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田柾国短暂地当过乐队主唱，短暂得只有一个夏天。
甚至是打赌赌出来的决定，那时他十九岁，和同院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朴智旻打赌，考不过朴智旻就陪他一起去圆他学长的乐队梦。
学长叫闵玧其，搞音乐制作的，会弹贝斯，乐队是他和他发小金硕珍中二病时的梦想，到了二十多岁劲一上来还想要完成，于是决定在这个暑假尝试一下，试一个暑假，火了继续，没混出名堂也算圆梦过了。
田柾国喜欢唱歌，大学学的也是唱歌，打赌输了加入乐队当主唱也没有不满，反而觉得乐在其中，于是站在了他们练习的防空洞里，被介绍：贝斯闵玧其，吉他金硕珍，架子鼓朴智旻。
乐队的打算是在酒吧驻唱，积累观众然后开livehouse，歌都是闵玧其做的原创，谱子拿给田柾国，他看了两遍，轻声唱了出来。
田柾国是有天赋的。从第一天起闵玧其就如此评价道，唱歌属于野路子但嗓子好音域广情感佳，自己也有自己的味，一直到乐队决定解散的那一天闵玧其也在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很适合。
驻唱的工作有时会持续到很晚，回宿舍赶不上门禁，头次唱到十一点时田柾国还挺着急，那个好看的吉他手过来好心道：那你来我家睡呗？
于是田柾国是这样和金硕珍熟起来，赶不上门禁就去金硕珍家睡一晚。他自己在外租了个一居室，只有沙发可凑合，但田柾国也不挑剔，金硕珍给他找了床薄被子搭在沙发扶手上，又去给他翻出一套没拆过的洗漱用品，田柾国弯着眼睛乐呵呵地笑：谢谢珍哥。
这有什么。金硕珍很酷地回答他。
聊天才知道金硕珍学的专业跟音乐八竿子打不着，吉他是从小练的，搞乐队是曾经的天马行空，他耸耸肩：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啊，来完成我和玧其头脑发热的乐队梦。
田柾国有些害羞地摆手，金硕珍看了他足足一分钟有余，然后笑了声，起身，留下一句尾音勾着的：睡去了，晚安。
酒吧离学校远却离金硕珍家很近，走路都只要二十来分钟，沿大路一直走，其间经过跨江大桥，田柾国对于这个夏天的印象就是这条路，车流穿过的引擎声和桥下江水流动的声音、嗡嗡的虫鸣，抬头那片缠着云总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朴智旻和闵玧其总是一出酒吧就同他们道别往另一方向走，然后田柾国伸手接过金硕珍的琴盒，帮他背着慢悠悠走回去，金硕珍说这是房费。
田柾国其实在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金硕珍的，哪怕不做房费，因为他太好，暂时还没发现会让人不喜欢的地方，一个事事考虑周全的哥哥。
开livehouse也是金硕珍去帮忙搭的线，联系场地设备谈价格都是他，最后以一个很好的价格谈下一个容纳四百人的livehouse的场所，彼时乐队已经在酒吧驻演半年，观众多少积累了些，在他们最初的规划里，这场演出就是来评判还要不要继续做乐队的。
然而最后结果相当惨烈，比预想的最坏情况更坏无数倍，因为他们选日期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同一天在市体育场有一个特别火的乐队有演出，那天好像所有人都涌到了城北，南边太冷清，他们的livehouse里更是。
也行了，这个梦结束在这个夏天末尾，听着挺不错的。金硕珍安慰道。有点浪漫吧？起码我觉得。
他坐在台边，腿垂下来悬在空中，田柾国站在台下，平视着金硕珍腿上那把吉他。闵玧其和朴智旻都默不作声地在收拾自己的贝斯和鼓，金硕珍垂着头，手扫弦，然后轻轻弹起来自己的自作曲。
他作曲是和闵玧其学的，但自己的风格也明显，节奏不快，和弦简单，安静的、干净的，扫弦都显得干脆利落些，他也偏爱木吉他多过电吉他，那把演出的电吉他已经收进琴盒，被田柾国背在背上，而木吉他正在他的怀里被金硕珍奏出舒缓平静的曲。
田柾国不自觉凑近点，然后脸颊轻轻靠着金硕珍膝侧，曲子戛然而止，取代而之的是金硕珍轻笑一声，叫了声柾国。田柾国说：我以后也想去城北开演唱会，万人演唱会。
每个搞音乐或者搞过音乐的人都想过这件事情，最后也没几个真的做到了的。金硕珍说。但是柾国，我相信你，玧其也说过的，你可以走得很远很远。
说罢，他拎着琴颈将吉他递给田柾国，然后自己从台上跳了下来，拍掉手上不知道有没有的灰，才又拿过了吉他放进琴盒里，背上，说：走吧，今晚最后一次上我那住。
田柾国跟在金硕珍的后面出了门。金硕珍带两把吉他时会嫌重，一直都是分电吉他让自己帮忙背，因为他实在太宝贝他那把木的，但其实只背一把吉他时他一点也不讲究什么，都是往田柾国身上背，整个夏天都是这样的，自己肩膀上一直有把金硕珍的吉他，此刻又看见他也背着同样的琴盒，这段路这座桥走过八千道，田柾国又仰起头看了看天，想要落泪了。一个很自由美好的夏天，一个结束了不再来的夏天。
回到金硕珍家里之后看见沙发上的毯子，冲动终于落实了，田柾国站在客厅安静地掉眼泪，很乖，像见到他的第一刻那样，金硕珍给了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被喜欢的人紧紧拥在怀里的感觉太好，如果不是自己正在哭的话，可是也忍不住心猿意马，某处坚硬抵在腿间，金硕珍也感觉到了，僵硬了下，田柾国又羞又恼，被自己气的哭得更厉害了。
金硕珍却在那笑了出来，在他的耳边说话，说得田柾国不自觉一抖：我帮你打出来吧。
田柾国没有拒绝，手搭在金硕珍的肩膀上，放松又猛地捏紧，闭着眼睛感受他人生十多年来第一回如此后怕的刺激。高潮后垂着头抵在金硕珍的肩膀上喘气，恍惚里回想起的细节是感受到了金硕珍手指上因为弹吉他而生出的茧，在攀上那片云顶的空白前的那可能一两秒，他甚至有愿意剖开自己血肉给金硕珍做吉他的念头，反正他不怕痛甚至是喜欢痛，骨骼作共鸣箱、血管筋脉是弦，用脉搏和心跳为他打拍。
金硕珍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柾国，以后去开演唱会，如果满座，能想起你十九岁这年我们的空厅就最好了。
你会来么？田柾国回过气来，仰起脸，眨着圆眼问。
我会的。金硕珍回答。只要你邀请我。
田柾国其实还想问很多，关于他的感情关于他的回应，但对上金硕珍的眼神的那刻这一切问题都不重要了，怀念不舍缱绻，讲不出来，田柾国失了语，最后再一次懒懒地将下巴搁在金硕珍的肩膀上，声音清亮地：都会的、都会的。
我会记得这个夏天的一切，但哥对我不会只在这个夏天。