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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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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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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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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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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7

【奎硕】不正当关系

Summary:

“虽然我们是不正当关系,但我从请求你答应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努力想要让它至少正当而隆重地进行一生了。”

Work Text:

1.
金珉奎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李硕珉靠着杆子等他。金珉奎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完蛋”,虽然他也只是去酒吧请同部门的人喝酒。那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头上压着一朵飞虫聚成的云,背帆布包,穿横格纹T恤,汗打湿过前额的头发,沉重地贴在两侧,手里握了一瓶运动饮料,只有一只耳朵戴了无线耳机,望着天空中一闪一闪飞机的尾灯发呆。
在金珉奎挠着头离李硕珉四五步远的时候,李硕珉收回眼神发现了他。
“聚会完了?”李硕珉蛮大声说。
“嗯。”金珉奎从李硕珉帆布包的小口袋里面掏出了电盒,把那只耳机收了回去,又从他手里拿了那瓶冰运动饮料,蹭到李硕珉小臂和手腕上的水迹才知道他也等了没有多久,稍稍放下心来。
于是金珉奎顺手把那瓶运动饮料装在自己运动裤的口袋里,右手抓住李硕珉的手臂往自己的白T恤上蹭,擦干那些冷凝水滴。
“吃东西了吗?”金珉奎问李硕珉,顺便徒劳地帮李硕珉赶走头顶的飞虫云朵。
“在咖啡店吃了面包。”李硕珉比划出一个椭圆形,“圆圆的,里面有椰蓉内陷。”
“啊!”金珉奎揽着李硕珉快步从路灯下面离开,把李硕珉的头微微压低在自己肩颈处,“真的烦死了!这些虫子!”
李硕珉闻到清晰的酒味,掺杂着果味,清香的混杂的,不是醉意逼人的。于是他抬头去看金珉奎,脸颊的痣因为笑容被推挤到上方。“回去吃拉面吗?”他问。

“要帮忙吗?”李硕珉蜷着腿缩在单人沙发上问,眼睛却没离开手机。金珉奎赤裸着上身,只穿了短裤在厨房里下泡面,手机在播放音乐,声音还蛮大。金珉奎完全没听到,只是在犹豫下一包够不够,然后他从厨房冲出来,站在李硕珉面前,手里还拿着拉面袋子。
“硕珉。你要不要吃?拉面?”金珉奎抖了抖袋子,因为拿倒了,面饼的碎渣全部倒在李硕珉身上,几颗甚至从李硕珉的衣领溜进去。
“啊在干嘛啊金珉奎!”李硕珉拿着手机,又生气又好笑。
“失误失误。”金珉奎拿开卡在李硕珉衣领和锁骨那一块的碎渣,倒也不嫌弃地一口吃掉,又托住李硕珉的两臂把他从一团还原成一长条,那些碎渣窸窸窣窣落在地上。“你吃吗硕珉?一包够不够?”
李硕珉穿了拖鞋走进厨房,又拆了一包拉面,投进沸腾的水里。

吃的时候李硕珉只吃了一口,金珉奎一边嘟囔着要吃多了,一边把李硕珉的碗扒拉过去挑起一坨挂满汤汁的面。金珉奎的手机这时候还在厨房播放着歌曲,已经从千禧年后经典曲目这个收藏夹进入了女团歌曲,顿时变得有点热闹有点吵,金珉奎含着一口面跨了两步把它关掉。
“用家里音响听嘛。”李硕珉看了看墨绿色的音响,“没关系的。”
金珉奎的脸埋在面碗里迟迟抬不起来,李硕珉多下了一包是正确的,他只吃一碗拉面晚上会饿到睡不着。“没必要。”金珉奎说。
“现在酒吧也放女团曲吗?”
“不呢,DJ,打碟。”金珉奎抬起头,面颊塞得鼓鼓囊囊,“吵死了吵死了。”
“升职庆祝只去酒吧简单请一下同事没问题吗?”李硕珉凑着金珉奎端起来的碗吃了一口递到嘴边的面,阳光男青年真是在职场受欢迎,他抬头看了看他们共租的房子,被收拾得整齐干净,墙上还挂了金珉奎画的画。李硕珉扁扁嘴,嫉妒又心酸。
“啊,怎么了嘛?”金珉奎看李硕珉发呆,用手肘撞了李硕珉一下,“没什么问题的,我上次去日本出差,买的伴手礼也是我们部门一人一份呢,这次简单酒吧请客,没什么关系。”
李硕珉觉得这口面噎人,他轻轻锤着胸口,似乎这样子食物就会因为振动而跌入胃中。日本带回来的伴手礼他也收到了,很符合日本人性格的包装,一层薄木板,又一层纸包装,再系一根蝴蝶结。
“被噎到了?”金珉奎把水递给他,李硕珉应和着喝了一口,“硕珉,我先去洗澡。啊好脏好脏。”

金珉奎湿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李硕珉抱着膝盖蹲在垃圾桶前面,耳尖涨得很红,正努力通过呕吐消除那种可恶的噎感。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金珉奎看李硕珉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把他拉到沙发上坐着,打算仔细盘问他今天一天从早到晚的进食详情。
“没有,我咖啡喝太多了。”李硕珉干脆利落结束了金珉奎的盘查,从阳台上取下毛巾进了浴室。

李硕珉在浴室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一边继续压抑着噎感,一边全心全意谴责自己还没有对金珉奎说出升职祝福。时至今日他依旧很恨自己的性格,在越是亲密的关系中越想要夺得更多关注。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金珉奎半坐在床上,眼神困得不聚焦,眼皮也困得层层叠叠,不知变成了多少层。
他在等他,李硕珉知道。于是他掀开被子的另一侧躺进去,捧住金珉奎打晃的头,跟他讲,“珉奎,升职快乐。”
金珉奎坐直,晃了晃困得发木的头,“硕珉,不是这句。我是想等你讲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六年,六年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的行事风格,这样看来李硕珉这个人真的单纯又单薄,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有一些特殊的行为作为预告,总是以一些特殊的躯体症状作为铺垫。2年前金珉奎在彻底了解透彻李硕珉这种行为模式后,决定对李硕珉再耐心,再耐心一些。
李硕珉又扁扁嘴,眼泪快要掉下来,金珉奎蛮有眼色地提供了自己的肩膀,听到李硕珉的声音在耳边,伴随着骨传导一路酥酥麻麻撞进耳朵里。
“因为耳朵,最后和剧团协商的结果是不表演音乐剧了。剧团说可以进入所属公司参与制作的工作。”李硕珉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目光瞟了一眼金珉奎,笑了笑,“似乎是当初预料到的最好的结局,但是这样在咖啡厅和人事姐姐聊,还是难免会难过的。金珉奎,你能理解的吧?”
金珉奎用两只腿把李硕珉勾进自己的地盘,“就去试试。就是先试试,硕珉,不要有负担,也不要觉得遗憾。”
“嗯。”李硕珉躺下去的时候,金珉奎伸长手臂关了灯。
“所以今天在咖啡店坐了五六个小时,等到晚上才发信息问我在哪里?”金珉奎问。
“唉。也不是,就是那家的咖啡面包确实很好。”李硕珉打了个哈欠。
金珉奎摸黑找到了李硕珉的鼻尖,捏了捏,“直接问我,然后来找我不好吗?”
李硕珉打掉了金珉奎的手,“不要。我们是不正当关系,不要招摇。”
金珉奎笑得床都在抖。
“珉奎,但是真心祝福你,升职快乐。”李硕珉说。

2.
金珉奎第二天起晚了,一个猛子撞到床头柜,发胶定型之后头顶鼓起来一座小山丘。李硕珉拿着吐司,吭哧吭哧地笑。
金珉奎白了李硕珉一眼,昨天深夜没洗的锅碗还在水池里。李硕珉是有点小孩子性格的大孩子,心事重重的时候吃不下东西,半夜又唧唧歪歪喊饿,金珉奎爬起来煮泡面,免不得吃点夜宵。“不知道是谁,半夜非要吃。害得我晚起又脸肿。”
“啊可是,我们不是分工明确的那一类嘛。”李硕珉沾了口果酱,喂给金珉奎,“你说你负责打扫屋子,负责做饭,我来洗衣服。这不是你说的嘛。”
“那是多久之前我们的分工,现在你哪里还在洗衣服啊。”金珉奎不跟他打嘴仗,他今天刚升职就要和其他公司开会,多的是需要讲话的时候,他想省省力气。金珉奎坐在脚凳上穿皮鞋的时候,李硕珉和他并排站着,一起打量镜子里的金珉奎。
“金珉奎。你看上去很像那种人到中年,就会事业有成的类型。”
金珉奎满意地点点头,并没猜想到下一句不是什么好话。
“像是人到中年会在聚餐里醉醺醺回家,然后白色衬衫上印满口红,外套挂满香水味的那种男人。”
金珉奎坐在脚凳上,攥住了李硕珉的脚踝,一边站起来,一边迅速扶住失去平衡的李硕珉,“小孩子说胡话,要被家长教训的。”金珉奎说,然后半蹲下来,扶着李硕珉的小腿套上拖鞋。
“我没说完呐。”李硕珉又把拖鞋踢掉表示不满意,“你要是被我发现了,我就拿着你的西装,去你的公司,像不讲理的人一样,又哭又闹贴大字报。”
金珉奎好脾气地把鞋又给他套上,亲了亲李硕珉的脸颊,“去剧团注意安全。”

金珉奎和同事崔胜澈在日料店送走合作公司的职员之后,两个人又拐进了公司后面奶奶开的炒年糕店。公司的法人卡在日料店刷起来很有分量,但是日料店精致的摆盘能看饱,份量却不能填饱金珉奎和崔胜澈的肚子。
炒年糕挂着红汁端上来的时候,金珉奎和崔胜澈不约而同拽松了领带,把领带向后别进后面的领口里,并解开了最上面一粒扣子。崔胜澈的一次性木筷子有竖起来的木刺,金珉奎就把他的递给崔胜澈。崔胜澈吃了一口炒年糕,总觉得不配酒不对味,抑制住迫切想喝一口烧酒的心情,又把这种郁闷交付在金珉奎身上。
“呀!都怪你小子。”崔胜澈恨恨吃了一口紫菜包饭,“昨天去酒吧,你只要无酒精或者低酒精果味饮料。威士忌很贵吗!金珉奎!”
金珉奎把紫菜包饭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想喝的时候我什么时候不肯请客啦?但是昨天有女同事在啊崔胜澈。”
崔胜澈没话讲了,想起自己手里的筷子都是金珉奎递的,叹了口气,“金珉奎,很难评价。如果对所有人都太好太周到也是一种罪的话,我会判你死刑。哦不,无期徒刑。”
金珉奎双手捧着盛水的玻璃杯装作酒杯去敬崔胜澈,“大哥,就当你在夸我。”
手机在桌面振动两下,是李硕珉发的信息。
【珉咕咕咕,晚上比较晚才能回去。】
【公司的制作人很有脾气】
【如果他中途被打断我会挨骂吧T T】
【我打算再等等他】
【T T珉奎啊~~~~~~】
金珉奎回了消息,猛地转向崔胜澈,“哥,晚上去喝酒吗?”

李硕珉战战兢兢等制作人推开他工作室的门,那时候是下午六点,夕阳也从工作室大开的门一同洒在李硕珉的脸上,李硕珉迎着光看不见人,只看见一条黑裤子,被邀请进工作室坐坐的时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很白,头发又要染成白金色,讲话简明扼要,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社交。
“woozi老师?”李硕珉有点犹豫这样喊,听上去很奇怪。
“李知勋。”李知勋介绍自己的本名。
“李老师,我确实没有谱曲的经历,也没有想法。”李硕珉很诚实地说。
李知勋点点头,拿着笔指了指李硕珉的右耳,“到底损伤到什么程度了呢?”
“高频听力全部丧失,低频听力很弱。”李硕珉回答,“因为不能在太嘈杂的环境久呆,所以有一些麻烦。”
“了解。”李知勋从不过多问私事,“李硕珉,我去听过你的剧目,你要不要在录音室试着唱唱我写的流行曲目。”

晚上那顿酒没喝成,被一个女同事截胡了。金珉奎人气不低的,向来是。虽然他本人抛弃形象对所有企图接近自己的女同事讲自己在维持一段不正当关系,但阳光健康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就算大家保持了一定距离,却还是忍不住观望。正逢这次升职,女同事又大胆把金珉奎拦在工位上,最后两个人端着咖啡在公司的露台上看城市的灯慢慢亮起来。
“你说你有不正当关系,是不是搪塞我。”女同事问。
金珉奎盯着高楼大厦的灯光,从中品出一点温情来,想着李硕珉应该没有看过这样的风景,李硕珉的剧院低矮,而且没有窗,他得带他看一次。
“嗯?”女同事看金珉奎迟迟不讲话,又一次发问。
“抱歉。”金珉奎说,“不是搪塞你,是真的有不正当关系。”
“是哪一种呢?”女同事问,“金珉奎,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是个疯子,这种话也可以往自己身上诬陷是吗?不正当关系是什么好词吗?”
金珉奎把喝空的纸杯捏扁,“疯子这种属性确实会传染,你说得没错。”
“是哪种关系呢?”女同事说,“你总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很吊人胃口啊金珉奎。”
金珉奎攥着那个纸杯,变形了也没打算放过那个纸杯,“是不太受法律保护的那一类关系。”
“我喜欢的人是个小天才,小漂亮,是个男性。”金珉奎说。
“是这样的不正当关系吗?”女同事自言自语。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我们两家一起去济州岛旅游的时候。他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是高中好友,但是他的妈妈嫁给了务实派的男人,而我的妈妈找了理想派的我的爸爸。然后他爸妈就搬去了首尔。”金珉奎把领带扯了下来,“在我来首尔上大学那一年才联系上的。我以为在首尔生活的小孩会很幸福的,但是事实好像不是那样。”
“见硕珉的第一眼,他是比较认生的样子,很乖的学生仔,穿得循规蹈矩。我那时候跟着流行穿的,运动衣,窄腿裤,很潮流但难看。济州岛那几天有点热的,他妈妈和我妈妈走在前面聊天,两个爸爸因为宿醉还在旅馆昏睡,他和我走在后面,路过百货商店的时候他跟阿姨说好热,阿姨说回去就不热了,然后硕珉就嘴唇干裂地走了一路,直到走回旅馆。后来在岛上又遇到卖冰淇淋的,一个口味多少韩元来着,反正只是比一般要贵一些,但是盛在小碗里,很好看。硕珉像小狗一样趴在柜台上看,那条街走过两遍,我们路过那家冰淇淋店两遍,人气都很旺呢!硕珉就盯着看,走回去又盯着看。”
“但是他妈妈似乎连这些事情都要克制他呢。”金珉奎笑了笑,“阿姨并不是对硕珉不好,只是似乎一直没能成为自己儿子的庇护伞。她太早把自己经历过的诸多磨难讲给硕珉听了,所以硕珉觉得自己的母亲过得这样艰难,一直过得循规蹈矩,努力又克制呢。”
“这样的家长很少吗?我的爸妈也是在我生病的时候质疑我是不是不想去考试。”女同事不以为然地笑笑,“金珉奎,你这样说,只是彰显你这个人确实有太过旺盛的同情心。”
金珉奎摇摇头,“你要听我说完呀,韩女士。”
“那时候去旅行,我爸妈给了我可以自由支配的钱,我本来是打算花一部分买纪念品给奶奶还有朋友,剩下来的都拿来买耐克新出的鞋——我确实很喜欢那双鞋。旅行的最后一天爸爸们还是照例醉倒在宾馆,妈妈们还是要去逛逛店,我问硕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我说,只要他点头,剩下来的事情我会搞定。于是我就去跟我们的妈妈说,阿姨给硕珉塞了一些饭钱,也不是特别多吧。我们照样走在那些没有树遮挡的路上,硕珉和我都很渴,直到走到便利店,我看到他的嘴巴依旧干得起皮,但是要不要买水喝的话是我问出来的。他还是很犹豫,攥着钱说那就买一瓶吧。”
“之后我们也路过了那条街,硕珉的眼神还是黏在那家冰淇淋店,但他不停下脚步。我看着他趴在冰柜上在很多自己喜欢的口味里选出一种,但怕店家催的紧张纠结样子,心脏都要涨开了。后来又去了很多地方,走了很多重复的路线,也花了很多钱。最后那一天,我们的双人旅行远超预算,我也没有买鞋子。”
金珉奎看向那位女同事,“所以韩女士,我的重点在于,原来爱人的开端就是心痛啊。”
女同事挑了挑眉毛,“你是在和我炫耀?”
金珉奎突然觉得很想很想李硕珉,想到李硕珉被剧团告知不能上台的那一天,在路灯下只戴一只耳机听歌的李硕珉,心脏又开始作痛,他把领带装在西服口袋里,挎着西服外套迈开步子。“算是吧。希望今天的谈话能够解开你一直以来的疑问。”

3.
在公司门口接到李硕珉真的很晚了,金珉奎在门口的便利店吃了一根热狗,一盒速食炒年糕,一杯冰美式,一个面包,正拿着一根冰淇淋往嘴里送,看见李硕珉背着帆布包匆匆出来,他含着那口没融化的冰淇淋往便利店外面冲。
“硕珉!”
李硕珉吓了一跳,后面的李知勋对自己新同事的名字还不熟悉,所以没什么反应,直接导致李知勋撞上了李硕珉的后背。
“李老师没事吧!”李硕珉堂皇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金珉奎刹住车之后鞠了个躬,李知勋摆摆手。
“那明天见,李硕珉。”李知勋按了按车钥匙。

“他看上去好有气场哦。”金珉奎拿着那只冰淇淋嘀咕。
“珉奎。”李硕珉挽住了金珉奎的手臂,“他想让我做歌手。”
金珉奎把手臂从李硕珉的臂弯里抽出来,摸了摸他的右耳朵,“你可以吗?”金珉奎怕自己说不清,又赶紧补充,“我是说,你的耳朵这种程度,受得了吗?”
“好像没什么问题。”李硕珉说,“而且我蛮喜欢他写的曲子的,好像意外适合我呢。”

金珉奎是大三开始独立的,按照他大学金融系教授对他的评价,“金珉奎同学脑子蛮灵光的”,总之就是捣鼓捣鼓互联网,又和别人合开店,有了一些支持他经济独立的收入,经济独立的金珉奎立刻拿着钱开启了快乐独居生活。快乐不多久,两室一厅的格局立刻使金珉奎的独居陷入危机,不得已他又在校园网上招室友。第一个联系他的是同系的人,李硕珉作为实用音乐系是第三个联系他的,他动机不纯,所以给李硕珉插了队,让李硕珉付了剩下一半的房租。李硕珉见金珉奎的第二面,还是显得很生涩窘迫,他问金珉奎他可不可以先拖欠前三个月的房租,他作为剧团的非正式员工,要三个月才能拿到工资。金珉奎为人善良,尤其对李硕珉,欣然答应了。
作为室友后,金珉奎确实好好领略了李硕珉的别扭。也领略到两个人的不同,从整理习惯上看,是两个极端;从直率角度上看,是两个极端;从交友圈的人口丰度来看,是两个极端。
李硕珉,喜欢让别人猜心思,很善良,但是是很难一下子走入内心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但是发脾气一定是因为伤心难过。
多别扭和不太容易理解的一个人,但是在毕业的时候,金珉奎还是毫不犹豫拒绝了釜山的offer,因为他看到李硕珉虽然已经算是在现在的剧团入职,却也在查在釜山的剧团。总要做个赌徒的,金珉奎想,于是留在了首尔,和李硕珉找了更大一点的房子继续做室友。
电视机收信效果不太好的那天,李硕珉正盘腿坐在地上慢吞吞吃泡炒,金珉奎凑过去吃了几口,问李硕珉为什么不住回首尔的家。李硕珉沉默过了十几秒电视机冒雪花的状态,等天气播报员开始播报首尔明日气温的时候,说“那又不是我的庇护所”。

崔胜澈很不满意地用筷子敲敲金珉奎面前的碟子,“珉奎啊,你又在说些什么啊。今早我来又听到你的‘不正当关系’传言。”
金珉奎面色不改地吞下一块泡菜,“没说什么啊哥。”
崔胜澈很八卦地把头伸过来,“珉奎,哥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是你和硕珉到底怎么样了。”
“就是那样的关系啊。”金珉奎喝了一口冰水,有点好笑,“就是两年和哥说过的。”
崔胜澈像个老顽固一样摆了摆手,“诶咦。那之前是不正当关系是因为你小子单恋人家。之后都在一起了,还跟我讲这叫不正当关系吗。”
崔胜澈记性好得很,记得金珉奎大学毕业的时候约崔胜澈出来喝酒,纠结毕业去向和自己未明的心意,那时候金珉奎就常常把他和李硕珉的合租关系叫“不正当关系”,崔胜澈当时还笑话他说“明明是你抱有不正当的想法”。
金珉奎把冰水喝干净,“哥。硕珉生病之后我其实想了更多,我究竟能给他什么呢。如果我真的做了混蛋事,硕珉怎么办呢。”
崔胜澈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弟认真严肃的时候很帅气,他知晓什么去国外结婚之类的话都是哄小孩子的。
“而且近来阿姨——硕珉妈妈的身体不太好。虽然硕珉这样无声的抗争已经做了8年了,也还在闹别扭,但。”金珉奎喘了口气,“但硕珉并不是一棵无根的树,他去完医院和接电话之后总是能睡很久。”
金珉奎的心脏又开始发痛,“硕珉的表现很特殊对吧。好像不喊痛,也不急着找人哭诉。得要有足够的耐心,等他。”

 

等李硕珉这件事金珉奎做了很多年。等李硕珉一起迈进学校的大门;等李硕珉敲定工作,他才在死线签下工作协议;等李硕珉足够依赖他,他才好意思趁虚而入。金珉奎最晚学会的等待是,等待李硕珉开口跟他讲真正伤心的事情。李硕珉很像那些认生怕人的动物,不会因为受伤显得软弱,而是因为受伤,开始虚张声势,试图赶走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物,他才能独自咀嚼情绪。
两年多前冬天,李硕珉的感冒拖了很久,慢慢变成中耳炎。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走路也痛,睡觉也痛,痛到要跪在地上捂住耳朵的时候,李硕珉自己走进了医院的大门。金珉奎做完项目回家的时候,看到在客厅游荡的李硕珉,身上还是带着消毒水味,家里音响放的摇滚乐震耳欲聋。邻居和金珉奎一起坐电梯上来的,听到金珉奎家里的声响也皱了皱眉,金珉奎当下尴尬地笑了笑,立刻关上门锁住了那些嘈杂的音乐声。
金珉奎把音响的音量旋钮关到最小,问李硕珉怎么了,李硕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故意回避金珉奎,又把音量打到最大。
反反复复好几次,金珉奎都不知道好脾气的自己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可能因为是懊恼吧,他对自己那句话也记得很深刻。
他那天一字一句,声音洪亮地对李硕珉说,“李硕珉,关掉。”后面还非得加上一句“你有没有公德心。”
于是李硕珉因为金珉奎的音量瑟缩了一下,关掉了音响,重重摔上自己的房间门,然后睡到第二日都不见人影。
金珉奎在餐桌上接到了主治医生打给李硕珉的电话,才知晓李硕珉耳朵的情况。那时候情况极差,医生说右耳的听力不一样能恢复。金珉奎问清楚医院的地址,打开被他戏称为“狗窝”的李硕珉的卧室,叫醒李硕珉之后给他擅自搭配了一套休闲衣服,然后把依旧不愿意讲话的李硕珉带到了诊室。
和医生交流的事情是金珉奎完成的,他像个家长一样穿梭在医院里缴费,照看李硕珉。李硕珉不再像个气焰嚣张的小兽,他很安静,带着歉意看着请假来照顾他的金珉奎,最后在金珉奎趴在桌子上吸溜泡面的时候说,“我不是因为忍不了才来看的,是因为演音乐剧的时候开始听不清。”
金珉奎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飞快吃完了剩下的面,把碗丢进垃圾桶。
“李硕珉。耳朵痛不需要忍,口渴不需要忍,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不需要忍。”金珉奎伸出小指要和李硕珉拉钩,“你和我约定好不好?”表情很诚挚,也很沉重。
在李硕珉出院的前一天,金珉奎回家把李硕珉的狗窝收拾得很干净,把李硕珉在次卫的洗漱用品都移到主卫。然后他发短信给崔胜澈。
【胜澈哥,我想试试进化一下这段不正当关系了。】
半夜被吵醒的崔胜澈骂了一句,还是给了他这个帅气弟弟最好的祝福。
【你小子半夜!算了,珉奎啊,一定要成功啊。】

李硕珉回家的时候,音响的插头消失了,自己的卧室被收拾得很干净,甚至离奇失踪了一些日用品。金珉奎正忙着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收纳进柜子里。
“金珉奎。”李硕珉开口,“我的东西好像不见了。”
金珉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就算做好了准备,夸下海口,他依旧紧张得要死。
“你去看一下我房间里,还有主卫。”金珉奎强壮镇定。
李硕珉在金珉奎的房间里拎着自己洗干净散发着留香剂味道的睡衣发呆,金珉奎半蹲在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李硕珉,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住一间屋子。”金珉奎说,“这样我可以少打扫一间房,你也不用当洗衣工。”

 

4.
李硕珉今日是有点心事的,妈妈本来就在反复住院,最近又传来身体更不好的消息,他上周周末刚去看过妈妈,虽然母子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已经不再让他窒息,或许是因为金珉奎地下停车场等他。
李知勋这边也没什么好消息,今早李知勋罕见露出抱歉的表情,说那首OST的录制暂时缓一缓。但据公司其他职员透露,李硕珉被截胡了。
李硕珉在跟着李知勋学习基本谱曲的休息间隙烦闷地敲击着手机,金珉奎今早有会议,他不想自己随便一个信号,打乱他整天的工作日程。倒是爸爸的电话先打了进来,问李硕珉今晚可以来医院吗。李硕珉迅速应承下来,然后给金珉奎发自己的安排。收到两个字的回信。
【好的。】

李硕珉踏进2401病房的时候,妈妈正在吸氧,得了肾脏病的妈妈透析完水肿消退,看得出一把骨头的模样。妈妈是很能忍的人,所以感冒拖成急性肾病,急性变成慢性,慢性变成不可医。他也差一点就要遵照他母亲的模子,效仿这雷同的一生。效仿这种另类的无药可医的疾病。
“硕珉啊。”妈妈喊他,“吃香蕉吗?”妈妈笑得蛮开心的,跟他讲,今天透析的时候吃了一小段香蕉。
李硕珉摇摇头,帮她把氧气流速降下来了一些。
“今天珉奎那孩子有在等你吗?”妈妈问。
“没有。”李硕珉说。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硕珉。”妈妈在李硕珉准备走的时候喊住他,“我对,享乐,或者说怎么幸福,实在是有一点一窍不通。所以妈妈没能教好你。”
李硕珉抱了抱他妈妈,“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妈妈。”
也不完全是这样的,毕竟我幸福的起点是你,妈妈。

李硕珉有点失神地走进地下停车库,才想起来金珉奎今天没有来。他慌慌张张拨出金珉奎的号码,接通了,背景音很乱,人声,音乐声,还有一个女声。
“喂?您好。”那位接电话的女性说,“金组长在那边应酬呢,我代接了一下,您稍等一下我去喊金组长。”
李硕珉制止了她,“没事。没什么重要的事,请不要打扰他了。谢谢。”

午夜1点的时候金珉奎怎么也对不准锁孔的动静唤醒了趴在沙发上浅寐的李硕珉,李硕珉蹲在门口,蛮好笑计算这人对不准的次数,又偷听这人口齿不清地骂脏话,憋笑憋得脸通红,才行行好放金珉奎进来。
金珉奎的衬衫被扒下来丢在脏衣篓,西装外套挂在玄关。酒精浓度有一点高,浴室里迟迟没什么洗澡的动静,李硕珉换了金珉奎宽大的睡衣走进去帮金珉奎洗头,金珉奎嘟嘟囔囔不愿意,等到香波眯了眼睛才听话。
“哦就这样哦。”李硕珉站起来去拽花洒,金珉奎懒得坐,就要后仰进水里。
“喂!”李硕珉大叫着抱住金珉奎的头,“你是小猪吗?”
金珉奎嘿嘿一笑,“我是阿拉斯加犬。”
李硕珉翻了个白眼,单只手捧着金珉奎的头,单只手拿着花洒给他冲水。
“看看看看,我身上全都湿了,确实和给狗洗澡没什么两样呢!金珉奎!”
金珉奎一挣扎,水就冲进了耳道,他挣开李硕珉的手臂,“硕珉硕珉……”
然后他亲了一下李硕珉的脸,亲得很偏,亲在鼻翼的位置。

次日两个人又睡过了,“真的,谁家公司大周一就开始喝酒,是这一周都不需要工作是吗?金珉奎!”
金珉奎险些把两条腿伸进一个裤管,也很急躁,“都是主管的问题。”
说是这样说,到了晚上,李硕珉正常下班了,而且得到了李知勋的好消息——李知勋以制作人的绝对优势力荐李硕珉,拿到了这只OST的演唱;但是金珉奎依旧在加班。
【硕珉!!加班!无酒精只有咖啡之夜!】
【好饿!硕珉!】
李硕珉心情不错,觉得很好笑,翻了翻家里的橱柜,没有泡面了,于是他把脏衣服一股脑倒进洗衣机,然后踢着拖鞋下楼去买泡面。

回来的时候滚筒洗衣机已经进入了甩干这一步,机器一直发出有点奇怪的声音,李硕珉在想是不是金珉奎的衬衫纽扣掉下来了。他朝着玄关瞥了一眼金珉奎昨天的西服,发现领带没有按部就班挂在上面,想起是那条他送的很贵的领带,以为自己昨天一起丢进了脏衣篓,心疼得紧,洗衣机一停赶紧去找。
领带是没有找到,但是找到了一只镶钻的,U型的金属扣。李硕珉觉得很眼熟,但是一时间忘记具体名称。于是他又去玄关找领带,最后在西服的口袋里找到了领带。
他确认了两次,上面有镶绿色钻的领带夹,确实是金珉奎的领带,只是有点折痕,浅色的暗纹上透出红色的印迹,酒味,和微弱快要散去的香水味。
那一刻李硕珉也记起那个U型金属是什么了。
耳夹,而且可能还是女士的。

金珉奎回家的时候,李硕珉坐在餐桌前面,面前拆了三包泡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已经开了。金珉奎边扯领带边喊李硕珉,“硕珉,水开啦!”
李硕珉才回神,冲过去下面。
金珉奎换完家居服,把脏衣服丢进脏衣篓,发现阳台上已经挂了一排洗好的衣服,包括他昨天穿的白衬衫,然后他走进厨房帮李硕珉。
“衣服已经洗了呀。”金珉奎戴上手套拿泡菜。
“嗯,你的领带。”李硕珉比划了一下,“我刚才送楼下干洗店了。”
“啊,我来就好了。”金珉奎把面锅和泡菜一起拿到桌子上,李硕珉拿小碗和筷子。
“好大一锅啊。”金珉奎感叹,“你下了几包?”
“三包。”
“三包?”金珉奎诧异,“你没吃晚饭吗,李硕珉。”
李硕珉摇摇头,低下头吃面,“只是突然很饿。”

金珉奎在床上伸了很大的懒腰,“硕珉,这周末我们和胜澈哥一起去钓鱼吧。”
然后他抱住李硕珉,发现李硕珉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幅度并不大的颤抖,但是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
“珉奎,我可能是太饿了,所以在抖。”李硕珉解释,听起来也没什么底气。
于是金珉奎翻起身找了一些速食拿到李硕珉面前,李硕珉最终只选了一条巧克力。
“学习作曲和唱歌又不需要保持身材,你最近又在偷偷节食减肥吗?”金珉奎问。
李硕珉低下头,让刘海遮挡住目光,含含糊糊说“可能是吧”。

那之后李硕珉的心情和首尔的天气同步,大体是一个多云和小雨的范畴,金珉奎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也觉得他并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但李硕珉只是,有点客气。
周四下班前一刻钟,同部门的女孩子来找金珉奎,是刚进公司很拘谨的女孩子,“组长。”
“怎么了?”金珉奎问她。
“周一聚餐那天晚上非常感谢,但是我有一枚耳夹——就是戴在耳朵上的不见了 ,我找了好几天了,我想问问组长那天晚上还有印象,在送我上出租车的时候,那枚耳夹还在吗?”
金珉奎在女孩子充满希望的眼神下回忆了30秒,但是对她当晚的发型都没什么印象,于是摇摇头。
女孩子泄了气,“好吧,谢谢组长。我想说要是丢在出租车上或者路上那我就彻底放弃好了。”
“但还是谢谢组长,那天晚上谢谢你牺牲你的领带啦,我那天晚上真的太丢人啦,怎么吐成那个样子”女孩子吐了吐舌头说。

李硕珉的这种客气一直维持到周五晚上金珉奎去釜山出差,要花个两天,他和崔胜澈骂了一路人,说大好的钓鱼时光就这样没了。两个人谈合同,次日花了一天就谈完了,剩下一天。崔胜澈很满意,在哪里钓鱼不是钓啊,问金珉奎要不要周天留下来钓鱼,金珉奎拒绝了。
“我明早回去吧,硕珉这两天心情不大好。”金珉奎说。

金珉奎当天晚上挨骂了,挨他老妈的骂。
“阿媛今早去了的你不知道啊!”
阿媛是金珉奎妈妈对李硕珉妈妈的昵称。
“啊?”金珉奎没反应过来。
“呀!你怎么还在釜山出差啊。”金珉奎他妈妈已经哭出来了,“明早就出殡了呀,珉奎啊……”

 

金珉奎坐夜行长途大巴回首尔的时候,才很迟钝地悟到李硕珉这几天情绪算不上激烈的别扭。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急着知道。他妈妈发给他葬礼的地点时间表,上面写着“丧主:李硕珉”,已经让他足够担心。他回家,李硕珉并不在家,他就立刻换了全黑的西服,洗了脸,天还没亮就去了灵堂。灵堂里其他东西都布置妥当了,李硕珉最后捧着他妈妈的相片放在正中间。
一个人一生,原来也会有这么多繁杂虽然并不紧密的关系。金珉奎看着李硕珉从早上站到下午,站到跪,跪到半坐,吊唁的人才都慢慢散去。金珉奎的妈妈拿手帕擦着眼泪捶自己儿子,金珉奎揽住自己的母亲拍了拍,以示安慰,父亲陪李硕珉的爸爸喝酒。金珉奎把糖饼掰碎,递到李硕珉嘴边。李硕珉的神情好像他的灵魂不在这宇宙的任何一处,于是金珉奎也就等他。等到半夜,这个灵堂要被清空,放上其他人的照片,等其他人来吊唁。
“珉奎。”李硕珉开口,“站不起来了。”

金珉奎想李硕珉身体里一定有一样保护机制是休眠,因为他又开始无休无止地睡觉,除了下葬那天,他一直在睡,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美梦,还是伤心到要睡到自己的身体和记忆都已经接受生命中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才行。金珉奎申请了居家办公,李硕珉在沙发睡着的时候,他就在客厅办公,一只手敲键盘滑鼠标,另一只手隔一会拍一下李硕珉。
“金珉奎。”李硕珉睡醒的声音有点哑,用手抓住了金珉奎的右手,“我又不是小孩子。”
金珉奎猛地回头,用手扣住了李硕珉的手,“醒了吗?”
“嗯。”李硕珉看了看窗户,应该是日落了吧,“我好像睡得有点日夜颠倒。珉奎啊,是晚上了是吗?”
“嗯。”金珉奎蹲在沙发前,“想吃什么吗?”
“你想吃什么吗?”李硕珉揉了揉金珉奎的头发,“我去做。”

最后还是金珉奎下厨的,理由是“李硕珉的胃最爱金珉奎的手艺”。李硕珉稍微有些心情反驳他,“你是说金珉奎的胃不爱李硕珉做的东西是吧。”
金珉奎立刻丢下刀投降,“我没有!”

等李硕珉喝完最后一口汤,金珉奎才开口。
“硕珉,我想知道你之前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金珉奎说,“应该不是单纯因为阿姨的原因吧。”
李硕珉看了金珉奎一眼。
“我们约定过,你要说,不要忍,我也会很耐心的。硕珉。”
李硕珉觉得口渴,从冰箱里拿了水,“金珉奎。你对你周一聚餐的事情有没有印象呢?你烂醉的那天。”
金珉奎点点头。
“你的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掉了不知道是谁的耳夹,你的领带上蹭了口红,一点难闻的酒味和香水味。”
金珉奎挠挠头,显得很急切想要解释。
李硕珉摇摇头,制止他。
“我好像,是一个很容易被取代的人。剧团有大把后辈等着做主角,所以就算耳朵坏了,但是我的声音还是会被取代;去录OST也是,总有唱的不差的孩子;我在想我在珉奎的生活里,是不是也是容易被取代的那一个。”
李硕珉停顿了一下。
“我以为我发现了那些,会连夜打包行李跑路,但是我只是脑袋昏昏沉沉,又洗了一遍衣服,放了平时三倍剂量的洗衣液和留香珠,把那种可能存在的香水味抹掉。把那条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领带送去楼下干洗店。然后昏昏沉沉地想,金珉奎回来会不会饿肚子,泡面下三包吧,我的胃好像也很饿,很想呕,很想哭。”
李硕珉扭开水瓶,猛地喝了一口,泪花都涌出来。
“因为我可能那样衡量了一下吧,珉奎。”李硕珉扭过头,“如果我的人生还有一次可以容忍的机会,我会把机会让给莫名其妙的这件事。我也可能为以后这种类似的事,制造出很多个机会去容忍。就算在你的人生里,我很容易被取代,但依旧想厚脸皮赖着不走。”
“有点别扭吧,珉奎。没办法和解,但又好像没办法离开你。”
金珉奎很郑重地把李硕珉的手捧住,“我拒绝这种特权。而且我保证我在做烂好人这条道路上,再也不把你买给我的领带应急借给别人擦嘴了。”
李硕珉笑出声,“你才是搞笑王好不好。”
李硕珉坐在金珉奎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又开口,“但我又想我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说金珉奎为我放弃过工作,为我翘过课,为我在半夜煮面……听上去很趾高气昂,但我真的这么想过,金珉奎。这些东西可不可以作为我的底气。”
金珉奎揽住李硕珉的腰,“可以,硕珉,可以的。”

下周末的钓鱼金珉奎又爽约了,崔胜澈作为工作伙伴帮金珉奎扛了很多事情,李硕珉问金珉奎真的不用周末去公司看一下的时候,金珉奎也只是说有个可靠的哥在顶着。
“好拥挤。”李硕珉对于自己母亲最后的住处是这样的评价,他买的一大捧鲜花也无处放,于是折了一朵白色的,放在相片的前面。
返程的时候,天空一半是阴云,一般是晴朗的,有一道很明显的分界线,果然,车开到半路开始下阵雨。李硕珉偷开了一条缝隙,把手伸出去。
“珉奎,我刚才还是有跟妈妈在心里讲话,虽然每次去病房看她,我们都没话讲。”
“嗯,做得好哦。”金珉奎把车窗又开大了一点,方便李硕珉把手伸出去。
“虽然很可耻,但就像小时候希望得到妈妈的认同所以遵从她的管束一样。我还是跟她说,我找到了正确享乐和幸福的办法。”李硕珉说,“教会我那个办法的人就在我身边。”
“我也说了一点。”金珉奎撇撇嘴,“但我不如你会说。”
“你说了什么啊?”李硕珉问他。
“我说,阿姨,我会找到最好的庇护所,而我所在的庇护所,就有李硕珉的狗窝。阿姨,请您安心阿姨!”金珉奎忍住脸上发烫的感受很大声说出来。
“挺土的,金珉奎。”李硕珉的眼睛笑得弯起来。
“硕珉。”金珉奎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把李硕珉的手从窗外拿回来,抽了纸巾擦干,“虽然我们是不正当关系,但我从请求你答应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努力想要让它至少正当而隆重地进行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