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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ya
更加冷漠、更加嘲諷、更加地有攻擊性。
這時候的玖夜比平時更加生人勿近,像一塊太冷的冰一不小心就要被凍傷;但另一方面又虛弱得讓人不知所措,無法隨心所欲施展法術就足夠令人沮喪,魔力不穩讓全身上下都不對勁。
兩相結合起來反倒更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可憐兮兮地張牙舞爪──雖然那隻老狐狸聽到這種形容大概會嗤之以鼻地表示:「本來就是野獸。」
玖夜是鮮少說這種話的。他是長年修煉的化形狐妖,和那些骯髒又不知道規矩的獸類與小妖完全不同,卻也不是人類那般脆弱的生物。或許是因為他們倆與什麼都更接近些,才能在一些卸下防備的間隙脫口而出。
屋內昏暗,空氣中帶著不明的氣味,散著冷冽而排斥的味道。
崑西靠近床鋪上那團隆起,將木碗擺在床邊的小凳上,輕微的碰撞聲讓床上的人輕微顫抖了下,一黃一紫的眼眸帶著點驚訝的情緒探出。
不是驚訝於崑西的來訪,而是驚訝自己竟然沒有提早注意到動靜,既困惑又懊惱。目光掃過床邊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哼了聲。
「起來吃點東西。」
「不要。」厭惡地眨了眨眼,爾後又想到什麼有趣的事一般,揚起嘴角笑:「老朋友要餵我嗎?」
從崑西皺起的眉頭玖夜可以猜出他想說的話:麻煩。
覺得麻煩就快走吧。撇了撇嘴,感覺頭又尖銳地疼痛起來,玖夜咬住下唇,利牙劃破柔軟的皮膚。
崑西伸出手指,輕輕撬開氣急敗壞的狐狸的嘴,抹掉那一絲豔紅。
玖夜怔怔地望著男人,腦中閃過狠狠咬下的衝動,最終仍是收了口。舌尖抵著崑西的指腹,嚐到些許蔬菜的甜味。
他吞下嘆息:「給我吧。」
伸出手,崑西拿起碗卻沒交到他的手上,而是在床邊坐下,舀了一口後將湯匙送到玖夜面前。
玖夜頓住,看見老友眼中帶著罕見的笑意,暗暗咒罵起幾分鐘前神智不清的自己。
「吃飽才有力氣。」
盯著催促般搖晃的湯匙,玖夜張口含下。
溫熱的湯品充滿蔬菜的清甜和一絲肉的腥味,順著喉頭流進身體,感覺不安定的魔力亂流稍稍安定了幾分。身體暖和起來,卻不曉得是因為湯,抑或是其他。
・Quincy
變得疏離、變得暴躁、變得具有攻擊性。
這時候的崑西幾乎見不到平時在他身上的那些安靜而溫和的特質,像是一團森林中突然冒起的火焰,肆無忌憚地將一切燃燒殆盡。
「怪物。」
玖夜知道森林裡的其他人類是如何稱呼他,多年未變的外表、巨大的力氣都是原因。可能因為魔力,可能因為天生如此,不論是什麼造成的都不是需要在意那些人類的理由,無視便是,可那人卻還時不時地向他們釋出善意,又落得受傷的下場。
要不去惡作劇一下吧。玖夜不是沒有想過。
捉弄那些不懂得感恩的人類,教訓那些咬傷森林守護者的野獸,摧毀這片近乎囚禁著他的森林……每回每回都被崑西阻止。
老朋友會用纏著他帶來的繃帶的手阻止他,用那纖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拑住他想惡作劇的手腕。
忘恩負義。然後玖夜會這樣罵。
屋內一片狼籍。
玖夜踏過地上被撕扯得看不出原樣的布料,拄著下巴欣賞桌上破裂的玻璃碎片,耳朵抽動,轉頭望向角落一堆雜物。
「嘰嘰!」被暱稱為小傢伙的白貂似是聞到了他的味道,此刻才怯生生地探出頭來,玖夜蹲下,搖晃的尾巴一下一下掃過木頭地板,揚起些許灰塵。
「你在這裡啊。」
感嘆。這種時候連最親近他的動物都不太能接近。雖說他們倆都長生,但這情況倒也算罕見。
帶著新鮮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竊喜,玖夜踱步到一扇門前,欲推開前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撞倒。
他被向後壓倒到牆邊,雙手想反擊又立刻被抓住,手腕處傳來疼痛,甚至聽到了骨頭摩擦的聲響。
玖夜揚起頭,看見喘著氣、披散著前額瀏海的老友,琥珀色的眼眸幽暗,閃著危險的光芒。
「來做什麼?」話語像是從齒縫中擠了出來,帶著強大克制的意味,手上的力道鬆了鬆。
還沒失去理智啊。玖夜心想。「來看熱鬧。」
語尾剛落,未受束縛的腿踢向男人,崑西用另一隻手臂擋了下來。被撞擊的皮膚泛起紅色,玖夜滿意地看見他眼中的理智又消散幾分。
他對於溫吞、溫柔待人的崑西感到煩躁,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窺見他隱藏在性格底下的這部分──他仍是有脾氣的,這點令玖夜感到無比愉快。
「玩得挺開心的嘛,老朋友。」他點點下巴,示意屋裡的狀況。
「老狐狸……」
「怎麼不找我呢?」
「閉嘴……」
「小傢伙看著挺可憐的。」
「……」
「嗯?什──」
剩下的文字斷在嘴裡,口腔泛起一陣血腥味,空氣被掠奪而去,腦袋因缺氧而恍惚。
玖夜輕笑,解開箝制的手繞上崑西發熱的身軀,緊緊扣住。
他想要的不過如此。更多,再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