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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不易完成蘇州場的彩排後，緩緩走下台。他有點興奮和虛脫，一路被團隊成員輪流拍肩誇讚，離去時夜色已深。
在車內坐定、刷手機。信息挺多，可惜沒有一條來自他期望的人。毛暗自嘆息，然後想起她在桃花塢。
可能是累了吧？恁高海拔的地方，聽說大半個劇組都高反，跟拍PD躺下好幾個。除了有御用PD的嘉賓外，其餘人都得盡可能集體行動。
但願她一切順利。
可顯然有人禁不住念叨，正想著，手機便震動。他飛快往下看，卻失望地發現是白助理發來的。說雪琴忙得要瘋，今晚就不和他視頻了，回到北京再聯系。
桃花塢第一季時他倆就視頻，第二季也是，所以到了第三季，650早習慣略琴辦公時把平板豎著擱一旁，鏡頭另一端是毛的客廳或休息室。他常拿他們的嘮嗑配飯，他們也拿他當趕稿時的BGM，各取所需。
所以看到這條，他心中警鈴大作。回到酒店後就立刻打給白女士。
電話響了十多聲才被接起，小白上來便一通解釋。內容跟短信差不多，有理有據。越發令人起疑。
「妳讓我—請讓我—跟她說。」毛不易低喃，伸手摁住突突的太陽穴。
白女士摀住話筒跟身旁人討論。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然後是熟悉微啞的聲音：
「沒事。我跟他說吧。」
是李雪琴。
她接過電話，清清喉嚨：「那啥我有點感冒，比較沙啞—」
「妳好像認為我聽不出感冒和哭過的區別。」他懟回去。
「……」她苦笑，「是都有，但主要是天氣太乾。我累了。長話短說嗷。」
接著解釋王鶴棣和汪蘇瀧換房間，現在棣棣人在這兒，所以就不和他視頻了。
「我倆也不是沒見過。至於藏著掖著？」毛不易狐疑地問。
「沒藏。是我想早點兒睡，都熬兩天了。」李雪琴答道。
「那妳為啥哭？」
「因為這幾天累夠嗆啊！我手疼，還趕稿趕得想死—」
「還沒趕完嗎？」
「……趕完了。但害有別的—」
「那為啥說要早點兒睡？沒趕完妳能早睡？」
「……」
她悶悶不樂咕噥，「你這心思要能用在劇本殺上奪好？」
毛不易沒接腔。但沒開視頻也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表情。
……某雪可憐兮兮地瞅助理。
白女士猶豫一秒，出房間後闔上門。
「……」
好吧，誰讓她給自己找了個特別愛操心的？李雪琴只好老實說了。
「昨天節目組搞事，要我跟棣棣兩個組選人換房間。他們那屋已經有倆姑娘了。咱倆妹妹也不咋會幹活。我就說我去，換君哥來。尋思他跟咱屋熟，能幹活兒也能獨處。可棣棣說他那兒只有男士房有空位，不能換我。又不願君哥走，就說他要來。問題是他想換的是瀧哥！那可是咱家的主心骨啊！何況他就來渡假的。節目組給咱的任務那麼多，誰有空陪他玩啊？我一聽那火不就歘歘往上冒！」
「志勝呢？他不是挺社牛？」毛不易不解。
「鳥鳥在這兒就只認識他。她已經夠難的了。」得和陌生姑娘迅速成為好姊妹、相當的不容易。
「哦。那妳說啥了？王鶴棣暴怒了嗎？」
「……我咋感覺你有點幸災樂禍呢？」李雪琴嘟嚷。
「沒有昂。快說。」
「我就說他來管啥用啊？光會吃！棣棣眼睛立馬就紅了。忍著錄完那段，掉頭就走。我也挺氣，咱幾個害得趕著寫臺詞剪視頻，就都回去幹活兒。後來他自己整了一匹馬，上山找王傳君去了。」
「上山？」
「嗯呢。君哥被放逐，樂呵得很。」
「才幾天就被放逐？」
某雪苦笑，「你就別問。反正咱只顧著剪視頻……今早上發現得重拍些片段。棣棣剛好搬行李進來，說君哥開始還不樂意見到他，倆只好打電話跟武大靖嘮。山上供暖不足，把他們都給凍夠嗆。但棣棣這人呢、抱怨歸抱怨、一聽我忙到三點就過來幫我捏肩。唉這一通整得……」
毛不易低應，聽著感覺她情緒還行，那怎麼之前一副大受打擊的語氣？
尋思一會兒，輕輕地問，「那視頻成果如何？」
李雪琴便沉默了。
「賊糟……極度糟。確實、若看不懂內核，也該給人看個熱鬧。我們是表達了，可不夠熱鬧。」
鼻音又濃重起來。
毛不易垂眸。
也沒話安慰。都知道努力不見得有回報，只是這次更得不償失了點兒。
倆人沉默一陣。他拿著手機往陽台走，燃起一支菸。
垂頭卻見菸在指間打出明晃晃的陰影，一片泛藍的灰白色澤。愕然抬頭，發現戶外竟比開了檯燈的室內還明亮。
「李雪琴妳快出來看。今晚滿月呢。」他驚奇地說。然後百度了下。
「粉紅月亮？但看著不咋粉紅啊……」
略琴匆匆出房，也跑到陽台上。果真是一輪明月，好像比平常看到的還大些。
看著看著，她驀地笑起來，擦掉泉湧的淚。
「“而光陰皎潔，我不適宜肝腸寸斷” *。」
無論啥樣的愁緒，在時光裡都是毫無意義的平等。
毛不易卻是想起那句詩的下句和下下句。低聲說：「其實我們已經極其幸運了。並不身處於田裡。」
所以就算是稗子，也還是能夠活下去。
李雪琴默了會兒，長舒一口氣。
「對！我現在得去找辣木散步。這段我還沒個定論給節目組錄哪，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毛輕哼：「聽妳感冒貌似好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那我先掛。」
「嗯去吧。」說完便等她掛電話。
她卻也在等他先掛電話。
於是兩人不由傻笑起來。
「我覺得嗯……」毛不易低喃、把尾音拖得很長。
「啥？」
「笑笑這孩子小名兒還挺可愛。」說完迅速結束通話，把對方鬧了個大紅臉。
雖然這次沒看到，但我知道，妳笑起來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