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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墨尔布隆这样的神学院,也会在圣诞节这几天给学生放假。
学生们聚集在礼堂,校长在寂静中讲话。然后响起了平安夜的钟声,礼堂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吉本拉特与海尔纳顺着人流向前走,等他们到了更加宽阔的地方,两人逃出学生们的队伍。谁在乎呢,这可是平安夜,小小的出逃无伤大雅。
汉斯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海尔纳没有提前透露自己的计划,只是在刚才扯了扯他的袖口,再递给他一个狡黠的眼神,汉斯便了然地跟着他溜出了人群。
“赫尔曼,我们要去哪里?”于是他问。
“去一个不是墨尔布隆神学院的地方。”海尔纳没松开他拽着汉斯袖口的手,手指有些发红,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们安静地走着,直到雪地上的脚印变成很长一串后,海尔纳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教师和学生,这很好。他随手拎走放在窗沿上的一盏小油灯。
“希腊室的灯比这好多了。”汉斯打趣说。
“希腊室可无聊得多了。好了,小吉本拉特,跟紧我,走丢了就等着变成雪人吧。”
那盏灯发出的光微弱得几近是可怜了,汉斯勉强能看清树林的轮廓,而这轮廓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点一点扩大。现在他们走进树林里了。
天上的星星很亮,但是月亮被云遮住了,树林里透着一种潮湿的冷意,白色的雪块从树枝上掉下来,砸到雪地里,或者是汉斯和海尔纳身上。这个夜晚很宁静,那些刺骨的狂风好像被拖慢了,只能听见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时发出的独特的声音。
汉斯觉得他的朋友今晚格外地安静,或者说是平静,恬静,总归是被一种让人不讨厌的情绪笼罩着。
谁也没说话,忽然,海尔纳停下来了,汉斯发现这里是那个湖。湖岸上的芦苇也积了雪,仍然是一丛一丛的。一直到刚才,海尔纳都还扯着汉斯的袖口,这会儿他终于放开了,独自走上前,拨开芦苇丛,用油灯照着结了冰的湖面。一直跟汉斯联系在一起的拉力消失了,他感到有些不适应,走到海尔纳身边牵上了他的手,冰凉的皮肤刺了他一下。
海尔纳呢,他好像没在乎到冬日的空气窃取着他身上的温度,碰上汉斯之后才从某种梦境中惊醒:“哦老天,我的手都要冻僵了。 ”
油灯现在由汉斯提着了,海尔纳一边把提灯的那只手放到嘴边哈气,一边试探着踩上冰面。
“你确定要这样?”汉斯想起了那个希腊室曾经的室友,他这样说着,跟着海尔纳一起走到湖面的中央,然后他们并排坐下。
“你滑过冰吗?”海尔纳问。
“滑过。”汉斯又想起来盖斯勒的女儿,还有海尔纳跟他说过的他吻过的那个姑娘——就是在这里。
“嗯。”海尔纳延续着他的安静。
有些奇怪,但是汉斯没感觉到哪怕一点的苦恼或者郁闷,他把油灯放在冰面上,转过头去看海尔纳的眼睛。
海尔纳垂着眼睛,像是在冥想,睫毛在突然刮过的寒风中扇了一下。
“明天是圣诞节。”海尔纳说,“今天是平安夜。”
“我想你说得对……?”汉斯没连上海尔纳思维跳跃的轨迹。
海尔纳躺了下来,他尽这个角度尽力去看向汉斯:“你要回去吗?我是说,回你家?”
汉斯点了点头:“你不准备回去吗?照理说,天一亮我们就该去火车站。我们的行李都理好了。”
“我们根本没什么行李。”
又安静下来了,海尔纳望着天空,看上去像是再次陷入了冥想,而汉斯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也不错,汉斯感受着岸边芦苇与雪融合的摩擦,冬天没有虫鸣,他更容易听清鸟从枝丫上起飞时翅膀拍打的声音。遮盖月亮的云飘散了,月光把雪和冰面照得晶莹剔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汉斯回过头去看他躺在冰面上的朋友。然后他惊讶地发现他的那双眼睛里闪着水光。
汉斯俯下身看着他,眉毛微微皱起:“怎么啦,赫尔曼?”
海尔纳也看向他,溢着的眼泪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顺着眼角滑下,汉斯帮他擦掉了眼泪。
“汉斯。”海尔纳依旧望向天空,“我们应该去滑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