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下午三点,三井寿一杯咖啡下肚,配上根点着的 ,烟草味冲满鼻腔,醒脑提神的同时,也将他今日的睡眠时间推迟到了凌晨两点后。
手指按在键盘,右下角的邮箱符号挂着红点,三井没点开,他要是点开,明天早晨他都没法离开办公室。
翻盖机的短信被轰炸,全是问他晚上要不要来彩子的单身派对。三井用力嘬了口滤嘴,烟雾从鼻腔和唇缝同时涌出,他把手机合上,丢到一旁,手指翻着桌上堆积的文件,发现没找到想要的那份。三井拿起室内电话,喊了外头的助理。
花林进门,就让老板办公室烟熏火燎的阵仗唬住。他冲去开窗,办公室门也敞着,等屋内味道散些,他一口气差点没憋死。
“老板,你是想英年早逝吗?”花林做三井寿助理没几年,听说前个助理和老板发生口角,对方跑了,人手紧缺的情况下,他被从公关部提溜上来,升任总裁办吉祥物——毕竟他现在每日交流对象,都是东大、哈佛高材生,总裁办内下场雨,都淋不出个非名校毕业生。
“之前整理的那份投资案报告呢?”三井身边总有人劝他戒烟,三井以前还解释“这是提神的好东西”,后来说多,他也懒得再讲。
每旬董事会,面对满屋金融系大拿,三井都觉得他这些年的烟没白抽。不然他大二退了篮球队,从体育院校转去学金融,半路出家个和尚,还得面对刚做完开胸手术的老爸,他没把家里公司搞破产,都属于老天赏脸。
“那份报告有一页统计资料出错,拿回去重做了,是关于互联网领域近期几个值得关注的热点项目。”
三井把烟头捻灭,花林一看烟灰缸,太阳穴又疼了起来——这是一天抽了一整包吧,肺都得熏烂。
“怎么没人和我说?”三井好奇了,这群家伙,怎么每次都对他没大没小,他看起来不凶狠吗,脸上可是有疤的啊。
“说了啊,不过说的时候,老板你在回消息。”文件还是花林进来拿的,那会三井寿在看邮件,手里拿捏着移动通讯装备,左右开弓,忙得不亦乐乎。
“啊。”三井捏了捏鼻骨,咖啡的冲意上了头顶,他的太阳穴和心脏一起,砰砰跃动,好像高空蹦极的弹簧,上上下下。
“今天,准时下班吧。”照目前的工作态度,三井觉得自己咖啡喝到胃穿孔,精神也很难集中起来。
高中的学妹明天结婚,今晚办单身派对,他们参加上半场,女生还有下半场,热闹得和明天日本本岛就爆炸似的。
“那感情好,老板,明早你也别来了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三井无语至极,这群混蛋,这么不想看到他吗?
“山行医生催你很久了,身体检查,但是你老以工作忙推拒,再不去医院报到,山行医生就要和夫人告状,老板你也不想夫人来公司亲手抓你吧。”
三井今年三十又三,还未结婚,所以三井家的夫人,依旧是他年过半百,气势不减的好妈妈。
“你们这是威胁我啊。”三井关了电脑,原地伸个懒腰,感觉这几年坐办公室,坐的腰都不好了,这可不行。
“不敢,但是请您明天早上别来了吧!正好今晚也能多玩会。”
花林昂着脑袋,报幕一样,语速极快的说完,抖开在手的外套早已蓄势待发,想将三井寿原地送走。
三井下到车库,司机问他去哪,三井揉着眉心想了想——自己总不能西装革履跑去单身派对,回家换衣服洗澡是必须的,还有准备礼物什么。
——麻烦。
三井在心里骂了一句,让司机先回家。
司机道:“回夫人那,还是回公寓?”
三井正在回消息,告诉木暮自己晚上会去,一时没注意司机的话。司机又重复一遍,三井眉头一挑,这么刻意的提醒,显然是话里有话。
“夫人要求的?”父亲去世后,三井在家住了两年半,主要是陪伤心的妈妈,然而两年半里,他妈妈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
“夫人说,就算公司爆炸了,老板你今天也得回家。”
得,所有事都赶在一起了。
三井瘫在后座,吐了口气,一瞬间有点想吐,不过他胃里刚塞咖啡,现在还没有任何胃口。
“回去吧,绕路下商店,我要买点东西。”
司机应了声,车子总算从地下车库驶离。
三井对自家母亲的奢侈品包,毫无研究。他曾经也想过用送包堵住妈妈催婚的嘴,后来发现自己买重了,且人家奢侈品店是会员制,按消费积分可以提前拿到国外新款、限量款,他送的那些,在三井妈妈眼里,不值一提。
积攒多年翻车经验,三井这次选择买丝巾,就算买错,也可以给他妈妈栓包带做点缀。
不是他不用心,实在是他力有未逮。
回到家里的落地别墅,三井先上楼洗澡,他烦躁的劲过了,开始嫌弃满身烟草焦油的气味。
吹干头发,修了下眉头和下巴的胡髭。三井套上休闲衬衣,扣子扣到锁骨下方,敞开两颗,一边压进裤带,一边耷拉,再配上黑色球鞋,抹点古龙水,总算有点要去单身派对的模样。
三井从楼上下来,经过客厅,看到三井夫人在拆丝巾盒子。三井假咳一声,算作打招呼,三井夫人撩起眼皮瞟他,一脸戏谑的抖开丝巾,接着变戏法一般,拿出条一模一样的。
“你可以啊,这手气,要不今年新年,你也去抽个彩票,感觉肯定能中奖,不然你怎么次次都能选中我有的款。”
“销售告诉我是新款。”三井撇了下嘴角,他忘记——一个有钱有闲还没老公的富婆,有多爱囤积新款,就算不用也要买回来看看。
“我谢谢你啊。”三井夫人把丝巾叠好,放回盒中,手掌在身侧沙发拍了拍,示意三井坐过来。
通常亮出这种形式,那不是催婚,就是催婚了。
三井喘了口气,感觉腰带还是系太紧。
坐到三井夫人对面,三井挠了挠下巴,首先亮出底牌:“上次的彩乃小姐,我们挺聊得来。”
三井寿从二十四起,就被按头相亲,也算身经百战,反正大家总能在第一次吃饭,被他劝退。
三井说的彩乃小姐,之前好歹在饭后又约了场电影,属于突破性发展。
“彩乃订婚了,你不知道吗?”三井夫人似笑非笑,望着努力挽救的儿子。
“这样啊,恭喜。”三井干巴巴的开口。
“你要是不喜欢女孩,之前你那个助理,是你高中同学吧,叫木暮,你们不是关系挺好,他家里环境你也了解,现在不涉及办公室问题,要不你把人追回来?”
三井瞪圆双眼,要不是多年教养支撑,他都要现场掏耳了——这说的什么和什么啊?!
“我怎么会喜欢他,妈妈!你不要听别人乱传,还追回?哈,我们根本没有开始过啊!”
三井因为父亲的病,努力入选的体育大学,一年就黄。他也是毕业后,进入公司,才发现木暮居然也在——这位高中毕业就没打篮球,而且因为成绩太好,考入了名古屋大学。
三井和木暮,是职场相见,眼泪汪汪。
两人一块喝酒,木暮醉醺醺的表示:他能在湘北篮球队留三年,都是因为赤木——他怕自己退出,留赤木一个太孤单。其实他跑的不快,打球天赋一般,体型比不上天赋异禀的樱木,能去趟全国大赛,毕生无憾。
三井笑着拍木暮肩膀,说自己三年没做过队长,现在却成了曾经副队长的老板,这叫什么?这叫天意弄人!
木暮好脾气的给三井要了蜂蜜水,三井不喝。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现实,可看到木暮的那一刻,死去的回忆倒流入脑海,他压抑许久的愤怒撞开了太平洋板块,在三千米高空炸出一朵蘑菇云。
“他离开公司,你不是很难过吗?”三井夫人蹙起眉头,挺得笔直的腰杆,无形中带来压迫。
三井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木暮,毕竟对方都离开公司,转头开蛋糕店去了,这绝对是横跨两大洲的神奇转业。
木暮辞职时,三井发了很大的火,他已经放弃篮球,好不容易碰到当年的朋友,结果对方居然说出想回家开蛋糕的话——本质都和那个混蛋一样,是抛弃他的行为。
公司里流传三井和前助理闹翻,让对方被辞退。其实三井听过很多次,可他一直没辟谣,主要辟谣也没用,越描越黑,加上他也希望,那个被抛弃的人,不是自己。
“也许?反正我不喜欢他。”三井拧了下脖子,嘴角撇得都能画出个勾来。
他再怎么表现教养气度,过去做不良的习惯依旧,有时憋不住来两句脏话,三井还觉得挺舒爽。
“那你是想着那个去美国……”
三井夫人的话没说完,三井脑中警报拉响,他站起身,嘴上说着单身派对要迟到,眼神都没给母亲一个。大步朝玄关走时,轰轰地爆炸声让三井耳鸣眼花。
他偶尔还会从和宫城的共同好友那,听说对方在美国打球的情况,不过随着工作走上正轨,三井已经很难在篮球方面插嘴,聊天慢慢就少了,直到彻底失去联系。
知道彩子要结婚,三井很不想去——他和彩子的关系,在高中毕业后变得微妙且尴尬。况且去见彩子,就意味着把过去的好友名簿翻出,让他重新回味当年放弃的东西。
比起继续听三井夫人说他不想听的话,三井寿选择去单身派对。
两难取其轻,他已驾轻就熟。
彩子的单身派对包了个可以看到海的露天餐厅。三井到时,现场已经开始厮杀,三井在人群中看到了安田——这位是最爱和他提宫城的人,三井想避开他。
和花衬衫、大裤衩、凉拖鞋的一群人比起来,三井的打扮依旧过于正式。不过想想三井在财经杂志上露齿一笑的照片,所有人默默捂嘴偷乐,湘北篮球队特产之一——三井寿的豁牙时期。
“来晚的人要怎么办啊?”盘着长发,穿着条波西米亚风吊带裙的彩子,搂着晴子,一脸坏笑的让人给三井倒啤酒,要上大杯,最大杯。
“礼物。”三井接过酒杯,一口喝下大半,然后被自己下午灌的咖啡顶了胃,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哇哦,谢谢,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彩子朝三井挤眼,当着面拆开包装,然后把丝巾系到了脖子上。
葱绿色底,绣球花的花纹,衬在彩子脸侧,显得异常好看。
三井又喝了口啤酒,暗暗赞叹自己的眼光——他也就在三井夫人那会持续翻车。
餐厅被包,提前歇业,大厨给派对烤好海鲜,啤酒都是成箱的送。来的人有彩子国中、高中、大学的朋友,堪称宾客盈门。
比三井来的早,但一直在厨房整蛋糕的木暮,用小推车把彩子的蛋糕送来,上面有个翻糖小人,是彩子戴帽子,穿运动服,做篮球队经理的样子。
彩子一刀把自己切成两段,还捏着翻糖小人舔了口,感慨自己也要步入婚姻的坟墓。
木暮哭笑不得,直推彩子的肩膀。他认识彩子的未婚夫,要是今晚单身派对开完,彩子悔婚,木暮肯定要被对方追杀十年。
三井喝完一杯啤酒,顶得什么也吃不下。捧着一盘烧烤的赤木从三井身边走过,伸手掏掏,居然摸出板消食片。
三井震惊接过,不过他这不是吃多造成,消食片并不顶用。
“过得不错吧。”赤木开口,还是熟悉的腔调。
三井知道对方大学也在打球,还一路打去了职业队,目前依旧是职业选手,每年都有不少国际性比赛,可以看到赤木的身影。
“就那样吧,不好不坏,不上不下。”三井偶尔会感慨,他在公司走的举步艰难那几年,有个万能辅助木暮公延在,无形中,为他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在那些公司元老眼中,三井寿是个好糊弄又没才能的家伙。没才能体现在金融专业上,跟那些从小培养,偏差值没低过 的年轻人比起来,三井寿的学习成绩、大学专业,都很是拿不出手。
家里对三井打篮球的态度暧昧,给他的时间也就到大学毕业后。他是独子,选择的空间小之又少,三井大一暑假时还想,他尚有三年时间。结果父亲病倒,心衰到要做开胸手术,搭桥后,人不能太劳累,他撑着病体给了三井三年时间学习,等三井大学毕业,就撒手修养,结果也就多扯回八年光阴。
“喂喂喂,你一个大老板说这种话,是不是太看不起打工人了!”彩子转了一圈回来,脸颊已经喝的泛红,粉面桃腮,明艳又漂亮。
三井望着对方,心底冒出一丝恶心,不是因为彩子,而是为他那点无法言明,不可直说的恨意。
全国大赛结束那年的九月,宫城和彩子交往了。
多年苦等,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过让三井大跌眼镜的是,两人交往到冬季就分手,快得好像眨眼放跑颗流星。
分手后两人关系依旧,只是少了宫城每天对彩子花痴和表白的场面。
“喂,你过来,是不是有点暗爽?”彩子吃了两口烤鱼,唇上的口红花了,她捏着纸巾一遍遍擦,擦得嘴角都红了,用力到让三井隐隐嘴疼。
“爽什么?别忘了,我也是失败者。”三井哼笑一声,口气不冷不热。
彩子和宫城分手的次年,三井和宫城交往了,这事整个湘北篮球队都知道,那可比跌破眼镜还震撼。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互相打到住院的关系啊,怎么能转头啃到一起,亲到三井假牙时,宫城不会笑场吗?
宫城会不会笑场大家不知道,反正三井和彩子的关系,因此诡异起来。
三井很清楚宫城彩子分手的原因,而彩子对三井不时拿自己吃醋的行为,嗤之以鼻。以至于三井毕业,彩子连学长都不喊了,让三井快点滚蛋。
三井一副胜利者姿态的离开,彩子记仇多年。
“可惜了,看来我们谁也比不上篮球呢。”彩子露出假笑。
她和宫城分手,是彩子提出的。
人在做朋友和做恋人时,是完全两种状态。做朋友时,彩子会大力支持宫城的梦想,可成为恋人,大家就要彼此迁就,互相忍让。可惜在篮球这件事上,彩子让的比宫城要多。
关系失衡让他们彼此争吵,其实彩子很清楚情况会变成这样——她希望给自己一个死心的机会,也给宫城个放弃的理由。
“敬失败者。”三井闭眼笑了笑,举起的酒杯磕了下彩子手里的杯子。
彩子歪过头,笑着喊了声:“ 。”
在彩子看来,宫城良田是个具备幼稚和成熟的复杂体。
成熟在他父亲缺失,家里年长年幼全是女性。奶奶、母亲、妹妹,这让宫城比大多数男生好相处、有分寸。
可也因为父亲的缺位,宫城常常干些与年龄不符的事情,让彩子很困扰。
人总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一面,又希望改变喜欢之人不好的一面。彩子尝试过,失败了,所以她知道彼此不适合,提出分手。
三井和宫城的交往就长了很多,毕竟他们一个还在高中第三年,一个已经大学第一年。距离成了恋爱保鲜剂,但这个距离也不能太远,否则就会反过来变成强硫酸。
分手时,三井大学还没毕业,他在日本,宫城在美国,两人隔着一万公里和十三小时时差。三井本来想说,我给你寄了冲绳特产,可以拌饭吃,结果话未出口,宫城就说:“我们分手吧。”
语气平平,毫无起伏,跟和彩子分手时,哭得以头抢地完全不同。
三井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算做回答。
之后他们就再没联系,也不知道那箱特产寄到没。
单身派对进行到后半夜,男士散退,女士们要搞睡衣派对。三井喝得有点多,胃里一阵凉一阵疼,他跌跌撞撞出了门,在电线杆旁靠了会,手指发抖的找到烟盒,给自己点了根 。
烟雾徐徐瓢上夜空,三井迷糊着睁眼,发现安田靖春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瓶矿泉水,过了许久,三井才意识到自己吐了。
他晚上没吃什么,吐也全是咖啡、啤酒和胆汁。
接过安田的矿泉水,三井漱口,安田问他要送吗?三井摆摆手,他联系了司机,对方一会就到。
“那我在这陪学长吧。”安田说话的口气平稳,让人联想到田地间踱步的牛群,和缓又安逸,怪不得急性子的宫城,碰到安田,也会乖乖降低音调。
“都毕业这么久了,早不做学长了。”三井挂起笑,把烟头碾灭,空气里的烟草味很快被风吹散,安田拿出手机,问三井最近有在玩 吗?
三井挠挠头,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想起自己有个账号。
的母公司 去年最大的项目就是这个。不过三井对 的辅助项目更感兴趣——是个优化短信功能的项目,在短信限制字数的现在,辅助的 项目,可以达到 字符,随时随地发送消息,就能被关注者看见。
三井有个号,从来不发消息,不过他关注了不少人,办公间隙时看一眼,就有种他参与过生活的感觉。
三井的投资顾问,给过这个辅助项目的评估。对方认为在展开商业性竞争前,先得扩大用户群,那就少不了明星效应。果然,今年的 大会, 大放异彩,用户激增,季度发推已经到了 万条,最迟明年开展融资,拓展版图。
三井脑内的回想只持续了数秒,他过去为了接手父亲的产业,每天花 小时扑在上面。把讨厌的咖啡和戒掉的香烟当饭嚼,初时很不适应,特别那些父亲的旧友、公司的高层,一边看不起他,一边笑里藏刀,一边使绊子时,三井就很想跳到桌上,大骂一句“ ”。
可惜他既没有樱木花道那样自信的勇气,也没有干翻世界的能力——最佳射手三井寿,也只是留在十七年前的一场梦里。
和安田互相关注,三井的司机来了,安田帮他开门,三井谢过对方,车子滑走后,三井开始做梦。
他许久不做梦了,因为没有那么长的睡眠时间。彩子说他大放厥词,三井却觉得“不上不下”都是恭维自己的状态。
他做着自己不擅长的事,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最后他还很难讨到一句夸奖。
宫城和他提分手,三井过了一周才慢慢回过味来。
照他以前的个性,他肯定立马买张机票,冲去美国把人揍一顿。不过那会他忙得应接不暇,脑子里全是陌生而来的知识,他学得费劲,老师教的也不快活,大家互相仇视,回家还得面对父亲严肃的冷脸。
人在一无所有时,就很容易回忆过去。所以那段时间,三井虽然没冲去美国发火,却总会在梦里看到宫城,看到对方一脸挑衅,乱不正经的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三井学长。”
回答卡在唇中,三井睁眼醒来,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房间,那个问题的答案,对宫城和自己,都不再重要。
喝的醉醺醺被司机送回家,三井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回的是别墅——也对,他的公寓是独居,司机也怕他醉死公寓无人发现。
三井简单洗漱,下楼吃饭,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家庭医生和母亲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花林口中的山行医生,忍无可忍,直接杀到了家里。
自从三井先生重病手术,山行医生就和三井夫人达成共识,必须每个季度做次身体检查。一是为了安心,二也是被当年三井先生突然倒下吓出心理阴影。
三井仗着年轻身体好,糟蹋的事没少做,大病没有小病不少,而且三井很烦去医院,检查更是能躲就躲。
“我说我有医院恐惧症,你信吗?”三井抹着脸,试图寻找借口。
坐他对面的两人,面带微笑,眼神锐利,完全没听进去。
三井对医院到不了恐惧的程度,不过也不喜欢。
他自己因为住院,差点放弃梦想,他父亲突然病危,更是给这层阴影加了厚厚积雪。
父亲手术后又撑了八年,葬礼后,他和母亲坐在空无一人的灵堂,母亲说:
“如果他当初突然一下就走了,我可能会跟着一起去。但这么些年过来,慢慢接受他要走在我前面这点,现在居然没有那么难过了。”
三井赞同母亲的观点,却又总会想起,从父亲生病开始被切分的人生。
他对医院的消毒水味、器械、病房无一不讨厌,又总也无法躲过。
在山行医生和三井夫人的压制下,三井翘了早班去医院检查。一些结果今天出不来,出来的结果也和过去一样,大病没有,小病不断。
比如饮食不规律带来的肠胃病,比如吸烟带来的肺部和喉咙问题。
山行医生对三井抽烟太凶就一个说法:“你的牙会黄,以后谁会愿意跟个满口黄牙的人接吻呢?”
三井抿嘴,希望对方别再踩他痛处。
送走山行医生,三井瘫在沙发上放空。去花园剪了一篮花回来的三井夫人,就坐在三井对面练习插花。
插花讲究俯仰呼应、上散下聚,三井夫人插着插着开始没耐心,正好看见三井咸鱼样躺着,顿时火起。和三井同龄的富家小姐全都结婚,剩下三井寿一人,孤零的像棵远山松柏,笔直入云,不受任何藤蔓攀附——可这小子明明早被一人掰成个螺丝帽!
三井寿二十五六时,三井夫人还会安慰自己——再久点说不定就忘了。
结果等到现在,三井寿居然连男人也不心动了!
“你到底是什么毛病!”让儿子气到更年期热潮翻涌,三井夫人丢出个古董杯子,正好砸在三井寿肚子上。
三井手忙脚乱接住,举起检查,还好没碎。这套杯子是八件套,三井夫人好不容易从收藏家那买回,爱惜的不行,要是砸碎,转头就得记他头上。
“我没有毛病啊?”三井轻手放下杯子,还把三井夫人面前的剪刀清理,免得造成血案。
“我都说了,你要是喜欢你就去追啊!我以前是想不开,我唯一的儿子居然是同性恋,我以为你只是意外,后面人走了,慢慢就好了。结果呢!结果呢!你干嘛啊,封心绝爱啊,为了一个人,值得吗?!”
三井面露茫然,完全不懂母亲生气的点。他按照对方的愿望,接管家业,虽然磕磕绊绊,这几年也慢慢熟练,甚至总资产还增值了。
三井夫人让他相亲,他去了,他不喜欢人家,难道还要骗别人喜欢吗?
“你父亲病倒那天,那孩子来了,来找你,你不在,那会你在医院病房守着。我听说你父亲要开胸,手术成功机率不高,难过到昏倒,被送回来,等我醒来,就看到他。”
宫城那会正好拿到美国大学的奖学金,可以出国打球,他和三井提过,三井没有反对。
他们窝在宫城迷你公寓的单人床上,畅想未来能不能亲眼看看偶像打球,说不定还能要到签名什么的。
“你在说什么?”三井直起身,手心和后背冒着虚汗。
十三年过去了,从没人告诉他这件事,宫城没提,三井夫人也没说。
他们默契的隐瞒下这段,好像生怕三井窥探其后的污浊。
“他要出国了,很高兴,想找你说话,我告诉他,你父亲重病,可能要死了,他脸上的笑容僵硬。我那会挺讨厌他,我马上就要失去丈夫,还要因为他失去儿子,如果不是理智压着,我会说更难听的话。不过我虽然什么也没说,他也看出来了,看出我讨厌他,所以他没有拿出给你准备的礼物。”
三井夫人说得平淡,三井却天旋地转。彩子的婚礼是晚上,他好不容易把人忘记,却面对着过去回忆的伙伴,现在连他母亲,也在逼他想起。
“离开时,他手里攥了两张机票,有一张,应该是给你的。”
三井晚上去参加婚礼,在台下,看到了彩子的丈夫。
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三井就感到一丝熟悉,熟悉于对方看彩子的眼神——热烈、喜欢、在乎。
以前这些情绪,三井都在宫城面上找到过。不过比起宫城,彩子的丈夫更加成熟且安定,他可以给彩子,宫城无法给出的稳妥感。
坐在席间,三井心不在焉的往嘴里送食物,耳边还回荡着母亲的那句话。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那天是什么日子——不是他和宫城的生日,也不是什么交往纪念日,他俩都记不住这个,那是什么?
三井想了许久,坐在他对面的安田正在按手机,听提示音,应该是有关注的人更新推了。
安田面上惊讶,过了一会又蹙眉,接着按了两下,估计在转发。
等结束这些,安田抬起头,正好看见发呆的三井,面上表情忽然变得奇妙,好像猛然想起什么。
三井没管安田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把肚子塞饱就起身,去和彩子道别,对方好像一点不惊讶三井的提前离场。
“你不是没喝酒吗?怎么看起来晕晕乎乎。”
三井拍了下额头,总算驱散开体内的郁结,朝彩子露出笑脸,真心实意。
离开酒店,三井掏出手机,翻看了安田转发的内容。
——谢谢。
很简短的一句话,不过下面的照片,让三井反射性的按住胃。
照片里的宫城沐浴在阳光下,卡在头发里的墨镜压出一道弧线。他打扮的很好看,耳朵上还多了两个耳骨环,看照片背景,应该是在登记局外,而宫城手里拿着一张签好姓名的结婚许可证。
收到安田邮件时,宫城正在脱衣舞俱乐部。
邮件里是安田拍的照片,有彩子单身派对的,也有结婚现场的。
宫城一张张点开,过去的女孩,在脑海中浮现,翻篇。
俱乐部的灯光熄灭,音乐响起,宫城被惠里香推了下,他们坐在前排,周围全是女生——因为这是个男脱衣舞俱乐部。
场内也有男观众,不过没有人像宫城坐这么前面。
“我等下会不会激动到病发?”惠里香坐在轮椅上,兴奋的搓扶手,宫城翘起腿,晃了晃手里的包,他可是带了全套急救装备。
“良田真好。”惠里香戴着帽子,双手交握,亮晶晶的双眼好像被星星吻过。
到美国的第四年,宫城踩着 新秀的年龄底线,终于成功转职业。虽然进入球队成绩不佳,但也算给他的美国之行开启一段新篇章。
之后的生活就是训练、比赛、休假、训练、比赛、休假,还有病假。
宫城进职业的第一年,受伤是家常便饭,冲撞带来的挫伤,训练太多的扭伤,还有投篮造成的肌肉拉伤等等。
年末,宫城去队医室看自己的病历,发现能拉出快三米长的纸,属实有些东西在。
职业打了八年,退役时,宫城长舒一口气。球队最佳纪录是进入季后赛,在半决赛圈有两次差点杀入决赛,最后都败了。
退役前没机会进入决赛回,宫城到也不虚此行。
他和惠里香认识,是他转入职业的第四年。
惠里香是她日本的名字,英文名叫贝琳达,据说她妈妈给她取这个名,是希望她“智慧又长寿”。
贝琳达是个专栏记者,不过专栏主编不是她,她就是个收集素材的小兵。
采访到宫城属于同胞之谊,宫城认识惠里香时,对方还有一头泡面卷发,脸上挂着晒后雀斑,笑起来的模样,很像彩子。
宫城承认,那一刻,他有点小小的心动,只是小小地,不过这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
惠里香的父亲去世后,母亲和惠里香的继父移民美国,惠里香刚到这儿,连一句英语都不会说。
惠里香和宫城吐槽自己坎坷的求学之路,宫城和惠里香感慨长不高的职业困惑。
两人成为朋友的第三年,惠里香查出骨癌,三个月后,惠里香被截去了右腿。
截肢并没能很好的遏制癌细胞扩散,医生下了诊断后,基本就暗示惠里香要等死了。
惠里香听后倒也没有很意外,正好宫城退役,手中积蓄丰厚,暂时没有考虑好未来——是回国还是继续留下。
惠里香说:“既然如此,我们去完成临终遗愿吧。”
惠里香的遗愿有三十条,第七条是试图结婚。
宫城预约了登记时间,两人跑去登记局,经过审核,批准了他们的申请,之后填写结婚许可证。
写完许可证,其实结婚这事还没完,因为许可证上证婚人一栏空缺,得找教堂一类的地方举办婚礼,关系才算正式达成。
拿到结婚许可证,惠里香满足了,她才不要去找证婚人,到时妈妈肯定会哭鼻子,良田拉着张脸也很没气氛。
不过惠里香贼兮兮的要来良田手机,说要良田举着结婚许可证拍张照,说不定可以钓到些前男友、前女友一类。
宫城好笑,他这辈子,统共就两个前任,正好占据了前男友和前女友的位置。
前男友失联多年,前女友马上要结婚了,显然不管是谁,都是钓不到的。
惠里香说:“说不定会有些喜欢人夫的变态……”
宫城拉起口罩,堵住惠里香的狂言妄语。这家伙最近酷爱同性文学,之前还拉着宫城、樱木一块看《御法度》和《阴阳师》。
樱木没看出所以然,宫城这个谈过男朋友的,看得坐立难安。惠里香甚至要拉宫城磕源博雅和安倍晴明,现场一度失控,让以为是电影之夜,专门来吃披萨、喝啤酒的樱木非常莫名。
遗愿第十六条:看一场热辣的脱衣舞。
这就是宫城陪惠里香坐在这里,看一群肌肉紧实,屁股挺翘的男人,撕开衣服,扭胯送腰的原因。
作为前排唯一男士,宫城还被抛了好几个媚眼。
惠里香揪着宫城胳膊,让他去找抛媚眼的男舞者要号码,宫城震惊脸:“我还没那么弯好吧。”
况且他在球队还没看够肌肉猛男吗?能不能允许他换换口味啊。
“你这家伙,不要把抱怨说的像炫耀啊!”
惠里香也采访过不少篮球运动员,大家的肌肉是真的很好看,让人很想上手捏捏。
一场脱衣舞看到结尾,宫城虽然没找舞者要号码,他推惠里香出去时,却被一个妆都没卸的舞者追上。舞者给了宫城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号码,宫城想拒绝,结果对方直接上手,在宫城脸颊亲了一口。
“哇哦。”惠里香坐在轮椅上鼓掌,还给宫城使眼色,示意他不用管自己,尽情去展开激情一夜吧。
宫城皮笑肉不笑的把名片撕了。
出了大门,宫城找到停着的车,先把惠里香抱上副驾驶,再将轮椅收好,丢到后备箱。
车子开向惠里香家时,手机来了短信,宫城握着方向盘,示意惠里香帮他看看,惠里香读道:“今晚我和流川去你那睡。樱木。”
“都休赛了,他们两个不回国跑我这干嘛?!”
宫城是退役了,可来美四人组的剩下三个还是现役了。
昔日伙伴成了赛场对手,球场上打的昏天黑地,下了球场在联机游戏上又能再战一盘。
打游戏上,最菜的是泽北,不过这家伙的球队成绩最好,一些个没有道理的平衡。
流川是季后赛常客,樱木拿过两次东部赛区冠军,进入了决赛圈。
“关心你呗。”惠里香拉紧披肩,现在还算夏末,温度不低,但她早早穿上长袖长裤,夜里还得加披肩。
“我看是垂涎我的手艺了。”
在美国,想吃点家乡菜,要么花钱去高档日料店,规矩很多,咬一口,嘴里满是金钱的味道。
要么自己做。
在做饭这点上,泽北有那么点天赋,可以自给自足,比如煮饭烧汤。
樱木会料理鱼类,流川会开罐头。只有宫城被锻炼出十八般武艺,以至于到了假期,这三个人就爱大包小包找来公寓,嬉皮笑脸要求宫城包饭三天。
不过随着泽北转会,要饭三人组,离宫城最近的只剩樱木,流川除非长假,不会出现,泽北就只能电话里痛哭了。
“周末有空,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妈可是料理好手。”
惠里香抬起细瘦的手臂,做了个强壮的姿势。
车子开进社区,宫城敲门,将惠里香交给她妈妈。回程途中,宫城手机被樱木轰炸,他没手看消息,到了公寓楼下才发现,樱木是隔三十秒问一句:“回来了吗?”就这么足足发了 条,把宫城的信箱都挤满了。
一边上楼一边删短信,开门进屋,扑面而来的热浪,差点没把宫城熏出去。
他甩掉鞋子冲进屋,看到樱木和流川两个家伙趴在地板,而家用空调开着制热。
“你们两干嘛啊?耐力比拼吗!要比别浪费我的电啊。”
宫城关掉空调,推开门窗,把电风扇对着两个热懵的人吹。
樱木汗津津的坐起身,一抹脑门,洒出一片水花,看得宫城一脸嫌弃,很想把人捏起扔出去。可惜,他现在根本抱不动樱木。
“小良今天怎么这么慢啊,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失踪啦。”
樱木喝着冰水,宫城把热到脸红的流川拉起来,结果这家伙手心都是汗,扯滑了好几次。
“说吧,你们今天发什么疯?”
宫城拿冰水时看过,餐厅没有食物堆积——这两人蹭饭都会乖巧带东西来。既然不是蹭饭,这个突然前来就显得不同寻常。
“想你了不行吗。”樱木扭过脸,噘嘴嘟囔道。
宫城发出好长一声:“哈??!”
流川嘀咕了句:“笨蛋。”起身想要去洗澡,结果宫城反锁浴室门,今天这两不交待,那就别想洗了。
有点洁癖的流川瞳孔地震,樱木倒是无所谓的躺下,表示弄脏了地板,第二天也是小良自己擦。
“行吧,你们躺着。”
宫城转身进屋,把房门关的震天响,樱木在地板翻了个身,打着哈气,和流川道“晚安”。
站在门口,阴影都比门框高的流川,实在很想破门而入。
——让他洗澡!!!
回到房间,宫城把安田发来的照片又看了一遍,在两张照片的角落,宫城看到三井的背影和一个模糊的侧脸。
由宫城提出分手这事,绝对算得上他人生一大壮举。
要知道他有分手这个想法,是十九岁的暑假,在见到三井夫人那一刻,宫城就想过。
那天,宫城拿着两张机票,准备和三井说次实话。比如他关注三井是因为去世的哥哥,后来喜欢三井,则把两人分清了。他想带三井去美国,想法很自私,所以他选在国中第一次和三井见面那天。
他下了很大决心,做一场毫无准备的豪赌。
那些雄心壮志,在触到三井夫人目光的那一刻,掉了一地,七零八落。
——很像妈妈啊。
这是宫城看到三井夫人时的想法。
失去爸爸时的妈妈也是这样,可是妈妈还有宗太,后来她还有安娜。
而三井学长是独子,三井夫人只有三井寿了。
可笑的是,他还妄图带走对方的儿子,不怪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宫城站在门外,阳光晒着后背,他口干舌燥,难堪的想要钻进地底。
出国那会,是三井最忙碌的时刻,宫城不敢提分手,他觉得这样太卑劣了。
出国后,三井忙着转专业学习,宫城忙着适应新环境和球队,他们都忙到没工夫谈情说爱。宫城觉得挺好,这是他可以慢慢忘记对方的好机会。
直到三井在国内稳定,三井先生也康复出院,宫城终于在电话里,提出了分手。
他没勇气让三井在父母和自己之间做选择。其实从三井放弃篮球,转投金融就知道,家庭的负担,哪是那么容易松手。
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宫城把安田发来的照片一张张保存,他可以平静面对彩子结婚,因为他问心无愧。可看到三井的脸,他胃里立时翻起热浪,他对不起三井,只是他们一人犯错一次,是不是可以算扯平了?
尝试入睡无果,宫城爬起身,光脚开门,想去厨房喝杯水。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个黑影杵着,心脏一跳,眯眼看去,发现是坐着打瞌睡的流川。
宫城吐了口气,被吓得有点腿软。他扶着墙进到厨房,冰箱幽幽的冷光打在樱木脸上,正在偷吃的家伙转过头。宫城捂住双眼蹲下,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现在就要把樱木塞进冰箱冻起来!
“小良大半夜来厨房干嘛?”
“你说呢。”宫城皮笑肉不笑的开了瓶水,干下半瓶,眼神扫过樱木后颈,他蹲下身,胳膊搭在膝盖道:“你们是怕我退役后回国,没人给你们烧饭了?”
樱木咽下嘴里的火腿肠,脑袋摇成拨浪鼓:“小良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
宫城挑眉——他挺好啊?顺利退役,存下一大笔钱,无论留下还是回国都能做个篮球教练。前段时间安娜来信,说宫城薰退休,搬回冲绳和奶奶住了,安娜也在东京交了男朋友,等宫城回国带来见见。
宫城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好,他抬手按了下右肩——连肩膀的伤也痊愈,医生说不会影响他运动,就是好不容易练起的投篮又不准确了。
“我也觉得小良挺好,不过那个心理医生说你不好,啧,还说你有自杀倾向。”
樱木嘟嘟囔囔的说话,宫城张了张嘴,恍然大悟,居然是因为这个。
前段时间,医生给惠里香下了死期通告,惠里香因此得到一段心理辅导。事后她觉得那个心理医生很好,就预约时间准备带妈妈来看看,哪想到惠里香妈妈非常抵触心理治疗,可钱都给了,也不能浪费,宫城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去体验了一波。
医生问了宫城一些问题,他们聊了宫城的车祸。
半年前,在宫城和经理谈好,赛季结束就退役的当天,他出门,让个球队球迷开车撞了。
球迷是看着球队在低谷打转多年,好不容易起来次,结果又跌了下去。
那个球迷认为问题出在宫城身上,是宫城占着位置却打不出好成绩。他第一次撞倒人时,还倒车准备碾压,宫城忍着肩膀的剧痛,在地上滚了一圈,藏在邮箱后面才躲过一劫。
不过他的肩膀骨折,骨头都从皮肉里插了出来,也算圆了对方的想法——让宫城让出首发位。
计划好的退役和意外带来退役是完全两种结果,宫城甚至没告诉安娜自己骨折了,肩膀以后还会留个难看的疤。
樱木来医院看他时,暴跳如雷,差点没冲去监狱把人拎出来暴揍。
流川说给他请了律师,必定要重判。
泽北在电话那头报了一大堆食材,说可以补身体,强健骨骼。
宫城怀疑泽北让人骗了,不然话怎么说的那么像广告词。
“你给自己纹身的图案,有什么意义吗?”
心理医生问宫城时,宫城停顿了下。
他的肩膀已经长好,但是留下个扭曲的“ ”形伤疤,因为不好看,宫城跑去纹了个身盖住,是一只渡鸦,站在一颗被咬过的苹果上。
“只是觉得好看。”宫城朝心理医生微笑。
对方和蔼的点头,然后在病历上写了几笔。
结束心理辅导,医生要了宫城朋友的电话。她本意是想要宫城在美国的亲人,可惜没有,恋人也没有,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了朋友。
宫城想了想,给了樱木的号码,流川不接陌生电话,泽北又离的太远。虽然樱木看着不靠谱,但医生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宫城的猜测出现失误,医生和樱木提了两件事。
一是宫城良田有很强烈的共情能力。
这大概源于小时候的生活。过度敏感的环境,让宫城很喜欢为别人找借口。
和樱木打架后,宫城会为对方失恋多次而原谅。
和三井发生冲突,宫城又会接受对方颓废的理由,感觉要是自己,也会难过。
之后就是惠里香,作为朋友,惠里香的精神状况越好,越是贴近宫城记忆里不会回来的人。
宫城良田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加上他的共情能力,心理医生希望宫城可以暂时不要去见惠里香,惠里香每次发病,都会加重宫城的心理负担。
可医生同样知道,这种话,说了也是白说,宫城不会听从。于是她选择曲线挽救,让樱木暂时盯着宫城。
“笨蛋。”
樱木说漏了嘴,宫城知道原因,还来不及感动,就被自己的心理诊断砸懵。
流川不知道何时醒了,站在厨房外叹气。在宫城反应过来前,流川冲进屋里锁门,宫城“啊”的起身,走过去时,已经听见淋浴的声音——这家伙!
“所以纹身,有含义吗?”樱木吃饱喝足,关上冰箱,手里拿着根冰棍,抬手搂住宫城的肩膀,面上好奇的问道。
“秘密。”宫城没有告诉心理医生,也不准备告诉樱木和流川。
渡鸦是群居鸟类,对宫城来说,离开球队,他就成了落单的渡鸦。
苹果是美丽、诱惑的象征,而被咬过的苹果则会氧化、腐烂,可纹身的妙处就是把苹果的模样定格。
宫城一边感到无所适从,一边又想定格美好。
当然这种复杂的想法,只会在他脑内演算,谁也不可能知道。
洗完澡的流川枫,拿着毛巾出来,宫城踢了樱木一脚,让他快点去洗,臭死了。
樱木进去冲澡,手机摆在桌上。宫城被这么闹了下反而困起来,干脆窝在沙发上,看着午夜电视打盹。
樱木手机亮起时,宫城已经睡着,流川拿起手机,想要按掉电话,免得把人吵醒,结果发现来电人是:小三。
流川眉梢动了下,按下接听,走到阳台关门。
人生充满奇妙,人生总在波折和波折间徘徊的三井寿,此刻正在旧金山的圣弗朗西斯科国际机场打电话。
他冷却十三年的想法,被彩子的婚礼,母亲的一番话,以及宫城的一张结婚许可证刺激。最终演变成翘班、坐十三小时飞机,赶在宫城和那个不知名女孩举办婚礼前,来到了美国。
结果,三井寿刚到机场,就被贼光顾了个一干二净,此刻身无分文,只能凭记忆,想起唯一记得的号码,让樱木花道快来救命。
“三井学长?”流川的声音迷茫传来。
三井寿精神一震——有救了
我和朋友说,这篇文有很多狗血元素:破镜重圆、替身、癌症、车祸。
然后写出来——霸道总裁三井寿的搞笑追爱之路( )
我也不知道这章算不算虐,反正后面肯定都比这章甜且搞笑,希望有评论,么么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