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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泛进窗户的时候，研磨刚刚结束了一场游戏。雨点从半开着让房间透气的门里蹿进来，打湿了下午放在门边用来喝茶时垫屁股的蒲团。他转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黑尾，站起来拉上了门。
黑尾还在呼呼大睡——每次结束了一个项目之后他都很累，把被子压到身下用身体摆出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睡得天昏地暗什么的。研磨设置好洗碗机然后走回来，这个五分钟前还在大笑的人居然已经洗过澡并且裹起了被子，游戏手柄旁边放着纸袋，是他出差时给研磨顺手带的礼物。看到什么买什么，可能是一对猫猫摆件，可能是手表袖扣这种研磨不太能用到的东西。研磨把第七对猫猫摆件放到柜子里，隔着玻璃门点了点小猫的鼻子，然后把声音调小、开始打游戏。
雨没有要减小的样子，他有些苦恼地撑着下巴听声音：被夏日暑气蒸腾的雨会让屋子变得很闷热很潮湿，开空调可以，但是黑尾可能会感冒。
研磨想到高中。
黑尾铁朗是一位可以在五分钟内冲完澡的神奇男子。
排球课后训练结束之后一群活力小子争先恐后地去抢浴室，研磨放完拖把出来时体育馆已经空无一人。他双手插着口袋大脑加载两秒、抬脚往门口走，换好外用鞋拎着球鞋的鞋带去休息室。男生们打闹的声音冲破了淋浴水声和木门穿出来。
研磨在门口又顿了一下。刚好山本拉开门探出身来：“诶诶，研磨来了，夜久你不用去找啦。”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光着上身开门！”黑尾的暴喝从屋里传来，山本马上缩进去，不忘对研磨说：“快进来啊。”
“快去洗澡研磨，一身汗会感冒的。”
“噢。”
小黑已经洗完了啊，研磨看着已经换回了衣服的黑尾。他穿着厚的黑色卫衣，抽绳一边很长一边很短。研磨有点想去抽齐，还没伸出手去就被黑尾塞了满怀的毛巾浴液：“快去洗！洗完我们早点回去了！”
“哦。”研磨瘪瘪嘴、抱着东西转进淋浴间。黑尾正在外面收拾东西，稀里哗啦的声音在聊天声中很扎耳。他很快地洗完澡换掉衣服、肩上披着干毛巾出去。
黑尾转头过来：“研磨？头发长长了啊，要去剪了。”
他很顺手地把盖在研磨肩膀上的毛巾捞起来帮他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明明自己的头发也是半干的，研磨想。但是让小黑低头自己帮他擦好像都很累——
“研磨！累了吗？包里有香蕉。”
“啊，好。”研磨下意识拿过黑尾大一号的包，自己先拔一根下来剥开，然后问黑尾要不要。黑尾手下动作不停，凑过来咬了一口他的。相同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和潮湿水气混在一起盖到脸上，研磨抬了抬胳膊方便黑尾跟他分享同一根香蕉，黑尾：“这根是不是太熟了点？”
“塞在小黑的包里太久了吧。”
黑尾舔了舔牙，手下用力擦了两下研磨的头发：“好了！等会要把围巾围到头上，不然吹风会发烧的。”
“小黑，”研磨抬起头来看他，“你也要擦头发。”
黑尾还捏着毛巾，闻言垂眼看看他，把毛巾顶到头上。临出休息室的时候黑尾用围巾把研磨过得严严实实，自己却随便一搭。研磨手里还握着游戏机，屏幕上的正计时显示着“1：30”。黑尾：“走吧，小心点。”
“等等。”
研磨踮脚举起胳膊、帮黑尾搭好围巾。屏幕上研磨操纵的小人正在被疯狂攻击，他全然不管。正好放下胳膊的那一瞬间，屏幕上弹出——
Game Over。
那时候黑尾还不会像现在穿正装打领带，或者说不喜欢——当然，以研磨的观察，大概率是后者。他连音驹高校那套很漂亮的校服都不愿意老实穿着，领带基本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脖子上，研磨用两根手指把领带扯扯松，转头就看到黑尾把领带绑在手腕上正在开衬衫领口，开到第二颗。
研磨指了指可怜兮兮的领带：“把它拿下来吧，皱皱的像个藤蔓。”
黑尾遂把领带取下来卷好塞进包里。
放学坐电车回家，刚刚下训练洗过澡，干燥的T恤让人感到很舒服，研磨聚精会神盯着游戏机屏幕，小腿交叉起来不自觉地晃。对面坐着穿着音驹校服的三个女生，领结打得整齐漂亮，时不时看过来。黑尾认真玩上午解下来的领带，布料在手指间卷来卷去，太长而黑尾太用力的时候尾端要蹭到研磨的脸和头发：他们坐得太靠近了，左腿右腿都并在一起，浴液的味道溢过来。研磨往旁边挪了挪：“小黑，不要蹭到我。”
黑尾故意用领带尾扫了扫研磨的脸。
对面坐着的女生互相挤来挤去，研磨趁着换局的时间里抬眼看了一眼，只看到领结绳晃来晃去。他身边的黑尾还在玩领带，他挪回目光：“夜久说明天整天有巡查，小黑你不要摘领带了。”
“打领带很不舒服。”
“是你打得太紧了。”研磨说，“明天你早来一会，让我妈妈给你打。”
“诶，研磨不会打领带吗？”
会啊，但是给小黑打领带也太累了吧，要举着胳膊——研磨想。这话说出口黑尾一定会“哎！”一声然后晃他，于是他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可以来吃早餐吗？”
你今天晚上住在我家都没关系，我的壁柜里还有你的被子——研磨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说了小黑一定会蹭过来睡，然后把自己当成人形玩偶抱半晚上。无数次醒来他都一声汗，无论春夏秋冬。
研磨点了点头：“随便你啊。”
对面的领带绳不动了，黑尾身上洗过澡之后浴液的气息还在持续地砸过来，带着夏天的汗潮。
研磨轻轻抿了一下嘴角。
研磨醒过来的时候黑尾还是从背后抱着他呼呼大睡。他轻轻挪开黑尾的胳膊爬起来，甩着头发走出房间、洗漱、去冰箱里拿冰牛奶喝。刚喝了第三口黑尾就出现在身后把杯子夺走：“研磨！不要喝冰的胃会不舒服！”
“可是小黑搂着我睡了一晚上，我现在好热。”研磨说。他抬手摸了摸黑尾冒出胡茬的下巴，“快去洗漱吧，我要叫早餐了。”
黑尾转身出去，马上又恶狠狠地探头回来：“不准叫冰的！你前天晚上刚胃痛！”
研磨挥了挥手：“快点洗漱，我等会送你去上班。”
黑尾：“啊？！”
“你不会今天不上班吧？”
“研磨！”黑尾一个箭步冲过来揉他的耳朵，“你今天愿意出门了？不是前两天开会和董事吵起来了生闷气吗？”
研磨被他揉得吃痛，奈何掰不开曾经副攻手的手：“松开了！一声汗的小黑不要往我身上蹭啊！”
奈何黑尾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揉完耳朵就蹭人。研磨没脾气了随便他折腾，趁机拿了桌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大口。
黑尾：“研磨！”
研磨转身就溜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