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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今天又变淡了。
事情是从一周前开始的。下午训练第三次被人问起怎么脸色不好时，深津直起身来。
“我没有不舒服，但可能确实是昨晚没睡好吧。”
训练结束后，深津照常到洗手间抹了把脸。抬头看镜子，好像确实有点惨白，尤其是唇色，本来就没太多血色的嘴唇更浅了一点，是淡淡的肉肤色。
回到更衣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一年级打扫完场馆，把拖把归位。泽北背对着他喝水，听到脚步声，回身拧上瓶盖。
“深津队长好慢。加速收拾，我们去吃饭吧，肚子好饿。”
“我今晚不去，先回家了pyon。”
“学长。”
深津边收拾衣柜边等下文，对泽北难得的沉默很不习惯。
“嗯？”
“我以前没有发现，学长这样白。”泽北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深津关柜门的手顿了一下，拎起地上的包。
“走吧，去吃饭。”
晚上躺在床上，深津有些睡不着。他打开灯，里里外外地端详自己的手臂、掌心、大腿、脚踝，最后把目光移向指甲。
比透明更透明是什么样？深津几乎能透过不存在的指甲看到指尖盘错的血管。
十指连心，我心脏的血液，也是这样流动的吗？
深津一把拽下睡衣，走到镜子前盯着胸口。他看不到心脏，但能感觉到身体随着规律的振动起伏。他从未觉得人的皮肤这样薄。
第十天的时候，堂本把深津单独叫下。
“深津，最近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有，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堂本不动声色地移动着目光。“染头发了吗？深津，这是不合规的。”
深津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在变淡，肤色在变白，眉毛和发色在变浅，这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自然发生的。要这么说吗？
堂本看着私下里向来寡言少语的队长，叹了口气：“深津，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深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再等两天吧，再看看。”
深津刚回到更衣室，门就砰的一声关上。泽北绕到深津面前，有点急切地喊：“学长！”
他和深津对视，发现学长深黑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
泽北往右移了一步，挡住窗外西沉的斜阳，再次看向深津的眼睛。
还是琥珀色。
“泽北。”
深津出声打断了泽北的注视，他不习惯被泽北这样着了魔地盯着。
泽北后退了一步，放远一点看深津。又大跨了一步，几乎贴上深津的胸膛。
“学长，”泽北想尽力稳住声音，但还是有点抖，“你是不是变浅了？”
深津看到泽北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各处游移。“你的头发怎么变成棕色？皮肤好白，我能看到你脖子上的血管。眼睛也变浅了，我在你眼里看不到我——”泽北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还有嘴唇。嘴唇……”
泽北突然像怔住一样盯着深津的嘴唇。他突然发现他们离得太近了。可是学长的唇色这样浅，哪怕离这么近，他依然看不清楚唇线。
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之前，他抬手摸上了深津的嘴唇。
窗外夕阳依旧无限好，深津心里却响起惊雷。
他退后一步，咚的一声靠在门上，眉毛只锁了一瞬，泽北却像被甩了个巴掌，突然惊醒。
“对不起！”
泽北微微动了下嘴唇，没发出声音，拨开又贴上的泽北，走到衣柜前。
泽北紧紧跟着他，不敢说话，停在相邻的河田柜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泽北在等一个答案，可深津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该作何交代。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想跟泽北对视，不想看到泽北在他的瞳孔里找自己的影子。
今天，以后，我的眼里可能都映不出你。
深津打开柜门，把泽北隔在柜门外。
泽北眼前是有点锈了的铁皮，上面写着9号。9号是泽北的号码，也是二年级深津的号码。深津当队长换号后，因为用惯了原来的衣柜，泽北也就继续用13号了。学长很念旧呢，泽北当时这么想。每次看到学长站在9号前换衣服，喝水，跟河田学长闲聊，再把衣服塞回9号柜，泽北都忍不住偷偷去瞟，心里涌出一股一股的甜。
现在，学长离他不到一米，他能听到布料摩擦身体的声音。他看过学长换衣服的背影，一手拎起衣服的底边向上拉，另一只手略作辅助，很快地将衣服脱离身体。肩很宽阔，背肌起伏。无论场上场下，学长做什么动作都很利落。
泽北垂下眼睛，看深津没被柜门挡住的那一小节侧腰。深津的肤色白到某个程度后，颜色不再变化，但看着越来越薄。骨骼、肌肉和血管好像都失去了遮挡，在一层皮肤下若隐若现。
9号柜门挡在他们之间，他觉得心里酸涩，喉间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拼命去找自己的声音。
“深、深津学长，你不能这样。
“......大家都很担心你，你不能总用‘没事’搪塞我们。
“......学长，你病了吗？我查了很久，查不到什么会变浅的病。一开始以为是白化病，但现在看来又不太像。
“......学长，你痛吗？如果哪里痛，请一定要告诉我。”
深津低头看着突然拽住自己衣角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饿了吗？带你去吃拉面。”深津从柜子里取出包，合上柜门。
没有回音。
他转过头，觉得自己白攒了这么久的勇气。
泽北双眼噙满泪，咬着牙看他。
“泽北，我会告诉你、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但要再等等。等我搞清楚，等我准备好。”
两大颗眼泪砸落，泽北终于又能看清深津的眼睛。
“现在可以放手了吗？带你去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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