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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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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18
Words:
4,21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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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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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

万籁无痕

Summary:

你回收了查理苏被核辐射后将死的残体
你决心要救他
——
避雷:肢体脱落,角色死亡,反人类

Work Text:

昨晚我又梦见了他,被鲜花包围的灿烂的他。他把花束递给我,眼中流转着笑意。接近末日时仍在盛放的花证明着我的猜测,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于是凌晨四点,我从梦中惊醒,并收到了他的第24次自杀警报。

 

他的病房在地面之下,我们像一群鼹鼠窜行在泥土和管道中。高浓度的核污染将他自身变成了辐射源。没人想过要将他带回来,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在看到他的躯体被当做废物从炙烤的实验室中回收时,我会突然举出我权力的最高限制将他归属于我。

当他终于睁开眼,发现自己头顶寂静的岩层,第一反应居然是试图掐断自己的神经网路,但遗憾的是,他的四肢早就被我亲手截断。

他的肩胛颤抖着,碎裂的皮肤粘连在床单上,血水和体液浸透整张床面,滴落在地面上。他浑身上下唯一让我熟悉的只有那双眼睛,他看向我,对我笑了。

 

“太残忍了。”

我听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飘来的闲话,我转头,周围却没有人。

他的第24次自杀以失败告终。我们决定切开他的胸腔,以完全机械的结构替代他已经变质的脏器。只是代价是他的身体内部会向所有人打开,只剩下一部分必不可少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皱缩。

“这算是酷刑吗?”经过我身边的研究员,并不顾及我的地位,我记得他,在tenet的实验室里他还曾经见证过那场订婚仪式,“你现在就是在折磨他,明明他以前那么爱你,你就不能让他作为一个人有尊严的死去吗?!”

“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必不可少的牺牲。”我望向病房中的他。他没有了四肢,胸腔顺着食道向左右打开,肋骨参差地刺向空中,猩红的肌肉和焦黄的脂肪环绕着漆黑、方正、庞大的机械,你能看到混浊的血液从机器的一端流向他颤动的心脏,如同鱼鳃的开合。他的每次呼吸,都凝结着一层血雾。我好像能够嗅到空气中的腥味。

“你真是个疯子,你是对权力上瘾了吗?为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破地球上过一把领导人的瘾?!你不是不知道他想死,他已经活不下去了,你这是反人类!”他没控制好情绪,一拳打在我的脸上,其他研究员视若无睹,他们好像都很讨厌我。不过他们也曾祝福过我们,幸福的时刻似乎已经铭刻在我的骨骼上,令我永远不会忘记。

“往好的地方想想,他的梦想不就是拯救所有人。他正用自己的痛苦实践着,应该为他感到欣慰。”

我看到隔离着他的玻璃上映着我的脸,一张公式化的笑脸。情感调整装置好像有些失灵了,即使将快乐的频道调整至最高,我却仍然只能露出僵硬的脸。我的情绪都停留在了那一天,他和我分别的那一天。

 

给他的大脑内置情绪调整装置吧。我几乎是心血来潮地提议。没有人反对,他们都把他当做了我的所有物。

这场小型手术并不复杂,这个时代几乎人人都会加塞一个装置,否则这种昏天黑地的日子很难有人能过下去。他和我一度反对这种自我麻痹的做法,并不想自己的情绪被机器控制。直到他的离开,我才发现了这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解开他头部的绷带时,他的整只耳朵掉落下来。只剩下一个直通向脑部的黑色通道。他的身体变得腐败易碎,变成一整块黑色的腥臭的烂肉。但他还活着,至少我不会让他死去。

这一次手术依然由我着手,从我策划了剥离他皮肤的手术后,就已经没有人愿意帮我做些什么,谁都在期待他们的英雄能尽快离世,不再受我的折磨。

在我放入芯片时,他睁开了眼睛。我很久不见他清醒的样子,他的一只眼球已经萎缩,只剩下另一个眼睛藏在肉中。

这和吸毒有什么区别?一边痛得快死,脑子里却是和你的回忆,直到身体把疼痛和与你在一起的快乐混淆在一起,好像爱你本身就痛得让人恶心,快乐变成了一种反射性疼痛,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他的意识通过我的指尖直达我的头脑。每一次,每一次当我不顾一切地想要挽留他,他却总是说着,让他离开。

“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说你会陪我直到死亡?你答应我的世纪婚礼还没有人见证,为什么现在你却要走?”

他什么也听不见。我的恐惧、忧郁都被挡在了寂静以外。

“你在决定去牺牲的时候,想过对我的承诺吗?你决定一个人去死的时候,连一个告别都不曾给我,你想过对我的承诺吗?我恨你,你占据了我生活的太大部分,可你却自私到能够说走就走。但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会让你活着,即使我死了,我也要让你活着。”

我拨动了他的和我的情绪装置,200520号,我们最快乐的频道。暗潮退去,记忆从水面下缓缓露出全部的样貌,我又能看见了,他在那个干净的世界里捧着花束,整个人都在芬芳的日光中闪耀,他紧张又小心地轻握着我的手,灼灼目光破开我的全部焦虑,他用孩子的天真和坚定,向陌生人张扬地宣布,现在是下午5:21,她说她愿意!

幸福的感觉在一瞬间麻痹了我的头脑,以至于我开始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在流泪。我触碰着他残存的躯体,他的幸福也流动到我的指尖。

他靠在我身边凝望着夜空中盛放的焰火,他的眼神同坠落的花火明明灭灭,比真正的水晶更加澄澈。他忽然发现我在看他,便歪过头,盈盈笑眼注视着我。

我说:“陪我直到永远吧。”

“我们会的。我们会的。”

 

在这个时代,一旦对什么东西上瘾了,就是致命的。有时候是毒品,有时候是感情。

导师曾反复警告我不要过度依赖情感调整装置,但我仍然是他不成器的学生,如今已经越陷越深。我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或者仅仅是我的妄想,但在他人面前我又会变成那个利用伴侣的残骸进行人体实验的权力中毒者。

肉体燃烧的气味扑鼻而来,我想尽快修补他的头颅,可是他却越来越破碎,像我手中的一抔流沙,他的灵魂和肉体正在加速离开我的掌心。我知道,再过不久,也许是一周,或者仅仅是一天,我将再也无法攥住他。

“你想留给我的,就是这种世界吗。”

我不再敢碰他,他的意识越来越少。每次触碰,都是狰狞的疼痛和盲目的窒息。

“你相信世界上有灵魂吗?”我突然想起某一天,他将我与他的戒指埋葬在那片秘密的花园中。

“有时候相信,有时候又不相信。”那时我回想起已经失去的家人,“不过还是相信比较好。”

“我就相信。而且我相信爱也和灵魂一样。”他抚摸着温室中郁郁葱葱的大树,粗糙的树皮划过他的掌心,生命的绿意温柔地淌过,他闭上双眼,草木的呼吸拂过他柔软的头发,“今天种下我的爱,以后我们会收获一整片大陆的爱,这就是我全部的灵魂。”

我能看到,灵魂的海浪拍打在这片废墟般的世界上。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怀疑过,他的全部以及他爱我这件事。

 

“上校,您是否过于执着了。”

在他的头骨不可避免地开始崩解后,我曾以为我还有最后的救世主。直到我真的找到了他,也就是他的父亲,那个中年男人却并没有多少波动,“说实话,在这地球危机的时刻,您现在的举动是否有浪费资源的嫌疑?”

“这只是为了新的研究。”

“新的研究?这倒是我经常听说的。”他看了看时钟,似笑非笑地俯瞰着我,我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变得格外狭隘,“虽然您是上校,但我不得不提请您放弃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您大可以对我真诚一些,毕竟我也可以算是你们曾经的家人。”

他是认真的吗?但我来不及思考,只是希望我最后的办法能博得他的许可,“我想将他的大脑移接到一具仿生人中。”

他听完却皱起脸,露骨地装出一副万分苦恼的样子,“我想,上校之前就已经清楚,查理他只是一件人造品。人造品都有他的用途,比如做个英雄拯救世界。作为一次性消耗物,他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不对。他有人类中顶尖的智慧,只要给他新的身体,他还可以做研究、做分析,还能为人类、为IFF做贡献不是吗?即使是消耗品,但他……也还有价值,不是吗?”

“价值这个词,是有条件的。”他又看向时钟,直到时针直指向正午的刻度,他那双与查理相似的眼睛弯了弯,鲜明的恶意终于扯开了他的嘴角。

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与那张10岁照片中的查理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出来。时钟严肃地轰鸣着,那个孩子没有所谓表情可言,他很慢很慢地抬起头扫过我的面孔,就如同是一台机器将我的脸刻录进某个系统,便又重新垂下双眼看向手中的显示器。屏幕青绿色的冷光把他惨白的脸映得更无生气,僵死的阴冷气息在一个孩子的身边诡异地环绕。倏忽间,一种极度恶心的感觉从我的体内涌动,他自负的父亲居然愚蠢又骄傲地将他重生为了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

“除了寿命将会比02更短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他的智力水平甚至与02相比,更加出色。

“之前我就在思考,过去参考一个普通人的培养轨迹是不是一种舍本逐末。现在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对于如今的地球来说,只有‘天才’才能改变这种岌岌可危的局面。既然如此,与其等待‘天才’的降临,不如主动地有选择地让世界变好。

“上校,您作为第一代的未婚妻,我很高兴您能陪伴他完成我对‘天才’,或者说‘人’这个概念的探索。

“我不介意与您分享我的成果。甚至如果上校需要的话,我绝不会吝啬于赠送您一个略微有些瑕疵的产品。

“那是一个没什么天分,但却对植物有些兴趣的个体……”

比眼泪掉落更快的瞬间中,我张皇失措地逃跑了。即使如此,那个轮椅上的孩子也没有再抬起头在意过他面前的滑稽剧。我发现我其实从未了解过他,那就是查理始终在我面前隐藏的被遗忘在深渊之下的童年和另一个他。

 

黢黑的天空在我的头顶坍塌,锈味的雨水割开我最终的妄想,暴雨已至,我的情感似乎都被这些肮脏的水稀释。黔驴技穷,无计可施。我拨动装置,又想在这暴雨与回忆的幻觉中麻醉。

查理,你想做个英雄吗?

比起这个,我更想和我的未婚妻在一起。

我久久凝望着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的直白与热情在末日中也会浪漫地燃烧。我知道,至少在那一瞬间,还有许许多多相似的刹那,那是承诺,而绝非谎言。但我也知道,他是一只投奔向死亡的飞鸟,我手中只有渺渺的机会让他短暂地停留,却无法阻止他于苍白天空下的坠落。

“把我捡起来吧。”他贴着我的侧脸,轻声地呢喃。我享受他滥用着生命来爱我,享受他贴近的呼吸,他的心跳,享受他发丝的柔软和脊背的坚强,我享受着他融化成一串火焰般的星芒,在这潮热的雨季中蒸发,让我无法再去计较他的掩饰。只是此刻被一遍遍割裂,时间与飞鸟,我向来没有这个运气将它们擒在手中。

“上校。”下级研究员似乎害怕我现在的样子,他低着头,却不住地抬眼看我。

浑身湿透了,脸上却挂着笑,狼狈又恐怖的是今天的我。

“我们已经将犯人控制住了。”

“什么犯人?”

“是之前tenet的研究员,他趁您不在,将维持查博士体征的设备全部关闭了。”

“可是我的设备没有警报啊?”被我无时无刻不攥紧在手的通讯器仍然吐出宁静的讯息,仿若这是一个诡异的玩笑。

“因为刚刚的锈蚀雨,远程连接受到了干扰。”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频道的余波还未结束,我的头脑居然还能逗我发笑。不,不用着急。我不用那么快去看他,他会在那里的,在将来某一天,拿着盛放的花束在某个芬芳的黎明中等待着我。他会递给我一个悠长的关于未来的梦想,我们会在一个新生的世界里,令斑斓的万物见证那场比万物更璀璨的婚礼。我会与他拥吻,蹭蹭他的侧脸,把他的脸颊和耳尖都染上绯红。我会笑他的羞赧,他也会承认自己的慌乱。所有人都会为我们祝福,包括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们。

我的通讯器发出第25次警报后彻底噤声,但是不用着急,我可以慢慢走到他身前。现在我可以先想想,我还能再为他做些什么了。我要不要去建立某种信仰,还是先去为未来的婚礼做些准备,到时候我们要不要原谅他的父亲,以及我们要组成怎样的家庭。每一分每一秒,我竟并不觉得漫长,也不感受到短暂。快乐的电波在我的脑中盘桓,我还在笑着,似乎未来还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伫立在那间空荡的病房前,有谁将一本古老的圣经安置在狭窄的床头。我打开门,撕碎了那本破旧的藏本。我从来不相信神明,因为即使祈祷,也从未有什么上帝阻止过一个人的离开。就在今天早晨,在这具棺材般的病房中,我望着他的头骨小块小块地断裂,好像有东西要从他的身体中挣扎着出生。我知道,是他已经受困于这具残骸,是他正挣扎着寻找自由。

灵魂化为了沙粒。

我突然发现,在这个不好也不坏的世界中,谁都终将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