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想要拯救我,
just come kiss me and bit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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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色随着足以蔽日的乌云悄然暗了下去,闷热、潮湿,大雨将至,沈载伦出了很多汗,熨帖的上衣腻在后背变得不堪,你也是。偏偏等待着航站楼摆渡车的队列人头攒动,你隔着两个人的身位,艰难地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提箱,这才察觉到手里令人意想不到的分量。箱子比想象中更沉,沈载伦自告奋勇地拎了一路,你低头,发现他指尖早已被勒得发白。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再三赶他走。
沈载伦的步伐随着你向车厢的靠近慢了下来,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长,你回头,背对着人群的目光迎向了他的,发现他也在看你。你感觉得到背后一车人的注视,因为站台上只剩你们两个了。
你心一横甩开箱子,跑回去环住沈载伦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说再抱抱我吧,再让他们羡慕一下。
沈载伦把头埋进你的脖子里,问你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就算只是分开一周也好舍不得。你抬起头望了他很久,把一个吻轻轻印在对方的嘴唇上,然后迅速拎起行李上了摆渡车,画面纯情得仿佛热恋期的普通恋人。车上有人多看了你两眼,眼神中透露着窥探,你心想那你们不知道的可多得去了。车厢在晃动中驶向登机口,你想提醒沈载伦可能会下雨,打开手机却先看见了他三十秒前发来的消息:已经开始想你了。
屏幕不小心熄灭,倒映出一张正在痴笑的脸,你赶紧收起嘴角,确定没人在看你以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里满溢香气,不仅是背后女生身上的味道,还有来自恋爱和犯错的罪恶感。这种罪恶感很危险,但无限接近于快乐,远比任何品牌的香氛都要甜美。
落地后终于重获信号,机舱里叮叮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你果然也又收到了沈载伦的消息,是转发的社交平台上的蓝色大门混剪。我叫沈载伦,天蝎座O型血,游泳队吉他社,我很不错喔。你笑着拆穿说你哪里会弹吉他了,生日快乐歌能弹下来整首吗?他赶紧回答空气吉他也算啊,跟着音乐十指乱动、自我陶醉就好了,前提是要相信自己手里真的有一把吉他。
突然有人敲你的脑门,你心下一惊,目光从屏幕跳帧到丈夫的脸,他站在你面前,问你跟谁聊天呢这么专心。你收起手机,说只是在刷短视频而已,太搞笑了晚点转发给你。和丈夫并排往停车场走,一只手提着自己的箱子,一只手被他虚空地攥住,五指被重物勒得生疼的瞬间,你突然很想大叫我其实和别人睡了。
当然,你没有真的这么做。
半年前身为上司的丈夫还只是男友,即将晋升到外地更高的职位去,没有任何商量,他就擅自停了你的职。肥水不流外人田,他这么说,于是彼时的你本来意气风发,结果努力了好久的项目就这样拱手让给了男友本人。你得知后怒气冲冲地要去地库砸他的车,他倒是异常平静: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一家人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吗,我不在这里的话你也迟早要走的。不要工作了,我有能力给你很好很好的生活。
况且事已至此,你还能去哪呢?
你顿时蔫了,盯着手上的订婚戒指,眼睛顿时被钻石反射出的光泽刺痛。你没了工作,付不起冗长的备婚期里各种违约金的费用,哪怕只是一半。更重要的是,一旦重回单身,你真的还有再次陷入无尽的选择与被选择的勇气吗?
当晚男友补偿性地订了fancy dinner的位置,刚吃一半却被公司的电话叫走,留你一个人在餐厅里赌气地不停开酒喝到半夜。正值头晕目眩之时,侍酒的帅气服务生走过来,说女士我们要打烊了,没办法开车的话我可以代驾。在车里他坦白自己其实是餐厅老板的小儿子,你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出于社交礼仪,你认真地读出了他写在好友申请里的大名:沈载伦。沈载伦身上有种柔性的气质,并不令人惧怕,也不会令人想要取悦而富有技巧地闪躲,因此车开到楼下以后,你主动而直接地吻了上去,他顺理成章地跟你上了楼。平步青云的升职主角本人还在通宵工作,你却成了沈载伦手里的香槟酒,开了塞庆祝了一整夜。
事后早已晨光熹微,沈载伦把你搂在怀里,两具滚烫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粗重的呼吸声在沉默的卧室里交缠。他心事重重地抚摸你无名指上的银环,手掌宽而热,不一会儿再次覆上了你的乳房。别这样,你赶紧挣开怀抱跳下床,套上衣服说他要回来了,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粒,这才在过分宽松的尺寸中惊觉自己错穿了沈载伦的衬衫。
还能见到你的对吧?沈载伦浑身赤裸着从身后贴上来,双手扶住你的腰际,你感觉到有硬物抵在后庭的位置。你鬼使神差地嗯了两声,第一声是呻吟,第二声算是肯定的回应。于是你们真的开始偷偷见面,尽管后来搬到了其他城市,有时也会借着见老朋友的由头回来,这是婚礼前的最后一次。
再过半个月,你就真的要结婚了。
沈载伦不在的这些天,你独自辗转在婚庆公司和家之间,平淡的重复比挫折更消耗人的真气。生活逐渐从一摊浑浊的死水,慢慢蒸发干涸,坍缩成了一团黑色的痂,只有沈载伦发来消息的时候才会短暂地焕发生机。他不经常发ig,但有时会给你发一些角度和表情看上去都刻意调整过的自拍。今天好无聊,今天有点累,今天出去踢球了。你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计较这些,但还是控制不住偶尔拿小号检查,遇上没出现在其他社交平台上过的,情绪就会忍不住高涨一些。你有时候怀疑自己不是真的想索取他的生活,只是需要索取他的多巴胺。
直到有天路过一家有玻璃橱窗的店铺,你停下来整理发型,结果在倒影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中分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但你认识那个面部轮廓,一个过分属于沈载伦这个人本人的轮廓。你们默契地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搭话,他就这样沉默地跟在你身边,距离肯定不远,因为你似乎能听见沈载伦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你分心去用余光瞥他,感官随之活跃起来,敏感得向从来世借的。一辆自行车、一只路过的小狗,甚至一阵微风,都能在你过剩的幻觉里构成一丝香气。
你数了数,距离上次见面,真的就是一个星期。
你起心动念,打给婚纱店说临时有事晚点再约,挂断电话后扬长而去,拐进了商场侧门旁边的深巷。风在楼宇间高速穿梭,呼啸着略过发丝和裙子的缝隙,你打了个寒噤,放慢脚步的同时在心里默默倒数。
3,2,1。
手背立刻被另一只温暖的掌扣住,是沈载伦追了上来,头发蓬松地迎风乱飞,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他扬起眉毛,诧异地问你怎么夏天手还这么凉,待会儿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在堂堂正正的场合这样牵手走在一起……你没等他把话说完,兀自选择了最好回答的那个,“现在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了。”然后轻轻地岔开了话题,“怎么突然过来了,住哪里呢?”
于是沈载伦带你回了他的酒店房间。
这样才对,如果说巷子里的见面鬼鬼祟祟,此刻咔哒一声,是沈载伦在关门,也是你们脑海里看不见尽头的铁轨突然被扳动了道岔,剧烈且高速行驶的火车意外地重回熟悉的道路。只有在这里才可以亲你对吗?你还没来得及放下手袋,就先被把住了腰窝,和沈载伦颇为热烈地缠吻了起来。他这些天一定踢了很多场足球,晒黑了些,脸颊也微微地陷了进去。你衔住沈载伦脖子上古铜色的肌肤吮吸,他被撩拨得身心发痒,几声意味不明的喟叹在喉结滚了又滚,最终暧昧地飘了出来。
别慌,等我脱鞋。你推开沈载伦,装腔作势地捋了捋头发,这才慢悠悠俯身去脱自己和他的鞋。
沈载伦平常太爱笑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眉头才会皱起来。你的确很喜欢看他脸色冷却下来的表情,是痛苦,但程度止于烦闷。游刃有余的自信男人太常见,不安才是他们最好的美德,沈载伦偶尔焦急但又只能被动的模样像条等待投喂的家养犬,给他镀上了一层名为乖顺的金边。
你坐在床沿,一只手拍拍床垫,沈载伦的上半身便立刻如山洪般压了上来。可能是情欲和饥饿的感觉太相似,他像渡不过口欲期的小孩子,在你的脖颈处半吻半咬,一会儿又换成舌头,在几轮凹凹浅浅的牙印上眷恋地舔舐。你警告沈载伦自己下周还要穿婚纱,不许留下吻痕,他在你臀部用劲拍了一把,力道介于调情和报仇之间,然后恨恨道好讨厌你这样。
“难道不提我就不结了?”你勾住他的脖子,掀起眼皮望天花板,“沈载伦,好嫉妒你。”
你真的很嫉妒他,嫉妒他自由,嫉妒他如此坦荡地和自己的爱恨共处。你也不想扫兴的,好想忘记自己是要结婚的人,但你做不到,它像和你们关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大象,目之所及根本无法忽视。空气吉他这种自恋行为的诀窍是要相信自己手里真的有一把吉他,那么反过来呢?如果现在要假装一件本来真实存在的事情不存在,比如自己的婚姻,那要怎么做呢?是不是也要反过来,对自己施以无尽的恨意呢?
那么掐我也好,骂我也好,求求你了。
沈载伦被你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无所适从,性器梆硬却不知道怎么迎合你。以前还没有这样玩过,但你们早就双双起了反应,他一手生涩地扼住你的咽喉,一手把着阴茎,在穴口蹭了蹭就直直地插了进去。下体一阵阵地渗出黏腻湿滑的水,在抽插之间发出色情的摩擦声,运送疼痛的火车自下往上开,刺激着你的脑神经分秒也不停。沈载伦手上舍不得用劲,你没好气地反击,试图用掐的动作来唤醒他的动物性。从耳朵到腰侧,沈载伦的身体很快密密地烙上你的手印。可他始终不喊疼,只是阴沉着脸埋头苦干,刘海微湿的发尾倾泻在你的额头,厚实的下唇因为忍耐抿成了一条线段。
终究是狠不下心,沈载伦把手从你脖子上挪开,伸向床头的时候胸膛贴住你的乳肉。你搂紧他,可为什么抱得这么紧,心里还是这样寂寞呢?他抓过抱枕垫在你的腰上,身体抽离的同时你顿感肋骨空缺,从刚才起就淤积在身体里的自毁欲无处发泄,你心想如果能在这里被射杀就好了,用子弹或者用精液都可以。
今天射在里面吧。你央求他。
和婚纱店的预约推迟到了晚上八点,你刚从酒店洗完澡出来,脸上的淡妆是十分钟前在商场的化妆品专柜补的。
订制的手工头纱做好了,店员挽起你的头发,哇了一声,夸你肩颈线条练得真好。你抬头端端详自己,也许是灯光,也许是因为近日节食健身双管齐下,努力颇有成效,你惊喜地发现自己今天在镜子里格外光彩照人。美丽是需要观众的,你兴致很高,和店员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了起来。
店员啧啧赞叹您先生真是好福气,要是此刻在场就好了。你讪笑着喃喃自语,是啊很可惜,但内心毫无波澜。有人说每个人的一生,平均有八分之一的时间在寻找,但你想人生用于等待的时间远比寻找多,因为等待的时间可以和其他任何时间粘在一起。人可能正做着一件事,但同时在等待着另一件事;嘴里念着一个人,但同时在等待着另一个人。
镜子角落的人影骤然晃动,你心下一惊,心里想念着的身影居然真的应验了。
沈载伦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暗色衬衫,但扣子多敞开了一颗。他把帽檐压得很低,握着冰美式的手骨节分明,此刻正在你对面的手表店心猿意马地乱逛。销售在他对面唾沫横飞,他却听得心不在焉,眼神不时往你的方向张望。你想他真的不适合做任何需要保密的工作,是太蹩脚的secret keeper。晚八点正是商场生意最好的时候,人潮汹涌间,你们终于对上了目光。
这是宇宙漫长坍缩过程中最动人的一秒,你好不容易重新捡起心跳,湿润的液体却不知不觉地从眼眶倏然滑落。
店员不知所措地问太太怎么突然哭了,需要打电话给先生吗?
你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擦脸颊,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微笑:“不用了,不过头发可以绑松一点吗?弄得我头皮好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