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长得高有错吗？没有！然而当你一个早上起码听到一百遍以上“好高”的感慨，并强迫自己笑着拥抱生活，对于刚刚开始高中生活的一年级学生花形透来说，是项艰巨的挑战。
“好高！”负责登记的老师仰起脖子，只瞄到新生的下巴，“花形透同学？”
“是！”高个子微微鞠躬，发现这个角度只能让他的身躯更具压迫感，赶紧再弯了5°才不显得失礼。
“今年篮球社抓了好多高个子呀，真有意思。”
“欸……我不是？”尽管在状况外，花形认为自己没有跟篮球扯上关联。
“你是5班，站在队伍里，去吧。”老师不由分说甩了份资料手册过来。
新生报到当日的体育馆热闹非凡，人群乌央乌央，杂音回声在封闭环境产生令人头疼欲裂的混响，只待了五分钟已经让人胸闷不以，花形扬起脸，呼吸着上层空气缓解缺氧。好吧，长得高还是有点好处的。
其实长得高这个烦恼并不是一开始有的，小学的花形只是个消瘦的孩子并没有任何特别，然而从初二开始，仿佛不慎吃了杰克的豆子，他开始日以继夜地蹿个，只用了半年足足拔高30厘米，面对这样可怕的生长速度，不仅要忍受着生长痛，在医生的建议下玩命喝牛奶，还被班主任无情地抛弃到教室最后一排，以至于初三戴上了眼镜。这并不是最惨的，身高让他和同学走在一起格格不入，于是养成了驼背的坏习惯，在老妈面前稍不注意就是一通臭骂。更别提日常撞到各种门框，它们仿佛是暗中窥视的捕猎杀手，一有机会就无中生有地冒出来，给予大高个迎头痛击，字面意义上，物理性地。今天早上出门时，他的鞋子忽然变得挤脚，距离上一次换鞋才过去不到三个月，少年很想知道身上有没有一种开关能停下疯狂的长高。
多说无益，花形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大部分同学只到他胸口的高度，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所有人群中的高个犹如一座座灯塔，相互遥望。和刚才那位老师说的一样，新生里有不少高个子，太好了，也许新的学校里有几个高个子做朋友就不会那么突兀了。
“欸？你！”
“？”花形回头，平视几乎跟他一样高的少年，大概用了两秒钟，他的心头阳光灿烂。
“你也是啊！”不知为何，对方好像能听到心声，就这么接上了话。
“啊，是！”原来是同班同学，好巧。
“太好啦，竟然是同班，往后就方便很多呢。”少年点点头，随后伸出手，“我叫长谷川一志，请多关照。”
“花形透，请多关照。”握着同样尺寸的大手，花形豁然开朗，无来由憧憬起美好的高中生活。
“哎，奈奈酱，他在哪儿？”两个女孩忽然矮了下头，从两位高人的友谊桥梁下穿过。
“人太多了 ，刚才还看见的。”奈奈的同伴踮起脚尖观望，可惜身材袖珍，什么也看不见。“等典礼结束再说吧，反正都是一个学校了，有的是机会。”
“真不敢相信会进一个学校耶，初中那会儿还特地坐车去看比赛，哎呀，想起了就激动死了。”奈奈捂着羞红的脸。
“那得快点行动，那家伙可抢手了。”
“早准备啦，你还不了解我！”女孩从包里拿出粉红色信函。
“奈奈酱！！！”女孩亲昵地相互推搡，鞋跟不慎踩在了一块凸起的异物上，回头只看见墙壁般的身躯，找了半天没看见头。“对……对不起？”
“没关系。”花形礼貌性笑笑，扶正鼻梁上的镜架。本来脚指头挤在一块就不舒服，这下更难受。
“嘁，跟初中根本没区别嘛。”长谷川在后方撇嘴，矮个的女同学听不见。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请各位同学安静！”
广播喇叭一响，维持秩序的老师们纷纷小跑，伸长了手臂招呼新生赶紧入列。这时有位老师边跳边朝花形的方向打手势，嘴里还喊着“快点！快点！”
我吗？鹤立鸡群的花形摸不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眯起眼睛才看清，对方视线明明是落在6班的队伍里。自作多情了，高个子尴尬地弯了点膝盖，妄想融入人群。这时身边忽然刮过一阵风，等花形反应过来，被点名学生已经跑到老师身边，栗色的头顶一点一点地听候吩咐。
“我就知道，那家伙被选为学生代表了。”长谷川抱着后脑，言之凿凿。
“谁？”
“？”他同样疑惑地凝视新交的朋友，“这你都不认识，怎么来的翔阳？”
“哈？我需要认识吗？”花形的眼镜片都起雾了。
“花形同学，你没事吧？”长谷川担忧得伸手，试了试脑门温度。
谈话没来得及继续，广播响起洪亮高亢的音乐，西装革履的领导层鱼贯入场，翔阳高中新生入学典礼拉开序幕。
入学式嘛，无非就是点校训校规，给灿烂美好的未来画点大饼，再来点激情澎湃的激励话，至于三年之后嘛……爱谁谁吧。倒也不是唱衰母校，只是这番未来可期的激动，完全激不起花形透内心的涟漪，他的人生，早在呱呱落地之际规划完全，报考翔阳不过是严格遵循了父母的旨意，完成考上东京大学的中间必要关节。为什么是东大？他爸爸是东大的教授，妈妈是东大高材生，父母姻缘就是东大给的，如今哥哥正在东大上学，街坊领居都传颂着他们一家的东大传奇，所以花形如果考不上东大，大概率会被二老埋在东大的樱花树下。总之，身在翔阳，心在东大，次子必然是花形家又一枚东大预备役。上天保佑吧……
“……接下来，有请学生优秀代表们上台宣誓……”
“啊啊啊！！！”
奈奈和女同学的尖叫把花形的东大之梦打断，典礼进度条拉到新生宣誓的最后环节，终于能出门透口气了。花形呼出浊气，掐起钟点。
“好帅，天哪！”前排的女孩们纷纷捂住嘴。
“同学，嘘！”维持秩序的老师皱眉。
台上站着新生代表团，穿着统一的校服站立，手里拿着宣誓稿件，仿佛一排复制人。谁啊，到底？花形习惯性扶正眼镜。
“真是，严重怀疑6班的女生还能不能专心学习了。”长谷川不见外地把胳膊肘搁在花形肩头，没来由地感慨。
“是那个……”近视眼继续眯眼睛，好不容易在栗色头发上聚焦，隐约觉得是张清秀的脸。
没等看清，宣誓环节收场，学生代表团光速退场。好吧，6班有个大帅哥，女生都很激动，略略……跟我也没关系，又不能替我上东大……整个场馆青春洋溢，只有花形一个人为前途愁得沧海桑田，当帅哥真好，不用考东大，不管那个人是谁，确实让人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