有些出离想象地出现了。宫城良田注视着他,没有理会这其中的不合情理,而是诱导式地开口:“要不要刮开看看,三井学长。”

是中奖。但仅此而已。没有兑奖方式,也没有写明奖品,不存在于社会运行中的任何环节。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