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夜半钟声早已敲响,啤酒四仰八叉倒在地毯,浓重酒味在密闭空间久久消散不去。男人斜靠在床头,手中易拉罐半垂,脏金碎发遮挡半张脸。
“里昂。”
“嗯?”
黑影从窗前掠过,俯身于面前。模糊间,他似乎闻到了女人身上独有的气味,似花香,又像木质。
“我……”
脑袋泡在酒精制成的回音壁里,女人好像对他说了什么,恍惚间挨了几下巴掌,他还是丝毫没听清。
窗户大开,冷风扑面。里昂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窗,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女人身影。
“又是做梦。”
他倒头继续睡去。
———
天光大亮。
里昂闷哼一声,厌烦地遮挡住刺眼光线,挣扎着起身。胸闷,非典型酗酒后常见症状,至少在他到达合法饮酒年龄后的十年里,都没有过这样的不适,他或许该承认自己老了。可又不像胸闷,他的呼吸很平稳。
里昂低头。
有东西压在胸口。
黑猫,浅眸。
他其实非常怕猫,并非猫毛过敏,只是这种生物脾性难猜,又有一双锐利的眼。尤其是像面前黑猫一样,金色的眼瞳实在让他慎得慌。
“你从哪儿来的?”
话刚出口,里昂连骂自己三声神经病。猫怎么知道自己打哪儿来,更不可能用人话告诉他。他看向飘动的窗帘,前一夜从窗户偷溜进的卧室也说不定。
黑猫不爱搭理他,尾巴一下下拍打着毛毯。
猫毛落在米色法兰绒上,墨黑更加显眼。他努力拨弄着,但绒毛已经紧紧粘在一起。这条毛毯是艾达带来的,约莫一年前,她少有的走了正门。理由很简单,接受不了他的审美,整间卧室除了里昂据理力争留下的高价定制柜,通通换了一遍。
“嘿,别在这儿呆着。”
他提溜起黑猫后颈,给社工人员拨打了电话。
“您好,我是弗雷姆街道的里昂。家里昨晚跑进了一只,麻烦您问问谁家丢了猫。特征?毛发纯黑,眼睛是金色的,其他……”
手上黑猫乖得很,一声不叫。只是双眸变成竖瞳,死死盯着他。
他顺带着拍了拍屁股。
“还是哑巴。”
他在电话里补充道。
“你他妈才是哑巴。”
女人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艾达?”
他环顾四周,大门紧闭,没有找到任何艾达到来的迹象。
“就在你面前。”
“我真是喝多了。”
里昂撒手,任由黑猫在他腿边乱窜,拉上遮光窗帘,回到被窝。他正式开始思考戒酒的问题,海莲娜没说错,再喝下去,天王老子来他都会先喊上一声艾达。
黑猫在他枕边转圈圈。
他尽力和这位不速之客讲道理:“在帮你找着回家的路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睡那只枕头,留我一个位置,行吗?”
黑猫坐上了他的脸。
“行行行。”
他换到另一侧睡。艾达习惯都睡在面向窗户的左侧,而在女人离开后的夜晚,他总会偷偷换到这侧。
“喵呜——”
猫咪叫声很甜腻,一人一猫对视着。里昂缓缓舒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幸好是幻觉。
“里昂,你怎么还是那么好骗。”
他看着三瓣嘴一张一合,说出了人话。
他迅速起身,试图从枕头下掏出武器。
黑猫抢先一步,窝在枪上伸了个懒腰。
于是现在,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黑猫,不,艾达坐在皮质床头靠垫上,慢慢舔舐刚刚被他弄乱的毛。里昂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脑内一团乱麻,灵异片是真实存在的?艾达总是穿着不方便行动的高跟鞋,走路悄声,步伐优雅。过去,他总是很难找到形容女人的词汇,这一刻他恍然大悟。
猫,成精的猫。
“你是猫变成的人,还是人变成的猫?”
“我是人。”
从猫嘴里说出这句话更荒谬了。
“但是你……”
艾达翻了个白眼。她终于处理好了自己,挺直腰背,居高临下看着里昂。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过去意外感染的某种隐藏病毒生效了?”
“不变生化武器变猫咪?听起来是个美好的世界。”
前爪上的毛又有些结块,艾达再次致力于形象管理。里昂在床上跪坐着看,没忍住,终于上手撸了一把。细软,和艾达的黑发一样。某个女人假寐的午后,他偷偷撩拨几下她耳后碎发,不出意外,被抓个正着。
……就像现在这样,里昂看着鲜红抓痕。
“你现在是猫。”里昂欲言又止。“你知道,你身上有可能携带狂犬病毒的吧?”
黑猫滋出尖牙。
“当我没说。”
———
养猫的第一件事是封窗。
“众所周知。”艾达在窗台踱着步,不爽道。“猫有九条命。”
“这里是11楼。”里昂用力关上窗。“你有十条命也不够摔的。”
“这样我怎么出去?”
“走门。”里昂看着黑猫。“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找谁。”
“猫也要社会化,我和隔壁美短已经是好朋友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
“昨天?”
“你喝多之后。”
酗酒不是个好话题。
“它听得懂你说的话?”
“它听不听得懂不知道,反正我没听懂。”
里昂无语。
“……等等,隔壁?”
“怎么,你认识?”
门铃响起。
“里昂,我知道你在家。”清脆女声在门外特别清晰。“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养了猫!”
美短在雪莉怀里撒娇,见到黑猫时跳下,围着里昂腿边转圈圈。
艾达站在他的肩膀还不够,爪子直往头发薅。
他忐忑道:“呃,这说来话长。”
“你好,雪莉。好久不见。”
美短嗷的一声窜走。
雪莉目光呆滞,直盯着他肩上的猫咪,那个未知声音的来源。
里昂叹口气。
“……那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