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果然还是下雨了。
早上出门时，朴宰灿看着灰蒙蒙的天就想着要带伞出门，没想到伞还是忘在了鞋柜上。
这场雨来得很急，刚下没多久就淋得他浑身湿漉漉的，他随意地拍了拍大衣上的水珠，接着推开面前的门。
“抱歉，来晚了。”
站在吧台后的调酒师看了他一眼，继续摇动手里的雪克杯，“去找条毛巾擦擦吧，免得着凉了。”
“哦…”
朴宰灿径自走进员工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后又走回吧台前坐下。
“我们不是说好，下雨天就早点回家别特意过来吗？”
“我又没有答应…”
金哲宇随手调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给他。
“怎么又是这个？”
“你一个未成年还想喝什么？”
朴宰灿撑着头把饮料拿到自己面前用吸管喝了一口，“太甜了，差评。”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座位大多都空荡荡的，下雨天来酒吧的人本来就比往常少。
“你这小孩…口味还真难捉摸…”
“今天我想提早下班，你也早点回家，应该快考试了吧？”
“我才刚来你就开始赶人…真扫兴…”
“来都来了，要弹一会吗？”
朴宰灿看了一眼摆在角落的钢琴，“嗯，待会弹一首就走。”
“宰灿心情不好？”
“你今天的问题怎么那么多…”
“就是关心你一下，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吧？”
朴宰灿掏出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上面有几条妈妈刚发过来的未读讯息，他没有仔细看也不打算回覆，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爸。”
“好好说话！我哪有那么老？”
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杯，酒水里载浮载沉的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谁知道呢？”
金哲宇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当初让未成年的他应征酒吧的驻唱歌手也不知道是对还错。
朴宰灿的音乐水平确实不一般，弹得一手好琴，唱歌也好听，不少客人为了听他唱歌再次光临，渐渐地也就成了店里的招财猫，他虽然偶尔嘴欠了点，但人还算乖巧，不怎么给他添麻烦，他也就任由他来。
少年脱下身上的大衣外套随手披在椅背上，朝那架不怎么起眼的钢琴走去，调整好琴凳的位置才坐了下来，他掀起琴盖，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黑白相间的琴键上。
指尖在琴键上轻快地游走，小小的酒吧里充斥着他温暖细腻的琴声，他闭着眼睛随着旋律摇头晃脑，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曲很快就结束了，朴宰灿抿着唇看着面前的琴键不发一语，许久才把琴盖阖上，抱着自己刚脱下来还有些潮湿的大衣推门而去，丝毫没有因为身后的人叫唤而停下脚步。
天空还飘着细雨，微凉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这时有一个高大男人突然走到他的身边，将手里的伞塞给了他。
“你这样会感冒的，这你拿着吧。”
“你是…？”
“刚刚听你弹琴的听众？你的琴弹得很好，这把伞就当成我的谢礼吧，谢谢你让我回想起很多美好的事情。”
朴宰灿紧紧抓着伞柄，“如果我收下，叔叔就要淋雨回家了吧？”
“如果不好意思的话，能否告诉我刚刚那首曲子的名字吧？作为交换。”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叔叔还是把伞拿好吧，曲子的名字叫《River Flows in You》。”
说完，他把伞又塞还给了他，把怀里的大衣披在头上，“这样就好了，谢谢叔叔的好意！”
朴栖含看着那在雨里小跑离开的身影，直到他整个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收回了视线，撑着伞离开。
朴宰灿站在自己家门口迟迟没有进门，他盯着透着光的窗户许久才拿钥匙打开了门。
“我回来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都让你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妈，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您早点休息。”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您既然都决定了，就不用特意询问我了，我很久之前就说了，不会和妳还有李叔叔一起出国。”
“宰灿呐…妈妈…”
“没记错的话，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吧？”
“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朴宰灿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握拳，指甲陷进了手心，“没有生气，我只是想通了，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独立的，妈妈总该要有自己的生活。”
没等她回话，朴宰灿直接回了房间，带上门的时候还顺带把房门给锁上了。
他靠着门板慢慢蹲了下来，嘴角是苦涩的笑意，他盯着房间内的钢琴视线逐渐模糊…
跑去别人那弹琴，结果自己房间内的钢琴不知道多久没碰过了。
就这么放弃的话多少还是会觉得可惜的吧…学了十多年的钢琴，所有的童年记忆里几乎都伴随着琴声。
琴声或许没有变，但是弹琴的人变了，听他弹琴的人也变了。
朴宰灿学习钢琴是妈妈启蒙的，从小他便跟着她学琴，因为父母都是知名的音乐家，经常出国到处巡演，所以能陪伴他的时间并不多，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他牺牲了和小伙伴出去玩的时间，天天埋头在家苦练，而他的音乐天赋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在这个家变得四分五裂之前，他也曾梦想成为一位钢琴家，只是现在…他再也没能找到自己弹琴的理由，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父母有了各自的家庭，只有他孤身一人，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朴宰灿从房间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空纸箱，把书架上的琴谱一本本收进箱子，然后塞进角落的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他快速地把自己给打理好，将自己埋进棉被里，只觉得疲倦。
朴宰灿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的早上十点，不仅全身酸痛，体温还烫得吓人，看来应该是昨天淋雨着凉了，真是倒楣透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连喝了两杯喉咙的干涩感才好了一些。
他看了眼手机，上面有无数个未接来电，其中的几个都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回电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他叹了口气乖乖接起电话，“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朴宰灿同学吗？”
“是的，您是？”
“我是你未来一年的班主任，朴栖含，宰灿同学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学校上课呢？”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整个家空荡荡的，这个时间…妈妈应该早就上飞机了，难怪老师联系不上人。
“我发烧了…家里没有人…对不起。”
听见朴宰灿用虚弱且沙哑的声音道歉，电话另一头的朴栖含只觉得心疼，生病的时候身边一个家人或朋友都没有这该有多难熬…何况他还只是个高中生。
“看过医生了吗？”
“还没有…”
“家里有药吗？”
“我待会找找…”
“需要老师载你去看医院看看吗？”
“不要…我不喜欢那里…”
“老师晚点送药过去给你？”
“老师下午应该还有课吧…宰灿会自己想办法的…”
“不许逞强，老师今天下午没有课，你再坚持一下，早上的课程结束我就过去。”
没等朴宰灿回答，朴栖含已经挂了电话。
所幸现在是学校短暂的下课时间，他从办公桌的抽屉翻出学生资料表，把朴宰灿的家庭住址给记了下来，打算早上的课程一结束就赶过去。
朴栖含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如此牵挂一个未曾谋面的学生…难道这就是身为“班主任”的责任与重量？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损友，让对方先送点感冒药过去。
门铃响的时候朴宰灿还有点懵，他才刚开门，一大袋东西已经被塞到他的怀里。
“这是你朴栖含老师拜托我送过来的，你要是饿的话先吃点饼干吧，里面还有几盒感冒药，一次一颗。”
“谢谢…”
“不客气，你保重身体，他晚点会过来照顾你。”
朴宰灿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
他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