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郭帆焦躁的把手里的打火机磕在桌子上,金属质的外壳顺着两指间的缝隙滑到底,转眼又随着他的动作翻转过来,磕在木质的桌子上哐的一声。
吓的整个屋里的工作人员和导演助理都坐的板正,生怕呼吸声大一点就被郭导逮住出气,狂风暴雨吼一通。
郭导的恼怒其实不是无源之火,这批试镜的演员着实水平太差。都不说投资商塞进来那几位台词说不利落只会念数字的貌美花瓶了,不少来试镜的演员脸比演技还抽象。顶着一张毕加索的脸,一开演,演技不能说是偶像派,只能说是抽象派。
气的郭导中途差点把桌子上放的矿泉水丢人身上,但不能够,他已经因为发火气走两个投资商了,不能再有第三个。
所以郭导一边按捺着因烦躁而翻起的烟瘾,一边捣鼓着手里的打火机,忍了又忍,总算是没让屋内任何一个人受到肉体伤害。
可精神伤害是免不了的,打火机敲在桌面的声音接连不断,敲的人后脊发凉。直到那声音被推门声打断,一颗面露疑惑的脑袋从门缝探出,看到一屋人后像是有些惊讶,又像尴尬混合了羞涩,兀自解释一句:“我看一直没叫下一个人进来面试,就想着是不是错过了。”
声音真是软,又清亮的仿佛盛夏里新熟的梨子,脆生生又汁水横溢,一下撞在人心上。本来还低着头,靠研究桌子上木头花纹平复心绪的郭导,闻言立刻抬头去看声音源头。
从半开的门间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本是唐突失礼的动作。奈何眉眼实在清丽,正满月似的眼型,水润过的瞳色,他鹿一般好奇张望着。
来面试的任何一个演员,新进来时都是紧张又局促的。他却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似山头黄麂,未染过任何娱乐圈里的龌龊。于是只有好奇,没有掺杂半点灰暗情绪进去。
屋子里一片静,没人敢应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便自作主张开门进来。圆眼滴溜溜转,生机和压不住的灵动要倾泻出来,左右扫视一圈,一下就锁定在了郭大导演身上,就定定直视他。
郭帆也回望着他,心里盘算着,这么有眼色,一进门就知道看话事人,而且胆也大。八成是哪个投资商塞进来的人,多半也是眼熟他的。可他分明没见过这个人,从记忆里打捞了半天,确信是无丝毫收获,他和这个小演员之前肯定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一看着那张脸,便心生喜悦。纵使娱乐圈里好皮囊的人见过千百个,可这位突然闯进人类社会的小鹿,横看竖看都眉眼相宜。在娱乐圈里算不上特别出众的五官,看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再看下去就移不开眼了。
实在是咄咄怪事,从没见过的人,怎么仿若何时已经被他描摹了千百遍一般,越看越觉得熟悉亲切。
郭导只顾着蹙眉盯人,没有应声,自然没人敢抢在他之前越俎代庖,屋子里便诡异的保持了寂静。
小演员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弯着眼冲他笑了。本来眼是正满的月,笑起来像圆月化钩,突然变成两弯玄月,对着他笑时亮晶晶的,郭导手上翻转打火机的动作不自觉停了。
“各位老师好,我是吴京,是来试镜男一号的。”
郭导还盯着面前人的脸看,连助理都觉得他有些失礼了。伸手想拍他以作提醒,手伸到一半实在没这个胆量,转为两声做作的咳嗽。
他总算回神,还是用那个金属质的打火机,接连两下敲在桌子上,大发慈悲道:“那你试一段冲突戏吧,就那个淋雨去追女主的那段。”
吴京入戏特别快,都不需要酝酿,三秒内,站在那里的就已经是那个被瓢泼大雨浇了个透彻,心急如焚、左顾右盼的男主了。
但是郭导又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的表演:“剧本上写的不是被暴雨淋过么,你身上的水呢?”
坐在旁边的导演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明了今天这个小演员应该是倒霉了,莫名碍了郭导的眼,正被故意折腾呢。
被刁难的吴京本人倒是不慌乱,跟不觉自己是被遇到麻烦了一般,出口的话带着懵懂:“但是这会没有水给我用啊。”
郭帆倾身用手肘撑着桌子,黑色衬衫的袖扣敞着,大半手臂露在外边,小臂因支撑着身体半数体重,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半张脸埋在手掌内,面无表情,语气倒是轻巧的仿佛他提的要求合理又正当:“那你不该自己想想办法嘛。”
正站在屋子正中央,处于所有视线汇集点的吴京思索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一样,轻快的跑到郭导面前,捞起他面前几次差点飞出去砸人的水瓶:“那郭导这瓶水借我用用。”
妈的说的好像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导演助理当即做好站起来拦住要发火的郭帆的准备,但郭导出人意料的默许了小演员的行为,好整以暇的翘着二郎腿,等着他下一步行动。
吴京拧开水瓶正想往自己身上浇,上下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似是担心毛衣打湿了不好清理,便干脆利索的脱了丢在一边,身上只剩一件夏季款薄衬衫。
接近满瓶的矿泉水倾倒,浇在身上,一秒内衬衫就贴在他身上仿若无物。比那更过,若赤着膀子表演,在娱乐圈内也常见。可那件衬衣湿了水贴在人身上,该遮的地方没遮住,没必要遮的地方倒半遮不掩的,朦胧间氛围更怪。
一整瓶水有点太多,吴京稍微撩了下挂着水珠的发梢。不甚满意的审视自己,自言自语:“这不像被雨淋的,像浇了一整盆水。”
随后揪着自己的衬衫,把多余的水分拧干些。又抖了抖,才点头认可自己的造型。半透的衬衫布料被他白净的手揉出些褶皱,半湿的衣料攥在指间,恍然间,竟有种缠绵悱恻的香艳错觉。
郭导焦躁的一次又一次用打火机敲着桌面,盯着他把衣服拧干了些,又一一抚平了那些衣褶。看着衬衫半点挡不住,反而修饰的更加明显的优秀身材,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开始出神。
他确实有意折腾这个小演员没错,对方看着极像走后门被某个投资商塞进来的。亦或是有些门路,套了点信息便来走些歪门邪道,胆子倒是很大。
但这会这些事都从他脑海里飞走了,心里只想着,那瓶水,他好像是喝过?
郭导调整了一下坐姿,别扭的翘着二郎腿免得尴尬,总算定睛开始看这个幺蛾子很多的小演员的表演。平心而论,演技非常好,好的不像是会来试镜这种青春爱情片的水平。入戏又快功底又扎实,脸也是嫩的无可挑剔,身形更像是练过武的,挺拔如松却很松弛。总之,哪哪都看着舒服。
他还没演完,助理就忍不住在他耳边嘀咕说这个可以,从素人里捞出遗珠蒙尘,实在太过幸运,想就敲定这个备选了。郭帆摆了摆手,压住助理那股兴奋劲,就这么沉默的看完试镜表演,又按照流程告诉他回去等通知。
吴京倒是没发表异议,乖顺的接受了这个安排。之后又试镜了四个演员,比之那些抽象派能好些,但也还是差的远了。
急的助理坐立难安,频频偷瞄他,好像是在揣摩这个大导演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最后一个演员的试镜总算是顺利落幕,郭帆把西服外套脱了放在椅背上,又把两边的袖口都解开,把袖子捋到小臂以上,点了一根烟发呆。待到所有员工都散了,他才推门而出。
吴京果然还坐在外边的椅子上,一看他出来,笑的特别灿烂。郭帆撑着隔音门,半点没有意外,邀请道:“进来谈吧。”
他特别欢快的跑进来,很自觉的拉了张椅子坐到导演桌旁边,抬着眼眨着眼看他。
郭导叹了口气真顺从的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开口先问的是:“你怎么还不穿毛衣,天挺冷的,湿乎乎的一会感冒了。”
“没事呀,年轻嘛哪能那么容易吹病,穿着毛衣干得慢。”
郭帆才注意到他是一口京片音,抬手把椅背上价格不菲、且需要干洗的西装外套披在小演员身上。又抽了根烟出来点上,才继续说:“我跟你实话实说把,你的实力确实是可以的。但这个角色早有投资商内定了,试镜就是走个过场的,所以抱歉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乖顺的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的小演员。他正攥着衣角,闻言紧张的攥的更紧了,又白又细瘦的手指陷在黑色布料里,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端因为用力透出些粉,看得人眼晕。
郭导抽了口烟,出口的话还是有些冲动了:“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吴京一瞬间抬头看他,圆眼真的亮,像眼里盛了清泉,又映射了漫天星空。他惊喜的问:“什么办法,我真的很想要这个角色啊!”
“我不要这个投资了就不用接受投资商的安排了。”
“那会有麻烦么?”
郭帆烦躁的捋了捋头发,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肯定会有影响啊,所以,如果你一定要演这个角色,你要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吴京的表情完全是懵懂不觉的,好像完全没品到他话里的暗示。
感觉好像在犯罪啊,郭帆感觉很烦躁,而且这个投资商没了会很麻烦,心里已经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小演员观察着面前的人,苦思半天好像突然明悟了:“哦,你是说你要包养我!”
郭导手里的烟差点被他一个使力撅断了,突然明悟他可能真不是圈内人,不然怎么会说的这么直白,让人没法接话。
“可以啊,”小演员想通后反而不纠结了,接受的飞快,“那你包养我呗。”
郭帆刚想应声,但是那个听上去特别纯真的声音继续说:“但是只能用手,再多就不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