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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问:“你真的没察觉?”
流川脸上疑云密布。聊了十分钟,仙道循循善诱,但他不认为有效,答案依旧是迷雾一团。篮球教得一针见血,现在怎么掉链子,讲不透了呢。
“那好吧,”仙道无奈地笑,“我可能帮不了你。”
流川盯着屏幕,总记得以前隔壁的老奶奶也是这副表情,很慈祥,完全是在哄小孩。
“你换个表情。”
仙道笑得更厉害,流川索性把视频挂了。眼不见心不烦,当初就不该要联系方式。
事情的开端是三井来学校参观。流川带他到食堂吃饭,三井偏要两个人挤一边,刚坐下,就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线装本。
“你还记得这个吗?”
流川瞟一眼,摇头。
三井张大嘴:“真的?这不是你的课堂笔记吗?”
流川又仔细一看,有些熟悉感。
“算了,没事。”三井说,“重要的是,上次你去樱木那儿,没把它带走。”
“嗯。”
“所以你藏的东西他全看到了!”三井拿手指敲桌子,像教授布置作业。
流川不解:什么东西?三井立马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满满当当地写着樱木花道和10号,日语英语都有,角落挤着几个篮球小涂鸦。
他反应过来:“哦,我无聊时写的。”
三井坐不住了:“无聊?你不觉得奇怪?这样热情地写一个人的名字,不是有仇就是喜欢。”
流川皱眉:“有什么证据?”
三井清清嗓子:“我和良田……”
“不想听,换一个。”
“推给我也没意义。”三井抱怨,“扪心自问,你跟樱木清清白白吗?”
流川沉默。三井目光灼灼,其中的意味很明显:你在说谎!
昨天三井拉宫城和樱木玩真心话大冒险,樱木倒霉,被命令好几轮。前辈们表示关心,让他做一次真心话,说近来最尴尬的事。樱木语出惊人:臭狐狸亲了我。
流川想想:“是有这事。”
三井扳过他的肩,表现出产房外生父的焦急。
大约一周前,流川去看樱木新租的房子。樱木兴奋地上蹿下跳,指指这张海报,抱抱那台电视,把阳台的门开了又关。墙角有一捧花,流川还没问,樱木就炫耀起来:隔壁女篮送来的祝贺,队长甚至热情地亲了他的脸。流川不在意,在旁边清理书包,发现带了笔记本。正对着数学公式发呆,一个毛糙糙的脑袋凑来。你亲过别人吗?没有,白痴。樱木的眼睛亮晶晶,含着些旺盛的、生物一样的情绪,一部分是竞争,另一部分超出流川的字典。挨得太近了。他在樱木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一下。
三井听了,很崩溃的样子,走之前一直在说你伤了他的心、榆木脑袋之类的话。
流川晴朗的一天飘来一朵乌云。他不相信自己做错事:明明是红毛猴子想亲。回宿舍路上,不顺心的感觉愈发强烈。人多,好几辆自行车停歪,方才吃的寿司也十分一般。检讨一番,原因莫非是闹钟失灵,晨跑晚了十分钟?
进屋时泽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流川看着他光溜的头顶,皱起眉。泽北一翻身,发现奇珍异宝似的大叫一声。
“你心情不好,对不对!”
流川不搭理,他直接跳下床,跑到桌边候着。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嘛。”
流川不耐烦:“你不是有考试吗?”
泽北挺胸抬头:“当然复习完了。”
难办。泽北吃硬不吃软,要让他退缩,必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狠劲与之对抗。流川在球场上愿意一搏,现在着实没心情。他跟泽北面对面,突然灵光一闪。
“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第一次看NBA现场,泽北激动得要喊破嗓子。流川给他拿饮料,腾不出手捂耳朵,罕见地想到物理课讲的声波。比赛精彩,离场的人流叽叽喳喳,他复盘几个值得琢磨的进球,泽北却越贴越近,发出一连串细小的鼻音。哭了。流川看看肩膀上的泽北,又看看其他人。泽北说:想哭。流川问他要不要吃东西,泽北说不要,脸颊红扑扑。
两人在附近的广场找地方休息,泽北枕着流川的腿,流川嚼一个天价热狗。夜色晴朗,星星一颗连一颗。泽北说:想到那是我以后会去的球场,所以不愿离开。又说:我会在那里战胜你。流川闭上眼,好像真的看到他向自己招手挑衅,被摄像机镜头包围,万众瞩目的姿态。无所谓,我再赢一次。泽北一咧嘴:那我更不会放过你。追敌人要追到天涯海角,我很记仇的啦。边说边仰望星空,挺骄傲,像上膛的枪。流川顺着他的目光,顿觉天幕近在咫尺。回过神,泽北睡着了。膝头鲜活的骨肉,沉甸甸的。
“综上所述,”泽北说,“我们的关系不一般。”
流川问:“哪里不一般?”
泽北急了:“我说我会彻底打败你啊!”
流川话锋一转:“我没亲过你。”
泽北似乎十分生气,深更半夜仍在练球。
流川疑虑重重地上床。樱木不接他的电话,三井发来许多奇形怪状的表情。亲嘴明明不是一件特殊的事,他想,把被子盖到下巴。亲过了,难道关系就会变化?
梦里仙道在海边钓鱼。白浪滚滚,海鸥盘旋,海是青色的布匹。流川走到他身后。仙道说:天气真好。与七号的灵活自如相反,手握钓竿的仙道是静止的塑像,轻易地隔绝了时间。流川等鱼上钩,一切都运行得十分缓慢。想起两个人一对一,休息时仙道稳托着球,神情自若,身上浮起神秘的辉光,悠悠从黄昏中脱离出来。不知不觉流川将他类比为受供奉的小玩意,却也觉得仙道脾性好,并不难接近。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仙道偏头:如果我说我是你第一个亲的人,你会怎么想?流川说:那你闭嘴吧。
是否亲过,流川竟不确定。他们的相处是一套固定模式——仙道说话,流川听;仙道买饮料,流川喝;流川骑车,仙道慢跑;流川想打球,仙道陪着。久而久之,和日常趋同,难以分辨,像衣服染色。有一次仙道说:你是不是习惯我了。流川不答,他便微笑,朦胧的弧度,柳絮般弥漫,让人烦躁。
流川抓住他的手:“我要问你问题。”
“好呀,别使蛮力。”
“我亲了一个人,代表我喜欢他?”
“大家都这么说。”
“别管大家,你的意见呢?”
“流川,有些事不可以交给其他人。你不是自己领悟了传球、布局吗?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说到底,你在做梦。我与你的路,此处是尽头了。”
流川惊醒,天花板上有一块月亮。打开手机,一条樱木的未接电话。他瞥瞥另一张床上的泽北,又看向屏幕,检查起明天的闹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