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约书亚在16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诺伊尔。
彼时托尼和托马斯已经分居三年,托尼远在马德里,约书亚和托马斯住在慕尼黑。当天诺伊尔带着一瓶红酒来拜访,托马斯打开门让他进来,与此同时约书亚下楼来拿放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站在楼梯转角正对着大门看到和托马斯聊天的诺伊尔,托马斯听到他下楼的动静,夸张地用手拍了下额头:“约书亚,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诺伊尔今天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饭。”约书亚站在楼梯上耸耸肩,诺伊尔爽朗地笑了笑:“看这个反应你应该对此毫不知情。你好,我是诺伊尔,托马斯的新同事。”约书亚的嘴角咧出经典的礼貌微笑,照猫画虎地自我介绍到“约书亚,托马斯的儿子。”托马斯和诺伊尔都被这个十六岁小孩的正经样子逗笑,托马斯说约书亚你应该去当我们的老板,你比他更适合那个职位。
托马斯是位幽默且尽职尽责的父亲,从约书亚出生后就给了他一切的宠爱,同时还能在必要的时候灌输以恰当的人生道理和原则。而托尼是个有些任性的母亲——基米希在心里这么评价他,但约书亚想托尼或许不喜欢听到自己的孩子这么评价他。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有次约书亚在电话里听完托尼的抱怨和提议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托尼,请别这么任性。电话另一侧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托尼的声音响起:“好吧,小约,我从未...我是说我没想到你会说我任性。”
那段时间约书亚正处于变声期,不再有那种童年时期尖锐的音调,声音比之前要浑厚很多,“托尼,如果这么说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你很爱我,我同样爱你、爱托马斯,我在慕尼黑生活了十几年,现在让我离开这里,去马德里重新开始生活,即使是和你一起,对我来说也不太现实。”托尼不再说什么了,约书亚就这样继续和托马斯生活在一起,偶尔在晚上接到托尼打过来的电话,这时如果托马斯在旁边,往往也会凑到镜头前打个招呼,问些“最近怎么样”“马德里天气还好吗”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而托尼也积极回答:“不错,马德里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永远晴空万里,让我都快忘了那些总是阴雨连绵的天气。”托马斯听完后冲约书亚做个鬼脸就识趣地从镜头前离开了。虽然还在分居,但约书亚自认托马斯和托尼都是极为体面的人,他想说不定他俩把离婚都办完了,却始终没发生过什么激励的争吵——也许有过,只是他们特地选择了自己不在的时间爆发,不然如果没有争执和冲突为什么要分居离婚呢。婚姻对这个年纪的他是很虚无的事,如果说他还可以用自己聪明的脑袋思考下“爱情”,婚姻对他来说则是盲人眼中的世界,那甚至都不是黑暗,而是很难被定义的东西。在托马斯和托尼刚开始分居后,约书亚曾经问过托马斯你还爱托尼吗,托马斯听到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毫不犹疑地回答道当然,小约,我当然爱托尼,他是我的家人,你的母亲。几天后托尼打来电话,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托尼支支吾吾却还是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又问“是托马斯让你问的吗?”约书亚摇头,“没有,只是我自己想问。”托尼隔着屏幕似乎叹了口气,最后说,“这很复杂,我当然是爱托马斯的,但婚姻是种很复杂的事情。”而当时的约书亚甚至没有认真听完后半句话,他想确认的只有托马斯和托尼是否还爱彼此。
得到肯定的答案对约书亚来说自然是莫大的鼓舞,因此即使父母分居两地并且看起来已经离婚,但得益于父母双方融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融洽——的关系,约书亚还是健康茁壮地成长着,开始踏入成年世界的第一关:青春期。最明显的特征是托马斯和约书亚的关系不再像以往那么紧密了,托马斯对此有些头疼,以前的约书亚总是在饭桌上侃侃而谈学校发生的趣事,托马斯在一旁根本插不上嘴,现在他不仅不再跟托马斯过多交流,甚至很少回家吃晚饭。托马斯总是想找个时间聊一下,却因为工作忙抽不出合适的时间,而等到他有空,约书亚却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这样缺少见面和交谈的情况下,托马斯完全没机会告知约书亚自己的新同事诺伊尔今天要来拜访,所以当他看到约书亚穿着袜子站在楼梯转角处,先发制人认错掌握了主动权,他怕约书亚会对家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感到不快,但在诺伊尔自我介绍完,托马斯观察着约书亚,心想,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
约书亚对诺伊尔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诺伊尔进门把外套脱掉,打完招呼后就跟着托马斯去了厨房,约书亚坐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做未完成的课程作业。托马斯是个大嗓门,厨房又是开放式的,他们俩人在聊什么约书亚几乎听得一清二楚,但对他来说没什么有意思的话题,都是他们公司的话题,业绩、升职、薪水,连情感八卦也是员工的。然后声音忽然变小,俩人开始窃窃私语,约书亚被勾起好奇心,停止在键盘上敲打,竖起耳朵认真听还是听不清具体的内容,索性带上耳机。
吃饭的时候也主要是诺伊尔和托马斯在聊天,诺伊尔坐在约书亚的对面,约书亚在他和托马斯聊天的时候认真地看着这个和自己父亲年龄相仿的男人,又在诺伊尔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转头要对视时快速地移开眼神。约书亚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盘子里的意面,仅仅相处了几个小时他就发现诺伊尔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无论是驾轻就熟地接住托马斯抛来的每个话题和笑话,还是作为客人在餐桌上的得体表现。一整个晚上,他更多充当着观察者的角色,只在诺伊尔问及他的学校、年级时给予回答,结果发现约书亚的高中竟然和诺伊尔年轻时所读的高中是同一所,约书亚打趣到现在我应该叫你学长了,诺伊尔眼神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张,随即又很快恢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如果我叫你学弟,那要看托马斯允不允许了。”托马斯叉起一颗西兰花放进嘴里:“我没任何意见。”
诺伊尔走了后,约书亚站在餐桌旁,看着正在收拾餐具的托马斯,“他是你的...”他指向门斟酌着词句,“你的...新男友吗?”托马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着约书亚,“哦,约书亚,很抱歉我让你这么想,不,诺伊尔和我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请不要担心这件事。”
“没关系,我并不是指责你什么,托马斯,我知道你和托尼已经分开了,和别人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你不需要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委屈自己。”话是这么说,但在得知托马斯和诺伊尔没有进一步的关系时,约书亚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松了口气。
托马斯放下擦拭干净的餐具,走到约书亚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小约,对你要接受我和托尼关系变动这件事我始终感到内疚,我很高兴你愿意理解我和托尼,但诺伊尔和我,确实只是普通朋友和同事的关系。”
“好的,”约书亚点点头,“那晚安,托马斯。”
“晚安约书亚。”托马斯给了约书亚一个拥抱后目送他上了楼。
*
在诺伊尔来拜访的一周后,约书亚在自己的学校又见到了他。
约书亚刚踢完球,和格纳布里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他随便从手边的书里抽了本盖在眼睛上,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约书亚的意识游离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忽然被旁边的格纳布里用胳膊捅了捅,约书亚略有烦躁地嘟囔“干嘛,有事吗”,格纳布里又推了下他的胳膊,“你看那边,来了个西装革履的人,一堆人围着,像是什么大人物。”约书亚把书本拿下来,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顺着格纳布里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只见过一面,约书亚却一眼认出人群里的中心人物是几天前来自己家里的诺伊尔,这次他穿着非常正式,从远处看裁剪得体的西装完美包裹着他高挑且有锻炼痕迹的身体,但酷热的夏天,怎么看这捂得严实的一身都让人不舒服。约书亚伸手去弄平莫名被卷起的球裤边,紧接着从草地上跳起来,拍拍衣服上沾的草和灰尘,对格纳布里说走吧我们去凑凑热闹。格纳布里把东西快速随意地塞进背包,跟上约书亚的步伐:“今天怎么了,平常你对这种热闹可一点也不感兴趣。”
“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来的人里好像有个我认识。”
“约书亚!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物了!过几天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家里有亿万家产要继承!”
“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我父母的新同事。”
“托尼?”
“不,是托马斯。如果这个人是什么大人物,那托马斯也不简单喽?所以我可能真的有家产要继承,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对我礼貌一点!”约书亚挥挥拳头假装恐吓格纳布里。格纳布里大声嘲笑,笑完后又装模做样地说:“好的,基米希少爷。”
诺伊尔来学校是因为三天后要以优秀校友的身份来参加毕业典礼,他需要上台演讲,今天过来只是看一下具体地点和流程。据说他本来没有必要跑这一趟的,校方始终表示典礼当天准时到场即可,无需占用其他空闲时间,但诺伊尔那边似乎坚持要提前来看看,“提前做好一切准备才能保证万无一失”,校方听了对这位事业有成的校友更是大加赞叹。
客观上讲,毕业典礼和约书亚并没有关系,他还有几年学要上,但学校允许所有人去参加三天后的毕业典礼,所以约书亚胸前抱着书,望着那边学校里的外来者出神后问格纳布里:“塞尔吉,你要去周五的毕业典礼吗?”
“不太想去,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去的必要,也不是给我们办的,而且估计会很无聊,周五用来参加它实在太浪费了。”
“好吧。”约书亚转身要走,远处的诺伊尔突然越过人群朝他看过来,接着跟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就朝约书亚的方向走过来。想跑也晚了,约书亚绝望地想,以引颈受戮的心态钉死在原地一动不动。诺伊尔在阳光里穿行又走到树荫下,脸上的光线忽明忽暗。格纳布里的声音夹杂着蝉鸣在约书亚的耳边响起,他却没听清塞尔吉说了什么,只是敷衍地回答了一声。最后诺伊尔在离约书亚一米处站定,跟他打招呼,“嗨,约书亚,好巧。”
约书亚揶揄到,“也不能说是巧,毕竟我在这里上学。”站在旁边的格纳布里“喔吼”了一声,跟说话的两人拉开了半步的距离做出了看热闹的姿态。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的。”诺伊尔无奈地看着双臂抱着书本的基米希,“我也在这里上学,曾经。”
“你跟我说过,学长。”
“如果你坚持这么称呼我的话——我几天后还会来学校参加活动的,你要来参加吗?”
“什么活动?”约书亚装傻。
“毕业典礼,应该跟你无关,但我想你也可以去看看。”
出乎意料的是,约书亚很快回答了“可以”,边说边拿出手机问诺伊尔:“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诺伊尔有些迟疑地接下约书亚递过来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又递回来,没有问为什么,约书亚也默契地没有解释要联系方式的原因。
“我和塞尔吉要去上课了,再见诺伊尔。”约书亚收起手机,跟格纳布里一同离开,诺伊尔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后也转身走回人群中。
“我总觉得他是托马斯派来监视我的。”在离开诺伊尔后约书亚说出了他的推测。
“托马斯看起来并不像那种父亲。”
“我当然知道托马斯不是那种专制的家长,但诺伊尔的出现总是让我感到诡异的不适。前几天他来我们家做客,走了后我问托马斯这是他的新爱人吗,托马斯跟我说不是,很肯定的对我说了两次。我相信托马斯,然而即使排除了这种可能,但我仍然感觉很复杂,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预感我的生活一定会被他侵入,却不知道他会以何种身份来干扰我。”
格纳布里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安慰到,“小约你看起来有点累,不要想太多,适当让自己放松下。”又想起他刚刚要了诺伊尔的联系方式,问到既然他让你感觉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存他的号码。约书亚揉揉太阳穴小声说主动出击至少比被动承受要好。
*
相较于和托马斯这段时间略显紧张的关系,因为托尼远在西班牙,物理上的距离反倒让这个时期的基米希在心理上与托尼更亲近些,于是当天晚上他便一五一十对托尼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所有的困惑。他问托尼认识诺伊尔吗,托尼说当然认识,这是托马斯所在公司的首席运营官,他之前还代表自己的公司和诺伊尔参与了场谈判,只不过他一直在沙尔克。
“他好像最近调到了慕尼黑。”
托尼问怎么忽然好奇这个人,约书亚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然后说“我要怎么才能确定他不是托马斯派来和我搞好关系的呢?”
“首先,小约,托马斯应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其次你可以直接去问诺伊尔。”托尼总是给出最简单有效却不管人死活的建议。
“我难道要直接发短信问他'是托马斯派你来缓和他跟我的关系吗'?”
“为什么不呢。”屏幕那头的托尼窝在沙发里,刚洗完的短发软塌塌地贴着前额,“你不是已经有了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试一试。”
托尼对于自己解决了孩子一个烦恼这件事看起来心满意足,正准备跟基米希说晚安挂掉视频,对面盯着屏幕认真地说:“托尼,短发比长发看起来更适合你,皮肤也晒黑了。”托尼想起这个项目结束后会有个长假,便说大约一个月后我有个假期,那时候你也放暑假了,你要来马德里吗,还是我去慕尼黑看你?约书亚摇摇头,“我还不确定,或许我飞去马德里,过段时间我再告诉你吧。”托尼说好,你确定了告诉我我帮你订机票。
约书亚挂了视频后就打开了和诺伊尔的聊天界面,打完字后又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一咬牙还是发出去:
托马斯拜托你完成什么任务?
?
我好像是他的上司?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并不知道,约书亚
比如,托马斯有没有说过我和他的交流最近有些不太顺利
隐约记得他提起过
看吧!我就知道...!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并没有拜托我来当什么和平使者
我该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必要骗你
约书亚尝试分析,诺伊尔说得对,他确实没有必要哄骗自己,托马斯和他也只是朋友关系,朋友的儿子按理说并不值得一个公司高管费那么大心思。这时又一条消息发送过来:
你要我的联系方式是为了问这件事?
是,也不是
这个回答有点难理解
但你和托马斯或许确实需要聊聊,别造成什么误解
约书亚看着这两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懊悔的情绪一瞬间没过他的心口,他不仅妄加揣测托马斯,还莫名其妙地误会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好巧不巧还是托马斯的同事兼上司。仅仅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无厘头猜测,约书亚意识到自己现在把几个人的关系都搞得很尴尬。
你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托马斯吗,我不想让他伤心
作为回报我可以请你吃饭
不用担心,没有那顿饭我也不会告诉托马斯的
但如果请我吃饭可以让你觉得好受一点的话,我当然很乐意出席
好的,这周末见!
对了,毕业典礼我也会去的!期待你精彩的演讲,诺伊尔学长
让我确认一下,你这么称呼我的时候没有在讽刺我吧,毕竟我跟托马斯的年龄差不多大
哦!之前有,但是现在没有😉
好的,约书亚学弟 :)
家里的大门这时候被打开,托马斯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看见约书亚这个时候竟然乖乖在家里呆着,“嗨,小约,今天过得怎么样?”
“好极了托马斯。”约书亚走到门口给了托马斯一个拥抱,“我今天还在学校看到了诺伊尔,他要作为嘉宾来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
“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呢。”
“哦?有可能是你们都太忙了,”约书亚想了想,朝托马斯做了个鬼脸,“也有可能你俩关系还不太熟,他不愿意对你说。”托马斯被逗笑,顺着他的话调侃道确实有这种可能,工作这么累,下班后不想见到同事也算合情合理,真可怜了我还把诺伊尔当好朋友。
“让我那天去毕业典礼看看你的同事有多大本事。”约书亚佯装严肃的神情,“无论如何,托马斯,你是一个好父亲。”托马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打了个措手不及,欣喜地说很高兴得到你的夸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