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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着白得刺眼的天花板三秒钟之后,他问道。
医院专属的消毒水味是他醒来后最先留意到的,还有一点……油炸食品(是薯片)的香味?阳光从窗口透进来,他的嗓子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痛得不行。
“好问题。”坐在他床边的漂亮金发女孩严肃地说,“这个问题的答案,理查德.格雷森,取决于你是个宿命论者还是你相信一切都只是随机发生的,二十多年前一对青年男女在马戏团坠入爱河,以及那之后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来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或者这只是所有偶然累积的结果?”
迪克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感觉像在棉花糖里游泳。某种过期变质的棉花糖。试图理解她的话就像试图抓稳这堆棉花糖站起来,而他抓住的东西都变成黏糊糊的不可辨识物——呃,最好别去想黏糊糊,好像他现在还不够恶心似的。
女孩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让他一阵恍惚,即使迪克闭上眼,那色彩仍然残留在他视网膜上。
……等等,金色的头发。迪克猛地睁开眼睛试图坐起来,而这让他差点吐了。
“你是蝙蝠——”
“嘘——!”女孩一把捂住他的嘴(呃薯片渣),飞快地向门口瞥了一眼,“史蒂芬妮。叫我史蒂芬妮,明白吗?”
所以蝙蝠女孩叫史蒂芬妮,昨天夜里(或者他昏迷之前,鬼知道他昏迷了多久)在子弹与蝙蝠镖之间飞舞的金发是真的,紫色兜帽下黑漆漆的面罩遮住的是这样一张运动短裙广告模特似的脸蛋。
迪克点了下头。
“要是我妈听到我就完蛋了。”史蒂芬妮压低了声音,又瞥了一眼门口,“我们救了你的命,你不能这样害死我,对吧?”
迪克再一次审慎地点了下头,史蒂芬妮放开了他。好像他有别的选择似的,他知道蝙蝠们大概是好人,但要是冒犯蝙蝠的人都被悄悄扔进了下水道他这样的普通市民也不会知道,是吧?而且谁知道蝙蝠女的妈妈是不是什么超级罪犯呢。
“好吧,你现在在哥谭中心医院。你缝了二十七针,断了四块骨头,如果你觉得恶心和眩晕,一半是因为止痛药物,另一半是因为有人用你的脑袋撞了墙。想起点什么了吗?”
迪克看着她,再一次缓慢地眨眼睛。
***
十二个小时之前,迪克格雷森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要到此为止了。他作为杂技演员出生,作为孤儿长大,作为隐藏在假名之下的脱衣舞男死在犯罪集团经营的俱乐部里,成为黎明时布鲁德海文港口漂浮起来的又一具无名尸。
当那个比他大了两圈的打手一拳打在他脸颊上时,他再次肯定了这个想法。或许都不一定会漂起来,要是那些关于乌黑恶臭的水面下神秘居民的传闻是真的。
你看,一般来说他不会这样悲观的,实际上要不是他对一切都过度乐观他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种光鲜亮丽的高档俱乐部比他工作的那种要报酬丰厚得多,还少了动手动脚还不给小费的客人,可这也意味着卷进多如牛毛的本地帮派火拼现场的概率飙升。如果你生活在哥谭,没准你还能期待着在这样的现场活下来并且捡到一枚蝙蝠镖,但这里是布鲁德海文。
这不是脑子挺清醒的嘛?当脑袋发晕地勉强从地上滚开躲过了冲他的脸踩下来靴子时迪克想着,要是一直清醒他就不会在这里了。但反正认识他的人都说他能活到这么大全凭好运气,而不是凭脑子清醒。
他的运气也的确很不错了,在那个黑市上买来的窃听器不合时宜地叛变爆出电流噪音之前,他已经安全地在这个俱乐部里进出了两个晚上,对于第一次来说这大概挺了不起了?更多的打手冲他扑过来,那个小小的窃听器被靴子踩碎在地上。
但是没关系,他们还没发现他在第一天就装在了卡座桌子下面那一个。如果达米安留意到他的失踪,也许他会顺着这个方向来追查,也许他会发现那个窃听器,然后他就能拿到那些他需要的证据,当一个打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朝墙壁甩过去时迪克想着,倒不是说他真的有这么视死如归,但如果真的事情要走到这一步了,他总得给自己找点安慰——
俱乐部的窗子在这个时候突然粉碎,在他被撞晕过去之前,他最后的视野里是飞舞的紫色披风和金色长发,还有她身边一个黑色的影子。那是黑蝙蝠吗?之前和他共事的女孩子告诉他蝙蝠女们在谈恋爱来着。
在命运未卜地晕过去这一秒,他竟然在思考蝙蝠们的八卦,而不是那个在混战中同样命运未卜的窃听器。
***
……那个窃听器!
“在找这个吗?”史蒂芬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抛了抛手里的黑色小东西。“这个型号早就淘汰了,给录音降噪花了芭芭拉一个小时。”
迪克皱起眉头瞪她,即使这让他头更疼了。“要是有什么蝙蝠科技租借网站而我不知道那真是抱歉,但你看,蝙蝠——史蒂芬妮,没准你们应该刊登个广告什么的?”
史蒂芬妮也瞪着他,像是为他这个不知感恩的平民的冒犯大为惊讶。迪克忍着头疼瞪了回去,他很感激蝙蝠女救了他的命,但那两个早就被淘汰的窃听器价值他半个月薪水,他又没在给蝙蝠打工。
迪克怀疑她比自己还年轻一点。这装腔作势的严肃做派一点都不适合她,倒像是在模仿别的什么人。她最终摇了下头,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我们说话这会儿BPD还在处理善后,今晚黑蝙蝠会去确保案子落到愿意管的人手里。你挽救了几十个差点被当作货物拍卖的可怜小孩,如果算上未来受害者的话这个数字还会增加,知道这个大概会让你的脑袋好受一点,理查德。”
这消息实际上让他的脑袋因为情绪波动而一跳一跳地疼,但这没能阻止笑容在他脸上咧开,挨了一拳那半边脸因此被扯痛也影响不了他的情绪了。
“呃……谢谢?你可以叫我迪克。其实我没有想到——”他犹豫地接过纸杯,觉得自己的笑容大概傻乎乎的。
“你根本不知道你卷进的是什么,迪克。”史蒂芬妮简洁地说。
迪克被噎了一下。
“你没有接受过任何侦探或者战斗训练,无论正式还是非正式的,除了十多年前的杂技演员背景外你完全是个普通人。你没有任何盟友和后援,无论是技术上的还是力量上的,你的情报全来自那些喝醉了酒的客人、和你一起工作的女孩和他们的朋友的朋友。”史蒂芬妮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沓打印纸,她的表情变化也跟变魔术似的。她说到这儿,迪克的笑容已经一点一点消失了。
“而你在这样的条件下完成了潜入和录音,了不起的成就。”史蒂芬妮说完了最后一句。
迪克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然后又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而缓缓吐出去。他下意识想抬手挠挠头,又因空闲那只手上厚厚的绷带而有点尴尬地放下了。蝙蝠们非得这么说话吗?
“……这算是夸奖吗?”他学会谨慎了。
“这是陈述事实。这些事实导向一个问题——”史蒂芬妮偏过头看着他,那动作让迪克想起落在他出租屋窗台上的小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想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他想着,但不知怎么他觉得这不是蝙蝠女愿意听的答案。“就像你说的,‘一些客人’告诉我了一些值得留意的信息。”迪克喝了口水,谨慎地选择措辞。“然后我产生了一些好奇心。”
“你在脱衣舞俱乐部工作来支付房租电费,迪克。”
迪克耸了耸肩,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无辜。“穷人不能有好奇心吗?”
史蒂芬妮抿着嘴唇注视着他。迪克让自己在她的视线里尽可能保持静止。要是换个别的场合,他绝对愿意对蝙蝠全盘托出,但有的秘密就算对哥谭的守护神他也不打算出卖。
虽然这是间单独的病房,但这里是哥谭的公立医院,在公共场合蝙蝠大概不能拿他怎么样……?
“史蒂芬妮,你在干什么?”门口传来的女声拯救了他。
迪克转头看过去,门口的轮椅上坐着的是个红头发年轻女人。换个场合他可能很愿意要个电话号码。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长女人站在她背后,正用带着点责备的眼神看着史蒂芬妮,迪克敢说她的眉眼有点眼熟……
哦,所以蝙蝠女的可怕母亲是哥谭中心医院的医生。
然后一个和阳光差不多闪的微笑出现在史蒂芬妮脸上,那点装腔作势的严肃融化了,她清了清嗓子,抱歉地拿纸巾给迪克擦了擦脸上的薯片渣。
“抱歉抱歉,就只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第一次遇到蝙蝠们他们可比这刻薄多了。”笑起来的蝙蝠女看起来可爱多了。史蒂芬妮站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到门边,对她母亲露出一个可以算是撒娇的笑容,然后接过了轮椅。
“让病人好好休息。”金发女人有点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史蒂芬妮在她转身离开时用力点着头,然后推着轮椅向病床边走过来。
“芭芭拉.戈登。”红发女人向他伸出一只手,“或者神谕,你可能更熟悉这个名字。别在意蝙蝠女,你以后会习惯的。”
迪克的下巴掉了。他机械地任由芭芭拉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无视了金发女孩的抗议。
“我就知道屏幕那边会是个红头发美人。”最后他说。
而神谕为此笑得眯起了眼睛。“你才不知道。你觉得我是拉皮条的,或者人贩子。”
迪克再一次噎住了,并且因为无法反驳而尴尬地张着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