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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史汪:永恒和时间不堪一击
Stats:
Published:
2023-06-16
Completed:
2023-12-25
Words:
96,028
Chapters:
14/14
Comments:
47
Kudos:
98
Bookmarks:
8
Hits:
2,807

【史汪】又夏

Summary:

竹马成双,旧梦重圆。

夏又至,爱如初。

记者x医生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北京的夏天,是清凌凌的水碧着又大又圆的西瓜,是叮当作响的冰块坠进桂花酸梅汤里,是小院蝉鸣伴着杨树枝叶婆娑,是杏子压满枝头果香四溢,是胡同里孩子举着冰棍风一样跑过,是十一岁的史强认识了九岁的汪淼。

 

接近零点,宁城西延路上的商场餐馆陆续关门。五月中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偶有行人走在路上,都裹紧了外套步履匆匆。

这条路走到头,右转进巷子,有一家挂着很大一块“特色美食”招牌的饭馆还亮着灯。留守的服务员在柜台里昏昏欲睡,任由门口那一大桌的人继续喝着酒高谈阔论。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十来个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桌上的食物早已经凉透,一群人酒酣耳热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分属不同的媒体,但每个赛季都一起跟着北京队主客场地跑,又大多都喜欢着篮球这项运动,因此彼此间的关系甚至要好于各自单位的同事。同在北京的时候,就常常约饭约球;到了外地客场,就更是集体行动了。

史强刚把前一个烟头扔进盛了半杯水的一次性纸杯子里,又紧接着点了下一根,继续吞云吐雾起来。

坐他对面的宋爽皱起眉抬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烟雾,劝道:“大史,你抽烟抽得实在是太狠了。”

史强仰着头,笑着吐出一个烟圈说:“宋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的确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以前也抽,但没这么凶啊,”宋爽探身把桌上打火机给没收了:“我也就回家生孩子离开了一年多,你怎么回事!”

“是吧,宋姐,你赶紧说说他,”史强身边坐着的沈辉用筷子敲着杯子说,“我老早就说他,这一天天的,写不写稿子都能抽一包!”

“提神啊,”史强辩解说,“你拿我打火机干嘛,这是我今儿新买的一个……”

史强正伸手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打头的女孩子朝柜台方向问道:“请问,还营业吗?”

服务员醒了醒盹,说:“营业!但后厨就剩一个师傅了,菜不全。”

“没关系,我们简单吃一口。”

“那里面坐吧。”

跟着姑娘进来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走到史强他们这一桌边上。

“史强!”

史强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麻溜儿地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烟扔进了杯子里。他站起来,抽烟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挠了挠头,说:“汪淼 。”

女孩走到汪淼身边,轻声问:“认识啊?”

汪淼点点头,“朋友,你先找地方坐,我说几句话就过来。”

史强看了眼穿着件男士外套的女孩的背影,绕过桌子走了出来,站到汪淼面前,“这么巧,来旅游啊?”

“不是,宁城人民医院是我们医院的对口帮扶对象,跟着科室里的专家过来的。”汪淼答道:“你呢,现在回北京了吗?这么多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了回了,地方站就待了三年。咳,北京这么大,碰不上也正常,”史强满不在乎地笑道:“这不,就跑到宁城来偶遇了。”

“嗯,留个电话给我吧,回头约你吃饭,”汪淼说着掏出手机。

史强犹豫了一下,没出声。汪淼疑惑地抬头看他,“不方便?”

“没有没有没有!”史强赶紧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汪淼拨了过去,看着史强从衣兜里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说:“回头联系。”

看着汪淼头也不回地走向最里面那桌的女孩,史强捡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去结账。“走吧,撤吧,沈辉明天早班机。”

“大史,那谁啊?”沈辉凑上来问。

等着出单子的空隙,史强又摸出烟来叼在嘴边,“我一发小弟弟。”

宋爽背上包,意味深长地看着史强。

“宋姐!打住!不要脑补!”史强结了帐往外走。

“脑补什么?你倒是给我说说,”宋爽拍了拍他的肩:“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得戒烟了。”

 

临出门,史强回头去看汪淼。蓝色的衬衣板板正正,袖子挽到小臂上,乖顺的齐刘海,金丝边眼镜,和十几年前几乎没有区别。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沉静。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小饭馆,让史强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晚上。当时,也差不多这个时间,他们在体院门口的“小树林”餐馆里,汪淼也是这样坐在他的对面,用开水烫洗碗筷,用餐巾纸擦拭桌子。

 

回到酒店,沈辉把着门问:“大史,你怎么明天不回了?”

史强想了下,说:“下个主场报社有人跟,我有两天假,歇一歇。下周一又正好是宁城山地马拉松,领导让我简单发个赛况。”

“啊,太羡慕了!”沈辉以头抢门,“我明天早班机回去,中午就要赶到燕郊,有个高尔夫明星赛的开幕式。”

“可以啊,都混到高尔夫去了,那可是肥差。”史强倚着门跟他说话。

“还不是因为老蒋人在国外,否则哪儿轮得到我,”沈辉说。

“咱啊,都得想想辙,这纸媒是一天不如一天。你看看人老蒋,只要把好自己的人脉自己的口,报社的编制说不要就不要。到头来,你们不还得求着人家给你们供稿。”

沈辉咬紧后槽牙,狠狠点头:“谁说不是呢!”

史强朝他,“不早了,快休息吧。”

回到房间洗完澡出来,史强拿出手机,未接来电的第一个写着“淼淼”。他想了一下,点开编辑,删掉了“淼淼”,改成“汪淼”。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史强挣扎着起来,已经上午九点。手机里一堆短信。先是沈辉,说,早上走的急,好像把外套落下了,请帮着拿了带回北京。

下面是,来自汪淼。

“史强,你现在是在这边工作,还是来出差的?”

“我在这边儿要待到月底,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可以先一起吃个饭。”

可能看他一直没回,汪淼又发了一条:“???”

史强放下手机先去帮沈辉取回外套,顺带着把自己的房间又延后了几天。

他把沈辉的外套塞进包里,在窗户边坐下,点上烟,才打开手机准备回汪淼的短信。

“出差,这就回去了。北京聚。”

很快汪淼就回了,“好吧,本来我今天休息,还想着可以约你吃个饭。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还是原来那个报社吗?”

“不是了,去了《新体育》。”

“还是篮球?”

“什么口都跑,以篮球为主吧。”

“好,那等我月底回去吧。”

史强放下手机,没再言语。他一时庆幸,汪淼没有追问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也没有追问,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联系。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自作多情。也许,在汪淼看来,这些问题都不存在。儿时的伙伴有几个能一直不走散的?

 

他深深吸了口烟,想起当年还住在花影胡同的时候,有一天院子里来了个奇怪的叔叔。

那人拿着吃的玩的逗院子里的孩子,说车上还有好多,鼓动他们跟他走。那时候,那群孩子里,最大的史强也不过才五年级。又值暑假,家里的大人大多不在家。现在看来再明显不过的拐骗小孩的伎俩,在那个物质还很匮乏的年代,对这些孩子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过,史强坚决地拒绝了。汪淼回屋叫醒了午睡的史强奶奶。怪叔叔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在屋顶聊天,史强拍着胸脯说: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被人骗走!说好了咱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的!

有人问,要是以后有的人搬走了怎么办?

汪淼轻声回答:只要这里不拆,就还可以回来。

 

后来,大家的确陆续搬出了花影胡同。那片儿拆倒是没拆,但也已经不是民居了。史强回去过,记忆里破旧的大杂院,现在变成了一个会员制的高级会所。当年胡同里那几个孩子,除了汪淼,其他人他也再也没有遇见过。

 

史强抽完手里的烟,打开电视。正好地方台在重播昨晚的比赛,他拿出笔记本边看边复盘。看完比赛又浏览了一下当天的新闻,粗粗写了几个选题交了上去。

下午一点,史强走出酒店,打算吃点东西,去逛逛酒店对面的博物馆。

说实在的,他史强不是耐得住性子逛博物馆的人,有这时间打会儿球,再不济打会儿游戏也是好的。但是上学那会儿汪淼喜欢逛博物馆,他只能跟着去。久而久之竟也养成了去一个地儿,就找找当地的博物馆的习惯。虽然后来俩个人分开了,但好像总有点儿惯性,让他做着与往日一样的事情。好像只有这样,生活才能保持住仅有的那点儿秩序。

 

工作日的下午,宁城博物馆里人很少。他直奔门口的文创店,先买了几个特色冰箱贴。工作人员向他推荐导览器,他摆摆手没要。

宁城虽然地处偏僻的西北,但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近些年国家又在经济上大力扶持,因此博物馆修的非常地大气宏伟。穿过一条两侧都是壁画的长长过道,就进入了豁然开朗的展厅。展厅里间或有序地排列着展台,灯光从藏品上方照下来,柔柔地抚过一件件沉淀着历史岁月的物品。

史强没什么兴致去读展品的介绍,只是挨着个儿地看过去。

从一尊青铜鼎的展台转过去,他正抬头看向下一个。很突然地,他的视线与一张熟悉的脸不期而遇。

汪淼正从青铜鼎的背面,与他相反的方向转过来。

汪淼微微一怔,而后微笑着问:“出差?这就回去了?北京聚?”

时隔很多很多年,史强再一次地体验到了,被汪淼拿捏的感觉……他喉结滚动,深深咽下一口口水,呲着牙笑了。

 

时间往回拨,来到史强十一岁的那个夏天。

 

花影胡同在北京地安门外大街上,穿过中国书店门口的绿化带往里走就是。这一片儿原是卫生部的房产,在胡同里住着的人家,或多或少都跟医疗系统有点关系。

花影胡同12号则是一个大杂院,推开两扇红色的蛮子门,里面有五户人家。门扉红的很正,去年新刷过,衬得门口一左一右两个石狮子的门枕石又破又旧。岁月的侵蚀下,石狮子的脸都已经不太看得清了。

进了门是一条长长的红砖铺成的过道,两侧各有两户,房屋门挨着门,一扇门就是一户人家。过道走到头,是一个小小的院中院,铁艺镂空的大门看进去,小院里一棵杏树枝叶繁茂,树下有房三间呈L型排列。

春末夏初,杏子缀满枝头的时候,胡同里的孩子们就纷纷来到12号这个小院门口,从大门爬上墙头,再翻过墙头坐到树上。白杏圆润饱满,果肉粉嫩,酸甜可口,他们吃上一些,口袋里再揣一些带回家。

 

这一年五月初,杏花逐渐开败,枝叶下面长出一颗颗青色的杏子来。史强站在墙头上,向墙脚下眼巴巴看着他的一群孩子宣布:今年的杏子结得很好,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吃了!

住在靠近大门那户的亮子从远处飞奔而来,“大史,大史,胡同口来了一辆卡车和一辆小汽车,要搬进来的那户人家来了!”

史强顺着铁艺门跳了下来,手一挥,“走,去看看。”

 

汪淼背着书包,跟着妈妈下了车。朝阳之下,光滑的红色门楣反射出的光有些刺眼。他往下看,门口的石狮子边上围着几个孩子,其中一个更是直接蹲在了石狮子的头上。虽是初夏,但早晚天气还是凉的,但那个孩子已经穿上了短袖,下身是深蓝色镶着白边的校裤。他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汪淼和他身后的车。

卡车上下来几个壮年人,抬着柜子准备进门。汪淼妈妈走过去,弯腰对着孩子们说,“小朋友们,麻烦让一下好吗,我们搬点家具,别一会儿撞到你们。”说着,汪淼妈妈从包里掏出一把酸三色,“来,阿姨请你们吃糖。等我们搬完了,欢迎来家里玩儿呀。”

几个孩子一哄而上,将水果糖瓜分了干净。史强蹲在石狮子上没动。亮子摊开手掌递给他一块,他摇了摇头。

得了糖的孩子们都散了,汪淼跟着妈妈往里走。经过史强身边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拿出其中一块递过去:“你要不喜欢水果糖,这个给你。”

汪淼本来就比史强小,再加上史强居高临下,就更觉得眼前这个白衬衣,蓝色长裤的瓷娃娃小小的一团,好看的很。

史强蹦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才从汪淼的手里接过了奶糖。他把这块带着瓷娃娃体温的奶糖,塞进裤子口袋里,说了声“谢谢”,扭头就跑了。

 

汪淼家搬进了花影胡同12号最里面那带着一个小小花园的房子。汪淼本人转学进了史强就读的小学,比史强低两个年级。

 

卡车和小汽车都开走了,孩子们又聚在了一起,趴在小院子的铁艺大门前往里看。

“大史,你说,他们搬进来之后,这杏儿咱还能摘吗?”亮子嘀咕着问。

“怎么不能,这杏树,要不是咱们每年爬进去给它除虫施肥,早就死了吧!”另外一个孩子抗议道。

“哎,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小孩,跟丁仪有点像?”亮子看着汪淼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杏树下仰头看。“估计跟咱们也是玩儿不到一起去的!你说呢,大史?”

史强手伸进裤子兜里,把大白兔奶糖攥进手心里。他扭头往外走,“到时候,我爬上去给你们摘就是了,瞎操的什么心!”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才明白史强说的是杏儿还能不能摘的事情。既然得了史强的允诺,他们也就没兴趣围观,作鸟兽散了。

 

史强家在过道北侧,紧挨着小院儿,三两步就回到了家。奶奶从逼仄的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中午吃面条行不行?”

史强往自己的单人床上一躺,答道:“都行。”

躺了一会儿,他突然蹦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大白兔来,打开床边书桌的抽屉,找了个角落放了进去。

他上一次吃大白兔奶糖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妈妈科室的大夫给了他两颗。他带回家给了奶奶一颗,另一颗舍不得吃也是一直藏着。后来一藏就给藏忘了,到了夏天,天气太热,糖都化了,粘在了抽屉里。奶奶说扔了吧,还得把抽屉拿出来清理一下,要不会招蚂蚁。就是可惜了这糖,那会儿还是凭票才买得到的。

想到这,史强又把糖从抽屉里拿出来。他左看右看,决定还是放在文具盒里,每天观察着。

 

到了晚饭的时候,汪淼一家的情况就已经在12号每家每户的饭桌上被谈起了。史强一边往嘴里划拉米饭,一边竖着耳朵听妈妈和奶奶的对话。

汪淼的爸爸是医生,刚调到史强妈妈工作的医院里;汪淼妈妈是教师,教语文的,还是什么年级主任;汪淼比自己低两个年级,跟隔壁胡同丁家的那个孩子一样大。

“我看进进出出搬了不少次,有冰箱,有电视机,还有架钢琴呢!”史强奶奶感叹道。

“汪大夫是知名专家,听说刚从国外进修回来,是院长亲自登门去请到我们医院的。”史强妈妈解释说,“家庭条件肯定不是一般的好。”

“那倒是,”史强奶奶扭头就用筷子去敲史强的手腕,“少吃一口!你妈妈还没吃完饭呢,你就把盘子里的菜给清了!心里想着点别人!”

史强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放下了筷子。

 

汪淼和妈妈来敲门的时候,史强奶奶正在厨房刷碗,史强妈妈上夜班去了。史强在奶奶的催促声中,不情不愿地从电视机前站起身,去开门。他伸手去拧门把手,但眼睛还盯在电视机上。直到奶奶扯着嗓子问:“开门了吗?谁啊?”

“你好!”汪淼妈妈笑着对史强打招呼,又大声朝着厨房方向说:“史奶奶,我带汪淼来串个门。”

史强奶奶把人请进屋。汪淼毕恭毕敬地将手里的一兜东西送到奶奶面前,说:“奶奶,这是我妈妈自己种的黄瓜和西红柿,搬家的时候,就全部摘了带过来了。也请你们尝尝。很新鲜。”

史强奶奶接了过来,笑着摸了摸汪淼的脑袋,“哎呀,谢谢!这孩子,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小大人儿似的!”她招呼汪淼妈妈:“快坐快坐,大史,去倒水!”

“史奶奶,您甭忙,我们就过来认个门。这以后街里街坊的,少不得要麻烦您。”

“没问题!”史强奶奶说:“顾老师,您跟汪大夫要是忙,孩子尽管放我这儿。隔壁亮子放学后也是经常在我们家待着。”

两个大人说着话,史强佯装陪着奶奶,但注意力早就跑了,眼睛一直在瞄电视机。汪淼却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妈妈身边,偶尔被奶奶提及,就大大方方地应答。

史强偷瞄了一会儿,动画片结束,他把注意力拿了回来,抬眼就碰上了汪淼看他的目光。

史强瞪大眼睛看他:?

汪淼面无表情微微摇头。

 

出了花影胡同左转往南,走个200米,就是花影胡同小学。

郑明亮每天吃过早饭就在12号门口的台阶上蹲着,等史强出来一起去上学。

但从这一天开始,多了一个汪淼。

亮子跟史强同班,两家又是邻居,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他一把搂住史强的肩,兴致勃勃地说起昨晚那集动画片。汪淼背着书包,默默地跟在他俩身后。快到胡同口,史强突然停了下来。等到汪淼跟了上来,他才又往外走。

出了胡同口就遇上了隔壁胡同丁家那个小孩,个子矮矮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边走路边翻着手里的书。

亮子使坏,突然蹦出来大喝一声“留下买路财”。

丁仪一个急刹车,还是撞在了亮子身上。他无奈地抬头,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说:“早!”他又看向亮子身后的汪淼,问:“你转过来了?”

汪淼点点头,“今天第一天。”

史强凑到汪淼耳边问:“你怎么认识他?”

汪淼看着他说:“我跟他三岁开始就跟着同一个钢琴老师学琴。”

“我俩四手联弹在全国比赛上还拿过奖呢!”丁仪抬了抬下巴,补充道。

“等会儿!你不会也转到我们班了吧?”史强看向汪淼。

“没有,”汪淼无奈地回答,“我比你低两个年级。”

“哦,哦,丁仪跟你一样大,但是跟我们一个班。”史强说。

“我知道,因为他跳级了!”

“是,我还以为又来一个神童呢!”

亮子用肩碰了碰史强说:“我就说,他俩有点像吧。一看就是好学生,不像咱俩!”

“咱俩怎么了?”史强瞪他。

“没怎么!咱俩好兄弟!”亮子嘻嘻一笑,推着史强往前走。

于是,两个好学生肩并肩走在前面,两个差生肩并肩随后跟上。初夏清晨清澈的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槐树,将金子般闪烁着的细碎光点投在他们的身上。

史强想起几分钟前,他走出家门的时候,汪淼背着包站在他面前,字正腔圆地喊他的名字。

“啧,”史强暗自嘀咕:“没大没小!也不知道叫哥!”

 

汪淼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虽然邻居两个小孩都不太着调,但总体来说还是护着他的。比如一起上学,放学也会在校门口等着他。有时候看他背着个大书包走得慢,史强还会一把拿过包来,替他扛回家。高年级的调侃史强和郑明亮,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班?史强拽过汪淼来,指了指说:“我弟!什么小跟班!”汪淼被他一拽,脚下不稳,险些摔倒。亮子拍拍他的肩,说:“弟弟,小身板儿得练啊,要不体测过不了。”

 

这天下午放学,很难得汪淼爸妈都休息。汪淼坐在窗户下的书桌前写作业,厨房里传来爸妈边做饭边聊天的声音。

就在汪淼转身去书包里拿本子的时候,外面传来“哗啦”一声响,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伴随着小孩的嚎哭声,史强奶奶敲了汪淼家的门。

汪爸爸迅速扔下手里正在择的菜,跑了出去。

汪淼跟着妈妈走出去的时候,史强已经被扶着坐在了屋檐下。汪爸爸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胳膊腿,回过头对汪妈妈说:“去把自行车推出来,得去医院拍个X光看看,可能伤到骨头了。”

史强奶奶一听,急地直抹眼泪,“我给他妈妈打电话去!”

“史奶奶,您别急,我跟老汪送史强去医院,到了再去找他妈妈。”汪妈妈说着就回院子里推车去了。

汪淼爸爸叮嘱汪淼,“先回家写作业,饿了的话,吃点枣泥糕垫吧一下。我们很快回来。”

汪淼爸爸把史强抱起来,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妈妈在后面扶着,三个人出了院子。史强奶奶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汪淼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说:“奶奶,别担心,我爸爸是医生。”

“哎,哎,”史强奶奶这才回过神来。她抹去眼泪,对汪淼说:“孩子,去拿了书包来奶奶家吧。奶奶给你做饭吃。真亏得你爸妈在,否则我怎么弄得动他啊。”

“他是怎么摔的?”汪淼看着一地的碎瓦片,拿起墙边的扫帚去扫。

“你放着我来,孩子,”奶奶赶紧去拦。

“没事儿,奶奶,我来吧。”汪淼弯腰将碎瓦片都归拢起来。

史奶奶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说他,迟早得摔。”她指着周边的屋顶说,“咱们这一片儿的大杂院,哪家的屋顶他没爬过!真当自己是孙猴子啊,飞檐走壁的。这回好了,摔了,喊胳膊疼,腿也疼。哎,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汪淼带着书包来到史强家,奶奶将他安顿在书桌前,说:“好孩子,你先写作业,奶奶给你做炸酱面吃。要喝水自己倒,别拘束啊,就当在自己家。”

“谢谢奶奶!”

 

晚上八点过,12号院门口陆续有人进来。史强奶奶打开门,只见汪淼爸爸已经推着车将史强送到了门口,后面跟着汪淼妈妈和史强妈妈。史强胳膊打了石膏,用绷带吊了起来。腿上磕破皮的地方处理过了,看起来没有大碍。

“汪大夫,顾老师,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史强妈妈拉着汪妈妈的手说。

“别客气,”汪淼妈妈笑着答道:“快回去吧,折腾这一晚上,孩子又怕又饿的。”

史强奶奶赶紧招呼说:“你们都没吃饭吧,我做了炸酱面,一块儿进来吃一口!”

“太麻烦了,”汪淼爸爸说。

“不麻烦不麻烦,我是按照这么多人的量做的,不吃也得坏,来吧。”

 

进了门,汪淼看着史强打了石膏的胳膊,问:“还疼吗?”

史强满不在乎地一甩头,“早就不疼了!小事儿!”

奶奶狠狠戳他脑袋,“接着逞能!还不疼,下午是谁啊,躺地上嗷嗷的嚎哭。”

“谁嗷嗷哭了,”史强梗着脖子说,“我就流了那么一点点眼泪。”

“你就说吧,下次还上房顶吗?”奶奶拎着他的耳朵问。

“哎,哎,”史强求饶,“不上了,不上了!奶奶,我还负着伤呢!”

奶奶松了手,摇头叹气地去给他们盛面条。史强摸着自己被揪红了的耳朵小声嘀咕:“真是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有什么话,大声说!”奶奶突然回头。

“没,没,”史强陪笑道:“我是说,我饿了。”

站在一边的汪淼,看着史强因为惯性,笨拙地想用打了石膏的右手去挠头,“扑哧”一声笑了。

Notes:

一个一起长大的故事,可算打开这个坑了。思来想去,北京的夏天不适合迎接三体人,只适合开开心心打打闹闹,相互陪伴和共同成长。

起始时间大概在80年代初,但我也没亲身经历过,大多背景来自向朋友咨询,如果有bug,那就当它是个bug吧(bushi)。文中的地点都是虚构的,地安门十字路口上,有中国书店(燕翅楼店也是后修的,80年代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子),但没有花影胡同。北京有些很老的胡同里,布局很复杂。一个大门进去,又是一小片的民居,各家各户的房屋条件也是各不相同。所以,一个门牌号,有时候代表了一个小院的人家。

应该不会很长,依旧慢热。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